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贪心法 花开要富贵 38144 字 11天前

第41章 一起去乡里 宋师傅

林间薄雾缠在错落枝桠间, 露水凝在草叶尖端。

孙金玉推开柴门,站在石阶,端着水瓢刷牙。

前方是重重叠叠的山峦, 昨日夜里又下了点小雨, 山间的草木香扑鼻而来。

因着昨天下雨,谌述的状态不是很好,始终都是蔫蔫的, 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你要不再回去睡会儿。”孙金玉担忧。

一到下雨, 他的腿就会疼。

谌述窝进椅子里,身上盖着张薄毯, 无精打采的样子显得人病怏怏的。

他摇摇头,嗓子都哑了:“没事,我歇歇就好。”

房子隔音不好, 虽说山中也没有什么噪音, 但是雨声风声也不小。

平日里倒还好, 勉强能接受。

但是, 他腿疼的时候, 对这些事情就变得十分敏感。

赵萍牵着幺妹跨过高高的门槛, 从外面走进来。

“已经联系好了, 宋师傅现在在扬市什锦镇。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公司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 我把小易叫来了,到时候他开车送你俩过去。”

她拿了香和烛,从塑料袋里找了些纸钱,端着一盆水果点心就要往山里去。

“我去祭拜你外婆,幺妹要陪我去,你俩要去吗?”

短短两三天, 幺妹已经将雷厉风行的赵萍收服,现在赵萍女士和幺妹说话都是夹着嗓子说的。

“去吧,去走走,认认路,见见外婆。”孙金玉主动说。

孙金玉要去,谌述自然也掀开毯子站起来。

赵萍扫了两眼他的腿。

“那就走吧,我和幺妹先去收拾收拾墓,你俩慢慢走着来。”

赵萍平时也健身,一下子将幺妹抱起来,托着她的小屁股。

幺妹也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

孙金玉拿出手机,一口气念完:“我昨晚查了一下宋师傅的资料。宋晚,出生于1975年,国家级非遗古法夹缬印染记忆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全国乡村工匠首席名师、省人大代表、省非遗保护协会副会长、高校客座教授。现在主要在发展丹心村的庭院经济。主要是蓝夹缬、刺绣、竹编、绒花、木雕,院内加工+游客体验设计成的非遗小院。”

谌述:“很厉害。”

“庭院经济是什么?”他问道。

孙金玉再次拿出手机念:“庭院经济,以自家宅基地院落+房前屋后闲置空地为场地,把居家生活空间转化成生产经营空间,是国家一号文件重点扶持地乡村富民项目。核心特点:用地合规、轻投入、灵活多元、生态一体。”

“两年来,宋晚帮助本村三十六民留守妇女、残疾村民就近”庭院灵活务工”,帮助村民增收致富。”

走在田埂上,要小心一些。

两边都是稻田,一不小心就踩进去了。

孙金玉收起手机:“她做的事情,其实和我们想要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沿着高高的土坡,赵萍母亲的坟墓是一个花海,月季栀子百合,还有几颗高大的桃花梨花树。

赵萍跪在地上,点着香油、香烛:“对不起啊,妈妈,现在才来看你。”

“你这颗石榴树长得真好,比前几年长高了不少。”

“我现在已经回国了,不准备出去了,之后可以经常来看你。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应该让爸爸在这边圈养一些动物的,陪着你,吵吵闹闹的。”

赵萍絮絮叨叨:“那也不行,你爱清净、也爱干净,那干脆,我提前退休,和爸爸轮流陪着你。这一辈子,我的钱是赚够了,人生的两个遗憾也没办法弥补了。只希望往后的日子,我能尽量将这些遗憾完善。”

“述述他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好,你不用担心。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等会儿他们就上来了,你瞧瞧。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挺好的,就是呆了点,但是之后也是可以锻炼的。我的事业肯定是不能交给述述的,述述他不适合这一行”

孙金玉和谌述上山来,就看见赵萍跪在墓前,幺妹对这个花园般的墓充满了喜欢。

她的印象里,坟墓都是很吓人的、让人害怕的,不会再有一个这样的似花海般的墓地了。

“来啦。”赵萍看着盆里的纸钱燃烧完后站起来。

“谌述,你来带着金玉来和外婆认识认识吧。我去那边拿个铁锹,铲铲杂草。”

看着赵萍走远,谌述轻轻握住孙金玉的手,他跪不下去,于是坐在湿漉漉的杂草上。

“外婆,我来看你了。”

他算了算时间,已经三年没来过了。

“这是金玉,是我女朋友。”

孙金玉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喊了一声“外婆好。”

相比爷爷奶奶,谌述和外公外婆更亲一些。

谌述:“你在天有灵,保佑她事业顺利、身体健康,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天天熬夜加班。”

他说的是赵萍。

赵萍完全就是一个工作狂魔。

孙金玉心里有数,就算他有多不愿意打理赵萍,但赵萍始终是他妈妈,血浓于水,这一点无可撼动。

况且,谌述能如此优秀,肯定也离不开赵萍的培养。

赵萍拿了一把铁锹和一把铲子。

谌述熟练地接过,孙金玉想要去做些什么时,被赵萍打发走。

“你去挑些花,剪下来,我带回去插花瓶里,你也剪一些,要不然花谢在山里,都没人看。”

孙金玉有些不好意思,就给她派一个这么轻松的活。

谌述丢下铲子:“我和你一起剪。”

赵萍:“嘿!那我也剪,我自己挑,回去放办公室。”

幺妹已经摘了一大把了,谌述手巧,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幺妹头上。

幺妹迫不及待开始炫耀:“姐姐!姐姐!快看谌述哥哥给我编的。”

孙金玉十分捧场:“哎呦,我们幺妹戴着真好看,别动啊,姐姐给你拍个照片,就在月季花那儿,真的好看。”

咔咔咔,拍了许多张。

“来,幺妹,我们来合拍一张。”

小小的镜头装着两个可爱的人。

孙金玉:“茄子!”

照片里,头顶多了一顶花环。

孙金玉愣住,懵懵地摸了摸头顶多出来的花环。

谌述目光静静停留在她身上,眼底的笑意分明,像是拢着温和的月光:“你也好看。”

还有长辈在呢。他现在说话有些肆无忌惮了。

孙金玉脸烫了一下,赵萍目不斜视摘花。

她结巴道:“你编得这么快啊?”

谌述:“嗯,很简单。”

“你这手艺可以啊,是不是学啥都是一下子就学会了。”

孙金玉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一点通。

“也不是吧,也是看了一下教程的。”

孙金玉:“”

她不止看一下教程,而是需要看很多下教程。

山里的风柔和,穿过树木森林,吹到他们身上,就只是轻轻的。

昨日夜雨过后,今日空气清新,日光透过树梢形成丁达尔效应,光影成光束落在林间枯叶、绿芽上。

没多一会儿,赵萍的手机已经打来了第十五通电话。

“你们要现在回去还是再玩会儿回去?我现在要赶回蓉城了,公司项目出现一点问题。”

谌述:“现在下山吧,在外公家等春儿。”

赵萍点头:“也行,再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小易就到了。”

“忘了和你们说,厉害的人脾气都是有些怪的。”

点到为止,她也不说太多。

人嘛,是什么样子那都是自己感受出来的。

说完,赵萍风风火火地往山下赶,脚上的高跟靴子压根压低不了她的速度。在陡斜的泥土坡上,三步作两步,大步下山。

孙金玉傻傻点头。

啥意思?

谁脾气怪?

谌述:“她说的是宋师傅。”

“哦~”孙金玉恍然大悟。、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谌述:“把礼节做到位,剩下的交给缘分。”

说走就走,三人带着幺妹,出发扬市。

扬市和蓉城不是一个省,甚至还隔着两个省份。

他们没有开车去,而是选择直接坐飞机去。落地后,租了一辆小车,开往宋老师家。

同步下车的,还有李熙。

他表情很是不一般地看了看谌述:“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少爷公子来这穷乡僻壤的乡下能做些啥,别是待一天就受不了走了,那才闹笑话了。”

孙金玉惊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这里的?”

易为春弱弱举手:“我告诉他的,但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啊。”

李熙回宁致院,见他们俩都不在家,就知道两人指不定又去啥地方了。

他也不惊动孙金玉,而是辗转,去问了易为春。

谌述对李熙的话只是一笑而过。

“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起吧。只是你学校的课程别落下了。”

李熙气道:“要你说!我参加比赛赢了金牌,可以休息一个周!”

他消失的这段时候,就是出发海城去打比赛了。

李熙年纪小小,却对计算机方面有极高的兴趣和天赋。

这一次这个比赛,也是全球性的,第一次在中国举行,来自全球五十多支队伍,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奖项的含金量也不必说。

只能这样说,李熙之后的课程,他愿意去上就去,不愿意上课的话,随便他的实验室做什么。

才大二的年纪,就已经跟着研究生的学长学姐出去打比赛了,并且在他擅长的范围发挥了最重要的一步,帮助小组一举夺冠。

在实验室里,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打杂,但是他也乐得自在,有事忙的时候就帮忙跑跑腿,没事的时候就捣鼓自己的机器,偶尔旁听教授和学长学姐的讨论,也是受益匪浅。

孙金玉和易为春去打探路,就留下谌述和李熙在原地,幺妹在车里已经睡熟了。

谌述:“这个奖含金量很高,申请个专利,以后无论是对自己找工作或者创业都有很大帮助。”

李熙哽了一下,硬邦邦道:“要你管!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连车都开不了,以后她跟着你天天打车啊!?”

