第106章
好在守灵的最后一天, 没有出任何差错。
不过料想惠妃再如何想争名夺利,应该也不敢在太皇太后的丧礼上造次。
伴随着太皇太后的灵柩出殡到清东陵,二十七年的春节也过去了。
转眼又来到夏初, 陶宁正在庭院里灌溉花草, 耳畔便传来了皇上驾到的通传声,她忙放下手里的水壶, 上前迎驾。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陶宁盈盈行礼。
康熙忙抬手:“起来吧。”
陶宁笑着寒暄:“皇上这会儿子怎么来了?”
康熙负手而立:“哦, 朕忙完手头的事,到御花园散心,瞧见里面开得正胜的月季,不知怎么就想到你永寿宫的月季花墙来。”
说着他望向陶宁身后的那堵花墙。
当初他们共同移栽的月季,已然爬上了墙头, 粉白相间花朵开了满墙, 可当得上一句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而她就站在这花簇下,笑意盈盈望着他。
陶宁见康熙目光灼灼看向她的方向, 不知他是看自己, 还是看她身后的月季花,但她就当是看月季花好了,便提议道;“既然皇上喜欢月季,那臣妾摘下些, 送去乾清宫?”
康熙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必, 摘下几日, 便枯萎了,还不如让它继续留在墙头。”
而且他也不喜欢月季花,只因他们曾亲手栽下过这堵花墙, 这才对这花多关注几分。
陶宁也松了一口气,说句实话,她还真舍得不得摘下呢,反正宫里花房,月季花多得是,康熙想要也可以让花房送去。
“外头天热,咱们进去,再说话。”
康熙说完这话,就转身往主殿内走去,陶宁起身后,便跟随其后,也进去了。
两人在里间的软榻落了座,却有些相对无言,
康熙扫了低眉垂眼的陶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自从上回两人有过亲密举动,陶宁对待康熙一直回避的态度,就连日常说笑也不敢。
康熙也明白,每当她们的关系向前一步,陶宁就开始后退一大步,直到两人能恢复到熟悉又陌生的共处状态、
可真真将相敬如宾做到极致。
室内静谧无声,康熙轻咳一声,看着旁边摆放着,散发着寒气的冰盆:“你这儿的冰块,供给得可足?”
陶宁楞了一瞬,旋即道:“多谢皇上,臣妾这儿的冰块够用的。”
康熙放心点了点头,又关心道;“你的身子骨差,室内也不宜一直摆放着冰盆。”
陶宁感动点了点头,她的体质,的确让她每年夏天都困扰不已。
紫禁城的建筑讲究聚气,冬日倒好,感觉还满暖和的,但一到夏日,就跟个天然的烤炉似的,除了种满花草树木的御花园以外,没一处是凉快的。
按理说,只要冰块给得足,这也不算什么,坏就坏在,室内只要冰块放多了,或凉久了,她的骨头就冻得生疼,像是骨折痊愈后,一到下雨天,骨头就隐隐作痛的那种疼。
康熙端起茶杯,低饮了一口:“等朕忙完这阵子,朕便带你和孩子们去畅春园度夏。”
陶宁想起去年夏日在畅春园住了一阵子,那日子的确舒适安逸,可惜康熙那会儿朝务繁忙,只陪着太皇太后住了几日,便回銮了,她们这些嫔妃也自然而然,也得回宫。
而康熙说完这话,便表示要回乾清宫了,仿佛他来是专门告诉她这事的。
临走前,康熙扭头道:“太子说你许久都未曾带着曈曈和小十找他玩了,有机会也来乾清宫瞧瞧太子吧。”
现在太子已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个准成年人了,已经不适合往后宫跑,故而如果陶宁不去乾清宫的话,一般不会和太子碰上面。
陶宁闻言不免心生愧疚,她的确为了避康熙,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太子了。
这些年的相处,陶宁也已将太子当成自己亲近的小辈,尽量补充他没能在母亲那儿得到的关怀,而太子也将她当成值得敬重的长辈。
眼下虽说她给曈曈和小十准备东西时,也不忘备上这些孩子们的一份,但几个月不去看望,孩子难免不会伤心。
当即回应道:“好,明日臣妾便去瞧瞧太子。”
康熙笑着点点头:“那朕明日就设好棋局,咱们一家人再一起下一回棋。”
陶宁笑着应了声好:“臣妾和太子一定会联手,在棋盘上,杀得皇上一个片甲不留。”
康熙哑然失笑:“好啊,但前提是你不许耍赖悔棋。”
陶宁瞪着眼,控诉道“那不是您主动让臣妾的吗?怎么能算是臣妾耍赖呢?”
康熙嘴角牵起,浅笑道:“朕只是偶尔让你几盘,也不是盘盘都让你啊。”
陶宁想想自己好像的确每回快输了,都会开始悔棋,旋即垂眸,忸怩道:“那臣妾如何得知,您到底是哪一盘才会让臣妾。”
她这个下棋的坏习惯,还不是康熙培养的吗?每次快赢了,他都会“好心”让她几步棋,现在又来怪她悔棋了。
“那好,那日后每盘棋,朕都让你三步,如何?”
