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熟悉的书房, 熟悉的小院,熟悉的一切。
“我真的跨越了时间吗?”清风不仅有些怀疑爻光将军的话语,“真的不是什么新的空间折叠技术, 让我一下子从敌军的营地里”嗖”的一下回到了罗浮仙舟……”
当然……
是不可能的.
要真有这样的技术, 仙舟联盟和丰饶联军就不会如此苦战百千年,寰宇之间行星的贸易往来也不会那般繁华丰富。
不过首先要搞懂的, 果然还是现如今所在的时间线.
……
但在室内, 看着这几乎和记忆之中没有什么变化的书房,果然还是推测不出来。
清风决定先出去转悠一圈, 不论如何,收集情报,走出去是第一步。
然而, 走出家门, 心中的疑惑却是只多不少。
…………
……
一剑将眼前的孽物斩下, 相比于几分钟前的平淡,此时的清风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了不少。
丰饶孽物肆虐,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致幻的雾气……
偌大的罗浮仙舟, 虽然并没有完全陷入危险之中, 可如此数量的孽物在此处游行,本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罗浮仙舟现在, 并不算安全吗?
清风静静思索了片刻, 朝前继续行进。
…………
*
……
罗浮仙舟丹鼎司。
这如清风先前所猜测的那样,罗浮仙舟现在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灾变。
而灾变的起源, 是星核。
星核。
被视为宇宙物质具象化的复杂存在, 能够干扰虚数能量流向, 侵染不同世界,被星际和平公司称为「万界之癌」。
简单来说, 是一场“灾难”。
星核降临罗浮仙舟,仅这一条信息,便可确认仙舟现在究竟面临何种困境。
……
“……谢啦兄弟,唉,要不是你,没有了通讯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清风拍了拍身侧云骑的肩膀,脸上带笑,将手里的仪器递了出去。
“嗨,谢什么,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这条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位云骑士卒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后怕,“说实话,自当上云骑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般灾变,真是可怕,记忆力,罗浮仙舟从来没有这么混乱的时候。”
“哦?”清风心念一转,凑近士卒跟前问道,“听起来你加入云骑有些时日了啊。”
士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多久啦,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年,和同一个队伍的同僚们比起来,我还差的远呢……”
“一百多年啊……”清风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那确实是有些年头了,不过你也别谦虚,这一百多年以来,能够一直在前线行动的云骑,不管是能力还是经验,都属前排,你应该感到自豪才是……”
说着,单手拍了拍云骑胸口的甲胄,力道不大,却依旧还是让士卒咧了咧嘴。
“嘿嘿,您轻点,咱虽然愈合能力不错,可是也需要时间啊。”虽然认识不过几分钟,但云骑士卒心中最开始对于清风的防备早已掉了个一干二净。
或许是因为眼前之人那一手漂亮的云骑基础剑招,又或许是眼前之人在危难之际救下了自己的性命,又或许是短暂一瞥在通讯仪中看到的高级别文号……
所以,当眼前之人问起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之时,云骑也未曾有过过多的想法……
“当初在那玉阙,丰饶联军来袭都不能拿我们怎么办,现在这点痛都受不了那怎么行。”清风笑着,一脸轻松地盯着云骑放松的面容。
这是一句在简单不过的试探,如果是一般人,现在早就警惕地收起笑容,悄悄防备起来了。
好在,他面对的是清风。
“这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情,阁下。”云骑军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满脸严肃,“第三次丰饶战争,我们失去了很多很多的同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若非最后……仙舟联盟不会有现在这般规模……”
清风直了直身板,认同地看向士卒,“你说得对,这并不是可以随意玩笑的话题,可……我只是……”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犹豫地看向前方,“我只是,想起了被【计都蜃楼】带走的……”
云骑了然,颇感同情,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认同。
“是啊,可是,谁也想不到,那联军居然真的将那活化星球带到了战场之上。”
清风微低着头的脸上,眼眸一动。
【计都蜃楼】,爻光将军,那份情报,终究还是晚回去了一步吗?
毕竟,记忆中,清风清楚地记得,在那守卫森严的敌军营地里,他和爻光将军一同确认了【计都蜃楼】的消息。
及时获得了这般讯息,便可早做准备,可就如今所闻,或许还是晚了一步。
“你的同伴也是在最后的战场上失踪的吗?”云骑士卒嘴上猜测着,似乎也并没有期望清风的回复,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那帝弓司命的箭矢救了大家,你也别太难过,根据讯息,大家并不是在箭矢的光晕下死去的,虽然几十年过去,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可没准……”
清风低着的头颅猛然抬起,他一把抓住士卒的手臂,惊讶发问:“你说,失踪?帝弓司命的箭矢?”