谌述蹙了下眉,随即展颜:“谢谢你的提醒。”

“谁提醒你了?你是听不懂好赖话吧。”

李熙暴躁道。

车外的孙金玉笑着蹲身问路边卖橘子的阿婆,垂颈的短发,浅浅地扎了个半扎丸子头,因为一路的颠簸,松松散散地散乱了头发。

她蹲在金灿灿的橘子前,弯起漂亮的眼眸。

车内的谌述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

相机发出滴滴声,屏幕上弹出“存储卡已满”

谌述无奈地摇晃手中沉甸甸的相机。

又满了。

糟糕,没有带电脑来。

李熙见他从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内心也是敬佩的。

他说的话都是带着针对的,带着刁难与排挤的,但是谌述练的从来没有盛出过半分不悦,眼神温润平和,语气轻缓如常。

他的脾气,李熙无话可说,甚至是对孙金玉,李熙更是无话可说。

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数事情是孙金玉在主导,琐碎的小事,却是谌述在无微不至地办理着。

“走吧,那位阿婆说,先直走左拐再左拐然后右拐直走再左拐,穿过两个路口走到头再右拐”

李熙被弄得晕头转向,孙金玉坐在副驾驶位,按照本子上记录地方向指挥着。

到目的地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熙狂怒:“这不就是在对角吗!?我们沿着村子转个方向直走就到了的,为什么要去村子里面绕!”

孙金玉摸摸鼻头:“冷静冷静,至少我们看过村子的风景了。风景还是不错的。”

谌述握住孙金玉的手:“走吧,先去把后备箱的见面礼拿出来。”

他们提的东西不算贵重,却是他们能想到的,手艺人都需要的必需品。

“方才那些村民家中晒着的印花布,应该就是古法夹缬了。”谌述接过她手里的礼品盒。

李熙:“你是说院子里那些五彩的布?”

谌述轻轻点头,牵着孙金玉往前方那颗大树下走。

那是宋师傅的院子,依照着大树的走向建的小院,古色古香。

李熙手提过两个礼盒,追上来问:“这东西怎么赚钱啊?这不是谁都可以做?”

其实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可以做的东西,要去买,或者说,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常的东西,为什么能卖得那么贵?

“这可不是谁都可以,对于传统文化,重要的是传承,在发扬光大的路上才能思考如何赚钱。现在多少工匠死守着自己的手艺,一守就是一辈子,直至消亡。”孙金玉跟着谌述慢悠悠走。

李熙无奈,也只能放慢他的步子。

“要不,你俩走快点?”

孙金玉横他一眼:“你走得快,你去啊,你直接走回蓉城。”

李熙吃瘪,他都还没说什么,就被孙金玉这样说,还要赶他走。

他只能抱住幺妹:“呜呜呜,幺妹,你姐凶我!你帮我报仇!”

幺妹搂紧他脖子:“李熙哥哥乖,你别和姐姐斗嘴了,幺妹陪着你。”

李熙感动得眼闪泪花:“我的好幺妹!”

走到大树下,大树遮天蔽日,纵深很长,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

他们站在大树下,等着易为春。

他去找停车位,这个小镇还是一个旅游景区,但是不太火,也就是今天是周末,才热闹一些。

村子里停车位也不多,没有停车位了,只能到对面的山上,随便找个地方停会儿,等到晚上再去挪到村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乡下人家 她的脚

“你们就是赵萍介绍来的人吧。”

来人眼眸平和, 拿着一把扫帚,大树下的大门敞开。

想来这人就是宋晚宋师傅了,寻常农家妇女模样, 衣着朴素简单, 脸上带着劳作留下的质朴气色。

谌述率先出声:“宋师傅你好,我是谌述,这些都是我朋友, 听我妈妈说, 宋师傅是非遗传承人,想要拜访学习一下。”

宋晚的一双眼睛沉敛锐利, 看人时总直勾勾地打量,不带半分热络:“夹缬?”

谌述愣了一下:“不是,我们想要学习绒花, 听闻师傅也是庭院经济发起人, 想学习一下, 之后也能在实际场景中运用。”

宋晚耷拉着眼皮, 脸拉得老长。

李熙和幺妹不敢大声说话, 只能互相依偎着咬耳朵:“她怎么看着这么凶啊?幺妹你怕吗?”

幺妹收敛声音, 不自觉地搂紧他的v脖子, “不怕, 她只是没有表情, 不是生气。”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擦过树梢,天地慢慢覆上浅灰的暮色。

高达的古树枝叶沉沉,把院落笼在一片幽绿暗影里。

宋晚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带你们去你们住的地方吧。”

所有人都是懵的状态。

他们不住在这个院子里?

怎么还越走越远?

李熙抽搐嘴角。

这不是最开始村外,他们下车问路的地方吗?

“宋宋师傅啊,我们就住这里啊?”

李熙环顾四周, 不确定问。

周围啥也没有,在一大片橘子林中的一栋小平楼。

也不知道是多久没人住过了,灰尘蛛网多得很,密密麻麻的。

易为春看了一眼谌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易为春说:“宋师傅啊,还有没有其它的地方?我我有些受不了脏。”

宋师傅眉眼盖上一层郁色。

“脏吗?那你们往镇子上走,那里也有其他的师傅,也有干净的酒店。”

说完,宋师傅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谌述抿抿唇,二话不说开始拿起扫帚扫起地来。

易为春气急:“什么人啊!走走走,谌述,我带你们去镇子上。”

谌述:“春儿,你看出来没,这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很好的,像檀木的柜子,外面的石狮子,还有堂屋的那块牌匾。”

谌述继续埋头扫:“今晚就先简单打扫一下,休息一下之后,看明天是如何安排的。”

孙金玉叹口气,抢过扫把,在谌述开口前说道:“那方有掸子,从上往下扫,到时候才不用二次返工。”

她看了一眼房间,只有两个房间,幸好都有床。

孙金玉说:“你俩去买点生活用品和床上用品,不用太贵,便宜的就可以了。”

“这只有两个房间怎么睡啊?”易为春惊呼。

谌述:“先将就一下,或者我们去问问,哪里有卖架子床的。”

其实,他很头疼,这意味着他们要同床共枕,但是他今晚还要护理他的腿,还要换药,而且总不能穿戴者假肢睡觉吧。

谌述将身上都包裹得紧紧的,口罩也带好,分了剩余的口罩。

他又拆开特意为幺妹准备的小口罩,给她戴上。

是冰雪女王的口罩。

孙金玉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谌述:“你上次不是说,幺妹晕车吗?其实绝大多数晕车都是因为车里的气味,所以我带了几个口罩,万一晕车可以戴着,其实我还准备了橘子,只是没想到这次幺妹居然这么厉害。”

“幺妹真厉害~”他轻轻掐了一下幺妹的小脸蛋,表扬道。

东西买回来,大家都在收拾房间。

三个男生的房间,原本是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将客厅那张沙发移过去垫个脚,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张二米四五的大床,挤下三个大男生绰绰有余。

李熙老是针对谌述,一会儿指使他去拿抹布,一会儿又让他去踩凳子。

易为春不清楚为什么李熙老是看谌述不满,也想要发脾气,被谌述拦下。

谌述对他轻轻摇头。

易为春恶狠狠地瞪了李熙一眼。

李熙正在灰头土脸地搬床,没工夫搭理他。

另一个房间,几个大男生风一阵火一阵地将房间的灰尘扫走,然后将床抬起来检查了一下,确认干净了之后,才回自己房间收拾的。

剩下孙金玉一个人布置床和房间。

幺妹在外面的院子里玩,没让她在房间里,灰尘大。

院子外面杂草丛生,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蛇,倒是有一只小土狗,黄白相间,很是亲人。

幺妹掰了一根李熙吃剩的火腿肠,离得远远的,丢在小土狗面前。

小土狗先是好奇地嗅了嗅,火腿肠飘出来的味道香的很。

它也没有再幺妹面前吃,反而叼走,在角落里吃。

幺妹将剩下的一半火腿肠丢在地上,然后回到屋子里,藏在门后观察小土狗有没有来吃。

小土狗犹豫上前,叼走了那半根火腿肠,进了橘子林,看不见影子。

幺妹觉得好玩,追了几步上去,刚踏出院子门,孙金玉就叫住她,叫她回去吃药。

“我的火腿肠呢!?谁把我的火腿肠拿走了!”

堂屋里,李熙出来找他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原本被包得好好地放在桌子上的零食,不翼而飞。

幺妹睁大眼睛,捂住嘴,想要跨过门槛从走廊下穿过去。

一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子突然腾空。

“是不是你!孙金宝!”李熙也不敢吓着她,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挠她胳肢窝下的痒痒肉。

“哈哈哈,嘎嘎嘎,不是我,是小狗”幺妹左躲右躲,没能逃脱李熙的魔爪。

“姐姐,救我!姐姐!”