康熙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妥协,其实他也是不在意陶宁十分会悔棋,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无所谓,眼下拿出来说,只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
“好,这可是您保证的,不许反悔。”陶宁一锤定音道。
康熙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这番轻松的对话,两人之间的确没有那般生疏了。
夏日的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静默了一瞬后,康熙决定开口道:“宁宁,眼下是国丧。”
言外之意,她不必担心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而陶宁立马领悟到康熙话中的意思,一张俏脸瞬间窘迫到通红,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国丧,一年内连歌舞都不准奏,康熙更不可能和她寻欢作乐。
只是她太害怕了。
害怕这得之不易的安稳,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毁掉。
只要是康熙一天不去旁人处,她的心就一天不安,所以她的反应才那么大,一躲他就躲了几个月。
康熙也不指望陶宁能在此事上,给他有任何回应,他怕自己再上前一步,陶宁就会完全将自己缩回蜗牛壳了。
于是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皇上。”陶宁忽然喊住了他。
康熙猛然回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陶宁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神闪缩道:“您等一下。”
言罢,她就起身,到里间,归来时,手里多出一双鞋袜子。
“这是臣妾给孩子们做袜子时,也给您做的。”
这算是陶宁这头的传统,每回换季,她都会给每位家人,亲手缝制一双鞋袜,以示关怀,而自从陶宁将康熙纳入了家人的名单中,便也会做上他一份。
而且他都曾经主动要她也做一双给他,她当然也不好意思忽视他。
但今年因为躲他,就没有选择送康熙。
不过还是做好了。
如今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便拿出来送了。
康熙心头一喜,天知道,龙抬头那日,孩子们都收到了袜子,却没有他的份,他心里有多么地失落。
而今年的这份失落,如今终于是填补上了。
梁九功正想上前,将袜子拿过来,康熙却是抬起手,然后亲自走到陶宁面前,双手接过陶宁的手里的袜子。
陶宁抿嘴道:“今年的是荷花山水纹,您看看喜不喜欢?”
康熙垂眼细细观赏一番后,点头道:“嗯,喜欢。”
陶宁闻言,遂也放心了,可她又听康熙道:“要是哪日生辰,朕也能收到一身贴身的寝衣,就更好了。”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一双鞋袜,她都得绣上七天以上,康熙还想她给他做一套寝衣?
“臣妾不会。”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康熙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也没有强制要求陶宁给他做,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诉求,而且他今年的生辰已过,就算收礼也得明年。
“好,那朕就先回去了。”
这下他是真的离开了永寿宫。
而且他回到乾清宫不久后,立马就派人赐下一堆赏赐过来。
陶宁望着面前眼花缭乱的绸缎珠宝,微微叹息了一声,并不是很欢喜,她并不想将自己对亲友的心意,视作一场交易.
康熙果然兑现他的许诺,忙完这一阵,便率领众人去畅春园度夏,不同于上次,因为主要是陪着太皇太后去的,只是几位高位嫔妃陪同去的。
这回不仅所有主位都在人员名单里,还有一些育有皇嗣的贵人常在等庶妃也在其列,其中也有些没有子嗣的嫔妃,比如袁庶妃和王庶妃,两人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从一众宫女中,为治疗康熙身上“暗疾”的绝色女子。
人都是汉人,前者长相温婉动人,后者明艳大方,但无一例外,都和陶宁与宜妃一样,有双多情妩媚的狐狸眼。
显然太皇太后和太后是根据康熙的喜好,一比一找的。
可惜两人从豆蔻之年到现在二八芳华,康熙都从未招幸过两人,即便是太皇太后让两人在跟前伺候,让两人在康熙面前混个眼熟,也没能如愿。
或许是太后想要完成太皇太后的遗愿,想要皇帝回归正常,故而这次特地带上这两位庶妃,近身伺候,继续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
畅春园分为前湖和后湖。
康熙所居住的凝春堂,就在两湖之间,无论是前湖还是后湖的景色,都能观赏到。
皇贵妃居住前湖最大的居所,瑞景轩,一旁的是韵松轩,乃荣妃所住。
而贵妃住在后湖左边的集凤轩,宜妃则是旁边的蕊珠院,惠妃住在后湖右边渊鉴斎。
和上次的安排差不多。
陶宁上回被安排离凝春堂最近的回芳墅,这回却被安排在桃花坞这边。
上回陶宁也不是没有,没来过桃花坞,那时这里就是一片纯粹的桃花林,算是康熙后花园,可现在这里却平地多出了一座殿宇,正是她此次的住所。
陶宁带着身边的宫人们,踏入殿内,发现这里的装潢和布置,都和回芳墅那边差不多,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显然这座殿宇,是康熙专门为她修建的。
难道是因为上次康熙看出她对这片桃花林的喜欢,所以便下旨令人,在一年内重新建造这样的一间屋宇来?
一时间,陶宁心绪有些复杂,毕竟这般被人放在心上,谁都会有所动容的吧?
陶宁这边刚安顿好,康熙就已经来了。
“怎么样?可喜欢此处的风景?“康熙一来,便问。
陶宁点头:“喜欢,多谢皇上为臣妾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康熙微微一笑,就如清风拂过。
陶宁不好意思搅着手指:“只是这里修建成居所后,皇上您活动范围会不会缩减很多?”
康熙愕然问:“整个畅春园都是朕的,朕哪处逛不得?”
陶宁惊愕瞪大了眼睛,话虽然是那么说,但她住在这里,就是她的私人地方,难道康熙还想将这里当成自己后花园,旁若无人,自由进出?
