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辆黑色小轿车从郊区往省城开, 郭天跃正握着方向盘，抬头看一眼观后镜里的王铭。
王铭坐在后面，一身黑色西装, 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正在盘算后面的事。
抬起眼睛, 正好看见郭天跃在看他，王铭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郭天跃犹豫了一下道：“咱们是不是要抓紧了, 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时间长了，早晚会露出破绽。”
“这个厂长太精了。”王铭道：“之前和他说的那些, 他都半信半疑。前几天说到打款呢，他又犹豫了。”
“是啊。”郭天跃道：“这次没找对人, 这人的警惕性太强。倒是他们那个会计，还有办公室主任，倒是什么都听。”
“会计是他小姨子的丈夫，咱们还得从这一层关系入手。”王铭道。
“你的意思是让她们多吹吹枕边风？”郭天跃想了想, 说：“那得空我让小赵再跟我跑一趟。”
“对。”王铭说：“多拿点钱, 请她吃吃饭, 对了, 上次你们不是和他们去商场了吗, 小赵回来说见会计他老婆一直盯着一只手表看。这次吃完饭，带她再去一趟。”
“明白。”郭天跃说：“那合同什么的，我都先准备好？”
“准备吧。”王铭按了按太阳穴：“不能再拖了, 不行就撤，换一个地方，我感觉也不太好。”
“应该没问题。”郭天跃倒是很乐观, 他看一眼王铭，说：“就是戚美华，你准备怎么办？”
王铭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笑着看郭天跃：“什么怎么办？”
“我觉得她好像是对你有意思。”郭天跃加了个好像，然后又在观后镜偷偷观察了一下王铭的脸色。见王铭没恼，他才敢继续说：“咱们干完这一票，就差不多了吧。你早晚也要结婚成家，戚美华她……”
“差不多了？”王铭皱起了眉，他的目光凌冽，看向人的时候，会让对方不寒而栗。
王铭冷哼一声：“你还嫌钱多？”
“没有没有。”郭天跃立刻道。
“以后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像咱们这样的，哪里能有家？还有戚美华，我当初找她就是看着她既精明又傻，这样的人，最适合咱们用了。至于以后，钱到手了，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郭天跃点点头，这才是王铭。他说这些话，其实就是想看王铭的反应。
这么多天的相处，戚美华一旦见到王铭就会立刻缠上来，王铭也不厌其烦地把她拉倒小办公室里，关上门，两人说上半天话。
郭天跃看见就害怕，害怕王铭会动什么心思。
这人，一旦动了这种心思，再下狠手就难了，就会被情困住。
还好，郭天跃心想，不愧是王铭。
逢场作戏他最有一套。
“还有件事。”王铭坐在后面道：“我还是觉得小赵那姑娘太招摇。当初你在夜总会带她来，我就觉得不妥。事成之前，一定盯好她，不要让她再去夜总会了。还有，去吃饭的时候，告诉小赵，别化妆，别穿那么少。”
“明白。”郭天跃连忙道：“她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每次和不同的人吃饭，她都知道自己要穿什么。”
“那就好。”王铭又闭上了眼睛，“希望钱赶紧打过来，打过来咱们就走。”
郭天跃嗯了一声，但是又有些不舍。他们当初选择省城，实在是形势所迫，否则也不会在自己老家干这种事。干完这一次，他大概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现在想想，又有点后悔，当初换个地方就好了。可是对王铭来说，他没有什么故土情节，他已经想着干完这一件就先去国外住一段时间了，什么老家不老家的，对他来说，哪里有钱哪里才是家。
……
元旦改版号外内容最终确定了。
王勇和各部门开会，最终决定号外全版彩印，第一第二版面主要介绍清城报社以及改版后的版面设置问题，另外报社内部环境也将第一次用图片方式展出。
这还是来自崔余的启发，崔余说很多人对报社十分向往，也觉得很神秘，大家都没有机会来报社了解，不如在改版这一天，把报社详细介绍给大家。
最后王总编拍板敲定，就登在第一版和第二版上，主要介绍报社的记者编辑部，广告部和印刷部这三个部门。报道要崔余来写，杨兴安审核定稿。照片也要发，摄影师自然还是崔余。
三四版则刊登来稿，这一期的稿件是真的多，雪片一样往报社飞，大家筛选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是剩下很多。放两版刊登，刚刚好。
元旦马上就要到了，整个报社都全阵以待。县里各机关有开始举办迎元旦的活动的，杨兴安便背着包，开始到处采访了。
崔余自然也要去，她主要任务就是拍摄，每天背上相机就跟着杨兴安走，回到报社后，头也不回就扎进小黑屋冲洗照片。忙完这些，还要忙手头自己的工作，三个部门的介绍已经写的差不多了，等着照片冲洗出来，再一起拿给杨兴安审核。
