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周山, 到了。”车主向后对她们道。
李奈何撑着车身跳下去,把车里的物品搬下车。
她们坐车花的时间不短,天已经黑了下来。
一路过来,基本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一座座高山沉默伫立其间, 天地间铺开一卷无垠的苍青。
从中穿行, 鼻间是树木花草的清香,耳边是树上鸟儿的鸣叫。
不像来上学了, 更像是来到风景秀丽, 声名远播的景点旅游。
不周山军校独占三个山头,校门在中间那座的山脚下。
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白天到的学生数量只会比现在更恐怖。
门口有五个牌子,分别写着:辅助、攻击、控制、感知、防御。
每个牌子前都有两个学长。
“按自己的精神体类别站好, 够人了,会有人带你们上去。”一个学长拿着一个喇叭,喇叭里不停重复这句话。
李奈何三人只能暂时分开。
很快人够了,李奈何连带着她的行李箱一起进车里,悬浮车带着学生们向山上开去。
教学楼和宿舍零散地分布在山体的各个地方。
一车人被带到一座寝室楼前, 学长道:“楼里有宿管会给你们分配房间, 进去吧。”
她说完便开着车沿来时路走了, 去接下一班新生。
门口进出的人很多, 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李奈何进去后,是一个大厅, 两张桌子上有有许多钥匙。
领钥匙的人排到了到门口, 李奈何也加入排队大军。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往前走的速度很快,不一会李奈何便排到了。
宿管都没抬头, 随便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李奈何接过,看到一旁有一块公告牌,上面有不周山军校的地图,且每所建筑、道路上都有标注名字。
她点开光脑拍下地图发到四人群里。
是为了方便另郁瑾和柏含雪知道学校的地图,歌余弦如果假期想来不周山聚一聚也更方便。
她按照钥匙上写的房间号,上到六楼,走到对应门前。
门扉半掩,应该是有人到了。
不周山军校是统一的四人寝,上床下桌。
李奈何推门进去,床上正坐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应该正在洗澡。
见有人进来,床上的人抬头看向门口,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剩下两个床铺,李奈何随便选了一个床铺,便开始收拾东西。
在她收拾的时间里,洗浴室里的人也出来了。
头发往下滴着水,脖子挂着一条毛巾,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对方只穿着贴身衣物。
李奈何看到对方的脸,惊讶道:“须元青?”
须元青看到她也是十分诧异。
但她现在的形象,委实无法叙旧。等她穿好衣服以后,才继续道。
“你怎么会来不周山?”
李奈何道:“因为学费便宜。你呢?你为什么会来不周山?”
军校高考第一就是须元青,李奈何以为她会去日不落军校。
须元青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她回道:“我姐姐以前是这里的学生,所以也想来这里看看。”
李奈何道:“是你姐姐觉得这里很好,所以推荐你来吗?”
须元青露出丝笑容,又透出一丝神伤:“是,在我小时候,姐姐每次假期回来,都会跟我讲她在学校的趣事,带好吃的食物。后来,我就总是盼望着假期的到来。”
李奈何点点头,小时候憧憬的事物会成为执念,长大以后有能力实现,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不过,你不是攻击系天赋者吗?为什么会到这栋楼?”李奈何疑惑道。
须元青回答:“这栋楼是混寝。”
李奈何点点头,两人聊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忙去了。
等收拾完成后,李奈何躺到床上发现郁瑾跟她发信息了。
郁瑾发过来了她的定位。
李奈何也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绑定学校论坛,随后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奈何便起来去找郁瑾,二人先去了食堂。
平时都喝营养液,但今天是来到学校的第一天,所以她决定带着郁瑾去食堂。
因为明天才上课,所以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去熟悉学校。
李奈何买完饭后,坐在食堂里逛学校论坛。
“你们看到了吗?3号山上多了一所教堂。”
“真的吗?之前在3号山上就看到有围栏,里面不知道在盖什么。还以为是食堂呢,没想到是教堂啊。”
“山峰星上的教堂不少了吧?怎么又往咱们学校里盖了一个?”
“其他四所军校里都有,听说咱们军校之前一直在推,直到今年那教堂才盖好。”
教堂里供奉的是一尊光明神的神像,但不周山军校不信奉神的存在。
所以校方几百年以来都没有妥协,一直在推脱,直到今年。
论坛里甚至有那所才盖好不久的光明神教堂的照片。
传说是光明神赐予的人类精神觉醒的能力,但在光辉降临世间不久后便销声匿迹,神再也没有光临世间。
而人类也永陷虫族侵扰。
光明神的代言者向人类声明,是神牺牲了自己,将自己的能力分给人类,所以才会陷入沉睡。
并声称在不久的将来,神也定会再次带领人类解决变异星兽,实现和平。
李奈何所在的偏远星上也有光明神的教堂,但也就一两所,所以她一直没有在意。
但教堂是和联邦帝国三足鼎立的存在,毕竟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三方势力各是心怀鬼胎,默默较劲,但面对虫族这个外部威胁,又得一致对外,还真就这样相安无事下来了。
光明神和人类进化的说法同时存在,这也是联邦帝国和教堂的政治博弈,毕竟拥护的子民数量,才是关键。
李奈何一边吃着,一边往下翻。
“戈安南老师的课真的严,虽然积分高,但大家真的不要头脑一热,选这门课啊!”
“帖主,戈安南的课不是被避雷过很多次了吗?你怎么还选?”