康熙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被陶宁误解,忙解释道:“朕来你这里,自然会通报的。”
陶宁闻言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一想,也是她多虑了,即便她不想康熙来她这里,但只要康熙想进,又没有人敢拦他。
两人再闲聊了几句,便相约一起去后湖的清溪书屋看看孩子们。
看过孩子们后,陶宁又与康熙分道扬镳,他回他的凝春堂处理朝务,陶宁去往左走,到蕊珠院和集凤轩这边,来找妹妹宜妃和钮祜禄贵妃,一起出行游湖。
在畅春园的日子,除了比在宫里住得舒服些,和在宫里并没多少差别。
嫔妃们早起晨昏定省,空闲时,就与友人相约闲逛,而且现在是国丧,私下里的一切娱乐活动都是禁止的。
这样无聊的日子,直到五月的端午节,才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康熙决定在端午节这日,在后湖里举行赛龙舟比赛。
这一日的畅春园格外热闹,湖上漂浮着八艘龙舟,分别代表着满洲八旗,
而八旗各族子弟,早在船上整装待发,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态,都雄赳赳,气昂昂,每一队都带着必胜的决心,参与这场比赛。
岸上坐着的是,一众王公大臣,他们围在中间的,自然是康熙等皇家子弟。
陶宁这些嫔妃也坐其中,历观着湖中的比赛。
“额娘,你看好多龙舟。”曈曈兴奋地指着底下的八条龙舟道:“而且他们身上的气势,看起来好凶啊。
陶宁笑道:“看到啦。”
而也看到了那群浑身蓬勃肌肉的壮汉了,虽然穿着衣服,但夏衣布料轻薄,而且他们应该在湖里演练过一番,湖水早已浸湿他们,所以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身上的腹肌。
陶宁数了数,最少都有六块腹肌,而且侧面还有鲨鱼线,简直雄性荷尔蒙爆棚。
连她一个见识过多位腹肌男明星的人,看得都感觉血脉喷张,别说古代的女子。
这般想着,她抬眸看向周遭的嫔妃,发现她们早已羞涩头,不敢直视湖中的诸位男子,只有她一人,敢直勾勾打量。
一时间,陶宁尴尬不已,好像她是场中唯一的女色狼一样。
更糟糕的是,她余光注意到康熙的目光正在看向她,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心虚,忙低下头去。
可下一瞬,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心虚什么啊?
虽然她名义是康熙的嫔妃,她自己却并没将康熙当成自己的伴侣啊。
况且,既然不许女人看,为何还要安排女人留下观看这场比赛?
于是乎,她重新抬头,正大光明对上康熙的目光。
康熙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将曈曈唤了上来,在耳边耳语几句,便又让女儿下去归座。
“额娘,皇阿玛说,您不许看。”曈曈小声对陶宁道。
陶宁听到康熙这般勒令自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啊?而且现场又不止她一人看帅哥的肌肉,只是没她方才那般明目张胆罢了,为什么就只勒令她一人?
她气愤瞪向康熙。
康熙只是朝她微微一笑,但笑意却隐隐藏有一丝醋意。
“额娘,皇阿玛不许您看什么啊?”曈曈好奇询问。
陶宁顿时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旁边的宜妃却是,捂嘴笑了起来:“曈曈,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
曈曈没劲儿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她长大后才能明白的事情?
宜妃凑到陶宁耳边:“咱们偷偷看,不就行了,反正皇上在上面,也看得不太清。”
陶宁撇了眼上首的康熙,无奈道:“算了,等比赛开始,我再看场上吧。”
免得康熙会发什么颠,然后克制不住自己对她做些什么。
她演过那么多部戏,还不明白,男人这些吃醋的套路吗?
她不想赌。
上首的康熙见陶宁一心为女儿剥葡萄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放下湖面的众人身上。
康熙开口扬声道:“今日是端午佳节,俗话说,端午至,挂菖蒲,龙舟起,糯米香,今儿,朕就让咱们满洲八旗的子弟,为大伙表演一回赛龙舟,你们有没有信心,拿得这次的头筹?”
话落,湖中便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声。
“有。”
康熙豪情万丈应了声好,从上面走了下来,等龙舟上的人,都做好划船的姿势,他从梁九功手里接过旗帜,往湖中一抛:“开始吧。”
话落,各队的龙舟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前冲,不一会,大伙只能看到船只,人早已和船融为一体。
陶宁也开始将目光放在场上,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又不感兴趣,收回了视线,虽然现场很是热闹,不少人到湖岸边,摇旗呐喊,为上面的人的助威。
但上面的人,她又不认识,连个加油对象都没有,自然没多少乐趣。
她兴致缺缺端起面前的雄黄酒,喝了起来。
“额娘,皇阿玛问你最看好哪一队?”
刚才被康熙叫上去的曈曈,又回来了,还带来康熙的问题。
陶宁暗暗朝康熙翻了个白眼,这是将女儿当成传声筒用呢?
“你跟皇阿玛说,额娘一队都不认识,所以没有看好的,你回完这句话,就不要来回走了。”
曈曈呆呆点了点头。
陶宁抬头看了一眼场上的状况,发现湖上的船,已经开始往回开了。
而不一会儿,曈曈又回来了:“额娘,皇阿玛说,一会儿咱们还能坐船游湖,叫你再耐心等等。”
陶宁闻言立马看向远处码头停泊的几艘中型船,之前她和友人们游湖,路过这里时,看到那么多船,便不由猜测这些船莫非就是供她们游湖的?