张苗苗倒是闲下来不少，投稿已经定下来了，她没事就帮杨兴安审审新闻稿，没有特别紧急的新闻采访，也不会叫她上去顶。时间一空下来，烦恼就跟着涌了出来。钱依然是最大的问题，马上就元旦了，汪敬文那边快启程来清城了，钱还是没攒够。
张苗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拿着笔在纸上戳啊戳的。
整个报社都为了新版的清城报忙的不行，她现在的心思却全在汪敬文身上。
两人还没见过面，只是靠书信来往。期间张苗苗想过要互相寄张照片，后来翻了翻自己照片，没有一张满意的，也就没有寄。
现在一想，她对汪敬文也不太了解，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
倒是汪敬文写信用的稿纸她倒是常见，上面红色的字，正是机械厂的。
张苗苗就默认汪敬文是机械厂的工人，至于其他的，张苗苗就全部都不了解了。
张苗苗拿着笔把桌上的纸戳满了洞，正烦恼着，就听见有人喊。
“张编辑，崔记者不在吗？”
张苗苗抬头一看，是门卫大爷，便道：“怎么了？”
大爷笑着说：“外面有人找崔记者。”
“哪儿呢？”张苗苗问。
“大门口。”
张苗苗还以为是林听来了呢，想着出去看看，便从座位上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张苗苗停下脚步。
来人她并不认识。
不是林警官。
张苗苗看着对方：“你找崔记者？”
“是。”高清连忙问：“崔记者不在吗？”
“她出去采访了。”张苗苗看一眼高清，“你有什么事，我给你带个话？”
高清摇摇头：“不，不用了，我下次再来吧。”
说完，高清就走远了。
张苗苗站在原地看着他，见高清奔向的地方，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第182章
满飞雪看见高清朝自己跑来, 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就猜出来了，崔记者肯定是不在。
原本满飞雪是不想来的, 可高清一直缠着自己，她没有办法, 就跟着过来了。来了也没在高清身旁待着，而是站的远远地，意思是让他们单独说, 自己来也就给高清壮个胆。
谁知道崔余竟然不在, 高清跑过来的时候，倒是一脸轻松。
满飞雪知道他并不想告诉崔余, 也明白高清心里的想法，但是不逼他一把, 他总会保留侥幸的心思。满飞雪做了很久高清的工作，高清终于鼓起勇气来找崔余说明事实真相，可没想到，崔余竟然不在。
满飞雪看一眼高清, 她太了解高清了, 直到高清今天走了之后, 下次再想让他来, 那就不太容易了。便说：“要不然咱们等等吧。”
高清原本松快许多, 听到满飞雪这句话，眼睛都直了，他说话都有些磕绊, 喃喃道：“算、算了吧，也不知道崔记者什么时候回来，这、这天也怪冷的。”
“来都来了。”满飞雪想推高清一把, 继续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和崔记者把事情说清楚。今天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岂不是什么都没办成。”
“没事，我下次再来。”高清立刻道。
满飞雪闻言紧盯高清，高清的眼神闪躲，不敢再看满飞雪的眼睛。
他望向来的方向，说了一句：“现在回去应该能赶上食堂的晚饭。今天食堂吃什么，你知道吗？”
满飞雪知道这是高清在故意岔开话题，他就是想走，就是不想和崔记者说，他想保留自己在崔记者那里的形象，他不想让崔余知道他是戚美华的儿子。即使他和崔余再也不可能了。
满飞雪冷冷瞧着高清，压根不理他说的那些话，道：“再等半小时，我陪你等。”
话说到这里，高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低着头，一点点挪动脚步，知道离满飞雪有四五米远了，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高清顺势蹲下，低着头，也不说话。
满飞雪轻轻瞥过去，目光从高清头顶掠过，然后看向报社门口。
即使高清不同意，她也要想办法让高清等下去。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说清楚。
满飞雪知道这很残忍，但是她还是想看到高清对崔记者所有幻想破灭的那一瞬间。也只有那一瞬间后，她才能正式接管这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
没有灵魂怕什么？满飞雪从来不怕这些。她相信，万事万物都可以滋养人。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加可以。
……