“我快毕业了,之前完任务受伤了,休息了两个月,缺非常多积分,所以报抱着赌一赌的心态选了,谁知道那么严呢。”
郁瑾快吃完了,李奈何关上光脑,迅速吃完了饭。
“你的吃相一如既往的差呀,说你百八十遍也不改。”柏含雪打着哈欠坐到她旁边。
李奈何一大早就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她还以为柏含雪不来了。
“怎么吃都是吃,有什么区别?”李奈何看看光脑,“我俩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两人起身离开,李奈何转身的功夫,便撞上了一个人。
瞬间,饭菜撒到那人身上,菜汁顺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衣服流在地上。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巧的事情,李奈何内心已经闭眼倒地上了。
但现实世界不允许她这样,虽然是两人碰巧撞一块,但不管怎么说都该先道个歉。
“同学,对不起。你脱下来,我给你去洗……”
李奈何话都还没说完,被对方旁边的人打断了。
“偏远星来的特招生,你眼瞎了吗?”女生上下扫视着她,不屑道。
李奈何正要回嘴,因为这事到底说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两人正巧碰上了,也能怪她头上吗?
她背后又没长眼睛。
“桂冷,别说了。”女生声线清冷,她直接把淋到汤汁的黑色外套给脱了下来。
桂冷不再说了,只是看李奈何的眼神依旧不善。
“狗眼看人低,先不说是你那主子撞上来的,就说也给你主子道歉了,还追着咬呢?”柏含雪是坐在旁边吃饭,又不是聋了,他立马呛了回去。
桂冷被人说是狗,对方还是偏远星来的特招生 。
且周围已经有人围观了,桂冷从来没受过着份气。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她气恼不已,抽出腰间鞭子便朝柏含雪甩去。
柏含雪是控制系精神体,虽然在军校也会练军式格斗,但对比桂冷差远了。
桂冷出鞭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是在没有调动精神体的情况下。
柏含雪根本没反应过来,鞭子就到了眼前。
李奈何的精神体屏障瞬间抵挡在柏含雪面前。
但鞭子并未落到上面。
“桂冷,你冷静一点。”鞭子被女生直接拽在手里。
桂冷也生气了:“经依白,你没听到他刚刚说我什么吗!”
李奈何是能看出桂冷方才那一鞭,无论从力度还是速度来讲,都是顶尖的,却不想旁边这人能徒手接下。
经依白见对方火气未且,冷声道:“够了。不周山禁止私下打斗,你想被扣分吗?”
不周山严禁在校被私自打斗,处罚是十分的严格。
第一次会扣10分,然后逐渐叠加。
但普通学生可能一学期也就攒10积分,到毕业时积分不达标是要延毕的。
桂冷深呼吸一口气,才将手里的鞭子收回。
她对着三人道:“最好不要让我在练习课上看到你们。”
两人终于离开了,经依白经过垃圾桶时,随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扔到了里面。
李奈何先是感叹有钱就是好。
她觉得这二人能走一起也是一个奇迹,一个脾气一点就炸,一个看起来像机器人样冷静。
柏含雪经过此事,也没了吃饭的胃口,直接回了宿舍。
李奈何刷贴说3号山上的超市卖的营养液更便宜,所以她准备要去够买一箱营养液。
郁瑾本来要和李奈何一起去。
李奈何拒绝了,她一个人就可以,不用两个人一起去。
她所在的山是1号,离3号山太远了,所以直接扫了一个公共悬浮车。
李奈何买完营养液和一些生活用品,天已经黑了。
她把东西装到自己背的包里,开始找悬浮车的停车点。
她来的时候那一辆已经被人开走了。
因为晚上的原因,超市旁的公共悬浮车点已经空了。
李奈何只能根据光脑指引,去距离比较远的悬浮车的停车点再解锁一辆。
虽然山上都修了路,也有灯,但树木依旧是成片出现,晚上的时候听着树叶的簌簌声,总让人心里不安。
李奈何往前走着,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
她觉得自己以前看的恐怖片太多了,以至于现在遭报应了。
路的前方有光渐渐显露出来。
一座教堂出现在眼前。
白色大理石神殿静静矗立,教堂里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整座建筑发出柔和的,自内而外的光。
上面并没有过多的雕塑,虽然整体是白金这类温柔的颜色,但却更让人感觉到神圣不可侵犯。
光脑的地图上并没有这所教堂。
李奈何想起今天看到的帖子。
是光明神的教堂吗?
大门中间的缝隙,窗户透出的光,似乎还有信徒在里面祷告。
李奈何有点好奇,她关掉光脑,走向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
手搭在大门上,轻轻一推,就露出了更大的缝隙。
李奈何侧身进入。
一座威严的神像正对门口,神的眼睛低垂着,像是充满着慈悲,又像是目空一切。
巨大的神像前面是一排排的座位,也是万万人对内心欲望的祈求。
李奈何是这样理解神的,她认为神只是人类希望的寄托,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痛苦绝望的信徒跪在祂面前时,为什么得不到一丝垂怜。
神既然无法帮助祂的信徒,那么对于信徒来说,祂的作用是什么?
心理安慰吗?
李奈何只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她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神像下站着一个人。
方才因为视觉错位,竟没看到对方。
巨大的光明神雕塑下,那人身穿白色鎏金圣袍,乌黑的头发在白色衣服的衬托下,更加深了颜色的反差。
她侧过身,看向大门处站着的李奈何。
神情跟身后的神像如出一辙,悲悯又漠然。
对方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收回了。
发尾在白金的圣袍前轻微摇晃,冷白的光自顶部照下,只背影,便生出神圣不可冒犯之意。
李奈何却是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人是她刚到这个世界时,除掉那棵变异梨花树的其中一人。
李奈何想要走近那人,说些什么,但这时门外有人进来了。
“这里无关人员不允许进入!”
