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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春娇寐 书生尔尔 32080 字 10天前

第81章 捅心「心上的两刀,都是你」……

裴璟辞本以为尉迟烽要处理的是废船,可谁料到船上还有无辜的人,还有阿音!

他沉沉吸了一口气,身体在颤抖,声音像被沉浸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样,孤寂阴沉,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身边人当场冻死。

“清岩,吩咐下去,所有人出动,务必找到阿音。”

清岩也被年川的话吓得脸色煞白,拔腿就去叫人。

火光映照在眼眸里,裴璟辞疾步走到岸边,靴子踩在阴湿的土壤上,离河面仅有一步之遥,他注视着对面的出事的船只。

年川看出他的想法,他也打算从这里跳下游到那附近,恰好清崇带着官府的人来了,河岸边的小渔船上瞬间挤满了人,解开绳子就要划船去救人。

“清崇,送我到船附近,我要去救阿音。”裴璟辞急促道。

寂静的渡口还未到上工时辰,就已经沸反盈天,嘈杂不堪,许多船中的人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看着河面中央燃烧的商船,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发着光打转,像黑夜里孤独沉默的将士。

大家一面喟然长叹,唏嘘船上的人命苦,一面祈祷着火不要随风烧到自己船上。

裴璟辞随着打捞的渔船一点点靠近商船残骸,四面火光映照,倒是不用点灯了,他视线极好,不停在河面中寻找柳姳音的身影,哪怕是一个挣扎的影子,他也不放过。

可惜救上来的都不是阿音。

裴璟辞脸色愈发凝重,心脏还在胡乱地跳动,四肢也有些颤颤巍巍,不听使唤。

清崇劝道:“殿下要不还是坐下歇歇吧。”

裴璟辞没理会,他的嘴唇都在发白,眉头却紧锁着,不敢有一丝松懈。

不在水面上,那就是在水下。

他反应过来,手飞快地解开外袍扔下,然后二话不说果断地跳进沁河里寻找。

茫茫黑夜里,冬日的沁河水冰冷刺骨,裴璟辞全然不顾,只是一心在看不清方向、漆黑一片的河里,拼命地睁开眼睛,四处游动寻找柳姳音。

他不敢揣测她如今是生是死,更难以想象她若是在船上被火药炸伤该有多痛,该有多凄惨。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漫无目的地在冰冷的河水里找她,早点找到她,或许她还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他在水下游了许久,还是没看见柳姳音。

不会的,阿音命这么硬不会就这么死了,她的水性是他亲自教的,他清楚她的水性很好,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一定能找她。

终于在汹涌的河水里,裴璟辞发现了水面下浑身是血、拼命挣扎的柳姳音,她看上去快没力气了,手脚在打着颤,眼睛半眯着,四肢无力。

裴璟辞快速游过去,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柳姳音此刻已经处于半昏厥的状态,任凭河水托举着她的四肢在水下浮动,事情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反应就已经坠入河中,刺骨的寒意包裹着她,恐惧感和窒息感同时袭来,她眼皮沉重,感觉自己将要沉入水里。

可她并没有下沉,还被人稳稳托着往上游,口腔被强行打开,柔软的唇瓣相贴,新鲜的空气进入,她猛然睁开眼睛,竟然看见裴璟辞在抱着她,还给她渡气。

裴璟辞他怎么在这儿果然是裴璟辞搞的鬼!

柳姳音转醒,脑海中浮现刚刚炸船时的惨烈景象,一声声尖叫犹在耳边,她紧紧咬住牙关,恨意攀升至心头。

她瞪着他,果断地掏出匕首,在裴璟辞错愕的眼神中,狠狠捅进了他的心口,越来越深快要扎进心脏里了,似乎真的要把他杀了。

裴璟辞不敢置信,慌乱中松开了她,呛了好大一口水,他惊讶地紧紧捂住伤口,柳姳音拔出匕首挣脱了他,一瞬间血雾弥漫,整个水里到处漂着裴璟辞的心上血,水与血混合着,像一道暗红的绸缎。

因为有了裴璟辞的渡气,柳姳音尚且有一丝余力,二人双双浮出水面,彼此眼神交锋。

裴璟辞手放在心口处,感受着温热的血液在从他体内缓缓流出,神色怔住,眼底是看不清的复杂。

柳姳音死死盯着着他,目光锐利而无情,满腔恨意,真的想把他碎尸万段。

静默对视片刻,柳姳音果决地冷漠转身,却在后仰时迎面被水面漂浮的碎木块撞上脑袋,血从撞伤的地方涌了出来,她瞬间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裴璟辞顾不上自己的伤,眼神惊惧,迅速游过去托住她即将下坠的身体,浑身是血地抱着柳姳音游向岸边。

他原本白色的里衣此时也被血染红了,像穿了一件血衣一样。

顺着岸边,能看见一大片的血水,混杂交融,不知道是谁流的血-

火器的引爆需要有人点火,柳姳音站在甲板上放风时,就意外发现那个偷偷摸摸要引爆火器的人。

她扣着他的脑袋逼问:“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什么人派你来的”那人表现得很冷静,给出的答案却出乎意料:“是奉璟王的命,他说船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要我们就地处理。”

他把火折子递到柳姳音手里,她一眼便看出这火折子是明月阁特制的,专门用来引燃火药。

“裴璟辞让你来的他知道这船上有什么吗?”柳姳音捏着那个火折子,还是不愿意相信。

那人又答:“知道,他说官府在追查这艘船,怕连累到他,特地在船上布置了火药,让我们在此地炸毁船,永绝后患。”

柳姳音得知是裴璟辞下的命令,心痛难忍,悲愤交加,到底是利益至上的人,为了割舍与朔风堂的关系,不惜炸船,罔顾人命。

又知道这里被布满了火药,已经有其他人在各个地方准备点燃火药了,柳姳音来不及细想,奔跑着回到船内。

她焦急大喊:“船上有火药了,快出来!”

手下人催促着那些女子走出船,柳姳音担心船要被炸了,她也来不及找到所有的火药,急匆匆喊她们先跳船逃生。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这些女子们不知所措,好些反应快、会水的女子已经果断跳了船,而有些女子不会水,站在船边犹犹豫豫,然而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船顷刻间就把炸毁了。

船体四分五裂,木头、铁块等船上的零件炸得四散开来,飞向天空又迅疾坠下,如天女散花吧。

柳姳音收到冲击坠入河里,身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刮蹭了好几处,受了伤,意识昏迷之前,她心中只有裴璟辞这三个字。

她痛恨着裴璟辞,不停在心中呼喊着裴璟辞的名字,真的恨透了他。

半梦半醒之间,她看着真的看见裴璟辞在眼前,真是报复的好机会,她拼了命拔出匕首捅进他的要害处,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下,你就和我一起死吧!

柳姳音头痛欲裂,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脊背虚汗频出,转头就和床榻上的裴璟辞对视上了。

她脱口而出一句:“你竟然还活着”她记得她在梦中把他杀了啊难道真的只是梦……

“你很希望我死吗?”裴璟辞眼眸中浮现了一抹凄苦和哀怨,唇角紧抿,苦涩地问她。

他料想到她会怪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恨他。

柳姳音冷笑一声:“当然,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带她们回家了,裴璟辞你们都是罪人!”

她刚刚醒来,情绪还不稳定,裴璟辞坐着不动,垂着眸安静极了,任凭她责骂也不反抗,等她渐渐骂得没力气了,才起身给她端来药。

“骂都骂完了,先把药喝了。”裴璟辞嗓音低哑,坐到她身边,用勺子舀一勺汤药送到她唇边。

柳姳音冷厉地扫了他一眼,看着他黑润的眸子,咬住唇突然之间抬手一挥,就将药碗打飞在地,“啪啦”一声碎裂一地,汤药洒在地上冒着热气。

“我不想喝药。”柳姳音扭头不想多看裴璟辞一眼。

裴璟辞也垮下脸来,声音提亮了几分:“阿音,你怨我不要紧,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腾地站起来,起身无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仅仅一下却被柳姳音捕捉到了。

柳姳音看着他出去,又端进来一碗稍热一点的汤药。

他见柳姳音仍旧不为所动,长叹一口气,软声细语哄着她道:“你把药喝了,喝完我告诉那些女子如今的状况,你想怎么骂我打我我都愿意。”

她盯着他看,似乎并不信任他的话,裴璟辞无奈又补充了一句:“她们大多数人都很好。”

柳姳音悬着的心好歹松快一些,夺过药一口闷了下去,一滴都不剩,然后递到裴璟辞面前。

他又拿出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想缓解她嘴里的苦味,柳姳音丝毫不领情,扭着头坚决不吃。