三十分钟是怎么熬过去的，满飞雪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时间过的太快了，她冷的时候用力跺跺脚，站的累了，就蹲下休息，但是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报社。这半小时内，从街边吹进报社的冷风，她都没有放过，一丝丝都看进眼里了，可是就是没有看见崔余。
而高清，这半小时内未发一言，直到时间到了，他一秒钟都不舍得耽搁，“师傅，咱们走吧，半小时了。”
满飞雪看了一眼手表，又贪婪地望向远处，同样没有崔余的身影，她还是不甘心。
“师傅。”高清已经站起身来，“你不走我就先走了，太冷了，再站下去，我都要冻僵了。”
高清的话音刚落，满飞雪已经迈开大步从自己面前走过。
高清的腿蹲麻了，用力跺了几下，又忍着痛追了上去。
“师傅，等等我。”
高清喊的越急，满飞雪走的就越快。
高清又加快了脚步，小跑追上去。
和满飞雪站在一起，并肩前行的时候，他猛不丁发现，满飞雪哭了。
高清突然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他就看着满飞雪大步往前走，头也没回，一直一直往前走。
高清不想见崔余，他不想和她说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他总是躲着，总是逃着。
他把这件事告诉满飞雪后，满飞雪逼他好多次，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来报社见崔余了。可是崔余不在。
高清以为自己又躲过一劫。直到他看见满飞雪哭了。
高清站在路边，再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看着满飞雪一直一直往前走，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高清用力攥紧了拳头，他咬了咬牙，一个转身，闭着眼睛往相反方向走。
他怎么能不懂满飞雪的心思呢。
她对自己这么狠，她想看着他走向绝望。
高清都懂。
但是他知道，满飞雪为什么会这样。他也知道，师傅不会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他已经永远失去心里的那个小太阳了，如果连身边的满飞雪他都不能留住，他的世界就再也没办法等到春天。
这次高清走的很快，他一路小跑，直到敲开崔家大门。
……
崔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到院子里，崔余就听到崔见阳在和什么人说话，崔余还以为是钟铉和倩倩在，推开客厅门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高清。
崔余站在门口停滞了一下，她怎么都没想到坐在家里的人是高清，一秒后，崔余才道：“高清？你来找我的？”
高清已经站了起来，他双手紧紧贴着裤缝，局促不安地先看了崔见阳一眼。
崔见阳朝他点点头，高清才开了口：“对。我先去报社了，你不在。”
“哦，我去采访了。”崔余说着话摘了帽子和手套，“找我有什么事？”
“还没吃饭吧。”崔见阳突然道：“厨房给你留了饭，你们边吃边聊。”
崔余连忙道：“对对，我快饿死了。高清，走，厨房去。”
崔余打开客厅的门，转头看向高清，高清立刻跟了过去。
崔见阳也站起身，送出客厅，他低声对崔余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着急。”
崔余已经发觉有什么事了，她看看高清又看看崔见阳，回道：“放心吧爸。”
崔余先盛了饭，问：“你吃了吗？一起吃点。”
高清摇头：“刚刚和叔叔一起吃过了。”
“哦。”崔余把自己的晚饭盛好了，放在桌上。她先端起粥，咕噜噜喝了大半碗，然后才对高清道：“先让我吃点，有点低血糖了。”
“没事，你先吃。”高清不敢看崔余，小声道。
“行，我再吃几口。”崔余拿起馒头道：“我怎么预感不太好啊。还是先吃几口饭再听你说吧。”
第183章
戚美华难得看见小赵姑娘穿的这么朴素, 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戚美华一拍大腿, 立刻站起身，惊讶道：“真是小赵姑娘？”
小赵姑娘今天穿了一条普通黑色裤子, 一件常见的棕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脚上踩着黑色皮鞋，平底的。就连拿着的包, 也是黑色的皮包, 很小一个，单肩挂在肩头。
没化妆, 没打扮，一个素净的马尾扎在脑后。
站在戚美华面前的小赵被戚美华一声惊叫吓了一跳, 连着退了好几步。她皱皱眉头，道：“美华姐，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哎呦, 你才要吓死我了呢。”戚美华一把拉上小赵的手臂, 不让她动, 先是看了前面, 又硬生生给她转个身, 又看了一遍后面，才道：“妈耶，你这个打扮, 在外面见了你，我都不敢认你。你这是怎么了，从良了？”