没想到,还真是。
陶宁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竟然还有游湖的环节,那就不无聊了。
而场上的比赛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似乎是镶黄旗的龙舟胜利了。
端午节,除了赛龙舟,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吃粽子,所以康熙在场上好好嘉尚一番,最后夺冠的队伍后,就让宫人将粽子端上来。
有甜粽子,也有咸粽子。
甜粽子是普通的红豆粽子,咸粽子是咸蛋粽子,自古一来过端午便有吃五黄的习惯,就是黄豆,黄瓜,黄鱼,雄黄,咸蛋黄。
这粽子就是用咸蛋黄和黄豆板做的,吃了这一颗粽子,就等于吃了俩黄。
陶宁口味不挑的,而且她在北方生活那么多年,饮食也逐渐向北方靠拢,已经很好接受了甜粽子的口味。
所以她一样吃了一个。
结果就是她吃撑了,接下来再也不用下其他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康熙见大伙也宴饮差不多了,就请大家,随他登船游湖。
大家闻言撇下酒杯,跟随康熙来到不远处的码头,那几艘造型华丽的宫廷船只,已经靠岸,等待众人的登船。
一共三艘船,康熙和嫔妃们自然坐一艘,皇子们一艘,其余的是王公大臣们分配。
陶宁看着宽广的湖面,不知怎么有些心慌,这船要是翻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登上到船后, 看着船内的体量,陶宁感觉自己担心显然是多余了,这艘船分为上下两层, 单一层坐下二十余人, 而且畅春园的后湖虽大,但是人工湖, 因此湖面上的风浪并不大, 怎么可能会翻船?
不过翻了也不要紧,船上也配备了会水的宫人,也就是水上救生人员,要是有主子落水了,也能及时救援。
这令陶宁放心多了。
其实她是会游泳的, 前世她没少去海上冲浪, 所以这种风平浪静的湖,她游个几个来回都不成问题,主要她担心的是曈曈和小十那边, 皇子和嫔妃们, 不在同一艘船,要是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又不在孩子身边,想做什么都赶不及。
船头是最佳赏景的地, 于是乎一行人就往船头走。
陶宁一边看着湖岸上的风景,一边挽着妹妹宜妃闲聊着。
前头走的是康熙和太后。
这一路上, 康熙为展孝心, 全程搀扶着太后,旁边还有皇贵妃一同,两人一左一右, 共同搀扶着太后前行。
船并不算太长,故而很快就到了船头。
她们人刚站定,陶宁前面的皇贵妃就忍不住轻咳一声。
从陶宁的角度,她清楚的感觉到太后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如今皇贵妃的身体越发衰败,年初她因操持太皇太后的丧礼,操劳过度从而病倒,虽说开春会便已痊愈,但病去如抽丝,状况还是大不如从前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弱如扶病的状态。
这对于一个平日注重养生的老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随说皇贵妃拖着病体,也要向太后尽孝,这份孝心可嘉,但太后的身体康健,本就没什么病,别回头皇贵妃将病疾传染给她了。
果不其然,等船开了以后,皇贵妃又忍不住轻咳一声,就听太后道:“皇贵妃,你病还未好吗?”
此言一处,在座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放在皇贵妃身上,连康熙看着她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皇贵妃顿时窘迫不已,轻抿薄唇道:“回太后,臣妾已好全了,只是受了风,臣妾的咳疾就忍不住犯了。”
如果不是忍不住,谁想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上咳嗽啊。
太后皱眉道:“你这咳疾不治好,也不是个事啊。”
康熙为皇贵妃说话道:“皇额娘,这是表妹多年的顽疾了,恐怕一时难以治好。”
这太后当然知道,只是这有病,不好好养病,非得逞能在她身边伺候,难得阖宫上下,一起出来游玩,身边却有个人时不时发出一声咳嗽,这都扫兴啊。
再好的兴致,也被这病殃殃声音,一声声弄没了。
当初董鄂氏就是这样,伺候人就伺候人,还要时不时咳嗽两声,扮可怜,惹得先帝,还以为她欺负董鄂氏,所以她一听咳嗽声,就烦得不行。
康熙瞧了眼旁边,脸色苍白的皇贵妃,终是不忍道:“表妹,既然你咳疾复发,这船头的风又大,你还是回船舱休息吧。”
太后也应道:“是啊,你就不用在这里伺候哀家了,宜妃在旁照顾也是一样的,宜妃你过来。”
宜妃有些慌张看了眼陶宁,她要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替了皇贵妃的位置,皇贵妃不得恨死她啊?
虽然她不想去,但既然太后叫了,她也不得不去。
皇贵妃见宜妃都在她身边等着了,屈辱咬了咬唇应了声是,便告退前往船舱那边去了。
陶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有些伤感,其实谁想生病呢,谁不想出门游玩,能开开心心,酣畅淋漓出玩上一场。
她垂眸想了一瞬后,便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太后,臣妾也想回船舱休息。”
康熙立马紧张问:“你也要回船舱?可是身子不舒服?”
陶宁摇头道:“不是,只是臣妾一向畏寒,这湖里的风太冷,有些承受不住,就想着回船舱,兴许会好些。”
这话可没有作假,湖上的温度,简直和岸边天差地别,何况现在只是五月份,北京的天气还有些凉呢。
而钮祜禄贵妃也出列道:“臣妾也一吹风,头疾犯了,也想回船舱休息。”
这是她坐月子时,落下的老毛病了,只要吹多点风,太阳穴便头疼得不行。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受不住风?”
难怪没有一个都不能将皇上拉拢留住。
康熙虽有些遗憾,不能和陶宁一块游湖赏景,但思索了一瞬,道:“好,那你们就回去吧。”
等陶宁和钮祜禄贵妃结伴离开船头后,太后不由道:“皇上,你瞧瞧,这后宫的嫔妃,大多不能伺候你的,明年也是时候选一些新人进宫了。”
本来二十五年时,就该举行选秀,可皇帝却私底下,以暗疾为由,又给取消了,所以她和太皇太后才迫不得已,从宫女中选出袁氏和王氏,充实后宫。
而明年二十八年,刚好国丧已过,正好选秀。
康熙有些尴尬笑了笑:“儿臣现只想先为皇祖母守丧,其余的,等日后再说。”
这头陶宁和钮祜禄贵妃回到船舱后,皇贵妃看到她们的身影,诧异道:“你们不好好在皇上和太后身边伺候,来这边作甚?”