裴璟辞只好作罢,心中忐忑地说:“船上一共有六十人,昨夜的我们和官府搜救了一天,救上来四十八个,都送到医馆救治了,等着她们的家人来接,至于剩下的……还在找。”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那十二个人还未找到,大约是遇难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柳姳音的表情,果然柳姳音听到他的话,面色变得难看,没有表情的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裴璟辞,十二条人命,你真是比从前逊色了,若是放在之前,恐怕六十个人都不够你杀的!”她对着他冷嘲热讽,满眼鄙夷。

裴璟辞也很是无奈,事情闹成这样,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去拉住她的手解释,张口却只剩那一句了:“阿音,对不起,阿音,对不起……”

柳姳音被他抱进怀里,语气卑微地央求她听自己解释,可她真的很痛苦,那些女子的音容笑貌她还能回忆起来,却在一瞬间变成惊恐的尖叫声。

她冒险上船,本就是为了救这些可怜人,怎么反倒成了这样……

柳姳音越想越气,眼泪从眼角簌簌流下,大颗晶莹的泪珠浸湿了裴璟辞的衣服。

她觉得裴璟辞好恶心,好恶毒,他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真是坏事做尽。

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裴璟辞一定是个纯良之人呢,在那么阴冷黑暗、勾心斗角的深宫里长大,他怎么会是善良的人呢。

“裴璟辞,你离我远点,你父皇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你恶毒至极,你这样的人,沾上谁谁就倒霉!”她咒骂着他,一时嘴快,不小心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裴璟辞果然愣住了,像是被触及了禁区,脸色猝然一变,震惊地望着她,黑眸中像有一张大网罩住眼前人,声音宛如一把锋利的刀,阴戾得可怕:“你说什么”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她眼神躲闪了一瞬,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恶狠狠道:“我说,你父皇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祸害,让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这话是裴璟辞年幼时,明帝当着他的面骂的话,是他心底深处的伤。

那时裴璟辞母妃一族获罪,宫里只剩下裴璟辞一个人,他去求明帝开恩,明帝厌恶他母妃,对他这个亲生孩子也更是恶语相向,当着整个后宫的面责骂,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就像无数把刀子,把小小的他活活剖开,肆意凌辱。

曾经他告诉他这件事时,柳姳音觉得他真是个小可怜儿,捧着他的脸落下一个吻,哄着他说:“说这话的人真坏,你才不是什么祸害,你是大福星,能造福百姓的大福星!”

如今她倒成了说这种话的人。

她话音刚落,裴璟辞眼神变冷,握住她手臂的手在用力收紧,紧着她,让她退无可退。

柳姳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拳头重重捶在他胸膛,不小心捶在了他的心口上,把他痛得闷哼一声。

裴璟辞松开她,缓缓低头一看,伤口因为柳姳音的重击,再次往外渗出了血,浸在他单薄的衣服上,一片血红,醒目又刺眼。

柳姳音愣住,目光落在他心脏那里,看着他手掌捂住伤口,五官因为疼痛而逐渐扭曲,紧紧咬住唇,眉头不展。

她这才发现他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也苍白如纸,看上去比她还虚弱,比她伤得还重。

柳姳音想起,她在水里为了泄愤捅了他一刀。

“我这里,总共挨过两刀,都是你捅的。”

“你恨我,厌弃我,我都不怪你。”

裴璟辞站起来,不知何时眼中一片清光,说话声也带着哭腔,委屈又难过地轻摇头道:“可你不该,不该说那样的话来伤我的心,你明知,你明知……”

他说不下去了,嘴唇颤栗,她的字字句句都在扎他的心,他感觉心脏好痛,不只是伤口疼,还有心里疼。

柳姳音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他,裴璟辞也不说话。

他眼尾泛红,眼睫已经凝了一点泪花,黑曜石般的双眸闪着澄澈的光,湿漉漉的,无助又哀伤地凝望着她,加上受伤憔悴的病容,更显得他此刻破碎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滴眼泪再也挂不住,洒在了脸颊上。

他想等她开口说话,祈求她再说几句,她却始终不言。

当初对他说尽鼓励的话是她,最后拿着这话对他恶语相向的人也是她。

柳姳音自知失言,可却不愿再解释什么,话说重了又怎样,那也是他活该。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叮嘱她注意身体,然后脚步沉重又无奈地离开-

裴璟辞走后,柳姳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痛苦地抱着头,捂住耳朵,想要让自己安静下来。

可耳边的呼喊声永不停歇,柳姳音内心煎熬万分,活着的每一刻都恨毒了裴璟辞。

她不止恨裴璟辞,也恨自己,恨明月阁。

出了这样的事,明月阁难辞其咎,她再也没有办法回明月阁了,她不知道要怎么看待明月阁的人。

明明是她亲手调教的暗卫,明明是她一手打造的明月阁,如今却变成了害死无辜人的刀斧,她良心难安啊。

晚上,裴璟辞又来送药,他站在门口敲了好久,求着她开门:“阿音,你的伤还需要合眼,别想不开。”

即便如此,还是被柳姳音拒之门外,他静静注视着紧闭的门,屋里的灯火透过门缝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垂头沉默地听着她的咒骂。

他心中一片苦涩,想要反驳却无从辩驳,他知道,他和明月阁被利用了,他再也无颜面对柳姳音了。

“清岩,把年川叫来,让他进去送药。”裴璟辞转身,背影中有些许的无奈和沮丧。

年川来敲门,柳姳音什么也没说就放他进去了。

裴璟辞自己的伤还疼着,就在窗外吹着冷风,执拗地听着里面他们二人对话,即便心中酸涩难解,可又没有办法。

他怎么有脸见她呢?

换了一个人送药,里面的女子也换了一个语气说话。

年川看着柳姳音乖乖端起药一饮而尽,捏起盘中的蜜饯吞了下去,然后才平静地开口:“我还没问,出事的时候,岸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年川摇头:“岸上倒是一切正常,除了裴璟辞的人莫名其妙冒了出来,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柳姳音冷哼一声:“那当然,这件事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证据,当真卑鄙无耻。”

她愤愤不平地痛骂着,情绪上涌导致脸色涨红,年川见状,赶紧安抚着:“你少动气,话说多了伤气血。”

柳姳音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又问道:“你知道裴璟辞的伤怎么样了吗?”

年川思索一下:“早上把你救上来后,他就倒下了,那血呼哧呼哧流了一地,比你流的都多,叫来郎中看,那郎中怎么也止不住血,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把床褥都染红了,他当时就快没气了,身子都凉了,把他那两个侍卫都吓个半死……不过虽然他伤势过重,但好在郎中救治及时,他也算捡回了一条命。”

年川顿了顿,叹息一声,补充道:“他刚醒来,郎中说要静养,他不愿意,非要守在你身边等你醒。你伤到了头,所以比他还要晚醒。”

柳姳音静静听完这些,心中惆怅万分,虽未见到他重伤的样子,却也能想象那样的画面,裴璟辞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血流成河。

若非是在水里捅他,凭她那一刀的力气,裴璟辞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想先睡了。”她轻轻叹气。

柳姳音让年川离开后,并没有睡下,而是来到窗边,打开了窗子,倚在窗边仰头瞧着夜色。

窗外裴璟辞紧急躲在了墙角,离她只有几步近的距离,随着她的视线,一同抬头望着夜空。

留桑的夜空比别处更加广阔干净,抬头就能看见无数闪着光的星宇布满夜幕,如同闪亮的宝石,空气中有一丝潮湿的气味,却并不难闻,很纯粹清新。

同一片星空下,几步近的距离,裴璟辞陪着柳姳音,却听到她叹息不止,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不死了算了……”

第82章 伤痛「我就把我的命交给你」……

裴璟辞身体一僵,心又开始疼痛起来,像有无数根线连接着他的伤口,在任意地撕扯着糜烂的血肉,疼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闪身从墙角走出,猛然站在窗前,脚步轻盈无声,静静注视着柳姳音,如鬼魅一样突然出现,把柳姳音吓了一跳。

柳姳音惊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用警惕的眼神回望着他。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裴璟辞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伤,就这么盯着她,明明没有哭,可那眼神却怎么看怎么都感到难过。

好看的人连生病都是那么好看,让人心疼。

柳姳音咬咬唇,心绪复杂,她现在脑子一团乱,她开始怀疑想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她拼命想要做好的事情怎么总是失败。

她抬眸迎上裴璟辞的目光,语气强硬道:“当然,从前我还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得到你想要的,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你这样的人不值得这么美好的结局,我只希望你能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方才的话并不是说他,可他既然误会,那就一直误会下去吧。

裴璟辞顿了好一会儿,就在柳姳音抬手要关窗时,他突兀地走上前,强制拉住她的手到窗边。

柳姳音手腕被他攥得通红:“你放开我。”

明明挨了一大刀的人,比她伤得严重多了,怎么会力气这么大。

裴璟辞却是气息不稳,目光炯炯,解释道:“我已经尽我最大努力去弥补了,即便你不信,可我还是要是,这件事不是我下的令,我真的不知道这船上有无辜的人……”

“对啊,你从来都是清清白白,你从来都是什么都不知道,”柳姳音嚷道,“你可真是最无辜的人呐,所有人都欠你的,都该成为你通向帝王的垫脚石才对!”