这话小赵姑娘十分不爱听, 用力甩了一下手臂，就挣脱开来。她走到沙发前，然后一屁股坐下了，没有骨头一样软在沙发上，双腿伸的直直的，加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斜着眼看向戚美华，道：“美华姐，你话怎么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从良了？”
“嘿嘿。”戚美华赶紧坐在小赵面前，解释道：“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我就是看着你今天这一身，又没有化妆，就觉得吧，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总要让皮肤休息休息，不化妆不是很正常嘛。”小赵说完，四周望了望，问：“郭哥还没来嘛？”
戚美华闻言，立刻问：“小郭说来了？”
“嗯。”小赵道：“他说今天来。”
“那王总呢。”戚美华问：“他也得来吧。”
“不知道。”小赵实话实说，“咱可不知道王总的事儿。”
这句话让戚美华很受用，一开始见到小赵时，戚美华还害怕王铭会看上她，时间长了，戚美华才知道，平时都是小郭和小赵联系，小赵都够不上和王铭说几句话。戚美华就放心了，还总想着把小赵小郭这俩人捏合在一起，这样才能真正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咱实话实说，妹子，你这么打扮挺好的。”戚美华说，“多好看啊，又朴实，一看就是过日子的样子。”
“我，过日子？”小赵用力皱起了眉，“美华姐，你说什么呢。”
“你看看你，这个年龄，不正是嫁人的好时候吗？过日子怎么了？谁不结婚过日子啊？”
小赵轻蔑哼笑一声：“你那都是老传统，老思想，结什么婚啊，一个人过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戚美华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车响了，她赶紧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小轿车正好停下。
戚美华先是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扯扯衣角，然后看见小郭从驾驶室下来。
戚美华对小郭笑了笑，然后翘首以待往后看，几秒后，没见人下车，戚美华连忙走向车旁，往里看了看，没人，
戚美华赶紧往屋里走，进去就问：“小郭，王哥呢？”
郭天跃正在喝水，眼都没抬，道：“王哥有事忙着呢。”
戚美华叹了口气：“怎么没来啊，我还以为他也能来呢。”
郭天跃压根不接戚美华的茬，一连喝了三杯水后，对小赵说：“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走。”
“我都准备好了。”小赵道。
“行，我先去放放水，你车里等我。”小赵说完，抬脚出门，往院子后面放水去了。
小赵已经走到车边，也没进去，就往车上一靠，等着郭天跃。
戚美华的红娘雷达又响了，她连忙跟上去，对小赵说：“我看啊，你和小郭挺配的，他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个爷们。怎么样，你就没啥想法？”
小赵翻了个白眼：“美华姐，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戚美华就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还能有什么事啊，工作现在也有了，整天闲着，还发工资……”
小赵闻言鄙夷看向戚美华，冷笑了几声。
戚美华那样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小赵对她的讥讽。她皱了皱眉，问：“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嘛？”
“对。”小赵用力点头，“姐，你说的都对。”
小赵刚说完，郭天跃放完水回来了，走到车前，对小赵道：“钱带了吗？”
“啊，对了，钱。”小赵连忙看向戚美华：“美华姐，忘了支钱了。”
戚美华瞪她一眼就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要么不来，要么一来就要钱。前几天刚送来的钱，感情就是给你准备的。”
小赵在后面跟着去领钱，戚美华打开抽屉上的锁，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给。”
小赵笑嘻嘻接了，“谢谢美华姐。”
“等等。”戚美华问：“你们拿钱干什么去？”
“吃饭。”小赵说。
“吃饭？”戚美华惊讶看向小赵：“什么饭这么贵，你知道里面多少钱吗？”
“反正又不是我的钱，”小赵笑着把信封装进包里，“走了，美华姐，拜拜。”
小赵上了车，戚美华那边却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郭天跃拉着脸看戚美华，“怎么了？”