陶宁:“臣妾身子骨不好,所以皇上就让臣妾回来歇息了。”
钮祜禄贵妃惊异看向陶宁,虽然事实是如此,但她们却是主动要求回来的,见皇贵妃看向自己,她也点头道:“臣妾也是如此。”
皇贵妃也想起这两人和自己一样也是病秧子,见两人也被嫌弃赶回来,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或许表哥只是关心她。
船舱只是看不到船头的风景,但不是赏不了景,只要窗门一开,两边的湖景尽收眼底。
船舱摆放有几张桌子,所以位置很是宽裕,只是陶宁和钮祜禄贵妃有些难以抉择,她们是单独坐一桌,而是和皇贵妃坐同一桌赏景呢。
这是一道职场上的难题。
因为皇贵妃作为她们的上司,前者好像她们这是在孤立上司,后者又可能会冒犯到上司的隐私。
皇贵妃似是瞧出两人顾虑,慢条斯理请道:“坐吧,咱们同坐一桌,也可以一块聊聊天。”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也就落座了,反正她们都是随性之人,也无所谓坐哪儿。
清风徐来,坐在窗前的陶宁,一边感受着带着土腥味的风,从面上拂过,一边看着窗外碧波荡漾的湖面和岸边杨柳依依的风景,感觉到一阵心旷神怡。
前世陶宁去过颐和园坐过船,颐和园的湖大到和内海差不多,到了湖中心,就会让人忍不住害怕,水面黑沉沉的,感觉不慎掉下去的话,如果旁边没有船只,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游到岸边。
而畅春园的池湖面积刚好,即便到湖中心,也感觉离岸很近。
陶宁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极其没安全感,所以旁人登船游玩,都是期待能看到诗情画意的景色,她却是第一个考虑安全的问题。
皇贵妃看着湖面上的风景,心里一阵怅然:“变了,真是什么都变了。”
从前她和表哥同渡的那片荷塘小湖,已经变成了如今汪洋湖泊。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不解看向她:“娘娘,说什么变了?”
皇贵妃:“这片后海,以前是一片荷塘,本宫小时候,夏天就常和皇上,划着小舟,到此处采莲赏荷。”
她眼神越说越柔和,像是陷入了某段美好的回忆中。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听皇贵妃所诉,脑海立马构想到她和康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场景。
那的确很美好,所以康熙对皇贵妃的情分,明显和其他嫔妃不一样。
陶宁这般想着,一抬头便撞入了皇贵妃意满志得的眼里。
陶宁一顿,不明白皇贵妃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旋即她反应过来了,皇贵妃这是在炫耀这段只有她和康熙两人的美好时光?
意识到这点的她,顿时感觉一言难尽。
皇贵妃炫耀错对象了吧,她又不在意康熙和其他女人的过往。
而这时,康熙和太后以及一众嫔妃,也从船头那边回来了。
回来时,太后还和康熙说说笑笑,明显心情不错。
陶宁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太后上前一步,握住皇贵妃的手,和蔼地笑道:“你们可好些没有?”
太后她老人家就是这样,心情好时,比谁都好说话,影响到她心情的话,说话就会不留情面,毕竟她这一生随顺,一嫁给先帝就是皇后,不用生子就白捡康熙这个孝顺儿子,所以喜怒哀乐都显示在脸上了。
皇贵妃垂首恭敬道:“回到太后,臣妾一回船舱休息,咳得便没那么厉害了。”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也表示,自己好些了。
太后满意地嗯了一声:“你们不舒服的话,回去休息就是,让其余嫔妃伺候,也是一样的,且哀家看着你们托着病体,也要在旁伺候,也会心生愧疚。”
不知道还以为她苛责皇帝的这些嫔妃呢。
皇贵妃行礼赔罪道:“太后仁德,是臣妾一时思虑不周,且还扰了皇上和太后的兴致。”
说到末尾,她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表妹,这儿说哪儿的话,你的病又怎会扰了朕和太后的兴致?”康熙亲自上前扶起她:“朕和太后,方才也是关心你的身子,快起来吧。
皇贵妃心下感动,含情脉脉望着康熙,唤道:“表哥。”
康熙似是被皇贵妃这样深情的眼神烫到,猛然缩回了手,然后眼神下意识飘向陶宁的方向,见陶宁似乎没有生气,只是以的一个旁观者,看着他和皇贵妃,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一旁的默默观察的瑾嫔,将场上的一切看在眼底,她的视线,如有所思,在陶宁和皇贵妃身上来回跳转。
前些日子,她该死的智能系统10003终于苏醒了。
它告诉她,进过几年的排除,它终于查出系统的异常是什么原因了。
原来康熙对这个时间的某个人的好感度,已经高达80%以上,这已经是属于是毕生挚爱的程度,难怪她攻略康熙这个风流皇帝那么困难,原来人家早已心有所属。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是绝望的。
这种困难级别的攻略难度,不应该安排给她一人新手。
她不免猜测是不是已逝的赫舍里皇后,毕竟历史上就传言,康熙如此宠爱太子,是因为赫舍里皇后是他的白月光的缘故。
结果系统却告诉她,是活人。
她问为什么肯定是活人,但系统却没有告诉她原因,直接装死,又陷入了沉睡,留她一人左猜右猜。
但既然是活人,就不可能是赫舍里皇后。
那么她就罗列了三个人选,一是康熙青梅竹马的表妹,二是历史上圣眷最浓的宜妃,三是重生的元妃,虽然元妃对康熙无意,可她是看康熙的好感度,又不是看其他人的。
其实她也是可以安稳在清朝过一辈子的,反正她前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故而怎么样都是赚的。
只是她不甘心,快穿系统就如永生一般的存在,拥有这样神器的她,怎么可能甘愿苟活在第一个世界?