裴璟辞很是受伤,垂眸忍不住解释:“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你为什么不多看看我,多信任我一点呢?我固然心狠手快,可我从未将刀伸向无辜的人啊!我若真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我这些年早该,早该成功了才对……”

即便知道柳姳音怨他恨他,可是真听到这些恶毒的话,裴璟辞还是忍不住心里难过,误解也好、诬陷也罢,裴璟辞一直在尽力弥补,他以为柳姳音会多问一问他才对。

柳姳音大抵猜到他说的弥补是什么了,无非是给这些女子和家属多些银子,安排官府的人照料,为他们再划些田地,让他们隐姓埋名过日子,他从前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不能等事情发生了才去弥补,她清楚这件事明月阁也是被利用的,但是起因还是与他有关。

最不该的就是一开始选择与别人同盟,还让对方沾染自己的东西。

柳姳音静静听完他的话,始终一言不发,她还是不愿意多听裴璟辞的。

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就开始一点点消磨了。

夜幕低垂,北风呼啸而过,裴璟辞见她开始打寒战了,松开她的手,在她单薄的背上拍了拍,仅仅是这样的触摸,她也连连躲闪,避之不及。

裴璟辞拢紧了肩上的大氅,合拢着手掌揉搓,什么也没说,一步步离开了柳姳音的窗边,许是因为受伤,裴璟辞感觉比平时更不耐冷了,还未到深冬,他就觉得寒风要刺进他的骨缝里了。

柳姳音目送他离开,他脊背微微弯曲,步伐缓慢得像一个老人,风撩起的却是他耳边的乌发,肆意又凄凉,光是看背影,就觉得他孤单寂寥,踽踽独行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她赶忙关上窗户,脑海中还停留他的身影,他似乎是瘦了许多,就像院中那颗叶子落光了的枯树,虽然依旧挺立,却让人看着伤感-

柳姳音被关这里养了几日,期间裴璟辞来见她,她依旧是是闭门不出,对裴璟辞冷嘲热讽。

于是裴璟辞就时常坐在她门前,一遍遍轻敲她的门,求着她开门。

“阿音,我担心你的伤,你让我见见你,行吗”“阿音,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不理我,好吗”“今日处理了几个朔风堂的人,我带你去见见”“阿音,我想你了,能不能让我进去,我看一眼就行……”

……

裴璟辞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威严肃穆的他,还有这样卑微祈求的一面,还是对着一个女子这般委曲求全,万般讨好。

好些新来的人不知道柳姳音,还以为她是璟王养在外头的外室呢。

其实裴璟辞完全可以强闯进去的,毕竟这是他的地盘,可他不想这么做,他们之间的情意本就所剩不多了,若是再这么无礼地用强硬手段,只怕会伤害她。

所以,除非是特别思念她的时候,他才会半夜潜入房间,看看熟睡的她,替她拉紧被褥。平日里也只能站在窗外透过窗缝遥遥望着她。

而柳姳音每日只见年川,只允许年川进出她的房间,每日和年川谈论了不少事,这把裴璟辞醋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窗外暗自生气。

偏偏,他还不能拿年川怎么样,因为年川会向柳姳音告状。

裴璟辞突然想到,从前阿音看他和别人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如今看来倒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了。

这几日里柳姳音身体已经大好了,毕竟原本就受了些皮外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并不致命。

倒是裴璟辞一副病重的样子,整日蔫蔫的,嘴唇发白,还来给她送药。

这日一早,柳姳音没有将他拒之门外,而是让裴璟辞单独进来,让其他人出去等着。

“真是难为你伤这么重还总是来看我。”柳姳音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后厨刚送过来的,刚倒进杯里就满室飘香。

“即便再疼,也该来看看你。”

裴璟辞惊讶于她的态度,脸上浮现一抹喜色,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双眸闪着光,关切问她:“你身体怎么样”柳姳音仰头喝完药,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连裴璟辞拿过来的蜜饯也没吃。

“我挺好的,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她疏离地答,“除了头上的伤好得慢些,其他都无碍。”

说着,裴璟辞就要伸手去探她的头,想看看那出伤口怎么样了,被柳姳音一掌拦下。

柳姳音眼神变得锐利,冷漠地看着他:“裴璟辞,你不会以为我让你进来就是原谅你了吧”裴璟辞沮丧地收回手,眼睛眨巴眨巴,坐在桌子前像小狗看着主人,小心翼翼地瞧她,恳求道:“那夜是我多嘴了,我会向你证明这些事,我不是口说无凭的人。可是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柳姳音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面上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裴璟辞也情不自禁跟着她一起笑,然而她却道:“你先把茶喝了。”

裴璟辞面上的浅笑和喜色随即消失,他垂眸盯着那平淡无奇的茶水,又看了看柳姳音,抿了抿唇,猜测她大概在水里动了手脚。

“你在水里下了药”裴璟辞眼眸黑沉。

柳姳音没打算回避,她含笑如实回答:“是,很毒的药。”

裴璟辞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真是恨极我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柳姳音点头。

她笑得明明那样明媚好看,可此时此景却有另一种含义,像笑容灿烂的索命鬼。

裴璟辞低头,浅绿色的茶水清淡,闻上去清香极了,不想是有毒的样子。

可他心里也清楚,柳姳音不会同他开着玩笑。

柳姳音紧紧盯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和五官表情,想从中看出他的恼怒和气愤,她以为裴璟辞会犹豫,或者把杯子咋了,却没想到裴璟辞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唇,满眼悲哀。

而后仰头抬起杯子将茶水送进嘴里,他知道有毒还是毅然决然地喝了下去,一饮而尽,一滴也不剩。

“阿音,既然你想要我的命,那就给你吧。”

裴璟辞留恋不舍地望着对面的人,静静等待毒发。

若是他死了,希望阿音能为他哭一场。

柳姳音有一丝诧异,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果断,震惊地看着他,而后又恢复了面上的冷漠,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他。

直至裴璟辞捂着胸口,猝然从口腔里喷出如水柱般暗红的血,身体倾倒摔在地上。

柳姳音大惊失色,呆滞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吐血不止的裴璟辞,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一起都是真的。

她忙走过去从地上扶起他:“裴璟辞,你……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吐血”裴璟辞紧紧拽住她的手,他好久没有触碰她了,真是熟悉的触感。

他面色煞白,奄奄一息地倒在她怀里,抬眸时眼泪滴落,恰好落在她的手心:“阿音,你这毒,好生猛烈。”

言罢,他眼皮一松,晕死过去。

柳姳音彻底慌了,冲着门外大叫:“清崇,清岩,快过来,裴璟辞要死了!”

清崇清岩闻声进来,看见裴璟辞血淋淋地躺在柳姳音怀里,慌张地把他抬起来。

裴璟辞被送进房间里由郎中医治,柳姳音等在房间外面,双目失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没有给裴璟辞下毒,那茶自送过来她就一直没动。

她只是试探试探裴璟辞,毕竟他们也冷战了几日,柳姳音想看看他的愧疚之心到什么程度。

可未料到那茶里真的有毒!

这时清崇急匆匆走到柳姳音面前,她着急解释:“清崇,不是我给他下的毒。”

不料清崇似乎没在意她的话,他欲言又止,有些话他本不该说的,可看着他们两个这样互相伤害,差点要了命,他就不得不劝了。

他努力解释:“阿音,炸船的事真的与殿下无关,我们所有人都是被利用的,你难道就要不原谅我们所有人吗?殿下在你离京后,就彻底与楚小姐撕破了脸,他已经命令禁止楚小姐插手明月阁的事了,谁知道那夜就让他们朔风堂钻了空子。”

提起这个,清崇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继续说:“对了,明月阁最近很忙碌,你知道为什么吗?自从青州回来后,殿下就下令,让秘密清剿朔风堂了,你所查到但没有踪迹的朔风堂的人,都是被殿下秘密处理了,为的就是怕你因为朔风堂的存在,对他生嫌隙,殿下没同你明说,还以为你会猜到。”

柳姳音愣住,她的确不知这些事,她以为裴璟辞在有意纵容朔风堂为虎作伥,可清崇着急之下把裴璟辞暗地里做的事全都抖落给她听。

朔风堂与尉迟烽的关系敏感,为了不得罪尉迟烽,明月阁处理朔风堂时一直谨小慎微,不敢让人发现是他们做的。

除了柳姳音查到的,其他的正在被明月阁暗自剿灭,尉迟烽还以为全都是一方人做的。

“打住,你是在怪我吗?”柳姳音眉心蹙起,颇为生气道,“裴璟辞做的事难道要我去猜吗?”