一个身穿白色教袍的人看着误闯进来的学生,皱起眉头。
她将李奈何赶了出去。
并将大门彻底关上。
李奈何看着紧闭的门,叹口气,心道之后再来碰碰运气吧。
她还没对那人说声谢谢。
李奈何回到宿舍,发现宿舍唯一的空铺也有人了。
女生正在收拾床铺。
她穿着一件黄色短袖,但已经洗的发白了。
学校里穿亮色衣服的人,几乎没有。至少她到现在也没见到。
除了方才教堂那人。
但那人的服饰是有特殊意义的,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是不可预估的。
李奈何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只有家庭贫困的才会穿亮色衣服,而穷到那个地步的人没钱上学。
就算上学了,也无缘排名前五的军校。
李奈何是穿越过来的,有一技之长才勉强能供得起两人上学。
所以眼前的人真能来到这里,都能算上奇迹了。
李奈何坐在书桌旁,看着明天需要做的事情,还有课表。
一个水杯滚到她的脚边。
李奈何拾起水杯,看向它滚来的方向。
女生蹲在她旁边,手尴尬的伸在空中,对上她的视线后,将手收回去,嘴巴微张又闭上。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李奈何将水杯递到女生面前。
女生齐颈短发,眼睛乌黑明亮,一眨不眨盯着她。
半晌,才接过李奈何递过来的水杯。
对方接过后,李奈何便继续看光脑。
“我叫江仲舒,你叫什么?”女生声音沉闷闷的,平时应该不怎么说话。
李奈何没想到她还站在自己旁边,更奇怪的是自己一点也没察觉。
像是下意识忽略了。
“李奈何。”
江仲舒点点头。
李奈何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一些场面话。
对方却已经走了。
李奈何只能闭上嘴,没过多长时间,她觉得有些困了,便上床睡了。
正式开学,李奈何早上参加新生活动,下午便开始上课。
第一节是文化课,李奈何带了笔记本,老师讲的重点,她都会工工整整记上。
虽然光脑记录会更方便,但她会总觉得差点意思。
文字记录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提醒。
在星际世界待久了,总是会恍惚自己是不是本来就生活在这里。
之前的一切才是梦。
逐渐陷入真假世界的伪命题,分不清现实,这是最可怕的。
李奈何需要一个时刻提醒自己的东西,那么文字记录,再合适不过。
她认真记录着,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
下一节是实训课,距离很远,需要马不停蹄赶去才行,不然会迟到。
李奈何看了看课本,也只有今天是要连着上文化和实训课。
她赶到时,实训室里已经到了一半的人。
原本的偏远星都是在操场上真枪实弹打,但现在不需要那样了,有虚拟练习舱可以避免误伤。
李奈何进入虚拟练习室,便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凭感觉望过去,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桂冷。
李奈何友善的向对方打招呼:“桂同学,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好巧。”
桂冷盯着她露出一个笑:“是啊,好巧。”
她摸上自己腰间的鞭子道:“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拒绝我的邀请。”
李奈何当然能看出对方眼里的狠厉,桂冷必定趁机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上课后,老师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钟离溪,我的名字。大家可以叫我钟离老师。”
钟离溪自我介绍完,又道:“就不用大家自我介绍了,时间久了大家会慢慢认识的。我现在抽一个同学上来。”
她看着学生名单道:“桂冷。是哪位同学?”
李奈何朝桂冷看过去。
女生走出人群,站到钟离溪身旁。
钟离溪看人已经出来了,便不多说废话,道:“现在就由这位同学和我进行对手演练。为了更好的效果,我会一直站在原地。”
学生们为二人空出足够的空地。
两人各自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钟离溪老师的精神体是鹰隼,桂冷的精神体是一只流光溢彩的孔雀。
李奈何还是头一回见到孔雀,她在现实世界都没见到过孔雀。
鹰隼威风凛凛,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孔雀。
孔雀仰着高傲的脑袋,居高临下盯着鹰隼。
桂冷道:“老师,冒犯了。”
话音刚落,孔雀尾屏上张开一只只眼睛,屏扇一样的尾羽看起来诡异极了。
下一秒数根孔雀羽毛朝鹰隼飞去。
羽毛上的眼睛都露出恶劣的笑,一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在羽毛快要扎进鹰隼的身体时,一阵强烈的电流将羽毛屏蔽在外。
紧接着鹰隼掀起一阵强烈的狂风,羽毛朝着它的主人急射而去。
孔雀发出一声鸣叫,漫天的羽毛在空中齐齐消失。
李奈何旁边的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议论:“桂家的人,竟然真的来不周山了,S级天赋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对面的人回道:“是啊,之前论坛就有人偷拍的照片,我当时还不信,毕竟桂家的人都是去的天命军校。”
李奈何回头继续认真看场上的演练。
正如钟离溪所说的,她在原地半步没动。
桂冷的进攻皆被她一一化解。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但桂冷却不这样认为。
孔雀不再进攻,万千的羽毛聚集在一起,合成一把巨型的扇子。
模拟室的顶部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就是因为精神力拟态一般都非常大,并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大小。
但一般有最大和最小的界限值,可以在此区间里进行放大或缩小。
现在那把巨型扇子上的万万千千的眼睛齐刷刷张开,观看演练的学生们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密密麻麻的眼球一起转动,齐齐看向对面的鹰隼。
这是桂冷的拿手招式,精神控制,让对上眼球的人陷入呆滞,进入幻觉状态。
李奈何觉得桂冷的精神体太超标了,柏含雪的一根羽毛且看见才能触发,和孔雀相比,简直没有可比性。
这就是B级和S级的区别吗?
因为李奈何并不是被眼球盯视的对象,所以只感觉头脑有点晕乎。
李奈何觉得这样壮观的场面,周围同学看见不应该有许多交谈声吗?
但为什么现在这么安静?
她看向身旁的同学。
男生眼睛迷离,活像被抽走三魂七魄一般。
甚至嘴边还挂着笑,看着像是村里的痴呆儿。
李奈何向别的人望去,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同款表情。
场上二人的战斗仍在持续。
钟离溪的眼睛已经不复光彩,像被纱雾所笼罩。
桂冷抽出手里的鞭子靠近对方。
警惕性使她在敌方昏迷时,也要小心翼翼。
而且对面的人可是钟离溪。
钟离溪虽然是A级天赋者,但她的实力也是五所军校里A级里拔尖的。
这样的人最不能小觑。
桂冷翻身甩出鞭子,李奈何甚至能听到它发出的破空声。
如果抽到人身上怕是半条命都没了,但现在是在虚拟练习室,而且对面的人让桂冷必须全力以赴。
强力的电流将鞭子的力道卸了下来。
桂冷一瞬愣住。
怎么可能?这可是连S级都迷惑过的幻毒孔雀!