孙金玉一巴掌拍开李熙,抱过幺妹:“去生火。”

李熙反抗:“凭什么我去!这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尤其是他,他不会吗?就算不会,不能学着点吗?以后他能做”

孙金玉二话不说,直接扬起巴掌:“三”

李熙噤声,不服地撇了下嘴,装成傻子的样子,学孙金玉说话:“阿巴阿巴,三,二,一。”

孙金玉被逗笑了:“李熙,你是不是皮痒痒。”

李熙连连摇头:“孙金玉,你没眼光,一点都没有。来来来,幺妹,你说我和他谁帅?”

幺妹左看右看,左右为难,左右不是。

她招手。

李熙附耳。

只听见幺妹将一碗水端平:“李熙哥哥,你更帅,但是我更喜欢谌述哥哥。”

一瞬间天雷轰顶。

李熙被雷击中,僵硬成石雕。

他脖子上的脑袋像是生锈了一般,咯吱咯吱转不过来。

“幺妹,你也抛弃我。”

李熙惨兮兮地装可怜。

幺妹用肉肉的手拍拍李熙的背,将桌子上的药一股脑全吃下后,跑出门追外面那条小土狗去了。

那条小土狗回来了,坐在院子门口,也不进来。

地上堆了三根骨头还有两块掺了土的肉。

“小黄,这是送给我的吗?”

幺妹惊喜,但是记得孙金玉说过的话,只敢远远的站在院子中间。

小家伙像个小蘑菇一样,蹲在草丛里,对门口的小黄狗说话。

小黄狗很通人性,试探地将骨头叼到她跟前,然后轻轻用小狗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衣角。

幺妹还没反应过来,小狗已经又跑远了,还是坐在院子门口的地上。

小狗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模样乖乖地歪着脑袋支着耳朵,也不大声叫唤。

堂屋里的李熙,还在争取自己的权益,那就是要有一个人陪着他。

他亲眼看着幺妹抱起小野狗。

“孙金宝!”

李熙大喊。

孙金玉和谌述都被他吓了一跳,转头过去看。

幺妹胳膊短,两只手托着小土狗,小土狗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

“这小野狗多脏啊。”李熙急乎乎地跑过去,拎着小狗的脖子,将它丢在地上。

“孙金玉,你是怎么教她的?外面的狗很多细菌的,幺妹身体本来就不好。”李熙责怪:“真的是,也不知道怎么当姐姐的。”

孙金玉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土狗,被李熙这样一吓,小土狗的胆子都被吓破了,趴在地上。

“幺妹为什么会想要抱这只小狗狗啊?”孙金玉接过谌述递来的打湿的纸巾,轻轻擦掉幺妹手里的泥。

幺妹指着小狗:“姐姐,我觉得它想要我抱它。”

小狗在谌述怀里,瑟瑟发抖。

谌述一下一下给它顺着毛,安抚它。

李熙:“那也不行,这只小土狗指不定从粪坑里出来的,多脏啊。你想要抱它,也应该先要告诉我们,我们带它去洗个澡,驱虫打针之后,才能抱它。万一它咬你一口怎么办?”

孙金玉正色,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顺着李熙的话,说得更严重一些:“姐姐不反对你对小动物的喜爱,但是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刚才,小狗觉得你弄疼它了,抓你一下或者咬你一下,你就又要去医院打针了。幺妹想要去吗?”

幺妹摇头。

她不喜欢医院。

谌述抱着小狗,坐在院子中的大石头上。

小狗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孙金玉叹气。

她总得教会小孩儿。

今天这只小狗亲人、不咬人,保不齐明天那只小猫小狗就是怕人的,靠近人就会应激的。

之前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学校里面就经常有一些男同学或者女同学喜欢喂养流浪猫流浪狗,被抓伤之后去打狂犬疫苗的例子经常出现。

“姐姐,我想要养小黄。”幺妹渴望。

“小黄?”李熙扶额。

“果然是个没文化的,你能不能取个有点文化的名字?”

李熙吐槽道。

孙金玉无语:“你有文化,我为什么听村里人说,你五岁的时候还吃屎。”

李熙暴怒:“WC,孙金玉你别败坏我名声。那只是和那小子比拼,说得狠话而已。”

谌述觉得她俩的互动好玩得很。

尽管李熙如此针对他,他依然不会生李熙的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孙金玉和李熙完全就是姐弟的相处方式,对李熙有着非血脉压制。

“笑什么笑?一天天的,就知道笑。”李熙说不过孙金玉,可着谌述欺负。

“你是她的跟屁虫吗?她到哪里你就在哪里?”

之前还没发现,谌述一直对孙金玉的态度可以说是恭敬。

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了,谌述和孙金玉之间,难舍难分,甚至是分开不了一点。

就拿方才收拾屋子来说。

孙金玉扫地,他擦桌子;孙金玉铺床单,他帮忙拉着;孙金玉上厕所,他跟了二里地后,才后知后觉脸红。

“走走走,洗狗去。谁和我去?”

反正屋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李熙见幺妹这么喜欢这条狗,干脆去找一家宠物医院,收拾一下。

也不知道镇子里有没有宠物医院。

“我我我!”幺妹积极得不得了。

两个小孩儿走了,大人们就要开始收拾厨房了,今天晚上总要做点东西出来吃。

村里只有小卖部,速食的东西就只有饺子、汤圆和泡面。

总不可能他们吃好几天速食吧,还是需要自己做饭。

一个很大的灶台上一口大炒锅。

谌述有洁癖,对于进口的东西,刷了又刷。

尤其是第一次洗的时候,刷出一层厚厚的黑黑的锅灰。

谌述表示,实在难以接受。

易为春蹲坑,一蹲就是半个小时。

“李熙和幺妹呢?”

谌述苦大仇深,和盆里的碗作斗争。

“去宠物医院了,幺妹捡了一只小狗。”

易为春:“小狗?”

他有些失望,怎么没有带上他出去玩啊。

趁孙金玉回房间的空隙,易为春抬头,从大锅中将自己拔出来,生无可恋:“这锅我已经洗了七遍了,还要洗吗?”

谌述又烧了一锅开水,烫烫碗筷。

“七遍?我洗了五遍,要不,你再洗三遍?凑个十五遍。”

易为春卒:“这是说凑就凑的吗?”

“述啊,我们真的就住在这里吗?这里这么简陋,什么也没有,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谌述涮碗的动作不停,甚至乐在其中:“受不了?我觉得我挺好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享受这种充实的感觉,有事情做,让他觉得他还活在人世间,让他知道,他还有用。

易为春重重叹气。

所有都收拾好了,大铝锅里热了一锅的水,炒锅里热着菜,就等李熙和幺妹回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幺妹甚至给小狗安排了一个位置。

五人一狗坐在院子的八仙桌上吃饭,周围是橘子花的清香,抬头的漫天的繁星。

吃完饭后,两个男生随便地舀了几瓢热水冲了一下脚、擦了下身子后就上床玩手机去了。

幺妹和孙金玉坐在堂屋里,踩着可以躺下人的大木盆,烧了些滚水,烫脚。

村里的气温要比城里低上好几度。

三月份的晚上,依旧只有几度。

“姐姐别踩我。”幺妹嘻嘻哈哈地踩回去。

孙金玉好久都没有这样洗过脚了,这样洗脚的方式才古老了。

谌述坐在不远处,说是看书,实则一页也没翻。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孙金玉身上看。

听见姐妹俩的打闹,他的目光循着水光看见了水里的她的脚。

只一秒。

谌述一惊,迅速转头,面颊腾地一下就烧起来。

脑海里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

木盆里,她的双脚浸着,足趾轻轻蜷,脚踝纤细

谌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遏制住自己不堪的想法。

真是变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小媳妇似的 安稳的小日

夜深人静, 孙金玉收拾完从厕所出来,发现谌述的小沙发被搬了出来。

一张实木做的木头沙发,铺了两张叠成两面的一米八的厚毯子, 也就相当于四层毯子的厚度。

谌述衣服也没有脱, 抱着自己的枕头独自坐在沙发上。

听见有人来了,谌述怯然抬头,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孙金玉身上, 又不敢长久对视, 唇瓣微抿,脑袋就已经低下。

孙金玉看不清他的深神情, 只看见他露出的脖颈线条单薄,肩头轻拢,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

她的一颗心被他的这副样子俘获了。

“你怎么出来了?”

谌述欲说还休。

摇头。

孙金玉心软, 坐过去, 放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李熙欺负你了?”

她越说下去, 谌述言辞越是苍白。

他下巴抵着玩偶, 苍白解释道:“是春儿, 他睡觉打呼, 我睡不着, 不怪李熙的, 本来就是我的错。”

里面那间房间, 刚跨出来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易为春摸着下巴,思索。

他什么时候有打呼这毛病了?

他原本还有些头疼。

谌述不愿意和李熙一起睡,李熙也看不惯谌述,老是欺负他。

这不,李熙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谌述二话没说就一个人把床搬出来了, 还不让他帮忙。

可是现在看着,谌述应该是喝了一杯龙井的,怎么说话茶茶的。

李熙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着:“让他搬,这么一大个男人,这点力气都没有?”