“你们吃什么饭，要这么多钱？”戚美华心疼，“王哥知道这事儿吗？你们吃金子啊，拿这么多钱去吃饭。”
郭天跃的脸色更难看了，用力一拽，把车门关上，直接开车走了。
车子走远了，郭天跃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小赵，道：“你和她说了？”
“我，我就说了个吃饭。”
“以后什么都不要和她说。”郭天跃道：“嘴巴紧点。”
“哦。”小赵有点怕郭天跃，没敢看他，小声问：“郭哥，咱们今天去哪里？”
“先去接人。我嘱咐你几句啊，今天接的人，地位都比较高，你注意说话语气。和她们说话，事事顺着说，捧着说，就说的让她们高兴，让她们开心就行。就记住两个字：多夸。”
“我明白了，郭哥。”小赵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能给她们夸出花来。”
“对，让她们开心，就是你的任务。”
“郭哥，那今天……”小赵偷偷看了郭天跃一眼。
郭天跃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今天结束了，我直接付今天的工资。”
第184章
小赵坐在副驾驶上, 跟着郭天跃的车往一个精品楼区开。路上也不敢和郭天跃聊什么，小赵知道自己了解的越多就越危险，自从她还跟着郭天跃来到这个“公司”, 小赵知道的越多，越发觉得他们办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面对这样的情景, 自己能少参与就少参与，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小赵又想起戚美华，心里就觉得这女人是完了。还美呢, 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好工作。其实呢, 小赵心里明白，这是给人当替罪羊呢。
又替戚美华不值, 让姓王的几句话就忽悠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拿出来了，掏心掏肺的, 被卖了还得给人数好钱塞进信封里，再锁上抽屉才能走。
小赵已经连续几次明里暗里提醒她了，可人就是不开窍，没办法, 总不能让自己直说你被骗了吧。小赵心里的不安, 就这么被自己又给安抚了, 不是自己没提醒, 怪就怪这人太傻。
小赵眼看着车停在一个楼道前, 郭天跃转头嘱咐：“我上去接人，你下面等着。”
小赵点点头：“好。”
看着郭天跃往楼上去了，小赵也从车里下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心想今天一定要多留意些，在事情结尾前，她就得先溜了。早早溜掉, 让郭天跃找不到自己，自己才能全身而退。干嘛呀，就是糊个口，没必要把命都搭进去。
小赵想好了，就决定今天完事后找郭天跃要今天的工资，以后都这样，当天结算，不能等。
这么想着，郭天跃就带了人下来，郭天跃走在侧前方，后面走着跟着两位女性。
小赵没见过，但是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最近她跟着郭天跃接触过不少人，以前在夜总会也见识的多，看见人过来了，赶紧上前一步，先微笑，然后打开后面的车门。
女人都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进车里。
小赵又把车门关好，上去后郭天跃就发动车了，郭天跃对她们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秘书，小赵。”
小赵标准笑容，露出八颗牙齿，“小姐姐们叫我小赵就好。”
“小姐姐？”后面的女人笑了，“你看着也就二十岁，我们的年龄都能当你阿姨了。”
“怎么会，”小赵转头看向她们，“姐姐们这么年轻，怎么会是阿姨。”
……
*
崔余怎么都没想到，当初自己要找的人，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高清昨天来找自己说明情况时，她差点把筷子咬断。
送走高清，崔余还都是懵的。
回到屋里，崔见阳看着崔余，崔余问崔见阳是不是也知道了，崔见阳说，这孩子一来就和我说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人竟然认识，哎。
用崔见阳的话来说，高清是没有错的，他妈并不能代表他，而且他后来还来塞了纸条，告诉崔见阳整件事的真相。高清这孩子是有良心的，说实话，也可怜。
崔余自然明白，她不会把事情归结到高清身上。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自己认识的高清竟然是戚美华的儿子。
崔余一夜辗转反侧，就觉得这世界实在是神奇，好多事情起初看着没有任何联系，直到解开的那一刻，才明白，其实早已牵连羁绊。