所以她还是想完成任务,选择继续攻略康熙。
而想要攻略任务,必须要搞清楚,康熙到底对谁有着高达80%的好感度,要么将她拉下康熙的神坛,要么就出手除掉她。
这样她才有机会继续攻略。
而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已经排除掉宜妃,因为她感觉康熙对待宜妃,就和她们这些普通嫔妃,没什么两样。
那么就剩下皇贵妃和元妃了。
到底是谁呢?
接下来众人坐在船舱内的大厅,一边赏景,一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这片后湖再绕了几圈,三艘船舫便往码头回驶。
陶宁特地到船尾看了一眼,皇子公主们的船,看到曈曈和小十安然无恙朝她招手,她也就放心了。
船靠岸到码头,船夫在船头降下木板,在船和码头间,搭成一道木桥,人们就是靠这道木桥,登船下船的。
康熙和太后依旧走在最前头,嫔妃们紧随其后,一切都井然有序,
然而,这个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后面的敬嫔似乎是因看风景,一时大意,忽然脚板住了脚,然后整个人直接往前倒,这一倒连带拉倒前面的两位嫔妃。
木桥的面积算不上大,所以不少嫔妃是往湖里倒去,人在惊慌失措下,会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东西,于是乎,大家在卒不及防下,都被身边的人拉着往湖面倒去,一个拉一人,就像是下饺子一般。
陶宁都快上岸了,也被身后的人拉了下水。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身后的人拽着衣服,沉沉往湖面坠去,不过万幸的是,发生意外的瞬间,她没有惊慌拉住身边的妹妹,因此宜妃躲过了一节。
但她余光看到荣妃和惠妃竟也带着皇贵妃往湖里倒去。
其余的,陶宁没有办法思考了,因为她已经掉入了水里,霎那间,大量清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鼻口。
好险她是会水的,只慌张了一瞬,就快速在水里平衡住了身体。
可当她想浮出水面,却发现身后的衣服,依旧被人攥得紧紧的,她身后的那个人显然不会游泳,故而,只能抓住陶宁这颗救命稻草。
可以陶宁现在身体的体魄,只能自救,根本就救不了第二个人啊,无法,她只能先冷静下来,憋着气,安静等待身后的人松手。
与此同时的岸上,瑾嫔见自己制作的意外成了,当即大喜喊道:“不好了,皇贵妃和元妃她们落水了。”
前方的康熙,听到后面响起一阵骚动,立马看向身后,当他听到瑾嫔的话,连忙来到岸边,果然瞧见嫔妃们在水里挣扎。
有些稍微会水的嫔妃已经浮出了水面,比如惠妃和荣妃,不过她们只是会浮水,并不会游泳,但她们知道,方才是自己拉着皇贵妃下水的,所以见到岸上的康熙第一眼,齐齐喊道:“皇上,皇贵妃娘娘还在水里,您快派人下水寻找皇贵妃。”
要是皇贵妃出了事,她们罪责就大了。
康熙并不作答,而是神色紧张在水面寻找着什么。
这时安然的宜妃,跑到康熙身边:“皇上,您快救救姐姐啊,姐姐她不会凫水,臣妾求您救救她吧。”
对面船头的瑾嫔也符合道:“对啊,皇上您快下水救人吧,皇贵妃和元妃都不会水,晚了就迟了。”
她话落,就见康熙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身形矫健地钻入了水里。
太后看着康熙的动作,心里瞬间慌作一团,朝周遭的宫人喊道:“皇上都下水了,你们还不快下水救人?”
宫人这才如梦初醒,主要方才那么多贵人掉进水里,他们不知道该救谁?
这下再也顾及不得那么多了,纷纷下水救人。
而水下的陶宁,终于等身后的人,松开了手,立马就尝试往上浮。
而她在水中趁着往上浮的功夫,趁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嫔妃一看,发现拉着自己的人,竟是端嫔。
但此时的她,已经双目紧闭,不省人事,要是任由她继续沉在水里,肯定必死无疑。
要不要救?
陶宁内心开始纠结起来,虽然是她拉自己入水的,但陶宁相信端嫔不是故意的,端嫔性子可是出了名的和善,不,应该是怯懦才是,她亲自抚养的三公主,也是随了她的性子,所以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害自己。
但陶宁只是纠结了一瞬,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因为她现在肺里的氧气已经告急,再不换气,她今天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乎,陶宁双脚一登,很快就浮水了水面。
啊呼,啊呼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也是这时候,陶宁发现自己似乎飘得有些远了,已经偏离了码头,不过好在还在岸边,她也能摸着墙,休息一会儿。
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一点,她忽然想到,水下还有人呢。
想到端嫔已经昏迷了,应该不会牵连到她,救不上来,也能随时放弃,所以她决定赌一把,立马又沉入了湖里。
还好岸边的水,并不算深,只有两米多,因此陶宁一下水,很快就能找到人了,果然不出陶宁所料,端嫔现在已经昏迷了,所以很好摆布,陶宁利用水的浮力,一点点拉着端嫔往上升。
她是往岸边的石墙靠的,所以游到一半,她就能扶着石墙借力,很快就带着端嫔浮出了水面。
可端嫔状况,显然光救上水面是不行的,还得上岸,把她肺里的水弄出来才行,只是这边不是码头,没有上岸的地方啊。
于是乎,陶宁将手架在端嫔的腋下,一边摸着墙,一边往码头那边浮去。
原身是不会水的,所以游过去她就暴露了,浮水倒是容易学,很多人就是在危难关头,学会了浮水。
就这样,她慢慢往码头游去,但远远地,她似乎在水里发现康熙的身影。
他也落水了吗?