易为春扫了一眼李熙。

李熙是个大直男,没有听懂谌述话里有话。

最开始易为春还想要帮想他搬东西的,偏生谌述也是个倔的。

于是易为春只能帮他搬一下被子枕头和行李。

孙金玉是不相信他这个借口的,他和易为春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不可能现在才知道易为春打呼。

依照谌述的脾气,也就只有可能是李熙了。

她有些头疼,实在不清楚为什么李熙对谌述还有这么大的敌意。

孙金玉抱起他床上的被子,还想要抢走他怀里的枕头。

谌述惊慌失措。

“你你做什么?”他紧紧捏住枕头边边,弱弱问道。

他那副不想被抢走枕头又想要给孙金玉的纠结的小心思,展现地淋漓精致

孙金玉噎下笑声。

“去我房间睡。”

“啊!?”

“啊!?”

“什么!?”

三声此起彼伏地叫唤像是□□。

听墙角的易为春懵了。

谌述也傻了。

躲在房间里玩手机却留了一只耳朵在堂屋的李熙惊了。

“啊什么啊?房间很大,中间隔个帘子,不必和你们挤着好得多?”孙金玉说得没毛病,她那间房间大得吓人,再放下三张两米的大床都绰绰有余。

“这实在是不太好。”谌述犹犹豫豫拒绝。

他是有些心动的。

李熙追出来,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谌述的胳膊,亲昵说道:“哎呦,述述,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这么寒冷,怎么舍得你一个人睡呢?来来来,我们快回房间”

谌述不喜欢别人碰他,侧身轻轻避开他。

孙金玉一脚踩在李熙没穿鞋的脚背上,疼得他“呜啊”一声。

孙金玉问道:“你就说你想要跟着他们睡还是跟着我。”

谌述轻轻咬了一下唇,隐藏起嘴角快要憋不住地弧度。

他看了一眼李熙,眼神里带着微弱的害怕。

李熙怒了:“你那什么眼神看我!别搞得我多欺负你一样!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可怜。”

谌述偏偏不是装可怜,而是真可怜。

他低头抬眼,模样惹人怜得很。

“跟着你。”

“走!”孙金玉果断搬床。

她像个将军,两只手分别握住床的左右,一下子将床干拔起来。

谌述瘪瘪嘴,像个小媳妇地跟在她身后。

易为春惊得张大嘴巴。

李熙气得牙痒痒。

房间里,谌述跟着孙金玉进了房间。

正如她所说,房间很空很空。

孙金玉找了根绳子,左右环顾,看了看墙面上可以挂绳子的钉子。

她踮着脚就要将绳子栓在钉子上。

谌述赶忙接过,“我我来吧。”

孙金玉奇怪地看他一眼。

总觉得他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将绳子给他:“那你来吧。”

递给他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手心里抓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因为床上的孙金宝已经看动画片看了两个小时了,原本规定的看完这一集就睡觉的。

可是她看到,幺妹又悄悄拖动进度条到了下一集。

“孙金宝!”孙金玉喊道。

幺妹立马将手机收起来,盖着被子假装睡觉。

站在原地的谌述,心跳停了半拍,傻傻地看着手心。

不知不觉,悄然提起嘴角。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拆下的假肢护理后放在床脚。

可是,隔着薄薄的挂帘,谌述能感受到她的轻鼾和鼻息。

太安静了。

太乱了。

太喜欢了。

谌述突然傻笑出声,意识到后,紧紧捂住嘴,侧头像是想要看穿挂帘。

乡下的早晨,有鸡叫、虫鸣、车子的轰鸣和村民的谈话。

谌述早早起床,准备好了几人的早饭。

有没有葱的面条配个鸡蛋,这是孙金玉和幺妹的。

有大胃口的整整一盆的面条加辣,这是易为春的。

不吃鸡蛋不吃辣的,这是李熙的,谌述调了一碗清汤面汤。

“你起这么早啊?”孙金玉问道。

谌述目光闪烁:“嗯。”

孙金玉突然凑上前,仔细看他的眼睛。

谌述倒吸一口气,生生定在原地。

她说:“是不是环境不习惯没睡好啊?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

谌述笑着说:“再待两天就习惯了。”

应该就没有这么激动了。

昨晚本来就没有吃饱,两个大男人狼吞虎咽吃完了这碗面。

李熙将碗收起来,别扭又坦然:“谢谢你的面,我和易为春洗碗。”

易为春:“?”

为什么他也要洗?

兵荒马乱的一早上。

下午他们和宋师傅去参观村子。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主要是村子团结一心,想要将自己家乡的产品宣传推广出去。

到了做手作的店里。

这里才是主力。

其实像是做绒花缠花之类的手工品,做法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们要学习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晚依旧是那副脾气,对谁都那样。

他们跟着店里的工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此往复,循环了一周。

李熙的假期结束,总算回了学校。

“你现在可以回房间和我一起睡了吧。”

目送李熙离开,易为春说道。

谌述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孙金玉的反应。

除了第一晚,剩下的几个晚上他都睡得很好。

他不想走。

于是他正色道:“昨晚我来你房间拿东西都还听见你打呼了。”

“真的吗?”易为春挠头。

谌述坚定点头:“嗯。”

“是吗?难道是这几日太累了?”

所有人对谌述的话深信不疑。

谌述的信任值已经在他们这里拉满了,导致没有人会去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他们在村子里的日子很悠闲。

他们和村小的老师沟通好,幺妹去一年级旁听一两个月。

她第一天去,就交到了好朋友。

村小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放了学,就和小伙伴约着去躲猫猫、去过家家,快乐得很。

易为春不喜欢做这些细活,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去跑跑车,赚赚钱。

谌述和孙金玉上工时,和做工的妇女们聊天,知道了宋晚对她们的帮助。

要不是宋晚带动村里的发展,她们这些人要不就是靠着一亩三分地吃饭,要不就是远走他乡。

如今这样的机会,她们可以在自己家乡赚钱,虽然不多,但是能陪父母孩子。

早晨上工前,谌述做完早饭,叫他们吃床。

吃完饭后,和孙金玉牵着手,沿着小溪边走。

春天的小溪,溪水流过叮咚叮咚的,溪边还开了许多小野花,黄的、红的、蓝的,好看得很。

谌述手里的相机的内存卡,满了一张又一张。

这段时间他还迷上了胶片相机,一箱一箱的胶片往屋里搬。

孙金玉一打听,这些胶片可真不便宜,每次拍照的时候都要做足了准备,姿势一定要摆到位,免得报废了一张,那可是白花花的钱啊。

晚上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去追夕阳,手拉着手,直到夕阳落下。

晚风习习,几人烤着红薯,喝着旺仔牛奶,围着桌子听谌述弹古琴。

他们发现宋晚家里有许多蒙尘的乐器。

其中不少都是谌述会的。

几天下来,谌述为他们演奏了二胡、笛子、古琴

孙金玉连连拍手。

“太厉害了!我们谌述怎么这么棒!”

谌述害羞。

笑着依偎过去,在她肩头靠了一下有挺直背。

易为春牙酸打趣:“我说,你们这段时间越来越腻歪了,真的吃一嘴狗粮。”

谌述羞恼,将红薯扔向他。

易为春手疾眼快,将红薯接过,扔进火堆里。

掰开烤得滚烫的红薯,金黄的薯肉缓缓冒着热气。

绵密的质地软糯拉丝,蜜香清甜醇厚,口感细腻,内里沙软,软糯不腻。

这段时间,线上店铺火热,每次出几个新款总是售空。

当然,也不是他们多受欢迎,而是他们的劳动力有限,每次最多只能上新十个左右。

店铺进展有条不紊。

他们这边的进度条也正常进行。

学习的同时,李熙的嘲讽,谌述虽然不在意,却是听进了心里。

报了镇上的驾校,他只能考C5,在出车祸之前,他是有C1驾照的,重新学车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在体检合格后,他便找了一家有C5资质的驾校报名学车。

报名的那一天,孙金玉照常陪着他去了。

当报名单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懵了。

谌述接过笔,放在她手里:“我一个人也没有勇气学,你就陪陪我吧。”

他现在撒起娇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孙金玉心底再一次被他触动。

他总是这样,做的事说的话,都让她无法拒绝。

嗔怪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

他真的在为她考虑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为人知的癖好 乡村事业

公社里, 做工的妇女大多都是五十到七十岁。

平时管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管着全家的吃喝拉撒。农闲时,就会到公社做工。

张大娘今年六十二岁, 她可真的太喜欢孙金玉和谌述这俩孩子, 长得白净,说话也头头是道,关键是爱学懂礼貌。

张大娘将蚕丝线解开, 分成小缕, 用木夹固定好,用小叔子顺着纹理反复梳。

她笑得褶子堆起, 说:“以前宋师傅还没有来的时候,吃完饭就跟着村里人往树下一坐,活一天是一天。现在不一样了, 我就喜欢往公社来, 我可以赚钱, 买衣服、买米买肉。”

孙金玉和谌述挨着坐, 剪了一段细铜丝:“那你以前在家里面做什么啊?”

“我!就等着七点洗漱睡觉。”张大娘乐呵。

“偶尔看看打鬼子的电视, 困了就把电视一关, 睡觉。第二天又是起床喂猪喂鸡做饭砍柴。”

孙金玉从她脸上看到了光彩:“那你现在还做吗?”