早晨正吃饭，客厅电话铃响了，崔见阳让崔余先吃，自己去接电话。接了电话，又匆匆到厨房叫正在吃饭的崔余，“你的电话。”
“谁啊。”崔余把碗筷放下，诧异看崔见阳：“这么早。”
“一个男的。”崔见阳看着崔余，“我听着像是林警官。”
崔余立刻站起来就往客厅去，崔见阳笑得已经看不见眼睛，刚刚坐下准备吃饭，又实在坐不住，也放下碗筷，跟到客厅。
就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听崔余讲电话。
“喂，崔余。”林听拿着电话道：“一会儿要出任务，只能现在给你打电话了，想着你还没去上班呢。”
“刚刚吃早饭。”崔余对林听道：“你怎么样？”
“案子有了进展。”林听说话有点匆忙，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刚打饭回来的同事进来。
王兵也跟着进来了，把饭盒放在林听面前：“你的。”
崔余听到了，问：“还没吃饭吗？”
“没有。王哥给我打来了。”林听坐下后，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打开饭盒。
“那赶紧吃，我这里挺好的。”崔余说完，想起昨天高清来自己家，便道：“高清昨晚来过了。”
林听的手微微一停，问：“他找你了？”
“嗯。”崔余说，“他说你知道他所有的事。”
“上次去你家，我才发现那天戚美华闹的，就是你家。”林听实话实说，“当时高清也在，他想自己和你坦白。我就没有提前和你说这件事。我觉得，还是由他自己说出来更好。”
“我明白。”崔余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妈是他妈，他是他。”
“你能这么想，挺好的。”林听说完，又问：“买帽子和围巾了吗？”
“啊？”崔余没想到他的思维会突然跳到这里，连忙撒了个谎：“买了。”
“没有对不对？”林听听出来了，“我听你说话，就知道没买。”
“马上。今天就去，好不好？”崔余说：“今天报社定稿，就没什么事了。后天开印新版的清城报。我也可以放松一下，去逛逛了。”
林听嗯了一声，“你先看，我今天忙完，应该也能休息半天，我也去看看。”
“半天的时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崔余道。
“这个周末我可能还是回不去。”林听心里愧疚，眼看着元旦就要来了，他如果在崔余身边，两人从旧年跨新年，该有多好。可是自己有工作有任务在身，没有办法回去。
“那我们可以打电话。”崔余道，“一分钟的时间还是有的。”
“对，可以打电话。”
林听一边说，一边勾起唇角，旁边看着的王兵也跟着笑，笑完了，拿脚踢踢林听的椅子，示意他马上就要走了，赶紧吃饭。
林听赶紧扒拉几口饭，崔余听到了，说：“你赶紧吃饭吧，我也要去吃饭，一会儿要上班了。今天估计一天的会。”
“那我晚上给你打电话。”林听连忙说：“今天任务结束早的话，我去买手机，那样就能随时和你联系了。”
“好。”
崔余挂掉电话，转头看见崔见阳正站在门口瞧着自己。
崔余不看他，迈开大步往厨房去。
崔见阳连忙跟上去，“是不是林警官？这么早他打电话给你做什么？你说要去逛逛，逛什么来着？”
崔余走到厨房时，崔见阳还追着她问，崔余笑而不答，崔见阳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故意逗崔余。
钟铉在外面就听到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了，推开厨房门就问：“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么高兴？”
崔余转头看向钟铉，钟铉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刚刚烙好的饼。
“我刚烙的鸡蛋饼，想着崔余爱吃，就拿来了。”钟铉把盘子放在桌上。
崔余赶紧夹了一块，塞进崔见阳嘴里：“谢谢姑姑。这鸡蛋饼啊，我爱吃，我爸更爱吃。”
第185章
崔余说着, 夹了一大块鸡蛋饼塞进崔见阳嘴里，崔见阳睁大了双眼，没想着崔余会直接塞给他, 可是已经进了嘴，只能吃了, 一边嚼着，一边不好意思看了钟铉一眼，谁知道钟铉已经笑的不行了, 捂住嘴巴强忍着。
崔见阳只能假装抱怨：“你看你这孩子。”
“你不喜欢吃吗？”崔余立刻问, “之前在姑姑家吃过一次钟铉姑姑做的鸡蛋饼，你还回味了好几天呢。”
崔见阳发现崔余这嘴巴没有边儿, 再说下去，什么都给他抖搂出来了, 赶紧点头：“是是，你赶紧吃吧，一会儿迟到了。”
钟铉没想到自己经常做的早饭竟然合崔见阳的胃口，连忙道：“是吗, 那以后我常做, 做了就给你们送来。”
“谢谢钟铉姑姑。”崔余赶在崔见阳客气之前, 先感谢了, 然后看向她爸, “钟铉姑姑做的时候，我就跟着吃一口，你别拒绝啊。”
“行行。”崔见阳无奈点头。
钟铉从厨房出来, 穿过小拱门走进自己的厨房，冯倩正在吃早餐，看见她妈回来了, 立刻问：“崔余姐姐说好吃吗？”
钟铉点头：“嗯。”
“我就说嘛，崔余姐姐肯定喜欢。”