不过陶宁下一瞬,就抛弃这个可能。
瞧康熙的动作,显然是十分会水的。
因为他上浮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扎回到水里,更像是救人。
康熙现在不断下水,难道是在水里找她吗?
看到他这般拼命,陶宁心里瞬间涌起一丝暖流,连忙大喊了起来:“皇上,臣妾在这里。”
宜妃是第一个听到陶宁的声音的,她惊喜往左看,才发现自家姐姐,此时正在码头左边的水里靠着墙呢。
“姐,你没事吧?”宜妃激动喊道。
陶宁微微摇了摇头,恰在此时,康熙也从水里浮出了水面。
两人四目相对间,陶宁从他眼底看到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庆幸。
此时已至黄昏,金色璀璨的夕阳,散落在两人身上,让陶宁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的感觉。
在这氛围下,陶宁正想开口抱报平安,让他不必再忙活了。
可下一瞬,她看见水面的康熙,又重新扎回的水里。
陶宁一怔,难道是她会错意?康熙并不是下水救她的?
哦,她忽然想起,皇贵妃也落水了,所以康熙应该是下水救皇贵妃的。
不知怎么,陶宁内心泛起一阵阵酸涩。
外人是不知道她会水,因此在别人眼里,她落水也就代表着会淹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原来康熙平时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可到了危难关头,她才是被康熙抛弃的那一个。
她好像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这世的父母也好,妹妹也好,一旦触及到她们最在乎的东西,她似乎都是被割舍的那一个。
就连康熙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陶宁倒没有多少伤心, 只是对于人性的失望而已,何况她现在手上还有一条人命,所以当湖面上看不到康熙的身影, 她就继续扶着湖堤, 带着端嫔向码头浮去。
宜妃早已带着各自的贴身宫人在码头上等候着,所以以陶宁一到码头, 岸上的几人就七手八脚拉着陶宁和端嫔上岸。
在水里为了拉着端嫔, 陶宁早已精疲力尽,一上岸,她就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一直惊心吊胆的宜妃,猛然抱着浑身湿漉漉的陶宁:“姐,你吓死我了。”
陶宁失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宜妃喜极而泣, 一边抹泪, 一边笑道:“你什么时候会洑水的?我怎么不知。”
“我也不会,只是刚才落水,挣扎了几下, 就发现可以控制自己身体往上浮。”陶宁将一早准备好的腹稿说出。
宜妃也没多少意外, 因为她知道真正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是什么样姿势,就比如皇上,在水里就跟鱼一般灵活。
而与此同时, 岸上的宫人和侍卫都围了上来。
“皇上。”众人呼喊着。
陶宁和宜妃扭头往后看,原来康熙也救到皇贵妃, 此时正往这边游呢。
“主子, 您醒醒啊。”端嫔的贴身宫女,满脸是泪呼喊着端嫔。
陶宁听到后,也立马将视线从湖的那边收回, 急忙道:“你们家主儿,呛水昏迷了,你们赶紧去找那些会水的宫人,让他们用法子,将你们主子腹中的积水弄出来。”
虽然她会急救的方法,但现场还有个瑾嫔,她也不敢当场使啊。
那两名慌张的宫人,闻听此言,恍若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抬头开始找人。
好在端嫔呛水不多,一位救援的宫人抱起她,用海可姆姿势,颠了颠几下,端嫔就一口水,从嘴里吐出,随之恢复了清醒。
陶宁也就将注意力,放在康熙和皇贵妃那边,他们早已上岸,正在对溺水的皇贵妃施救呢,康熙似乎也会一些溺水急救法,所以施救的人正是他。
只见他也用海可姆姿势,双手使劲在皇贵妃腹部按压着,他脸上紧缩的眉头,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慌乱。
然而用在端嫔身上,很快就起效的办法,在皇贵妃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
“皇上,用背挂的法子吧。”那些会水的宫人,连忙提议,毕竟施救时间越早,救活的几率越大。
康熙当机立断地点头,几名宫人,正要从康熙手里接过昏迷的皇贵妃,却被康熙拦手阻止了,随后他直接将人抗肩上,让皇贵妃仰挂在他的背后,在场上来回跑。
皇贵妃此时面色惨白,纤细的四肢随着康熙跑步的动作,看上去就如已无生命的纸人一般,看上去十分渗人,也毫无一丝人的尊严。
幸好康熙已经命人将这里围了起来,让外人窥不见这里的动静。
想到这里,陶宁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看向身后的水面,发现三艘船舫已经靠岸停泊好了,立马问宜妃:“曈曈,她们呢?”