旁边的李大婶听到了, 大声道:“还做这些?我们来公社干活, 比我们喂猪喂鸡赚得还多, 环境又好,关键是啊,不用天天对着家里那口子,烦人得很。”

话音落地,许多妇女都笑起来。

“只是我们做的不好,每次货都堆积, 劳烦宋师傅要给我们开工钱,还要出去打通渠道。”

孙金玉来了这段时间,知道宋晚纯是做公益,一分钱没赚,甚至倒赔本。

她们发现,宋晚的脾气,就是纯怪。

受电视剧荼毒,她总是觉得宋晚的生活或者经历遭遇了些什么才导致她的脾气变得这样。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孙金玉发现,她的脾气就是天生的。

从村里人的嘴里得知,宋晚一辈子都是极顺的,从这样一个小村子走出去,完全称得上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功成名就后回来反哺家乡。

宋晚偶尔才来公社一趟,每次都是拉着小货车装货,然后在公社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时候的宋晚,是一个质朴的乡村妇女,和身旁人拉家常。

孙金玉从谌述手里接过剪刀:“货堆得很多吗?”

李大婶:“嘿呦,多得很哦,现在还有一个仓库的货。宋师傅从来不欠我们的工钱,做一天结一天的工钱,她是个大好人。每个月都要发出去接近十万块钱的工资,不够了,她就像别人打电话借,这个借3万,那个借5万。等到将仓库里的货卖出后,再还给她们,是然后还要挪一点出来给我们发奖金。”

说着,还比个大拇指。

“她真的顶顶好的好人。”

“不和你们聊了,我要回去做饭了,和你们聊着,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家里那口子还等着吃饭呢。”

张大娘笑着附和,听他们讲完之后,急匆匆将手里的工具规整好回去。

到了下午四点半。

村小早早地就放了学。

幺妹丢了个书包在公社,转眼就跑着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能看见她身后跟着的那条屁颠屁颠的小土狗。

哦,不对。

现在叫黄土,没有什么意思,纯是李熙觉得好听取的,幺妹觉得取得比她有文化,也就同意了。

孙金玉和谌述表示很难评。

“走吧,今天到我家吃饭。”

宋晚锁好门。

“还有一个人呢?”

她问的是易为春。

原本易为春都在当司机,跑这条乡村公路。

最近发现镇子上有一个修车店,那老板居然还是之前玩赛车的。

易为春心动,去应聘了修车店店员。

现在还没下班,可能要到六点左右才能回来了。

宋晚听后,没什么表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到一半,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走啊,站着做什么?喝西北风吗?”

孙金玉两人恍然大悟。

“来啦来啦。”

高高的门上挂着两个灯笼,灿烂的繁星点缀天空。

檐下拉着一盏灯。

宋晚庭院装饰得古色古香。

她们围坐在院子中的桌子边,面面相觑。

“吃了就走吧。”

宋晚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她下达逐客令。

这顿饭吃得让孙金玉觉得浑身难受。

易为春那小子受不了这种气氛,早早地抱着幺妹回去了,说的是小孩子睡觉睡得早。

“我洗碗。”谌述有眼力见,收碗。

“放哪儿就行。”宋晚睁一只眼睛。

两人呆若木鸡,站在桌子边。

宋晚难得心情好:“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快点问,别耽误我晒月光。”

谌述和孙金玉神同步,抬头看了一眼被云遮住的月亮。

两人对视一眼。

其实,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跟不上宋晚的潮流。

果然,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谌述握住孙金玉的手,示意她坐下来说话。

孙金玉坐下,斟酌用词。

谌述将碗筷全部收到了厨房。

“您为什么要回来呢?”孙金玉问道。

宋晚看了她一眼,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别给我安什么高帽啊。我就只是单纯喜欢这里,喜欢我的家乡,至于什么庭院经济、什么传承非遗,都是那群新闻记者给我安的帽子。”

“庭院经济这个词,是记者在采访我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嗯~挺形象的,但是我是真的没有那么伟大。”

宋晚摇晃躺椅:“你看村里的妇女,她们一辈子生在这里,扎根在这里,许多人可能除了生病看病,几乎大部分人,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市。”

“我小的时候,就想要出去,这里太小太小,容不下我。我现在老了,想要落叶归根,外面太大,我无处扎根。”

“至于什么她们说的倒赔钱的买卖,我宋晚可不做赔本儿的事情,我是看中了它的潜力,看中了她们的潜力,要不然我至于花这么大心思吗?虽然现在是赔本儿,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让它发展起来啊。”

宋晚有十足的信心。

孙金玉凑近,笑嘻嘻问:“我看她们做的品,工艺手法都已经成熟了,质量也几乎相差不大。就是想问问,当时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宋晚累了,不想说话,甩出简单质朴的几个字:“砸钱,请人,教。学不会的不听话的,不要。”

“我困了,你们回去吧,别打扰我。”

“你你就睡这里啊?”孙金玉再问的时候,摇椅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真好,这睡眠质量。

希望她到五十岁的时候还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

昏沉的月色穿过层叠树梢,再凹凸不平的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四下静悄悄的,能听见零星的虫鸣。

村落里的灯都灭了。

两人并肩缓步慢行,脚步缓缓踏过路面的碎石。

谌述留意到她小声嘶了一声,悄悄往她身侧挪了半步,无声隔开迎面吹来的冷风。

孙金玉在思考,没有注意到他。

谌述鼓起勇气,揽住她的肩膀。

孙金玉好奇看着她。

谌述假装镇定:“我们俩抱着,暖和一点。”

孙金玉偷笑。

谌述有进步啊。

她抬起头看向他:“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啊?”谌述耳朵红起来。

有什么想法?

他没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宋师傅其实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如果我们要组织残联的人做手工的话,那我们第一步肯定是要保证产品质量。那如何保证每个人保留自己特色的同时,不要让产品太过突出。”

孙金玉站直,认真道:“我们就需要请师傅,将他们教会,还要有质检。”

谌述的心落回去。

原来是这个想法啊。

他还以为

“嗯,我提前和残联方对接,到时候组织有意愿学的人,再请一批师傅。”

谌述苦恼:“只是这师傅从哪里请来呢?”

孙金玉摸着瑟瑟的肩膀,吸着鼻子:“先回去,先回去,冷得很。”

两人回到屋子,幺妹早就睡着了。

易为春关着房门打游戏,加哇乱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来了快一个月了,谌述学会了不少的技能。

熟练地往灶里加了把柴,烧了锅水。

端来木盆,用铁瓢舀了两瓢滚烫的水,又舀了一瓢冷水。

他用手试探了下温度,刚刚好。

谌述端到房间。

孙金玉正在恶补知识。

在学业上,她不敢放松,必须抓住能利用的每分每秒去学习。

其实对于航空航天这个专业,她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她不知道她是可以去当航天员还是造飞船,但还是努力学着,将绩点保持在一个优秀水平,在大一那年,拿了一个国家励志奖学金。

马上要回学校了,紧迫感越发加重。

这段时间,她忙得来,梦里都是背书、练车、学绒花。

孙金玉坐在板凳上,背着专业相关的知识。

谌述将木盆放在她脚边,发现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孙金玉正在好好的背书。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触碰自己的脚。

她的心一惊,低下头看,是谌述正在给自己脱袜子。

她说了句脏话,倏地将脚收回来。

“你做什么!?”

也顾不得声音会不会吵醒熟睡的幺妹了。

这一刻,她无论做什么都表达不了自己的震惊。

谌述还一脸无辜地回答:“帮你洗脚啊。”

孙金玉:“帮我洗脚!?”

她用手背探探脸颊,有些烫。

她想要拉开谌述,不自在道:“不用你帮我洗,我自己泡会儿就可以了。”

没想到谌述一动不动,就蹲在木盆前,就这样看着她。

孙金玉哑口无言,她发现谌述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但是他开始去表达爱,去述说自己喜欢的东西,去依赖她,去向她撒娇来获取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切的一切来自于孙金玉的无下限的纵容。

主要是谌述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孙金玉对他的纵容,就像是对一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人突然会索求。

这个时候,她巴不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谌述想要什么,孙金玉都想给他。

孙金玉抹了一把脸,做了一个心理建设。

自己脱掉袜子,将双脚放进木盆中,红着脸说道:“那你洗吧。”

说话的时候,她都带着颤音。

除了她自己,还没有谁碰过她的脚。

孙金玉悄悄闻了下袜子,放下心来。

还好不臭。

指尖轻轻探进水中,谌述心底骤然漾开滚烫的欢喜。

笑意本能地攀上他的眉梢,眼尾微微弯起又被他强行押回去。

他端来一张小马扎,坐在上面,轻轻摸索她的双脚。

刻意放平的嘴角出现一闪而过的雀跃。

他维持着心无旁骛的沉稳,只耳尖悄悄泛起的一层淡红泄露了他藏了很久的小心思。

很多天了,他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孙金玉泡脚,每次都会不好受控制地想要去好好看看。

心里的想法藏了很多天,从来不敢说,害怕金玉认为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些天,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牵手拥抱。

孙金玉真的不排斥他的接触,甚至会用力抱紧他。

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没事就喜欢去找金玉求抱抱,喜欢当她的跟屁虫,喜欢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会因此欢呼雀跃,暗自开心。

他所有的在他看来的得寸进尺,在得逞后,得到的是对方无条件的信任与放纵。

在孙金玉看来,谌述是不自信的,是不安恐惧的。他不会在她身上索取什么,相反,他对她的一直付出,无底线无限制地倾尽他有的一切。

谌述格外喜欢她那双脚。

她的脚小小的一只,又乖又小巧。

脚上有一双手在游走,弄得孙金玉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孙金玉涨红了脸,脚心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脚。

谌述立马抬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看见她通红的脸,不禁担心:“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水太烫了?”