电流在她愣神的一瞬,直接顺着鞭子传的桂冷身上。
桂冷感觉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她仰面倒在地上。
电流在她身体里流窜,使桂冷始终无法重新掌控身体。
钟离溪单膝跪在她的旁边,手搭在桂冷的背上,将她身上剩余的甸柳收回。
桂冷好半天才起来,脸色阴沉。
方才如痴呆儿的男生终于回过神,他小声问旁边的李奈何:“同学,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已经结束了。”
李奈何身为局外人,自然看清了台上发生的事情。
她正要说话,台上人先开口了。
“演练结束,我需要一个同学先总结一下。有哪位同学主动举手回答的?”钟离溪看向周围的学生。
没有一个说话,因为最后的关键处,大家都失去了意识,当然也不清楚事情的关键。
学生们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没有一个人看钟离溪。
李奈何也不想说,如果换平常,她或许就救大家于水火之中了,但场上的人是桂冷。
她如果主动站出来,那和桂冷的梁子只会越结越深,对于她来说零个好处。
所以李奈何也看天,嘴里还若有若无吹口哨。
标准的躲避老师问题的姿势。
钟离溪看向学生里那个站没站像,嘴里还轻吹口哨的学生,皱起眉头。
她道:“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学生,你出来。”
李奈何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周围一众黑白灰的人。
可恶,怪自己太过亮眼了。
李奈何走出学生堆。
桂冷站在钟离溪的左边,她就站在右边。
钟离溪看着李奈何懒散的站姿,觉得她是故意的,便咳嗽两声,以示提醒。
但李奈何根本不懂对方的意思,还在想要怎么做出一个全面的回答。
钟离溪见对方毫无反应后,终于忍不住道:“好好站,站姿笔直是军校生最基本要做到的。”
李奈何立马挺胸抬头,拿出自己军训时最为完美的姿态。
“是!”
钟离溪看着眼前终于像样的学生,道:“说说你对方才练的总结和看法吧。”
李奈何看看桂冷,被对方瞪了一眼才道:“前面桂冷同学的举动,在我看来几乎完美。”
桂冷肩上的孔雀高高仰着脑袋,傲娇极了。
“但她后面的行为,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李奈何声音平静的,说出一句对于桂冷堪称挑衅的话。
话音落下,孔雀高高仰起的头半垂下来。
黛蓝鎏金的羽衣,冠羽随着垂头的动作轻轻摇晃,青墨色的丝绒羽毛上,眼尾是一道突兀的白。
黝黑的眼睛朝李奈何扫过来。
桂冷也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周围的同学纷纷议论起来。
李奈何是偏远星出身,这从衣着打扮上就透露出来了,跟周围那些出身大星的学生站在一起,她就像是一颗混进珍珠堆里的砂砾。
他们震惊于一个偏远星出身的人,真的敢评价S级天赋者。
李奈何迎着钟离溪诧异的目光,开口道:“你对战认真,但太过于自信于精神体的能力,认为对方一定会被控制,所以才会被反制。”
桂冷摸着孔雀的羽毛,轻描淡写地说:“哦?那同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控制落空了呢?”
大道理谁不会说,装模作样什么?
要不是还在人前,桂冷就直接把这句话甩出来了。
“老师确实被半控制了。”李奈何看一眼旁边的钟离溪,继续说,“但在被控制前,电流已经覆盖全身,你这时候发动攻击,当然会被反控。”
桂冷放下摸孔雀的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收紧。
“不可能,我从未在老师面前使用过这招,怎么会被提前预判?”
“对战经验的丰富,预判成功不是很正常吗?”
李奈何的话成功让桂冷怀疑自己。
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来自偏远星学生,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自己的不足,这个人竟然能看出来。
她当自己是谁?
这让她忍不住又想起张家的那人,心下更是厌烦。
钟离溪在此时开口:“桂冷同学的幻毒孔雀确实相当出色,但就像这位同学说的,作战经验不足,以后需要多进行实战。”
下课铃声响起,电子合成的提示音在模拟室里回荡。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钟离溪退出模拟室,身影在虚拟投影中闪烁一下便消失了。
李奈何正准备退出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攥得极紧。
紧接着一股强力将她往地上推去,重心在瞬间被破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李奈何看向前方,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眉梢挑起,嘴角勾着一点居高临下的笑,像是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
她的身体向后倒,视线里是对方仰视自己的脸。
但李奈何是谁。
她像一条灵活的鱼,在背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手掌猛地撑地,以此为支点,脚向前方扫去。
动作衔接得极快,几乎是在倒下的同时就完成了反击。
身体迅速直起。
推她的人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扫堂腿绊倒。
只听惊呼一声,两人视线调换。
那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指着李奈何半天没说出话。
那种表情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反击,震惊得忘记了愤怒。
她旁边的小团体也瞪着李奈何,同样是半天没说出话。
几个人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你震感如此的惊讶。
李奈何扣扣自己的脸颊,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带着点真诚的困惑:“同学,我不认识你吧?”
地上的人怒气冲冲站起来,动作太猛以至于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直接伸手指向李奈何的鼻子,指尖几乎戳到她脸上:“偏远星来的特招生,你竟然敢绊我!”
李奈何被指着鼻子,觉得这样不太好,用手挡着自己的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方,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有话好好说,别指来指去的。”
女生见她这副贱兮兮的模样,火气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着,厉声道:“把她给我绑了!”