“嘶——疼疼疼!都说了轻点兄弟!”云骑士卒吃痛,拍了拍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在成功解救了自己受伤的手臂之后,士卒轻叹道:“是啊,那一天真是绝望又充满希望的一天啊……”
或许是人在陷入追忆的时候总忍不住多说几句,云骑士卒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那一天,【计都蜃楼】从天而降,丰饶联军压境入侵,即便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并不在战场,可……”他话头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道,“玉阙的太卜亲自操控瞰云镜,曜青的将军带领卫队死守到最后一刻,直至帝弓司命的箭矢终于自天边降临到了战场之上……”
云骑士卒抬起头,看向天空,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一颗流星飞来的样子。
“……帝弓司命的箭矢之下,向来是无人生还,无论是敌军,还是同伴,按理来说是这样,”云骑微微叹息,面露不解,“可是后来太卜司的卜者们却说,那箭矢之下‘死去’的同伴还活着,你说奇怪不奇怪……”
“……没有依据,没有理由,没有凭证,光凭借一张嘴,就说大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真不知道那群卜者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说着,云骑回过头,看向清风,微微一愣。
“兄弟,你这表情……”
清风面容肃然,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眼含星光,看着云骑,歪了歪脑袋。
“我的表情怎么了?”
“你的表情……”云骑皱了皱眉头,思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形容词,“怎么看起来,好像很跃跃欲试的样子……你想干啥?”
“没想干啥,”清风笑着摸了摸身后的长剑,而后抬起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仙舟此番灾变未解,还停留在这里,实在不该……”
他冷静地说着,却直觉心中的火焰依然悄然燃烧了起来。
“所以,小兄弟,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我的任务,却还没有结束呢。”
就这样,将这位受伤了的云骑安顿好之后,清风迈着轻快的步伐,继续朝前行走。
不论如何,原定时间线的破局之法已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将那打破死局的钥匙,牢牢抓在手心!
…………
*
……
丹恒,星穹列车的护卫,正乘坐着星槎,来到鳞渊境内。
看着眼前的一切,丹恒内心有些触动。
自己多久没有来到这里了呢?几年?十几年?或者更久,又或许没有那么久……
时间的流逝对于长生种而言似乎总是很难在记忆里留下痕迹,即便此处是自己的故乡。
可,眼下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予自己追忆过去的时光。
“星核猎手……”看着眼前头戴墨镜的女人和手握长剑的青年,丹恒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击云长枪。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面对前方的二人,他说道,“我是丹恒,不是你口中的那位……”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话音未落,丹恒的话语便被眼前之人打断。
青年举起了手中的长剑,赤色的眼瞳中,似有烛火燃烧。
“不论你想做些什么,今日,你都不会成功,”声音自身后传来,定睛一看,是一位手握长剑的少年,“通缉犯,跟我走,罗浮仙舟,不是你可以随便乱来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少年,赤瞳的青年皱起了眉毛。
“小子,你的师父景元,没有教导你何为审时度势吗?”
旋即,不等眼前二人回答,青年挥舞手中长剑,脚下步伐转动,径直从丹恒身后发起攻击。
“……把真正的模样,亮出来吧!”
漆黑的长剑迅猛如雷,速度快到甚至连那剑刃的光亮都无法在眼里留下痕迹。
好快!
少年顺着动静急忙转身,却早已拦不住那即将没入心口的剑刃。
来不及了,自己要看着他在眼前死去吗?
罗浮的云骑,尚且年幼的少年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丹恒身后的青年将那剑刃一点点向其心口靠近……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动刀子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心中皆微微一愣。
“叮!”
却只听一声脆响,只差一点就没入丹恒心口的剑刃就这样被另外一柄长剑拦下。
赤瞳的青年身型变换,手中剑刃传来巨大的力道,让其不断后退,直至同伴身侧。
一边的少年看着这一手漂亮的剑招,面露惊叹,旋即上前来,确保丹恒并未有受伤之后,看向来者。
“多谢这位…这位朋友出手相助。”
“哎呀,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来者满脸洒脱,一身轻松样儿,就像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少年,更准确地来说,是名为彦卿的云骑骁卫,看着眼前陌生的剑士,道谢过后,却带着几分疑惑继续道:“仙舟现在戒严,严禁外人进出,不知阁下是如何……”
然而,不等其话语说完,身侧,丹恒却转过身,小心地看向来者,而后犹豫地,说道。
“阿清,是阿清吗?”
来者看着丹恒,先是面露思索,而后点了点头。
“如果丹恒你后来没有认识其他会开星槎,会舞长剑,会锻机巧器具,会下星阵图……在十王司工作还和景元将军关系超级无敌好的仙舟人……”来者,或者说清风,念叨了一长串的前提条件后,大手一会,认真地看向丹恒,回答道,“那这个阿清就是我!”
说完,他上半身微微向丹恒倾向少许,轻轻笑了笑,抬起右手摸了摸丹恒的脑袋。
“看上去比我出发前好多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说出来和我分享分享?”