孙金玉将脚从他手里抽回来,连忙拿了擦脚布擦了擦脚,将书一丢,整个人连着脑袋塞进被窝。

被子里传来闷声:“没有,是洗得太久了,熏的。”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谌述强忍失落。

太久了吗?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出去看看 非遗文化传

他们的驾照考得十分顺利, 考完科一后,不到一个月,顺利通过驾照考试。

拿到驾驶证那天, 谌述格外正式地穿了一件白色衬衣, 举着驾驶证本子和孙金玉拍了一张照片。

往常他都会去迎合孙金玉的穿搭,每次听到别人口中的“越来越像”“夫妻相”,他都会暗喜。

这是第一次, 谌述请求孙金玉穿上同样的白衬衫。

孙金玉当然没意见, 白衬衫而已,有什么不能穿的。

不知不觉, 她们来到丹心村也快两个月了。

公社的妇女们,她们也认识了个遍。

可是奇怪的是,连着好几日, 最喜欢来上工的张大娘一直没有来过了。

“唉, 她家那口子, 在家里大吵大闹, 不要她来, 一个女人, 有什么办法呐?”李大婶叹气。

孙金玉和谌述对视一眼, 没有说什么。

村里的女人都是这样, 想要去赚钱、想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捆绑住。

无数次,谌述在她们身上看见了久违的灵魂,被束缚约束。

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村里面的女人,身体与灵魂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土地上。

那是和几个月前的他相似的。

夜里, 孙金玉在背书。

帘子那边的谌述突然开口:“金玉,我知道如何去找一大批师傅了。”

孙金玉翻一页:“嗯?”

“张大娘李大婶她们就是最优秀的师傅,我想要带她们去。”

这是谌述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一方面是解决找师傅的麻烦,另一方面,谌述想要将她们带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土地上生长扎根的人,能有多少机会出去呢?

谌述想要尝试。

隔壁的孙金玉放下书:“好啊,这次你决定,我辅助。”

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模式,绝大多数时候,孙金玉是主导方,谌述作为执行方。

谌述的性格柔和,也天然地决定了他无法快速理性的去做判断、下判定,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条件地跟着孙金玉的决策走。

这是第一次,他想要做一件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急迫地想要去完成一件事情。

说动身就动身。

五一假期,他们带着幺妹回到了蓉城。

和残联的人沟通好后,组织有意愿参加他们的残疾人聚在一起,开了一次会。

这一次,谌述没有选择佩戴假肢,而是坐在轮椅上。

在舞台的聚光灯下,他凝视着她的侧脸,眼中流淌着光芒。

孙金玉主要阐述了他们为什么要做非遗手工行业,解答了台下的疑问后。

突然地将话筒递给了台下的谌述。

谌述吃惊,茫然地看向她。

“你也说两句吧,给大家打个招呼。大大方方的。”

孙金玉凑近谌述耳朵,说道。

然后她又俯身,拉着谌述的手腕,对着他手里的话筒说道:“这是我男朋友谌述,也是我们的策划者之一,现在他想要给大家打声招呼。”

谌述脸红。

以前始终生活在拉紧的窗帘后的人,突然被推到台上。

台下是一二十双眼睛,好奇地、鼓励地盯着他。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没有到台上去,而是就在位置上。

将轮椅转了个方向,面向大家。

谌述扫了一眼大家,又低下头去。

“大家好,我是谌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停了下来。

满室寂静。

孙金玉坐在他身边,抬头,笑着用眼神鼓励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谌述组织好语言后,依旧慢慢悠悠地说着。

“正如大家看到的,我也是一名残疾人。为什么要做这一个行业呢?我没有想过的,我至始至终都只能算作追随者。”

“只是选择大家作为我们的一份子,这是我的想法。我想要用我的一点微薄之力,帮助大家就业、增收。我们如今的线上店,销量也还可以,供不应求。我和孙小孙同志,想要好好地完整地做成一件事情,于是想要扩大销量。大家在学习完之后可以自由选择参与或者不参与,学习期间也是有工资拿的,我们会请专业的师傅进行指导。”

谌述始终红着脸,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不大,要大家都安静下来才能听清楚。

“谢谢大家,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或者小孙同志进行咨询。”

他如释重负地将话筒放下,屋子里发出掌声。

“谌述,我知道谌述,我加入残联五年了,每年的逢年过节,总是有一个叫谌述的人来捐物资。”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谌述?不是都是匿名的吗?”

那个女人笑笑:“我这人自从残疾之后,啥也不喜欢,就喜欢打听别人的消息。我还知道,他以前是游泳运动员,参加过奥运会的呐,可厉害了。”

谌述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咳”

不对,是已经呛到了。

他过去,小声纠正:“没有参加过奥运会。”

他不在逃避去面对过往。

孙金玉喜上眉梢。

虽然这一次动员,来的人并不多,但是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将这边的事情办理好后,他们马不停蹄飞往丹心村,和宋晚讨论后,她俩才去和村上干部进行讨论。

她们不只是想要将公社的妇女带出去,更是想要将丹心村非遗文化进行一个宣传。

“张大娘,你在家吗?”孙金玉拨通电话。

“小孙啊,我在家在家。”

进了张大娘家的房子。

不大不小的一栋房子,被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墙壁没有蛛网灰尘。

“张大娘,我是想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的。”孙金玉开门见山。

“您知道的,我们在网上开了一个小店,做绒花缠花这些小玩意的。量太大,我和谌述就打算招人做,但是你也知道,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学,要请师傅。”

孙金玉:“我俩一合计,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师傅吗,而且又厉害又细心,手还巧。所以想请您们去蓉城帮我们指导教学。您放心,我们照样开工资,甚至把您这边耽搁的工钱一起补上,路费和住宿费我们一律承包。”

张大娘有心动:“哎呦,你看我家里离不开人的,而且我也做不来什么的,我就不麻烦你们了。”

“而且,蓉城这么远嘞,我可不敢去。”

“冯大叔这么大人了,离开你几天也是不碍事的,主要是你这一趟出去,是可以赚钱的,也正好出去转转。”孙金玉劝道。

“李大婶、王幺娘她们都要去的,你们一起出去,也有个伴儿,放心,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是正儿八经的出去教学。”

“而且也不远,我们坐飞机去。”谌述道。

张大娘提高音量:“坐飞机?我不敢不敢,我都没有坐过飞机。”

孙金玉笑出声:”坐飞机就和坐车是一样的,上去坐几个小时就到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大娘端着手机,惴惴不安:“那你等我问问啊,我要问问才可以。”

张大娘没有出过市,一辈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宋晚回乡后,才开始接触绒花。

她要问的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儿子。

他们同意,张大娘才能出去,才愿意出去。

谌述和孙金玉对视一眼。

幸好,他们提前和她的家人沟通过了。

过了几分钟。

张大娘从房间里走出去,眉开眼笑:“好,我和你们去。”

“好,五月八号上午准时出发,在村口集合啊。”谌述在她手机上订了个五月八号早上七点的闹钟。

张大娘笑得憨厚,接连说“好”。

谌述满意地在小本本的“张绣”名字后面,打了个小勾勾

“李大婶?”

孙金玉敲敲门。

门关得紧紧的。

孙金玉纳罕,不会不在家吧,但是不应该啊,今天公社休息,地里也没人。

李大婶开门,头发乱乱的,看样子应该是正在睡午觉。

“诶呦,是小孙啊,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婶请他们进屋子,倒了两杯水。

“你看我,这睡觉没听到你们敲门。等我去收拾一下啊。”

匆匆进了厕所。

没过几分钟,李大婶就出来了。

“小谌,小孙,你俩找我什么事啊?”李大婶满脸慈爱。

孙金玉说清楚事情原委。

李大婶却突然变了脸:“我不出去,我哪里也不去。你们回去吧。”

李大婶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孤家寡人一个,常年戴着副几块钱一副的老花镜,看东西也不太清楚,总是微微前倾脑袋。

孙金玉:“李大婶,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李大婶:“尽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这得多少钱啊?我们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过去。年轻人的钱留给自己用,我这种人,不用出去了,一辈子就在这里了。年轻人要学会攒钱,别到处霍霍钱。”

孙金玉拉着她的手:“我带你们过去帮忙教学,就是在生钱的路上,我们新一代年轻人,要会攒钱也要会赚钱。”

“你看你也没什么家人,我们不带你去,就没人带你出去了。”

李大婶:“唉呀,我这一辈子哪儿也不去。”

说完,她从厨房的土坑里,找出来一些土鸡蛋。

“这是自家养的鸡生的蛋,正宗的散养土鸡蛋。留给小孩子吃最好了。你们带回去,就我一个老太婆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

谌述提着被强塞到手里的土鸡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张大娘也要去的,你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外面没什么可怕的。也别担心我们花钱,给你们花钱,我们花的高兴,花到了实处,花得有价值。”

李大婶被这话戳中了心。

谁不想出去。

尤其是她这样年纪大的,无儿无女,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小小的村里,做梦都想出去。

可外面的世界发展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难以想象,难以用微小的世界去承载汹涌发展的广阔天地,她会震惊会震撼,同时也有被社会抛下的孤独感。

“她们真要去?”李大婶不相信。

“真的,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孙金玉小鸡啄米般点头。

李大婶狐疑地瞅她们一眼,还真的起身去打电话了,还是背着她们偷偷打。

孙金玉哭笑不得。

再回来时,李大婶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唉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谌述和孙金玉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安心在家里等着,我们八号出发。”

“诶诶,好,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们在亲亲吗? 要不,进来

临出发前的头一天下午, 所有人还在公社碰了个头。

“唉呀,张大娘,你这头发卷得真好。”李大婶操着一口家乡话极重的口音, 羡慕地理了理张大娘新烫的卷发。

“还烫个时髦的小卷发, 哎呦,真好看。”孙金玉毫不吝啬夸赞,“一下子年轻十岁, 出门人碰着都好奇, 唉呀,这是谁家靓女啊?”