她周围的小团体动了。
藤条自一个人身上涌出,像某种活物般蜿蜒着向李奈何袭来。
绿色的藤蔓在空中发出破风声,表皮粗糙,带着细密的倒刺,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李奈何抬手。
树苗从她掌心窜出,在脱离手掌的瞬间开始疯长,枝条扭曲,眨眼间就化为一把锋利的大砍刀。
藤条被切成一节一节的,断口整齐,跟切韭菜一样。
被切断的藤条落在地上,还扭动两下,像是被斩断的蚯蚓。
李奈何专心控制着大砍刀。她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所以没有注意到——
有一只黑色的不可名状的东西,顺着地面爬行,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身后。
是一只黑色的老鼠。
皮毛灰色,身体贴着地面移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鼠露出一副人类才能表现出的邪恶笑容。
一种志在必得的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尖细的牙齿。
它抱上李奈何的脚腕。
然后露出尖利的牙齿。
在它以为要得逞时,上方正有一只屎黄色的小鸟飞在它的头顶。
圆滚滚的身体像颗土豆,羽毛的颜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它的眼睛很亮,黑豆似的眼珠里透着一股狡黠。
它露出更邪恶的笑容。
那笑容比老鼠的还要夸张,鸟喙微微张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鼠的牙齿就要刺入李奈何的皮肤,牙齿已经触及皮肤表层,马上就要刺破。
屎黄色圆滚滚的小鸟,尖尖的喙朝着老鼠的脖子猛然弹射。
那一击干净利落。
女生旁边的一个人捂着脖子倒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痛呼。
他旁边的人赶忙抱住他,慌乱地问:“你怎么了?”
女生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那目光像是看一只踩死的虫子,轻飘飘地吐出一个词:“废物。”
李奈何清楚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老鼠那么明目张胆地爬过来,她还要装没看见,也是忍得怪辛苦的。
她的挂件方才生效了。
她看着对面的女生,语气诚恳地劝道:“同学,咱们无冤无仇的,不至于吧?”
“不至于?”女生简直要被她这副无辜的样子气笑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道方才跟钟离溪老师对战的人是谁吗?那可是桂家的人!不好好教训你,你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奈何觉得她莫名其妙,歪了歪头道:“所以呢?你俩是亲戚?”
“不是!”女生下意识朝桂冷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收回目光,恶狠狠地说,“你完蛋了!”
话音落下。
一只黑色的高大威猛的熊突然出现在李奈何面前。
那只熊足有两米多高,皮毛黝黑发亮,肌肉在皮下隆起,让人胆寒。
它站立的姿势像一堵墙,投下的阴影将李奈何整个人笼罩其中。
更离谱的是,黑熊手里还握着一把一人高的锋利斧头。
离谱吧?
它距离李奈何近在咫尺。
李奈何迅速握住大砍刀,在黑熊的斧头劈下来的瞬间接下了这一击。
碰撞声在模拟室里炸开。
李奈何的虎口传来近乎撕裂的痛苦,那股力量沿着手向上蔓延,震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她的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黑熊朝李奈何发出咆哮声。
气浪扑面而来。
李奈何庆幸精神体没有气味,不然这一下直接就给她熏晕过去了。
藤条从黑熊旁边绕过来,贴着地面潜行,像一条准备绞杀猎物的蛇。
李奈何被黑熊往下压,斧头一寸一寸地下沉,她手里的砍刀都要握不住了。
手臂的肌肉在颤抖,汗水从额角滑落。
“什么仇什么怨,我在这儿跟你道歉,咱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李奈何能屈能伸。
她现在不能暴露另一个精神体,那就只能火速滑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晚了!”女生的精神体仍在向李奈何施压。
黑熊咆哮着加大力量,斧头又往下压了一寸。
藤条已经游到了李奈何的脚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缠住她的脚腕。
李奈何不得不想点其他招了。
“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上告老师吗?私自斗殴可是很严重的。”
这还是之前在餐厅听那个和桂冷一起的人说的。
女生冷冷笑道:“那又能怎么样?模拟室里我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能说我半句。”
倒在地上的男生终于缓过来了。
他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踉跄,眼神凶狠得像要把李奈何生吞活剥,咬牙切齿道:“敢伤我,你一个特招生,我要杀了你!”
女生不悦地看着地上的人。
然后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那一脚又准又狠,结结实实闷在胸骨上。
男生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女生蹲在他面前。
女生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冷道:“一个只能活在地下的老鼠,连一个特招生都打不过,留着你有什么用?”
“废物。”
女生骂完,站起身,转身看向李奈何,等着看她要怎么继续挣扎。
男生捂着自己被踹到剧痛的胸口,手指攥紧胸前的衣料,关节发白。
眼里划过一丝仇恨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随即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变成那副驯顺的样子。
李奈何着实快撑不住了。
眼前黑熊的力量太强,就算木苗形成屏障也没办法抵挡它的几次攻击。
每一次斧头落下,屏障就多一道裂纹。
而藤条正蠢蠢欲动,在周围游走着,像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估计是认为李奈何必然会输,所以没有再急着上前。
李奈何的肘关节被压得弯下来,手臂已经弯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模拟室里的同学已经离开得七七八八。
大部分人都是低着头快步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有些人边走边往这边瞥一眼,对李奈何露出怜悯的目光,但脚步没有停,仍然没有上前阻止,匆匆离开了。
模拟室的出口处,人像流水一样涌出去。没有人停下。
事情的导火索却没有离开。
桂冷就站在一旁,倚着模拟室的墙壁,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几人斗殴。
那姿态悠闲得像是看一出戏。
她一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倒映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却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玩味地看着。
黑熊的斧头距离李奈何的脑袋越来越近。
李奈何的手臂颤抖着。
倒不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用力过猛,肌肉已经到了极限,虎口的血顺着刀柄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就是在模拟室被砍死,出去照样能活,但会掉一些精神值的吧?