柳姳音哪里知道裴璟辞做了什么,若是真做了这些,那也是裴璟辞在刻意隐瞒自己。

清崇摇摇头:“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谈一谈……”

柳姳音要被气晕,十分不耐烦地举着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我现在要说的是,我真的没下毒,是有人要害他或者害我……”

两个人争论不休,幸好清岩跑了过来,站在两人中央,阻止他们继续争吵。

“等一下,你们两个听我说一句。”清岩举起一个茶壶,放到二人面前,“这是阿音姐房间的茶壶,里面查出来有毒。”

空气一静,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清岩,清岩眨着眼,赶紧解释道:“但确实不是阿音姐下的毒,人我已经逮到了,好像是朔风堂的人。”

这是意图毒杀柳姳音啊。

清崇这下彻底闭嘴了,柳姳音托着下巴思考,脸色阴沉,手掌不自觉攥紧。

朔风堂的人竟然胆敢来这里给她下毒,看来她确实引起了那帮人注意-

好在郎中救治及时,裴璟辞的毒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内伤加上外伤,裴璟辞必须要躺在床榻上静养了。

裴璟辞苏醒,听完清崇清岩汇报了情况,微微蹙眉。

经过查证,下毒的人是楚嫣派来的,她还是对柳姳音放不下。

他明明说过不准动柳姳音,一群蠢货还敢来挑衅他。

裴璟辞暗自庆幸,还好误打误撞是他中了毒,不是柳姳音中毒就是好事。

他眼帘懒懒地垂着,仿佛随时要晕过去,俊朗的面容已变成憔悴的病容了,唇瓣比白色的里衣还要苍白,喘息声都比寻常小了轻了许多。

这副样子,仿佛就和柳姳音在京城中毒时一模一样。

“阿音来看我了吗?”裴璟辞期待地问。

“没有。”清崇答道,“她知道你没有大碍后就回房了。”

裴璟辞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声,可他一动他的五脏六腑和他心中的刀伤就在疼,仿佛被人蹂躏了一番,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这样病弱了,裴璟辞还是坚持撑起身:“她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她。”

清崇清岩拦不住他,只会搀扶着他往柳姳音房间走去。

裴璟辞心中苦涩却又有一种奢望我,拖着这样病殃殃的身躯去找她,她说不定心一软就让他进去了,还会对他态度转好呢。

他们站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里面连个声音都没有,清岩试探地一推门,发现门没锁。

而房间里也早已空荡荡,没了人影。

冰冷的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人气,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裴璟辞站在房间中央,满脸愁容,心情复杂极了。

想借中毒受伤求她可怜,可她还是走了,走了也好。

他深深叹气,又一步步缓缓走出房间。

思来想去,柳姳音离他远点也是好事,眼下这样情况,他总不能奢求她的原谅和回来。

清岩扶着裴璟辞,不明所以:“殿下为何不解释以阿音姐的聪明才智,她应该知道此事与咱们无关。”

“解释有什么用,是我无颜见她,由她去吧。”裴璟辞又一声哀叹。

解释有什么用呢,又不是没解释过,说再多不如亲眼所见,人只愿意接受自己想接受的。

总归是他对不起她,炸船的火器毕竟是从明月阁偷的。

裴璟辞轻咳一声,脏腑似乎都要碎裂了,疼得他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院中那棵枯树,觉得它是那么可怜,到了冬天,寒风凛冽,还孤零零地一个立在这里,连片叶子也不会陪伴它,真是瞧了心中苦楚悲凉。

越想心里越不舒坦,裴璟辞觉得有一口气闷着,如今这羸弱的身子怕是不能歇了。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对清崇清岩道:“天凉了,该让那些人入土为安了。”

第83章 补牢「你们会殊途同归的」

这日日暖风和,艳阳高照,留桑难得有个好天气。

而与外头的天朗气清不同的是,留桑西北边最偏僻的建筑里面却是阴恻恻得可怕,污水遍地,潮湿黑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和腥臭味。

忽然门扉被打开,透进来一丝光亮,一行人步履匆匆、气氛肃穆地走进来。

裴璟辞走在前面,身边两个身着官府的人在左右护卫着,姿态谄媚地为他引路。

“璟王可要当心啊,咱们这地儿就是潮湿了些……”其中一个一脚踏进脏水里,避免积水被裴璟辞踩到。

裴璟辞冷着脸将监狱中所有人都巡视了一遍,最终停在门口,看着里面一个被打得浑身血肉模糊的人,他就那样被绑着,各种刑具轮番上阵,全都挨了一遍却还是咬着牙不松口,不肯回答狱卒一个字。

裴璟辞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碍眼极了,给了身边官员一个冷漠的眼神,表情淡然中透着一股寒意,语气随意道:“这样的人不用白费力气了,直接处理了,其他朔风堂的人也一并处理了。”

他说得极其轻松,好像杀鸡杀羊一样平常,两个官员立刻点头哈腰:“下官明白,一定处理干净。”

这所监狱中,几乎所有人都是被抓捕的朔风堂的人,有些是在留桑抓的,有些是在留桑周边抓的,都被一并关押在此处拷问行刑。

裴璟辞视察了情况,这种脏东西实在不够格让他多看几眼,转身刚走出监狱,身后门内就响彻着痛苦的哀嚎声,声嘶力竭,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忍不住闭眼聆听,真是多么美妙歌喉声啊,可惜阿音走了,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这些还远远不够。

朔风堂的罪孽太深重了,仅仅处理这些人不顶用。

清崇气喘吁吁送来密信,裴璟辞打开细细阅读,脸上逐渐露出兴奋的浅笑。

他忍不住喃喃道:“皇姐要回京了。”

“什么谁”清岩不明所以,还被清崇打了一下脑袋,强行让他闭上嘴。

“没什么。”裴璟辞把信折好递给清崇,抬头仰望红灿灿的艳阳,阳光明媚打在他玄色衣袍上,显得他气质也温和许多。

他薄唇轻启:“这里的杂碎处理干净了,该回京处理余下的杂碎了。”-

京城乐康侯府里,楚嫣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子被捏成一团来回扭捏,皱巴得不成样子。

侍女关心道:“小姐还是先不要着急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她说罢递给楚嫣一杯茶,想让她去去火,不料却被楚嫣一掌暴躁地打翻。

“都这种时候还喝什么喝,派去下毒的人到现在都没个消息,我怎么能心安!”楚嫣焦急地嚷道,眉眼不似平日般温顺了,反而性情越发嚣张跋扈起来。

这时侯府人进来通传:“小姐,璟王约您在明月阁一见,说是有急事,请您立刻前去。”

“什么璟王回来了”楚嫣吓得瞳孔一震,身体险些要站不住,面色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握着帕子的手还在颤抖。

看来裴璟辞是知道她给柳姳音下毒的事了,这是要找自己算账了。

楚嫣脸颊失去血色,摇着头不愿意去,侍女在一旁安慰她:“小姐憋担心,璟王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到了明月阁,刚一踏入房间,房门就被紧紧关上。

裴璟辞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一把镶嵌着宝石、工艺复杂的匕首,见楚嫣进来,抬眼冷冷地审视着她,唇角上扬。

“呦,你总算来了。”

楚嫣紧紧贴着门,瞧他这架势,匕首寒光闪闪,在他手掌里不停变换姿态,如同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眼神凶狠,随时要取她性命。

这分明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你要做什么”楚嫣看得心惊肉跳。

“你觉得呢”裴璟辞猛地把匕首拍在桌子上,把楚嫣吓得不清。

他起身步步逼近着楚嫣,声音冰冷无情,像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把明月阁的火药偷走给朔风堂,又给阿音下毒,楚嫣,我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不许插手明月阁、不许动阿音吧?”

楚嫣步步后退,直至被他逼到墙角,实在退无可退了,才抬眸与他对视,看见他黑润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道:“那又怎样,她让你分心,还不让插手明月阁,她死了才好!”

裴璟辞冷笑出声,不屑地盯着:“就凭你,你也想杀她真可惜,阿音安然无恙。”

“什么”楚嫣眼珠都要瞪出来了,眉心紧皱,愤恨极了,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贱人真是命大!”

杀了柳姳音这么多次都没成功,她还真是命硬啊!