钟铉也坐下开始吃饭，吃着吃着，就发现自己女儿有点不对，小冯倩一直拿眼睛看自己，钟铉和她对视的时候，冯倩又会立刻垂下眼睛，装作没事。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钟铉便问：“倩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冯倩喝着粥，听到钟铉问她，默默抬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钟铉，又摇摇头。
一开始还是怀疑，现在是确信了。钟铉知道冯倩有事要问她，从昨天晚上开始，这孩子就表现的怪怪的，可是冯倩不想说，钟铉也就没办法再往下问，只能道：“那行吧，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妈妈吧。”
冯倩老老实实吃饭，吃完后钟铉要洗碗筷，洗好再送冯倩上学。冯倩和往常一样，就坐在院子里等。
正等着，崔余就来了，手里端着盘子，从小拱门探出头，看见冯倩在院子里坐着，便问：“倩倩，你吃完了？”
冯倩转头看见崔余，开心的不得了，原本还低着头想心事呢，看见崔余后，立刻笑了起来：“姐姐，我们吃完了。”
崔余是来送盘子的，已经洗干净了。崔余拿着盘子往厨房去：“你妈妈在厨房吧。”
“在，我妈在洗碗筷。”
崔余把盘子放到橱柜里，然后对钟铉说：“姑姑，我把盘子放里面了。”
“不用特意送来，你爸给拿来的盘子很多，够用的。”钟铉一边说，一边往窗外看。
“我也没事，送完正好去上班。”崔余说完，顺着钟铉的目光看出去，就见冯倩垂下了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倩倩怎么了？”崔余问钟铉。
“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都有心事了。”钟铉叹了口气，“倩倩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总是心事重重，还不愿意说出来。每次我问她，她也不说，就闷着。”
崔余微微笑了一下，“我去看看。”
崔余从厨房出来，走到冯倩面前，冯倩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崔余走近了，冯倩才发现崔余来了，她猛地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姐姐，你这周末休息吗？”
“休息。”崔余说，“这周就不加班了。”
“那太好了。”冯倩立刻开心了一些：“休息的时候，我能找你玩吗？”
“那怎么不能了？”崔余突然想起自己要去买帽子的事，便对冯倩说：“周末我要去逛商场，到时候带着你去啊。”
“真的？”冯倩眼睛都亮了。
“那还有假？”崔余蹲在冯倩跟前，说：“我们中午在那里吃饭，吃完饭，就可以逛逛，你看看文具，我看看衣服。下午我们还能吃冰激凌。”
“这么冷？”冯倩问：“可以吃冰激凌吗？”
“当然了。”崔余说：“商场里热着呢。”
“那太好了。”冯倩充满了期待：“我还没去过商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听同学说，里面有好看的书包和文具。对了，我同学还说，他们去吃了牛排，还有什么面。”
“牛排和意大利面。”崔余道：“我们也去吃吧。”
冯倩开心的拍了拍手，余光看见钟铉从厨房出来了，赶紧把手放下去，小声对崔余说：“姐姐，别告诉我妈妈，我妈妈知道了，肯定不让我跟着你去。”
“好。”崔余伸出手：“拉钩。”
“拉钩。”冯倩开心地翘起小拇指，和崔余的勾在一起。
钟铉早就看见了，但她装作没看见，忙着去拿东西，收拾好后，站在自行车旁边，等着冯倩和崔余说再见。
崔余从钟铉身边走过，钟铉感激看向崔余，崔余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赶紧去报社了。
刚到报社不久，张苗苗和杨兴安也来上班了，三个人屁股都没坐热，被刚刚来上班的王总编喊去开会。
三个人拿好本子钢笔直接上了二楼。今天开大会，不仅仅是编辑记者部的人在，广告部和排版的也在，三个部门的同事全部挤在二楼总编室，围着小桌的那几个沙发是不够坐的，大家搬来了椅子，围着又坐了一排。
会议开了很久，一直到中午饭点了，还没开完，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王勇看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王勇便从办公室出去，站在二楼往下看。
魏辰阳正在洗车，大家中午都没有休息，他也不能回去。说不好总编就有事叫他。
果然，王勇喊了一声：“辰阳，你去老蔡那里打包点饭菜来。”
魏辰阳应了一声，仔细算了算，上面十几号人，他一个人是拿不来这么多的饭菜，便又去叫了办公室的同事，三个人一起往老蔡记去了。
拿着饭菜回来的时候，二楼的会议还没结束，大家都累的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讨论。