毕竟是死掉了呢。
早知道就克制一下自己的本能反应了,不该直接给她扫堂腿的,招了这么个麻烦。
不过本质还是方才的点评。
倒霉催的。
江仲舒看着李奈何被一群人围堵。
她知道对方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她今天穿的是灰色衣服,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再加上她的存在感一向很低,这是她精神体的副作用,或者说特性。
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忽略她。
李奈何一直忙于战斗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舍友也在人群里。
江仲舒以前在学校里就经常被人围堵。
因为她的精神体是一副牌,战斗力不强。
但江仲舒想要帮助那个人。
她看着李奈何被黑熊压得几乎跪下,看着那把斧头一点一点逼近对方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另一个主角终于再次登场了,太不容易了
第24章
她是感知类型, 无法直接救李奈何。
不过,塔罗牌会给予她指引。
江仲舒转身离开模拟室。
退出的一瞬间,虚拟世界的景象从眼前剥落。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安静角落站定。
她的身前浮现出一张张牌。
牌面背对着她, 悬浮在半空中, 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
江仲舒闭上眼睛, 双手虚抬。
洗牌。
牌面在她指尖的引导下旋转。
抽牌。
一张牌从牌阵中飞出,悬停在她面前。她伸手翻开。
牌面上是一个圆轮, 边缘刻着模糊的符文, 轮盘的底部,一只狗头人身的生物正托举着整个轮盘。
命运之轮。
正位。
江仲舒看到牌上的图案后,径直朝一个地方走去。
教堂的门口。
一个身体修长、穿着白色鎏金长袍的人从门里出来。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沾尘事的感觉,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身前的牌一张张浮现, 从中旋转出那张印有圆轮的卡牌。
牌面正面朝上,稳稳停在她掌心。
命运之轮。
就是她了。
毫不知情的李奈何仍在奋力抵抗着。
该说不说,被一头拿着斧头的熊砍死,她还是不想的。
就算是假的,那种疼痛感也是真实的, 而且死相会很难看。
被劈成两半?光是想想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斧头攻击距离有限, 而熊的动作相比人来说更笨拙。
那么换个长一些的攻击武器……
李奈何身上飞出一个挂件。
是一只小猫。
猫咪的眼睛圆溜溜的, 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亮, 是非常招人待见的一类猫咪。
它的皮毛是橘白相间的,四只爪子套着白手套似的花纹, 看起来软糯无害。
它露出一个狡猾的笑, 胡须抖了抖。
然后朝黑熊身上扑去。
小猫动作极快,四爪并用,在皮毛间穿行。
没几下就爬到黑熊的脑袋旁边, 后腿蹬在熊的肩膀上,前爪伸出,锋利的爪子朝那颗眼珠扣下去。
黑熊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巨大的熊掌松开压制李奈何的斧头,朝它的脸上抓去。
粗糙的熊掌在脸上拍打,想要抓住那只狡猾的猫咪。
猫咪在黑熊掌间灵巧地闪避着。
但体积差距太大,最终黑熊一巴掌拍下来,猫咪被黑熊抓在手里,捏成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地上散落着木头碎屑。
黑熊的脚踩在木屑上,碾了碾,就要继续朝李奈何攻击。
它重新举起斧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显然是怒了。
一声闷响。
黑熊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朝自己胸口看去。
一把长矛穿透它的心脏。
矛尖从胸口刺出。
本来嚣张的女生大叫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
她张开嘴,发出干涩的气音:“啊!”
女生的面容扭曲着,她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李奈何,嘶吼道:“给我抓住她!我要她死!”
绿色的藤蔓动了。
这一次速度更快,藤条贴着地面疾行。
藤蔓就要缠上李奈何的脚腕。
李奈何正要挥刀砍断它,一股火却从她身后先传来。
火焰精准地烧在藤蔓上,然后顺着藤条蔓延,一路燃烧,直直朝着它的主人蔓延过去。
速度极快,绿色的藤蔓在一瞬间被烧成焦黑色。
那人收得有些慢了,火烧到了她的手臂上。
她尖叫一声,拼命甩手,精神体在慌乱中缩回体内,但手臂上已经多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李奈何扭头向后面看去。
那人一身白色鎏金长袍,墨发披散在身后。
她站在模拟室的入口处,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关闭,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不周山,禁止私下打斗。”
李奈何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是……琉璃神像看到她被不公平对待,来帮她了吗?
在那人背后的江仲舒朝李奈何招招手。
李奈何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
是她的舍友。
“张慎渡?这件事情跟您没有关系吧?”女生捂着剧痛的心脏,感觉马上就要疼昏过去。
但她还是撑着,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不周山,禁止私下打斗。”张慎渡又重复一遍,语气和第一次毫无二致。
女生简直都要气笑了。
她确实也是笑出了一声。
那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她弯下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地上,很快就渗进模拟室的虚拟地板里,被系统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异物,开始缓慢分解。
“既然是您说了,怎么也得给您一个面子。”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直起腰,“咱们走!”
女生身边的小团体架起她。
一个人扶着她的左臂,一个人扶着她的右臂,还有一个人在前面开路。
她几乎是被抬着走的。
桂冷看着二人,眯了眯眼睛。
那眼神像猫打量两只老鼠。
“无趣。”
说完,身影闪烁一下,便也消失了。
模拟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奈何和江仲舒两个人。
江仲舒走到李奈何旁边。
“我刚刚看你被围住了,帮你搬的救兵。”
李奈何这才知道为什么江仲舒会出现在这里。
这舍友太仁义了。
两人搬进来也没几天,话都没说过几句,甚至可以说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外完全是陌生人。
她竟然还在这种情况下帮她叫人。
李奈何愣愣地看着江仲舒,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话:“谢谢你。”
说完又觉得不够,转头朝张慎渡的方向看去。
张慎渡已经走到模拟室门口了。
李奈何对着她的背影道:“谢谢。”
那两个字在空旷的模拟室里落下,门已经关上了。
白袍的一角在门合上的最后瞬间消失。
李奈何朝江仲舒投去一个眼神。
救命恩人走了,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这样还挺尴尬的。
李奈何以为二人认识。
但其实江仲舒也不认识这人。
她对那人一概不知,只是跟着牌的指引走。
甚至连名字也是听方才离开的人说才知道的。
李奈何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
她想问对方还记不记得之前救过一个女孩。
李奈何想跟她说谢谢。
可就算对方记得又能怎么样?