裴璟辞脸色阴沉,突然伸出手锁住她的喉咙,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手掌的收缩也随之越发大力:“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楚嫣被掐得脸色涨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奋力捶打着裴璟辞的手臂,可惜这种力气对于他来说毫无杀伤力。

“裴璟辞……你……你要杀人吗?”她努力挤出句话,“我爹……可是……尉迟大将军……”

裴璟辞控制着手中的力度,让她痛苦,又至于要了她的命,嫌恶地骂道:“若不是看在尉迟将军的面子上,我早就不会留你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随你爹呢?”

她愚蠢、莽撞、无知,一点都不像尉迟烽的亲女儿,不过她贪婪、恶毒倒是与尉迟烽秉性相合。

楚嫣被他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拼命捶打着墙壁,想要发出声音让外面的护卫进来,可谁知裴璟辞猛地一推,将她掀翻在地。

楚嫣“砰”地摔在地上,膝盖磕了好大一片,手掌被擦伤了好几处,因为裴璟辞的猛推,梳好的发髻都散落了,脸颊红一阵白一阵,看上去好生狼狈。

“你竟然敢这样对我,等我爹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楚嫣气愤地指着裴璟辞咒骂。

裴璟辞站在她面前,举高临下地望着她,幽幽开口:“你以为你在尉迟将军心里真的这么重要吗你也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颗小小棋子,是他达成目的的一个手段而已。”

楚嫣神色错愕,显然不相信裴璟辞的话。

他就蹲下来,目光冷厉地看着她,话语中满是嘲讽:“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接近尉迟烽,可谁能想到,放过来是我被你们父女俩利用了呢?尉迟烽想借我之手实现他自己的计划,若我当时再说服说服他,或许没有你我们也能达成同盟,就没你什么事了。至于你呢,就倚仗着我在京中为所欲为,和薛灵羽针锋相对。”

他顿了顿:“你们父女真是如此相似,却没有半点父女情分啊,你猜你出了事,尉迟烽先救你,还是先保住他自己”“你,你胡说!”楚嫣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我要见我爹!”

“见你爹”裴璟辞笑容阴冷,捏着她的下巴,又嫌恶地松开,“那怕是要等一等了,即日起,乐康侯府嫡女楚嫣,就要前往清心寺为老侯爷和卫国祈福了。”

“你!”楚嫣眼睛瞪圆了,尚未来得及反应,门外就冲进来一伙人,先是暴力地堵住她的嘴,接着又强硬地捆住她,用麻绳紧紧裹住,任凭她怎么反抗,都像是在地上翻滚的虫子。

裴璟辞推回太师椅坐下,再次悠闲地把玩起匕首,声音低沉,像是在给她宣判罪行。

“楚嫣,好好在清心寺呆着吧。”他愤愤道,“之前你害了明月阁的弟兄,又对阿音这毒手,这次还算计我和阿音,你就应该清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眼见着楚嫣背拖下去,裴璟辞稍稍松了一口气,盯着匕首若有所思,是他做得有些晚了。

夜里,裴璟辞又悄悄去了李忠彦的府邸。

虽然早知道他会回来找楚嫣算账,可听闻他的做法,李忠彦还是不免担心。

李忠彦规劝他:“璟王殿下不要太冲动,莫要再得罪了尉迟烽。”

“不让我得罪也得罪多回了,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楚嫣解除婚约,如今也只不过是利用他们最后一丝价值。”裴璟辞倚在禅椅上,姿态有些慵懒。

因为受伤加中毒,裴璟辞体虚了不少,尚未康复,只能这样倚着才舒服些。

李忠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摸了一把花白的胡子,想起什么又提醒道。

“宫里来消息了,明帝即将立太子了,不过他最中意的人选,是裴瑞谦。”

他担忧地看向裴璟辞:“如此,你该如何”若裴瑞谦被立为太子,那形势对他们很不利啊。

裴璟辞却是表现得很自然,没有丝毫意外,半眯着眼睛,懒懒道:“意料之中,无论我再怎么得民心,有百姓的赞誉,他也不会将储位交给我,母妃一族的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宁可要裴瑞谦那种废物,也不会要慕家的后人。不必理会他的想法。”

李忠彦闻言,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他是知道明帝对裴瑞谦的偏爱,也是知道裴璟辞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旁人若有他这样的经历,早就活不到如今了。

只是他听裴璟辞这语气,像是一件玩物被抢走了一般这般随意,怎么有些不对味儿呢。

“你这么平淡,难道早就料到了,难道你……”李忠彦豁然开朗,眼睛都亮了,欲言又止道。

裴璟辞点点头,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揉着眉心,淡淡开口:“谁会去争一个无用的太子之位呢父皇老了,该由年轻人执掌天下了。”

李忠彦颇为震惊,原来他一开始就不是想当太子,他是冲着皇位去的。

他这是要篡他父皇的位!

李忠彦思索了一会儿,向裴璟辞投去赞许的目光,他当年在宫中一众人中选择了裴璟辞,果真没有看错他,帝王之气果真不寻常啊。

裴璟辞有魄力,又无后顾之忧,论争权夺利,谁也没有他这样敢作敢为。

“那你该怎么处置楚嫣和尉迟烽呢?”李忠彦又问。

裴璟辞避而不答:“我皇姐也要回京了。”

如此一句话,李忠彦便清楚他想怎么做了,他舒了口气,想着这些时间尉迟烽做的事,别说裴璟辞已经完全容忍不下了,他字迹也觉得厌烦。

他忍不住感叹:“尉迟烽这样做事没轻没重,贪得无厌,什么后果都是他自找的。”

说起这个,裴璟辞立刻就坐不住了,突然坐起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桌上的花瓶都震了一下。

他心中余气未消,想起这次他们父女为他下的套,憎恶至极:“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劝阿音回来了,谁知被他们摆了一道,现在好了,阿音是绝无可能再回来见我了。”

裴璟辞拳头紧紧攥住,恨不得现在就将尉迟烽和楚嫣千刀万剐,以解他心头之恨。

李忠彦在一旁劝慰他:“消消气,反正你现在也不打算余他们为伍了,她早晚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裴璟辞已经下令,肃清明月阁吃里扒外的杂碎,全面围住堵截朔风堂,直至它彻底消失。

虽然他做了这些事,可他心里还是不安,用柳姳音的话说,是亡羊补牢。

裴璟辞摇了摇头,神色逐渐忧郁,垂着头:“还不行,我们之间的情意已经被消磨殆尽了,我如今所做的都是亡羊补牢罢了。”

李忠彦瞧着他这阴郁哀伤的模样,和刚刚谈论篡位时的夷然自若、神闲气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只要一提起柳姳音,裴璟辞就会变得情难自已,不再淡定从容了,全然不像胸有邱壑、多谋善虑的他了。

罢了,任由他们去吧。

李忠彦无声叹气,上次他害了柳姳音,如今也没有立场去过问他们了,只要不耽误大业,怎么着都行。

他扶着裴璟辞肩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薛家、尉迟家,都处理干净,剩下的就是坦途了,相信你们会殊途同归的。”

真的吗裴璟辞没说话,忍不住怀疑,眉心一拧,忽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他发现李忠彦对他和柳姳音的态度变了,从前他是看不惯阿音的,怎么如今反而劝说他们来了呢?

难道是上次他们因为柳姳音之事大吵一架,他才如此让步了他望向李忠彦,才发觉李忠彦真的老了许多,开国将军不再昂首伸眉、意气轩昂,反而仅仅坐在室内,都要抱着手炉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忠彦又问:“那丫头如今又跑哪儿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天南海北到处跑,我的人在她身边远远护着她呢。”

说着,裴璟辞忍不住摸摸心口,明明才分别了几日,怎么就想得这么厉害,思念如同树藤爬满心间,他是真的想见她了。

这一刀是她捅的,他光是摸着就感觉自己离她又近了许多。

第84章 怀疑「这是他的心头大事」

柳姳音和年川一路隐匿行踪,往青州赶,留桑这次遭遇,把柳姳音原本的计划给搅乱了,柳姳音知道除掉朔风堂的过程中可能有裴璟辞的参与,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柳姳音这一路都不算安稳,一直都有人在悄悄跟踪她阻挠她,昨天在偏僻乡道上赶路时,青天白日下突然冲出一伙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些人言语污秽,逼着柳姳音下马交谈。

柳姳音和年川对视了一眼,准备驾马强行突破阻隔,这时忽然身后一队人马匆匆赶到,定睛一看,竟然是官府的人。

骑在高头大马上官袍男子怒目圆睁,挥了挥手:“什么人在这个地界闹事,给本官抓起来。”

闹事阻挠的人被悉数逮捕,那官袍男子才来到柳姳音面前,对她拱手作揖,谦恭道:“惊扰了二位,眼下这些匪贼已被抓捕,二位可以放心了。”

柳姳音疑惑地点点头,同他礼貌告别后,又和年川踏上路途。

到了驿站,年川说要歇歇,两个人就一起坐下来吃饭了。

柳姳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驿站往来行人,神秘兮兮地对年川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年川饿极了,埋头狼吞虎咽。

柳姳音吃得慢条斯理:“咱们刚刚走的那条道,属于三不管地带,一般极少会有官府的人走那条道,怎么这么巧咱们刚被匪贼拦下,官府的人就赶来了,还替咱们肃清途中隐患呢”年川也觉得疑惑:“巧合吗?”