魏辰阳把饭菜都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王勇说：“总编，饭菜太多了，你这里放不下，我在二楼又放了一些。”
“对对，杨老师，你带着你们的人下去吃，还有几个广告部的，你们一起下去。吃完再上来。”王勇说完，杨兴安等人就准备下楼先吃饭了。
崔余走在后面，听着前面魏辰阳清了一下嗓子，下着楼呢，问他：“你怎么了，我听你说话鼻音很重，是不是感冒了？”
魏辰阳转头看了一眼崔余，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好几天了，感觉浑身冷。”
他不转头不要紧，一转头，崔余吓了一跳，赶紧喊张苗苗：“苗苗，你看看，魏辰阳是不是发烧了？”
张苗苗连忙看一眼：“哎呀妈呀，刚刚总编室全是人，黑压压的我都没注意到。辰阳，你的脸都烧红了，赶紧的，我那里有体温计，跟着我去测测。”
第186章
魏辰阳自己其实都有点迷糊了, 他晕晕乎乎下了楼，跟在张苗苗和崔余身后，往办公室去。
其他人直接去吃饭, 张苗苗从抽屉里拿出来体温计给魏辰阳，崔余给他倒了一杯水, 放在桌上。
魏辰阳对两人道：“感谢两位老师，你们赶紧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张苗苗去吃饭了, 崔余也把自己的那份端了出来, 放在桌上，和魏辰阳面对面坐着。
“你要不要再吃点？”崔余问。
魏辰阳摇头, 他实在没胃口，倒是口渴的很, 崔余刚刚倒好的一杯水就放在桌上，可测着体温也不能喝，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你自己不舒服你不知道吗？”崔余一边吃饭一边问魏辰阳。
“好几天了，我都是懵的。”魏辰阳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我是喝酒喝的, 没往生病上考虑。”
“喝酒？”崔余看向魏辰阳：“还好几天了？你难道每天都喝？”
魏辰阳没说话, 低下头, 看着面前那杯水。
崔余看明白了, 肯定是有什么事。林听也不在，魏辰阳估计每天喝酒解闷了。
“有什么事不能解决，还要喝酒消愁？”崔余看一眼时间, “好了，拿出来吧。”
“哦。”魏辰阳拿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一眼, 明晃晃的烧到了三十九度了。
张苗苗也端着午饭走过来了，看一眼水银柱，立刻道：“你这烧的不低啊，都三十九了。”
魏辰阳把体温计还给张苗苗，道：“我都不知道我发烧了。”
“报社基本上没什么事了，你赶紧上医院吧。”张苗苗道，“这么烧着可不得了。”
“是啊。”崔余已经站起来，给魏辰阳添了热水，“赶紧先喝点水，然后和总编说一声，去医院吧。”
魏辰阳喝完水，摇摇晃晃站起来，“那我先去请个假。”
“赶紧吧。”崔余和张苗苗同时撵人，“赶紧去。”
魏辰阳先上了二楼，和王勇说明了情况，王勇看着他的状态实在糟糕，又怕这孩子路上出什么问题，忙道：“找个同事送你吧。”
魏辰阳：“不用了总编，我骑摩托，一会儿就能到。”
魏辰阳骑上摩托车，身上的衣服裹了裹，这还没出门呢，就感觉冷的受不住。从报社出去，直奔家门口的诊所去了。
一去就打了点滴，躺在小床铺上，魏辰阳眼睛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点滴已经打完了，方菲就坐在床边呢。
魏辰阳勉强睁开眼睛，问：“姨，你怎么在这？”
“你醒了？”方菲赶紧道：“我这不是下课吗，从这里过去，你这个大爷就叫住我了，说魏辰阳在里面打点滴呢，睡着了，也没人看着。”
魏辰阳看过去，就看到旁边陪床的大爷，也是这个家属区住的，大家都认识。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方菲问。
“好多了。”魏辰阳说：“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你这孩子，我说这几天都没见你，也听不见你动静了，以为你们报社忙，就没叫你。谁知道你竟然生病了。”
“我也不知道。”魏辰阳实话实说，“今天在报社上班，同事说我好像是发烧了，我才往这方面想。”
方菲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都二十好几了，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你躺着，我去问问大夫情况，一会儿咱们一起走。”
方菲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告诉魏辰阳这点滴还要输，要连着输三天，魏辰阳一算，这三天正好过完元旦，好家伙，谁能想到，这一年跨年竟然要在诊所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