走上前去,说“谢谢你当初救过我”。
然后给人家发两张好人卡,就算感谢了?
这些年攒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会显得很可笑吧。
李奈何只能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她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江仲舒倒是敏感。
她的身前浮现出一堆牌,她垂下眼睛,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拂过,抽出一张。
翻开。
她看看牌面,又看看李奈何,声音轻缓:“你认识那个人呀。”
李奈何回过神,看她身边浮现的牌阵,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江仲舒身旁悬浮的牌,越看越熟悉。
“这是塔罗牌?”
江仲舒原本摆弄牌的手停住,眼睛猛得张大一点,抬头看李奈何:“你知道这是什么?”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奈何看对方惊讶的样子,慢慢点下头。
她是不是不该知道的,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江仲舒低头重新摆弄手里的牌,只道:“先出去吧。”
“行。”
两人退出模拟室,便朝寝室走。
李奈何心道她跟那人简直太有缘了,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再见面吧。
既然都在不周山,总有碰上的时候。
人家已经救她两次了,道谢不能光用嘴说吧。
送点什么呢?
李奈何出神的时候,她旁边的江仲舒说话了。
江仲舒:“我也是偏远星出身。”
李奈何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小的时候,有一次我意外走入了平民窟。”江仲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眼睛会说话的小孩。”
李奈何没说话,继续听。
“那人看到我的衣服便让我赶紧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说我这样走在街上,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人盯上。”
江仲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告诉对方说,我迷路了,她骂了我一顿,骂得很难听,什么笨蛋白痴傻瓜没用鬼,全骂了一遍。”
江仲舒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带着当时泪流不止的我找到了家。”
李奈何偏头看她。
“我性格孤僻,没朋友。”江仲舒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静,“那时候太渴望有一个朋友了,所以后来我又回到那里找她,去了好几次,在那些巷子里绕来绕去,问了好多人,才找到她住的地方。”
“她很生气,问我是不是不要命了,骂我傻瓜一个,但那次她没赶我走。
她坐在棚子门口的一个破凳子上,我蹲在她旁边,她分了我半支营养液。”
李奈何听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经常吃不上饭,我便偷偷给她带吃的,把营养液偷偷带给她,她每次都一边喝一边骂我傻瓜一个,吃完了还要说下不为例,但下次我再去,她还是会在那里等我。”
“有一次她给我看了那副牌,之后的几个月,她都在跟我讲这副牌的含义。
七十八张牌,一张一张地讲,她讲得很认真,那些东西我也全都背下来了。”
江仲舒停了下来。
再拐个弯就到寝室区了,她的脚步停在拐角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我本以为她能平安长大,她上学需要的学费我都要攒够了。”
江仲舒的声音低下去:“但她就是死了。”
“因为那副牌,不知道是谁传了消息,说平民窟里有个孩子藏着一件宝贝,那些人找到了她。”江仲舒说到这里,语气终于不再评平静。
“他们觉得那是宝贝,抢走了牌,她在和那些人的争斗里没了。”
李奈何觉得事情有一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
江仲舒继续说:“后来我的精神体觉醒。它变成了牌的模样。”
她抬起手,一张牌出现在指尖。
“我很高兴,高兴了很久。”
江仲舒看着那张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把故事讲完了。
那张牌消失在指尖,她转过头看着李奈何:“你是除了她以外,唯一知道它名字的人。”
李奈何点点头。
“这可能就是有缘吧。”李奈何的语气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话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用在此时此景有点奇怪,但说都说了。
江仲舒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阴翳,嘴唇紧抿着。
李奈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能确定的是,江仲舒确实是个阴郁的人儿啊。
李奈何看着她的脸,忽然问了一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谁?”
江仲舒好像有些没回过神。
“你故事里那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告诉我。”江仲舒语气复杂,“她说不重要,反正没人会记得,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忘了她。”
李奈何真的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于是两人沉默着,并肩往回走。
李奈何本想再起个话头,好歹别让气氛这么僵着。
可余光里,身旁的人虽然在迈步子,眼神却是空的。
人还在路上走着,魂却已经飘走了。
回忆这东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好的想起来了,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化不尽的糖。
坏的也顺带着被勾起来,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这么甜的苦的搅和在一起,翻来覆去地尝,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只剩满嘴的心酸。
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
李奈何从抽屉里摸出五支营养液,一支接一支咬开封口往嘴里倒。
她买的营养液全是梨子口味,入喉时有股清甜,能让她骗自己是在喝秋梨膏。
五支营养液,两口就没了。
她转身把空玻璃瓶丢进垃圾桶,就这一转身的工夫。
她看见江仲舒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一动不动地盯发呆。
李奈何往那盒子上扫了一眼。
封面印着一幅画是一个人拎着包袱站在悬崖边上,浪头拍在崖壁上,溅起大团大团的白沫。
李奈何点开,是学校发来的选课入口。
每学期除了必修课之外,还要修够一定数量的选修积分,直接关系到以后能不能顺利毕业。
她往下快速滑动页面,课程种类倒是覆盖面广,但也杂。
射击,战术,格斗术,精神体强化,简易工具制作……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手指忽然停住了。
弓弩的制作与使用。
都星际时代了,还能在课表上看见这么古老的词。
视线往后移。
授课教师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戈安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点在光脑上的手指蜷了蜷。