宜妃刚想回答,就见两个小不点越过她,朝陶宁跑去。
“额娘。”
曈曈死死抱住陶宁的腰,撕心裂肺哭喊着,十阿哥也紧紧抱住了陶宁的大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额娘,我和十弟差点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陶宁好笑不已,一手摸一个脑袋道:“没事昂,额娘没事,额娘这不好好的吗?别哭啦,额娘这身上湿,也别抱了。”
曈曈抽抽噎噎抬起头,一边抹泪,一边点头,看上去好不可怜,而十阿哥仍然不舍得放开母亲,仍然埋在陶宁的大腿哭。
陶宁无法,只能让奶娘先抱走十阿哥,毕竟场上皇贵妃还在急救,她也不能光顾着哄孩子,而四阿哥也跟着曈曈过来了。
虽然早些年,皇贵妃苛责了四阿哥,但自从她断了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的念想以后,便对四阿哥视如己出。
因此两人之间的母子感情越发深厚。
陶宁见他望着现场惶恐不安的模样,不由揽着他肩膀,宽慰道:“放心,皇贵妃吉人自有天相,你皇阿玛定能救回你额娘的。”
曈曈也上前一步,牵住四阿哥的手:“是啊,四哥,有皇阿玛在,佟额娘定会没事的。”
但真的会没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定定盯住康熙背后的皇贵妃看,然而挂背法,依旧没有奏效,虽然肚子的水已经吐出来了很多,但是她依旧没醒。
陶宁看这场景,猜测皇贵妃应该是肺里进了水,所以才一直呼吸不了,这样的话,得做心肺复苏啊。
要不要上前搭救呢?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作为从小学雷锋精神的现代人,真的很难做到见死不救。
可是这样一来,就会在瑾嫔面前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了。
思虑了片刻,陶宁握了握拳头,随后下定决心,准备上前对皇贵妃进行施救,可她的脚步,才迈开了一步,就见瑾嫔一个箭步冲到康熙身边:“皇上,臣妾知道一个救人溺水的法子。”
康熙见那么久,没能救醒皇贵妃,已经有些陷入了绝望,忽听瑾嫔此言,立马眼神放光道:“是什么法子?只要你能成功救活皇贵妃,朕便晋你为妃。”
瑾嫔心头狂喜,果然她猜对了,康熙对元妃只是感兴趣,但挚爱还得是青梅竹马的表妹,要不然也不会在水里如此拼命救皇贵妃,现在又已妃位许诺她。
其实她应该坐视不理,然后兵不血刃解决掉皇贵妃这个强敌。
可她却是清楚,这皇贵妃是个短命的,除去皇贵妃完全是多此一举。
关键让皇贵妃在这个时候,就这样在康熙面前一点点死去,皇贵妃定会成为康熙的白月光。
这死去的白月光可比活着的白月光可怕多了。
那她还攻略个毛啊。
还不如成为皇贵妃的救命恩人,借着这个机会,和皇贵妃成为结交的姐妹,等日后皇贵妃病逝,她就可以借着皇贵妃挚友这个身份,一起和康熙缅怀两人共同的“白月光。”
之后她的攻略也就水到渠成了。
哈哈,她真是个天才。
于是乎,她毫无保留说出心肺复苏的法子。
康熙听到就那么简单,虽有疑虑,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点头同意道:“好,你来负责换气,朕对皇贵妃胸腔进行挤压。”
瑾嫔瞬间怔愣住了。
她吗?
这活不是应该由康熙来吗?
康熙已经按照瑾嫔说的步骤,双手放在皇贵妃的心口前,见瑾嫔迟迟没有动作,不由皱眉:“你还不快给皇贵妃渡气?”
听到康熙的声音,瑾嫔这才如梦初醒,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捏住皇贵妃的鼻子,一双扶着皇贵妃的下巴,对她的对渡气。
两人配合了好几个回合,地上的皇贵妃,终于在轻咳出一口水,又深吸了一口气后,然后缓缓睁开看眼睛。
瑾嫔连忙喜道:“皇上,救活了,皇贵妃救活了。”
康熙也看到了,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陶宁看到此情此景嘴角也跟着上扬,抬手摸了摸四阿哥的头:“元额娘说得没错吧,你额娘定会逢凶化吉的。”
说完这话,陶宁抬眼望了下四周,发现其余落水的嫔妃,也都被救上岸,只是一直安静在旁,旁观着这一切。
“好了,现在也不怕耽误救援了,你去瞧瞧你额娘吧。”陶宁柔声嘱咐道,她也要回去换衣服去了。
四阿哥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冲上前,来到皇贵妃的身边。
“额娘,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皇贵妃的意识刚清醒,看到四阿哥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由抬手抚上四阿哥的脸颊,只是刚一触摸到四阿哥的脸,她的手又缓缓滑落了下去,随后双眼一闭,又昏迷了过去。
早就候着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诊脉,说皇贵妃只是歇力昏了过去,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之后的事,陶宁就不清楚了。
因为她已经回自己的桃花坞,在床上昏昏沉沉躺着。
是的,她又发起了热,而且这次烧得十分严重,一连好几日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而中途来了很多人来看望她。
妹妹宜妃自是不必说,日日在旁照顾。
钮祜禄贵妃事发时,她跟随在太后身边,所以并没有人拉下水,所以她能时常过来看望,还有端嫔,这次她不仅拖累了自己,而且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自然每日前来看望。
其余的人里,有卫贵人,赫舍里贵人,德嫔和瑾嫔竟也来瞧了,而且不巧的是,两人还是同一天来的。
哦,还有一个每日来的常客,那就是康熙。
虽然陶宁意识不太清醒,但她依旧能感知康熙,经常坐在她床前,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因为只有他手上的茧子,才会刮得人的皮肤生疼。
她不明白,经过这次是事故,康熙既然已经明白自己心里真正重要的人是谁,为什么对她还要作出这幅深情的作态?
要说对她感到愧疚,感觉也没必要吧?
她从未接受过康熙的情感,就算是转头和别人相爱,也应该毫无负担才是啊?
哎,不管了,她和康熙之间,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而且康熙能正常回归以往的生活,也是她那么多年的夙愿,康熙能不执着她,对她来说就件好事。
所以她还是先好好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