谌述和孙金玉坐在同一条长板凳上, 她说话摇头晃脑的,靠着他的肩膀,连带着他也晃起来。

他歪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头顶。

孙金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说话, 又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大娘吹牛。

谌述无声笑了一下, 左手撑住板凳, 右手借给她当扶手, 默默用力当着安静的支柱。

他的眼睛没有其他, 只有与村民们谈笑风生的小孙同志, 目光专注温柔。

在人多的场合, 谌述往往不爱开口讲话, 但他喜欢听孙金玉讲话,喜欢她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明媚。

张大娘一大把年纪了,被夸得还有些害羞:“你说的太夸张了。”

“不夸张不夸张,你们一起出去,那不得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线啊!”

孙金玉又拍拍谌述的肩膀。

“到时候,你们所有人的照片, 就交给我和小谌同志。”

“那感情好啊,只是真的麻烦你们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谌述还得谢谢你们愿意去呐。”

一屋子人,加上孙金玉和谌述,总共十八人。

李大婶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拉到孙金玉,担忧地说:“我们说地方话,说普通话也说得不好,去外面别人能听懂吗?会不会闹笑话。”

孙金玉:“你就放心好了,到时候我和谌述,还有家里有个朋友,全程陪护。而且蓉城人是很包容的,你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别着急,找我们就好。”

“那你看看我这一身还可以不?”李大婶特意找了一件干净利索的衣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颜色鲜亮了一些,衣裳没什么穿过的痕迹。

“好看的,真的好看,李大婶,你平时就应该穿点颜色好的衣服,你看这衣服多衬你啊。要我说,还是得李大婶眼光最好,衣服选得合身得很。”孙金玉弯腰,帮她整理没有理好的领子。

“哎呦,什么眼光不眼光的,地摊上随便挑的一件,才十五块一件,便宜得很。你这小女娃,说话可真中听。”

在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的交流中,李大婶渐渐放下眉间的愁虑。

“小孙啊,蓉城是什么天气啊?我们要不要带点厚衣服去?”

孙金玉早就查过天气预报了,蓉城之后的天都在二十五六度左右,上午出门穿件薄外套就可以了。

只是,她们这一程还有另外的打算,还没有告诉她们。

“你们带一件稍厚一点的外套,一件就可以了啊,别带多了,路上拿着麻烦。蓉城最近的天气很舒服,穿件单衣就可以了。”

孙金玉道:“只是我们这一次要先去另一个地方,那里稍微冷一点。”

“啊!?不去蓉城吗?小孙,你还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孙金玉神神秘秘地说:“保密,等会儿宋师傅来了之后,她和你们说。都别问我哈,放心,肯定是好地方。”

唯一的一位大叔,静悄悄地凑到谌述的左边,问道:“小谌啊,你就告诉我一点点,我们到底还要去哪里啊?”

谌述:“去”

结果被孙金玉肘击。

孙金玉回头,笑着重重“啧”了一声。

“吴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整理一下的衣服,你看看你的新衣服是不是衣角搞上泥了。”

“还有你,小谌同志,说好了要等宋师傅来,你怎么要背叛我呢?”

谌述乖乖接受她的批评。

张大娘打趣:“小谌这么听小孙的话啊,也对,听媳妇的话发大财。”

这一次谌述难得作出回应:“听她的话,有出息。”

一时间,满堂哄堂大笑。

大家都在笑谌述,也在羡慕着这样单纯美好的年轻人。

孙金玉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正好和低头的他对视上。

她的目光,不合时宜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爱心一样的红唇,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好亲。

只是

唉。

谌述是个胆小的。

其实,时到今日,谌述这个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最开始来到这里,这么破旧的环境,她和易为春都以为谌述待不了两天,肯定就会走的,至少不会住在这里。

没想到,谌述居然住得还挺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打打八段锦,像个老大爷似的溜达一圈,回来煮早饭。

晚上去菜地里撅点菜,从冰柜里拿一点赶大集的时候囤的肉,开始做晚饭。晚饭过后,便是央着孙金玉一起出去溜达,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村子逛,沿着田地走。

最近,谌述还特别喜欢叫她“小孙”。

本来他的年纪就比她大个好几岁,加上他这样的称呼,他所在的辈分直线飙升。

最开始孙金玉还听不习惯。

但最近听习惯的。

没办法,任由谁天天在人耳朵边上“小孙”大“小孙”小的,谁都会听习惯的,甚至会听出茧子来。

谌述像个离不开人的小孩,只要孙金玉消失一会儿会儿,他指定要开始到处找,找到之后,还要紧紧地抱一下她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循环往复,每次孙金玉都哭笑不得。

就像现在,谌述拉着她的手,难为情:“小孙,你别看我的,这么多长辈都在这里,我会不好意思的。”

孙金玉无语凝噎。

忘了,盯得太久了。

这人面皮子也薄得很,还不容易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了,可别一下子被打回原形了。

“宋师傅!”

“宋师傅今天穿得好漂亮啊。”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宋晚穿裙子,一件大方得体的长裙,弱化了她强势锋利的性格。

宋晚依旧雷厉风行,大跨步往里走,听着夸奖,面上不动如山。

“大家坐。”

她正色道。

众人老老实实坐下。

宋晚:“明天你们的第一站是北京,在五月十号这一天,在京都会举行一场全国性的非遗文化节,许多人都会去,包括记者,这也是能打通我们丹心村非遗文化的一条路。”

“这次的名额,我是争取到了两个摊位,所有队伍中,也就只有我们能够拥有两个摊位。大家一定要将资源充分利用起来,宣传丹心村古法夹缬、绒花。”

即便宋晚已经退隐了,但人脉资源却是一点也不少。

往年她也在积极努力寻找销路,但都收效甚微。

作为第一届非遗文化传承节,宋晚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消息出来的当天晚上就和主办方积极沟通,最后定下两个摊位。

“北京!”

这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也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地方。

尤其是对于爱看战争片的老年人来说,北京是个让人心生向往的城市。

“对,我们去北京!”宋晚坚定道。

“可以去看毛主席吗?”张大娘问。

“可以!我们之后会安排两天时间,让大家去天安门,去看升旗,去见伟大的毛主席。”

五月八号。

丹心村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谌述病殃殃的,没精神,坐在门槛下,这里有一处屋檐可以避雨。

他是被孙金玉赶到这里来的。

不远处的大树下,撑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雨伞,亮眼得很。

谌述似乎能看见雨伞下面喜悦的村民,要是雨伞可以飞走,现在雨伞顶端就已经长出小翅膀,旋转着飞到空中了。

“唉呀!你还带着干什么!?”张大娘嫌弃李大婶手里面提的土鸡蛋。

李大婶大声反驳:“鸡蛋怎么了?外面的鸡蛋就是没有我的鸡蛋好吃!健康!”

孙金玉刚检查完这边的行李,头疼。

大家带了一堆违禁品,还有人带肉的。

“李大婶,飞机上不能带鸡蛋。这鸡蛋你就先放在家里啊。”

李大婶不服气,举报张大娘:“她还带馍馍。”

像个小孩儿似的。

张大娘无言以对,紧张地问孙金玉:“我的饼可以带吗?”

孙金玉点头:“可以,可以,饼是可以带的。但是你这带的太多了。”

张大娘瞬间放轻松:“那没事,等会儿大家饿了,就分给大家吃,别饿着肚子。”

其实孙金玉很想说,大家不会饿肚子,甚至会吃撑。

每个人带的东西,除了衣服,就是吃的。

大客车从乡村公路开进来,“滴滴”鸣笛。

“好了好了,车到了,大家上车吧。我们出发喽!”

“来来来,拍个照!”

“小谌摄像固定好机位啊。”孙金玉抱着幺妹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旁边空着的位置是谌述的。

谌述将支架放在大巴车最前头,将相机固定在支架上,调整好参数,比个“ok”

孙金玉回头道:“大家都把脑袋伸长啊,对着小谌那儿比耶。”

一瞬间,后排的脑袋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唰唰唰立直。

每一张淳朴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谌述调整好角度和参数,按下倒计时后,迅速跑回位置上。

孙金玉:“五,四,三,二,一。”

众人大喊:“茄子!”