过了好一会儿, 指尖才重新落下去,轻轻点开这门课的详情页。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确认选择该课程。”
她按了确认。
之后又挑了几门论坛上推荐过的课,把页面关掉。
李奈何翻开明天的课表看了一下,下午没有必修, 选修课下周才开始上。
有一个空闲的下午。
她决定出学校转转。
木雕的事不能再拖了。
原料总要趁早备好才行, 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木料, 雕出成品之后挂到学校论坛上试试水,看看在学生市场里能不能走得动。
心里算盘打得清楚, 就是不知道现实配不配合。
第二天下午, 李奈何搭公共悬浮车去了山峰星最大的交易市场。
车门一开,热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空气里混着果香和不知名香料的气息,被太阳一蒸,简直绝了。
人声鼎沸, 吆喝此起彼伏,有的扯着嗓子喊降价,有的举着喇叭循环播放,一句叠着一句。
铁制的长桌上摆满了东西。
水头足的玉石搁在绒布上,被太阳照得透亮。
瓜果堆成小山, 表皮还挂着水珠, 看着就鲜嫩多汁。
隔壁摊上摆了一排菜刀, 旁边的立牌写着,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热闹。
太热闹了。
偏远星上没有集市, 李奈何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走两步就停下来, 弯腰看看这个,伸手摸摸那个,目光被各种新奇玩意勾来勾去。
有些东西她连见都没见过, 不知道用途,但光是那股新鲜劲儿就让人心痒难耐。
有那么一瞬间,久违的消费冲动冒了头。
但她很快把它摁了回去。
钱是用来买木料的。
花在别的地方,每月的固定开销就会被提前透支,风险太大。
李奈何把钱包捂得死紧,所以她在集市上走走停停看了半天,手里一样东西都没多出来。
半天过去了。
眼看着快逛到集市出口,卖木料的摊位还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她早该想到的,星际时代,木材的使用场景确实太窄了,需求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然没什么人愿意费劲进货。
李奈何站在出口附近,正准备走出去再想别的办法。
余光里忽然扫到什么。
她停住,转身,视线落在一个摊主屁股底下。
那大姐正坐着个木头墩子,手里摇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李奈何眼睛一亮,脚下生风似的冲了过去。
大姐正摇扇子摇得昏昏欲睡,冷不丁一个人影蹿到跟前,吓得她一激灵,扇子差点脱手。
她拍着胸口,拿扇子指着李奈何,声:“咋这吓人哩!青天白日的,一眨眼工夫,眼前可多个人,你专门来捣乱的吧!”
李奈何赶紧扯出一个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姐,您坐的那块木头,能不能让我看看?”她抬手指了指对方身下。
大姐低头瞅瞅自己屁股底下垫的东西,满脸莫名其妙:“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就一块破木头,拿来垫个座儿都硌得慌。”
“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李奈何走到她旁边,话接得顺溜,“可偏偏缺的时候就不好找。”
大姐扶着膝盖站起来,扇子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指,痛快道:“这个忙还是能帮的,看吧。”
李奈何道了声谢,蹲下身细看那块木料。
质地是最普通的那一档。
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是块头还算大,可她翻过来一看。
挨地那一面密密麻麻全是裂口,是常年暴晒之后又反复受潮留下的痕迹。
废料。
李奈何站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下午快过完了,就找到这么一块,还是不能用的。
大姐站在原地继续摇扇子,看她那副表情,心里也有了数:“这块木头是有些年头了,你要是想找新鲜的,往木林区去吧,那边的木头多到烧都烧不完。”
李奈何抬起头,疑惑道:“为什么星网上查不到还有这么个地方?”
她来山峰星之前特意查过大致地图,如果有名字这么别致的区域,她不应该不知道。
大姐挥了一下扇子,语气里带点过来人的了然:“诶呦,年轻人,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星网上搜到的,木林区是变异区,当然不会在公开信息里挂着了。”
李奈何一愣:“变异区?那内城的天赋者为什么不去彻底清理?”
“不是没清理过,”大姐无奈道,“每处理一次,过不了多久还会再长出来。”
李奈何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原本住在那儿的人呢?搬走了吗?”
“有钱的都搬走了,没钱的还住在那儿。大部分人都掏不出那个钱再买一套房。”
大姐也叹了口气,扇子摇得慢下来,“我有个关系挺远的亲戚就住那边,原本好好的房子,被突然长出来的东西给拱塌了,可法律规定不能躺在大街上,天眼会自动识别流浪人口,发了警报就要被带走。”
“大家的房子都小得转不开身,根本投靠不了谁,只能原地搭个简易棚子,搭好了,第二天可能又被顶塌,塌了再搭,搭了再塌,就这么熬着。”
李奈何没说话。
房子都被顶塌了,那住在里面的人呢?还活着吗?
她没有问出口。
沉默了两秒,李奈何低头看向大姐摊上的玉石,挑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付了钱,算是谢谢人家愿意跟她费这些口舌。
大姐麻利地帮她包好,嘴里还在念叨:“姑娘,你要是真去木林区,自己多留神。”
“知道了,姐。”
走出集市,李奈何在光脑上专门搜索“木林区”三个字,这回总算跳出一些零散的信息。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便搭上了去木林区的公共悬浮车。
车上人还不少。
过了几站,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往下走,上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座位空了大半,车厢里安静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奈何透过车窗看见了那些树。
她整个人定住了。
巨大的树干拔地而起,笔直地往上冲,一直冲到需要她把脸贴到车窗上、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的高度。
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
这哪里是树,这分明是长在地上的摩天大楼。
李奈何下了车,站在那片堪称巨大森林的地方前面,久久没动。
她抬头估算了一下,主干的部分,五个人合抱恐怕都圈不住。
树皮粗糙厚实,上面爬满了一种她不认识的藤蔓,细小的叶片密密匝匝地贴在上面。
在巨树的底部,散落着一些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有些勉强。
纸盒子似的,歪歪扭扭地挤在树根的缝隙之间,材质五花八门,铁皮,木板,塑料布,拼拼凑凑地搭在一起。
有的屋顶上压着石头,大概是怕风大被掀翻。
没走多远,她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孩,瘦得皮包骨,正背着一个大背篓艰难地往外走。
两人走近了,李奈何看清楚背篓里的东西。
是个孩子。
那孩子太瘦了,胳膊细得像枯柴,可一双眼睛却又大又圆,占了小半张脸。
因为瘦到了极致,眼睛便显得格外突兀,凸出来似的,像李奈何以前那个世界里的外星人形象。
女孩停了下来,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