她越想越奇怪,这一切发生得太巧了,就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们一样。

这些时日,每当在他们遇到危险或难缠的人时,总会有人出面打断或化解危险,让他们顺利平安地回去。

能做这一切的人,恐怕只有裴璟辞了。

柳姳音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她一直在想离开时清崇对她说的那些话。

裴璟辞早就在暗中对付朔风堂了,他并没有纵容朔风堂和尉迟烽作恶多端,在他们明面上对朔风堂围攻伏击之时,裴璟辞的人也在帮忙,也在悄摸地剿灭朔风堂。裴璟辞也不喜欢和朔风堂扯上关系,也不喜欢尉迟烽的作风,这次炸船也是尉迟烽算计他们的。

这些都是清崇说的,柳姳音不由得怀疑起来,裴璟辞真的是这样做了吗?

她心事重重地搁下筷子,忍不住思考起来,若裴璟辞这样做了,会不会得罪尉迟烽,他不是还要倚仗尉迟烽的岭南军和他在朝中的权势吗?

难道他真的不顾及这些了他做些事情是为自己多一点还是因为她呢?

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以她的武功和腕力,那伤大抵需要他养半年多才能好清了。还有他的毒,楚嫣若是知道原本给她下的毒让裴璟辞误食,不知是什么反应。

年川见她突然停下来,表情严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哦没什么。”柳姳音猛然从繁杂思中抽离,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一本正经道,“我猜测裴璟辞的人在暗中跟着我们,必要的时候还帮我们对付敌人呢。”

她话音刚落,年川眼眸一转,脑袋左右转了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试图从里面找到裴璟辞的人。

“好了,你找到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只听从于裴璟辞,裴璟辞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也没办法。”柳姳音提醒他。

年川于是作罢,又问起她:“对了,你在留桑养病时,给你下毒的人,怎么处理了你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柳姳音嗓音里发出轻微的嬉笑声,随意道:“有什么好关心的,裴璟辞会处理这件事。一般来说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但如果他还是偏袒那人,可能会就此作罢,装作无事。”

柳姳音眼睛瞥向窗外,若楚嫣知道自己没死成,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呢,下次再见到楚嫣,她就不会看在裴璟辞的面子上对楚嫣手下留情了。

回青州之前,柳姳音和年川又去了江新城,这里他们查到的最后一个有关朔风堂线索的地点了。

虽然不知裴璟辞的任有没有对这里人下手,但她总要查一查才行。

江新城靠澜江,站在江新城最高的塔顶能俯瞰澜江冬景,一望无际的水面远看平静无波,点点小船浮在江上。

而傍晚时刻,残阳如血,映照在江面,柳姳音就站在塔顶眺望美景。

年川在一旁哀叹:“真可惜,没有找到朔风堂的踪迹,看来江新城不在他们的爪牙之下。”

朔风堂并不像明月阁一样遍布各地,朔风堂只要来充当尉迟烽的耳目和替他处理不干净的事,一般来说很少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柳姳音心绪难言:“不一定是他们没有人在江新城,也可能是有人在我们之前动了手。”

年川轻轻点头,大概明白了她指的是裴璟辞,怀疑地问道:“他真的会这么做吗会不会是骗你的,哄你开心”柳姳音没回答他,虽然她也怀疑这些事情的真实性,但她眼下无暇理会了,因为她垂眸看见了高塔底下不远处有个小巷子在冒着滚滚浓烟,浓烟之下似乎有人在混战。

“在看什么”年川顺着她的视线,他视力极好,一下子便看到底下有一伙人被另一伙团团围住,被围困的人们在殊死抵抗。

“咱们去看看。”柳姳音皱起眉头,顿觉事情不简单,冷声吩咐。

因为不确定对面双方身份,二人便就近趴到了离浓烟最近的屋顶上,这样既能观察对方,又能隐藏自己。

然而柳姳音眼神往下一瞟,竟看见下面稻草堆积的小屋中燃起浓烈、熏人的黑烟,黑烟外被围困的人中有一人手持长剑,浑身护甲磨损严重,脸上还沾染血渍。

那人一转头,柳姳音认出她的脸差点惊呼出声,下意识握紧武器准备出击。

“是萃辛!”

萃辛带着明月阁在巷道里被人左右夹击围攻,无法逃脱,正在奋力抵抗。

柳姳音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她在身上摸索起来,沉声对年川道:“我们帮忙。”

好在两个人带在武器多,又用袖箭这种可以杀伤三十步以内敌人的武器,倒是能扰乱对方的进攻。

柳姳音隐藏在屋顶,借助位置优势,瞄准敌人,“咻”的一声,一连好几发箭直射敌人心脏,年川配合默契,及时扔下呛眼睛的雾弹,连续猛杀好几个人。

明月阁的人得以喘息,迅速反攻起来,攻防逆转,很快就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敌人被一一消灭,休兵罢战后,萃辛这才得空仰头观察是谁在帮助他们,一抬眸恰好与柳姳音冒出的脑袋四目相对。

“阿音姐!”萃辛兴奋地叫起来。

柳姳音从屋顶跳下,被萃辛抱了个满怀,柳姳音笑着摸摸她的头,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顶,无奈道:“好了好了,先清扫一下这里吧,免得被人发现。”

就这样,柳姳音和年川一起随着明月阁来到了城外。

入夜,树枝噼啪啦地作响,篝火从中生起,一行人围在四周感到了些许温暖,纷纷举起冻僵的手烤火。

萃辛疲惫极了,脑袋倚在柳姳音肩上抱怨:“阿音姐,你不在我真的好忙,我都好几天没好好歇息了,偏偏偏时间紧任务重。”

柳姳音也觉得疑惑,萃辛一般都是负责在京城指挥行动的,连她在时也甚少安排萃辛处理外务,怎么如今反倒让萃辛出京了,明月阁真的无人可用了吗?

她皱了皱眉:“裴璟辞怎么让你出京行动,京城的明月阁怎么办”萃辛满脸无奈和疲倦:“京城倒是没什么事,安排别的人在,我得先把殿下的心头大事给办成了。”

“什么心头大事”柳姳音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她。

“消灭朔风堂和尉迟烽的眼线!”萃辛勾起唇角,满脸自豪,说话义振言辞、铿锵有力。

柳姳音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垂眸从地上摸起一个石子:“所以你们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清剿朔风堂,之前其他人也是你们做的”萃辛连连点头:“是啊,殿下说,这是目前明月阁最重要的事,我们已经快把境内所有成群的朔风堂都给消灭了。”

她忽然坐起来,偏头瞧着柳姳音的面色,咬着唇,有些纠结地开口:“其实,我心里知道,殿下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是因为阿音姐。”

“因为我”柳姳音抬眸指了指自己,觉得有些好笑。

“对啊。”萃辛见她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就拉紧她的手,仔细分析道,“其实朔风堂留着也无妨,对明月阁来说,朔风堂中除了有亚楼人外,根本不值一提,我们根本无需要理。但是殿下还是把这件事情看得很重,因为我偷听到他和清崇说,朔风堂一日不灭,阿音心中对他的怨气只会多一日。”

萃辛说得煞有其事,柳姳音眉心蹙起,仍旧是那副冷漠怀疑的态度。

她冷笑一声:“光灭了朔风堂有什么用,罪魁祸首是尉迟烽,杀了她,我才能为何家村报仇雪恨。”

“阿音姐怎么知道殿下要对尉迟烽动手”萃辛有些惊讶,又恐此事被人听到,赶忙捂住嘴巴,凑到柳姳音耳边道,“殿下把楚嫣抓起来等人质了,等过些时日尉迟烽进京,殿下就会立刻借机杀了他。”

柳姳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裴璟辞怎么可能这么快对尉迟烽动手,他不是说要等先扳倒薛家再对尉迟烽下手吗?

他怎么还改变了计划呢?