到了机场。

将幺妹交给宋晚后,三人分头行动,将整场出行安排得井井有条。

坐上飞机。

每个人眼睛里都充满好奇,从小小的窗户中看到外面的停机坪,看着飞机慢慢滑行飞上天空。

“唉呀,真好。”张大娘看着窗户外,忍不住感叹。

李大婶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

飞机冲破对流层后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漫无边际的云海。蓬松云絮层层堆叠,像凝固的棉絮荒原,被高空日光镀上一层浅金。

地面的楼宇、公路缩成细碎纹路,江河化作蜿蜒曲线,景物变得渐渐模糊起来。

转瞬冲入纯白云海,澄澈长空,一望无垠。

谌述举着相机打开录像模式。

“小孙,现在说说你的感想吧。”

孙金玉从窗外收回好奇激动的目光,面向镜头。

她的眼睛完成一弯新月,洋溢着生机与明媚:“很激动,我们要去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

“幺妹呢?”

谌述镜头对准幺妹。

幺妹正在吃东西,闻言抬头:“我的作业没做完。”

孙金玉:“真是个爱学习的小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向往读书太久了,幺妹学习自驱力简直可怕到极致,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本来幺妹只是在村小寄读,学籍也没有,书也没有,不用考试不用写作业。

可这小家伙,凭借一颗热爱学习的心和精神,成功混入一年级下册的班级,老师帮它找来一套半新不旧的语文数学书,每次考试也给她准备了一套试卷,让她和小伙伴一起考。

第一次,幺妹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双百试卷的时候,孙金玉都是懵的,她不知道这小孩子这么强悍。

虽然说,一年级的考试没什么难度,但是对一个迄今为止,统共只读过三四个月书的小孩来说,简直是神奇。

那天晚上,孙金玉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幺妹是个学习的苗子,那她就要更加努力,为她创作一个能够安心学习的环境。

同时,她也没想到。

幺妹居然成为了村小老师口中的神童。

幺妹问道:“我可以现在写作业吗?”

孙金玉哭笑不得,“那可不行,作业放在行李箱里面了,你现在做不了作业。玩会儿拼图吧。”

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下飞机已经接近傍晚六点了。

联系好的大巴打电话来,约好在外面的出口见面。

“来来来,大家戴好小帽子,跟着我走,别掉队啊,看好旁边的人是谁。”孙金玉戴上小蜜蜂,走在最前头。

谌述走在侧边,易为春在最后。

也不是他们太担心。

这样大的城市,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机场里,人又多,一个不小心就会走丢。

“上车自己找位置坐好啊,车窗是可以打开的,大家可以打开看看外面的风景。”

对于北京这座城市,易为春比他们都熟悉,于是站在车厢中间,充当着二吊子导游。

“再过几分钟,我们的车会经过天安门广场,大家有想要拍照的想要录像的,现在就可以打开手机,准备好姿势和角度拍起来了。”

“今天大家都累了,领了房卡,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几天都交给我们,我保证带大家吃最正宗的北京菜。”易为春早早做好了北京攻略。

富丽堂皇的酒店,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唉呀,这里住一晚上很贵吧。”张大娘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

平日里嗓门很大的吴叔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停地探脑袋观察四周。

“这么大的床,其实我们几个可以挤挤的,别开那么多房间。”李大婶心疼,这么大的房间就住两个人,这住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孙金玉拉着行李箱,帮忙一个一个打开房门,教会她们使用房间里的用具。

“你们就放心住吧,安心玩,吃好喝好。”

终于将所有人安顿好了

孙金玉松了一口气。

身后充当保镖的谌述,在送完所有人的行李之后,一直等在她的房门前。

看见孙金玉终于回来了。

谌述单手撑地缓缓起身,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委屈,眉眼耷拉着,神色恹恹,安静地站在原地。

孙金玉不明所以,用房卡刷开房门后,让幺妹先进去洗漱。

“怎么了?怎么没回房间休息啊?现在你的腿还难受吗?”

说到这里,谌述可算来了心思。

一头栽在她怀里。

孙金玉被迫环搂住他的腰,任由他的脑袋在她肩膀上蹭。

她哑然失笑:“你这是怎么了?是还难受吗?”

谌述闷闷不乐,肩头垮塌着:“你今天一天都不理我,回房间了也不和我说。我的腿也好疼,吃了药也疼~”

他说得可怜,充满了依赖。

走廊静悄悄的。

孙金玉唇角下意识向下抿了抿,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帮你吹吹?”

抱着她的人一僵,干巴巴拒绝道:“不用。”

他完全不敢想象,他的残肢裸露在她的面前,他该有多崩溃。

“那你要干什么?”

孙金玉不解。

谌述松开她,目光不断地探向房间里面。

孙金玉:“要不你进来坐坐?”

谌述没有出声,而是用眼神控诉她。

浑身上下萦绕着一种受冷落之后的无措和落寞。

他之前都是和她一个房间睡觉的。

现在,要回去和易为春一个房间了。

这样的落差,他有些不能接受。

孙金玉好笑又无奈。

“你凑过来。”

她招手,示意他矮一点。

谌述眉眼耷拉,听话俯下身子。

他以为孙金玉要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趁他目光转向别处走神的间隙,她微微踮脚,柔软的唇瓣飞快落在他清瘦的脸颊,转瞬便退开。

谌述身子骤然一僵。

心脏像是炸开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火花喷发而出。

他一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绯红。长睫慌乱颤动,视线无处安放。

想要看她又不好意思看她。

孙金玉偷笑。

又凑上去亲了一个。

谌述瞳孔放大,转头和她对视。

她眼底漾开笑意,可以压着上扬的弧度,望着他手足无措的腼腆模样,只觉得心底软融融的,又莫名觉得滑稽好笑。

她提醒道:“我要亲你了啊~”

孙金玉觉得,她还是得先提醒他一下,免得他突然收到刺激。

谌述克制慌乱,乖乖地浅浅蹙起眉头。

还要亲他,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他即想要又不好意思。

还是温顺听话的将脸凑过去。

话音还悬在空气里,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掰过来。

下一刻,柔软的唇便轻轻覆在他的唇角。

谌述被吓到了,呼吸停滞,长睫慌乱颤抖。

他茫然地怔在原地,羞怯得不敢动弹。

“砰——”一下,他的心炸开了。

“喂,你还好吗?”

孙金玉实在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他僵直脊背,眼神飘忽。

孙金玉逗他:“我怎么样?”

“是这样吗?”

她踮起脚尖,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谌述脸颊爆红,仓皇退后,退到墙壁,最后退无可退。

“谌述?”

孙金玉在他眼前晃晃手。

他的目光都涣散了。

谌述好不容易回神。

孙金玉问到:“腿还疼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将房门推开。

谌述看见里面的两张床,像是被烫着似的,又羞又窘。

“不不疼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他捂着嘴,狼狈逃走。

孙金玉像个女流氓似的,见他进了隔壁的房间后,她才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等他回去回味吧,希望他能开开窍。要不然,他们俩之间完全没进度啊。

再说,她垂涎他的爱心嘴唇很久了,今天终于得逞了。

yes!

其实孙金玉心里,说不激动害羞都是假的,她也是鼓起勇气跨出这一大步。

但是还蛮不错的,他的嘴唇很软。

孙金玉咬咬下唇,在回味中,捂着自己的脸在床上左滚又滚。

“姐姐?”

幺妹拿着小牙刷,站在床边。

孙金玉倏地将手拿下来,坐得笔直。

“我看见你和谌述哥哥亲亲了。”

孙金玉卒!

“小孩子怎么能看这些呢!?下次看见了要躲开知道吗?”

幺妹道:“我也不想看的,但是厕所就是房间门旁边,你房间门也没关。”

“下次你不要误导小朋友了。”

孙金玉第二次倒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阴暗面 林师兄

第二天临近中午, 他们准备带着所有人去了北京极地道的一家馆子。

包厢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

趁谌述这个时候去上厕所了,易为春才神秘兮兮地往孙金玉位置凑。

“昨天你俩在外面做了什么?他昨天回到房间一直傻笑, 半夜都不睡觉, 睁着个这么大的眼睛不睡觉,问他还不说话,就笑。你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有多害怕, 真的怪瘆人的。”

孙金玉又想笑又觉得太离谱了:“他昨晚一晚上没睡觉?”

易为春:“不知道,反正我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 他把我都吓清醒了,睡不着,就起来打了两把游戏, 又睡着了。”

“唉唉, 不和你说了, 他回来了。”

易为春像个兔子一样, 一下子窜回座位。

“他和你说什么?”

谌述好奇, 怎么这小子一见到他就溜了?

“你昨晚没睡觉啊?”

孙金玉倒了杯茶水, 问道

一说起这个, 谌述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昨天晚上,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 他就会想到昨晚的那几个亲吻,然后又开始傻笑。

折腾来折腾去,天快亮了的时候,他才勉强睡着。

谌述举着茶杯,抿了一口,压压心底泛起的悸动:“睡了的。不信你看看我黑眼圈都没有那么重了。”

他凑近让她看。

孙金玉还真就仔细看了看, 指尖轻压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自己照镜子看,这不是黑眼圈是什么?”

谌述悻悻地退回去,揉揉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