萃辛观察了四周,大家都在互相说着小话,没人注意她们。

她又神秘道:“千真万确,清岩和我说的,殿下这次回京后很生气,说一定要先杀了他。”

柳姳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心中却是因萃辛的话掀起惊涛骇浪,她双手止不住颤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怀疑、思索。

所以裴璟辞真的要杀尉迟烽了他是因为自己才决定杀尉迟烽吗?那若是杀了尉迟烽,他的苦心谋算也会因此而改变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柳姳音来不及细想裴璟辞究竟什么时候做出决定的,又是什么时候付出行动的,但她知道裴璟辞和他其实骨子里是一类人,就是敢于在事情未发生之前改变主意,顺势而为。

他们不怕计划被改变,因为他们敢于付出一切。

她忍不住想,裴璟辞真的不是在设套吗?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和尉迟烽对抗之前她问裴璟辞,让他在尉迟烽和她之间做选择,他当时选择让她等一等,如今怎么……

看着柳姳音面色凝重,像是受到什么重大打击一样,萃辛抿抿唇,觉得能理解,她刚听说裴璟辞做这个决定时也吓了一大跳。

她自己都忍了楚嫣那么久,终于也该让楚嫣吃吃苦头了。

萃辛搂着柳姳音的肩膀,撅着嘴苦恼道:“其实我之前还觉得殿下并不在意阿音姐呢,他平时太强势了,总是对你呼来喝去,后来又要娶楚嫣,我就以为在殿下心里没有什么真感情。后来泯园大火后,我见殿下因为你整日买醉,睹物思人,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就很诧异,后来这次又这么火急火燎的处理朔风堂,我发现殿下也没有那么不在乎你了……”

她语重心长,将自己见到的事情娓娓道来,柳姳音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和动容。

这是他们决裂以后,她第一次觉得裴璟辞真的不太一样了。

“萃辛,你知道的,我和裴璟辞,不会再回到从前了,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柳姳音打断萃辛回忆,硬着头皮强调道。

萃辛只好闭上了嘴巴,却还是忍不住解释道:“阿音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而已,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自有你们决定,我只希望你们往后都能平平安安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好。”

“阿音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萃辛将有头埋进她肩颈上。

深蓝夜空中星河灿烂,矮矮逼近天空之下的人们,柳姳音仰头欣赏着璀璨的星辉,篝火映照在她侧脸。

她心中那片海尚未平静,若有所思地念叨着那句——顺应自己的心意。

她如今最想做的事就是报仇,不过这件事好像迫近了。

柳姳音面上多了些许期待,唇边浮现一抹柔情,冷静开口询问:“裴璟辞打算什么时候杀尉迟烽我也要参与。”

第85章 舞女「大庭广众偷情」

“真的”萃辛一脸惊喜,想到又能和她并肩作战便觉得有安全感。

柳姳音点点头,又拉过她的手背,意味深长地叮嘱她:“但是我并不是明面上参与,我要暗中跟随你们的行动,直至朔风堂和尉迟烽被灭,希望不要把我的消息透露给别人,尤其是裴璟辞。”

她特意把“裴璟辞”三个字咬重了些。

萃辛欣然答应:“当然,我都听阿音姐的。”

她这番话,萃辛也能理解,她只是感慨,看来如今的柳姳音,是真的不想再与裴璟辞扯上关系了。

北风呼啸,篝火也随着风摇曳,在柳姳音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两人又说了好些话。

“说实话,阿音姐,我从前觉得殿下与你不甚相配,”萃辛大咧咧地坐着,忽然忆起往昔来,“我觉得只有小世子那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你和他在一起时也很自在,他从来不会拿权势身份欺压别人。”

柳姳音听着直皱眉,弹了下萃辛的脑门:“你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萃辛吃痛地捂住额头,正要继续逗趣她,这时手下人拿着一封信匆匆递给萃辛。

萃辛收起嬉笑的表情,开始严肃地读起来。

信是裴璟辞的人送来的,所有内容都加了密,一眼看上去内容驴头不对马嘴,只有萃辛这样的级别才能识别其中含义。

柳姳音瞧着信上熟悉的字,一眼看出是裴璟辞亲笔所写,忽感心头复杂,莫名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在荒郊野外的路途上读着裴璟辞的信。

尽管每次信的内容都不一样,但最后一句话一定是——盼卿平安归来。

这样替裴璟辞办事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月了。

她将目光移向萃辛,却见萃辛脸色越发凝重、黑沉,担忧地问:“怎么了”萃辛丧着脸,幽怨道:“阿音姐有所不知,最近明月阁被人端了好几个地方,抓了我们好多人,虽然那些人也不会出卖明月阁太多东西,但还是给我们带来了重创,殿下在信里说,我们最机密的一个分部也被人端了,对方似乎对明月阁很熟悉,真有点让人担心。”

柳姳音顿感奇怪,明月阁从前还未出过这样的事呢,她神色也严肃起来:“会不会是内部有人背叛了否则这种机密的事情怎么被传出去了”“我也怀疑是出了叛徒,对方像是知道我们的命门一样。”萃辛愤愤不平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殿下又让我们赶紧查叛徒,转移阵地,忙死了!”

柳姳音托起下巴认真地想了想,能给明月阁这么重的打击,想必不好对付,如果连对方是谁都查不出来,恐怕以后明月阁行事只会更难。

事关未来铲除尉迟烽,柳姳音不能坐以待毙。

她郑重地对萃辛说:“既然事关重大,我也悄悄和你们一起查吧,现在是灭尉迟烽的关键时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不想看着自己亲生建立的明月阁毁于一旦。”

柳姳音到底还是割舍不下明月阁。

“阿音姐,你真是太心善了!”萃辛激动地抱住她-

柳姳音猜测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是位于陵城的锻造坊,这是明月阁秘密铸造兵器的机密之处,陵城北接京城,往南四通八达,是咽喉要地,运输武器最为便利。

若那个叛徒知道这里,定然会不会放过此处,虽然如今明月阁在明,对方在暗,但柳姳音也在暗处。

她带着人秘密转移了锻造坊的所有东西,又让萃辛派人在此处加强了防卫,给敌方一种此处很重要的错觉,混淆视听,实则他们早就等着守株待兔了。

天气越来越冷,柳姳音换上厚衣服,萃辛心疼她整日辛勤,又有旧疾,于是主动让她先去休息。

谁知就在柳姳音打瞌睡的功夫,锻造坊中就出了事。

外头厮杀声四起,柳姳音持刀冲出去,却见对方的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撤退,尽管柳姳音斩断了他们的退路,可对方似乎很了解他们的作战风格,很轻易地就从重重包围中找到突破口,像一条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萃辛气急败坏地追过去,又失望归来:“可恶,让他们逃了!”

经过方才的正面交锋,柳姳音感到一丝意外,她在脑中仔细重复着刚刚打斗的场面,不放过一丝细节。

不对,太丝滑了,从他们进入圈套到逃出,他们都表现得太顺利了,好像已经预设了无数遍这种情况。

她想得目注心凝,额头青筋暴起,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们好像很了解我们,明月阁的作战策略,各个人部署分配,都像是被预知了一样,背后指挥的人定然不一般,说不定就是我们身边人。”

能了解明月阁到这种程度的人,可不是普通人,至少柳姳音和萃辛一定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年川拿过来一个小东西,对柳姳音和萃辛道:“英娘,这是刚刚交战时,我从对方其中一个指挥身上扯下来的。”

柳姳音接过来仔细端详,辨别出这个东西,拧着眉感慨道:“玉质带钩,看来他们身份不简单啊。”

这个带钩做工精细,不似普通人家之物,虽不是什么富贵东西,但也能看出其主人的讲究。

柳姳音将带钩交给手下人,沉声吩咐:“查一查出自哪里。”

这种带钩并不常见,明月阁花些时间就查到出自陵城郑家,柳姳音猜想那些人大概与郑家脱不了关系。

只是这郑家可不是普通商贾人家,他背后倚仗的可是陵城知州,要想进入郑家刺探消息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夜幕降临,郑府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宴会上丝竹管弦不停歇,侍女们络绎不绝地往宴会上献上佳肴,原是有贵客光临。

郑泊举起酒杯,向裴璟辞敬酒,面容虽是恭敬却不失威严,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璟王,郑某人敬您一杯,感谢您大驾观临寒舍。”

裴璟辞也礼貌地浅笑一下,笑容看似情真意切,却仅仅停留在表面,举起酒杯文雅地同郑泊碰杯。

裴璟辞来到陵城郑家,是为了与郑家商谈陵城商会的事情,郑家把持着陵城乃至整个卫国的商业命脉,朝廷对此一直有些不放心,裴璟辞来表面是想让郑家归入京城的管辖,实则是探一探郑家的口风,若郑家不忠,则立刻处置。

此次宴会只有郑家的人和裴璟辞,郑泊接着敬酒之名不停试探着裴璟辞,二人有来有往,不免让宴会有些无趣。

这时乐器演奏声忽然变换了,由悠扬婉转变得奔放热情,一群衣着清凉的舞女随着旋律踮脚踏进宴会大厅,舞姿舒展变换,优美极了。

郑泊的弟弟郑述兴奋地鼓起掌来,介绍道:“璟王,兄长,这是来自亚楼的舞女,跟咱们中原的女子可不一样了!”

舞女们的衣着单薄且暴露,一小节腰身裸露在外,半只手臂也寸缕未着,各个脸上带着轻盈的薄纱,露出的美目熠熠生辉,裙裾飞扬,纤腰灵动,舞姿轻盈,随着欢快的舞曲像观者展示自己美丽的身材,轻纱舞裙的在灯火映照下五彩斑斓,仿佛一只只鲜活又无法逃脱的蝴蝶。

裴璟辞抬眸,看着眼前摇晃着细腰、卖力地跳着讨好人的舞蹈,只觉得无聊,偏偏这些女子腰上还系着铃铛,每一个扭胯转身都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郑家人带头喝彩欣赏。

好吵啊。

裴璟辞烦得不行,却又不得不假装开心地欣赏,兴致索然之时,他端起酒杯,随意一瞥,竟然在诸多舞女中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却能让人光从一双眼睛就窥见其美貌。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眸,艳丽明媚,如有春水荡漾,勾人魂魄,可偏偏其实目光锐利如钩,仿佛能一眼慑人心魄。

裴璟辞将酒杯递到嘴边,唇角上扬,声音慵懒而低沉:“有意思。”

柳姳音自进入宴会时,便发现了裴璟辞。

恰巧得知郑家要举办宴席,柳姳音好不容易混进舞女中,可没想到郑家要宴请的人竟是裴璟辞。

没办法,看裴璟辞的眼神他大概是认出自己,她也不能中途离开,只能硬着头皮一面跳一面观察着郑家人。

裴璟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从上到下扫视她,她身上的每一处他都无比熟悉,不过她还是头一次给他跳这种舞,他一时感到神魂颠倒,一时又有些羞涩和幽怨。

让这些人瞧见阿音的舞姿,当真是不值当。

郑泊见裴璟辞忽然眼神这么眼神饶有兴趣地盯着中央的那个舞女,主动叫过柳姳音:“你,过来给王爷倒酒。”

柳姳音停下来,面纱下嘴角不自觉抽动了着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裴璟辞桌前,慢条斯理地端起酒壶给他倒酒。

裴璟辞眼神越发愉悦,主动按住了她柔软细腻的手指,故作醉酒地懒散道:“美人不必再到酒了,本王已经醉了。”

柳姳音抬眸对上裴璟辞探究的眼神,那眼神犹如豺狼虎豹,极具有侵略,惊得柳姳音耳夹一红,低着头不言语。

郑泊却盯着裴璟辞,油滑而带有强迫性地劝着酒道:“美人敬酒,璟王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快,快给璟王满上。”

柳姳音呆在原地打量着郑泊的表情,又打量着裴璟辞的神色,小心翼翼观察着二人暗中的对峙,被裴璟辞按住的手在发烫。

郑泊明知裴璟辞不愿再饮酒了,却还是强劝着他继续,表面恭维,实则是对裴璟辞不放在眼里,想要试探他。

裴璟辞脸色不变,郑泊的眼睛中满是精明和算计。

他眯起眼睛,和郑泊对视,一双黑眸中光点熠熠,看不清情绪。

歌舞未停歇,空气却沉寂了,僵持了一会儿,裴璟辞松开柳姳音的手,示意她倒酒。

柳姳音感到疑惑,以裴璟辞的性情,不该向郑泊这种人退让的啊。

她白皙的手指递到裴璟辞的唇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瞪着发亮的双眸,凶狠狠地瞅着他,满脸都写着不情愿,眼神中透露着对裴璟辞厌烦。

裴璟辞轻笑一声,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似的,既刺激又享受,轻柔地扶着她的手,指腹故意在她指尖摩挲,扰得柳姳音咬紧牙关连连避让。

他却乘胜追击,一只手勾着她的小拇指,另一只在桌下拽着她的腰肢,拉紧两人的距离,柳姳音脊背往后倒他就往前靠,在众人面前你来我往,极其不明显地对抗。

一番“逗弄偷情”,柳姳音像只炸毛的小猫,又气又不得不顺从。

最终,在柳姳音怨恨的眼神中,他含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姳音以为自己能离开了,刚准备松开酒杯,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眼前人直挺挺地倒下去,醉得不醒人事。

身后清崇及时道:“郑老爷,我们殿下醉了,还请您为我们殿下安排一间卧房。”

郑泊摸着胡子笑眯眯道:“那是那是。”

郑泊让下人带着清崇和裴璟辞去卧房休息,柳姳音费力地挣脱裴璟辞的手,想要赶紧找机会溜走办正事,谁知被郑泊叫住。

“你,进璟王房间里陪陪他。”郑泊塞到柳姳音手里一掂金子,认真地嘱托她,“这是给你的,你去想办法爬上璟王的床,最好从他嘴里套出他接下来要对郑家做什么,事成之后,给你的是现在的十倍。”

他郑重地拍着柳姳音的肩膀,眼神充满着威胁,好像柳姳音一旦摇头,就会立刻把她杀了。

柳姳音虽不知其中缘由,却还是连连点头答应,攥紧手里的金子离开。

不愧是陵城首富,出手就是阔绰。

裴璟辞的房间外,清崇被人引走,柳姳音被人送进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柳姳音被迫走进房间里摩挲。

她在心中骂骂咧咧,若不是裴璟辞和郑泊,她早就去办自己的事了,又何苦被送进裴璟辞的房中。

那老东西也是,还敢让自己爬裴璟辞的床!真是个个龌龊。

黑暗中,柳姳音并没有靠近床榻,而是向着窗边慢慢移动,手掌刚刚够到窗台边沿,一双大手突然间伸出,捂住柳姳音的口鼻,把她往怀里拖。

“是我。”

在柳姳音动手之前,裴璟辞率先开口提醒她。

柳姳音捏住他的腕骨,低声怒斥他:“你先放开我。”

裴璟辞听话地松开她,又担心她要跳窗,提醒她道:“外面有郑家人盯着,你跳下去就暴露了。”

柳姳音这才止住想要跳窗的想法,在黑暗中默默与他对视。

原来他是故意装醉,她差点都被骗了。

她不说话,裴璟辞只好自己解释了此行的目的,柳姳音静静听完,还是一言不发。

裴璟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卑微地哀求道:“你好歹和我说说话吧,你别不理我。”

柳姳音满心都是查叛徒的事,压根不想参与裴璟辞和郑泊的事情中,她瞅了裴璟辞一眼,找个凳子坐下来盘算着该怎么和他解释。

她真的不想让裴璟辞知道她和萃辛在一起,要是裴璟辞知道她主动配合明月阁行动,他肯定会开心极了。

她可不想让他高兴。

裴璟辞以为柳姳音还在生自己的气,主动半跪到她脚步,拉着她的衣角,语气乖顺得像听话的孩子,祈求似的地询问道:“郑泊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我知道他让你来的目的……阿音,你别不理我啊……你要是想走,我让清崇掩护你回去,如何”

第86章 巴掌「还敢笑爽了」

柳姳音方才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恰好此时有风吹进来,柳姳音忍不住打了哆嗦。

裴璟辞瞧见,忙把自己外袍解下,一面披在柳姳音身上,一面唇边含笑,温和而真诚地称赞她道:“你穿这身很好看,很适合你……只是天冷了,别冻坏了。”

他俯身望着她,手搭在肩上,脸快要挨近柳姳音的娇容了,浓墨般的眼眸如同天幕,闪着细碎的光,光点中央是沉静寡言的她。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欣赏自己最珍重的宝贝,眼神渴求而期盼。

柳姳音冷静地推开他,却又拉紧身上的衣服,毕竟穿着这身衣服着实有些清凉,还有些吸睛,她可不想让裴璟辞这么盯着她看。

她轻咳一声,睨他一眼,总算愿意和裴璟辞说话了:“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是什么”裴璟辞欣喜地应声:“我们已经掌握了郑家,外头藏了许多暗卫和官兵,就看郑家人态度如何了,若他们真有异心,想要做些小动作,那可不是谁都能救他们了。”

柳姳音凝眸细思,裴璟辞这趟来,定然不是为小事,恐怕郑家背后牵扯了不少利益纠葛,她又问他:“你对郑家了解多少”裴璟辞站在她面前,刚想坐在她身旁,外面忽有异响,有轻微的脚步声在挪动,裴璟辞剑眉压低,眼神立刻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分辨出这不是清崇的步声。

他收敛神色,猛地凑近柳姳音,轻轻按住她的唇,指了指门,示意她外面有人。

接着,他忽如青楼中嗜酒好色的浪荡公子一样,发出一声蛊惑而轻挑的喟叹:“美人长得可真俏啊!”

柳姳音眉心紧蹙,被迫发出一声娇吟:“璟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