感受着头上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度,丹恒努力压抑着心中久别重逢的喜悦,嗓音干涩道。
“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阿清……”
==========作者有话说:==========
*
丹枫蜕鳞转世后,丹恒虽然被严重限制人身自由,可是咱阿清可是在十王司里干活!肯定藏私……我是说公权私用悄悄找小丹恒玩,有时候没准还带上景元一起……
第72章
*
然而面对丹恒那一脸好像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清风却是毫无感受。
因为……
“我当然还活着啦!!”他满脸震惊,或者说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丹恒会有如此发言。
内心激荡的心情甚至让清风一时间忘了向另外一侧某位黑发的青年打一声久违了的招呼。
“看看我这头发,这脸蛋, 在感受一下我这强健有力的呼吸和心跳!!”
说着, 还给予了丹恒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难道说,我不在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带你出来玩吗!”清风内心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开始阴谋论地嚷嚷,“可恶, 我就知道那群家伙只想把你永远囚禁在幽囚狱深处……话说你的龙角和尾巴哪儿去了?啊!难道说!”
清风脸色突然大变,一个想法猛然浮现心头。
他看着丹恒,双手颤抖地, 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眼含泪光:“……难道说, 他们终于忍不住把你的龙角给割……”
“不是!”一直没能找到说话时机的丹恒少年终于从内心的喜悦之中抽离而出,面对清风越来越不靠谱的发言赶忙出言制止, “当然不是!”
他张了张嘴,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清风, 一时间脑子有些混沌,想说些什么, 可是短时间又无法很好地组织语言。
清风微微低头, 疑惑地看着丹恒。
“不是?那你的龙角哪儿去了?”说着,又伸出手摸了又摸。
嗯, 确实没有伤口……不对, 仙舟医疗技术那么发达, 没准割下来了又愈合了呢?
话说持明一族龙尊的龙角可以割下来的吗?额……几百年前看的那个书上是咋说来着……
清风皱着眉头,一只手不住抚摸着丹恒空无一物的额头, 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
“……只是,收起来了……”丹恒乖巧地低着头,任由眼前的伙伴摸着自己的额头,哪怕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早已热烈到分不清是他自己的温度还是清风的。
然而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清风一时间竟没有听清丹恒嘴里的话语。
他一面继续想着,一面问道:“嗯?收起来什么?”
然而很快,手心下方的触感给予了他答案。
水雾云腾,掌苍龙之传,是为持明饮月……
水莲于此间绽放,水流环绕周身。
眼角微红,眼眸与脚下青莲同色。
清风脚步稍稍后退,看着眼前自己更为熟悉的少年,楞了一下,半晌,不好意思地笑道:“差点忘了,持明族的龙尊之像是可以用特殊秘法隐藏起来的……”
看着眼前头生双角的少年,清风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
……
丹恒看着突然面容严肃,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清风,心中浮现起了久违的某种不好的预兆。
等一下!这个表情……
“哈哈哈,果然还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更熟悉,来摸摸头,嗯,虽然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心理上果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嘛……呜呜呜,丹恒少年也长大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丹恒脑袋上的原本还算整齐的发型瞬间化为一团“乱码”。
清冷的面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啊,这个感觉,果然清风还是清风,不管过了多久还是那副样子。
他头发的触感真的有那么好吗?明明他自己摸起来很一般啊。
如果可以听到丹恒内心的话语,清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不一样!那可是龙尊——我是说,那可是小丹恒的头发!以前他不好意思摸,现在难得有机会当然要摸个够!
也许这就是仙舟长辈面对幼崽特有的表现吧,虽然丹恒觉得自己早就已经长大,不似从前那般……
丹恒眼帘微微垂下,似乎想起了过去所经历过的某些事情。
正当此时,另一侧被忽视许久的几人终于有了动静。
“这个外表,这个姿态……”名为彦卿的少年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饮月君,永世流放仙舟的重犯!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你难道,和星核猎手是……”
“仙舟重犯……”清风被这个词汇吸引,回过头看向彦卿,“好久没有在丹恒身上听到这两个字眼了,小朋友,你是隶属于那个部队的云骑?”
“在下罗浮云骑骁卫,直接隶属于景元将军的近卫,更是罗浮仙舟最强的剑士——彦卿。”小小的少年意气飞扬,手中长剑紧握,目光坚定,那份模样,让清风一阵恍惚。
好像很多年前,自己和景元,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可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敏锐地捕捉道小少年口中的某些字眼。
“景元将军的近卫?”清风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一边重复,一边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着彦卿。
他一边迈着步伐,凑近满身警惕的少年,一边小声地向彦卿问道。
“诶诶,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啦?”
也许是清风的动作实在太轻巧了,又也许是清风的语气行为太让人难以生出警惕之心。
总之,面对清风的疑问,涉世未深尚且单纯的彦卿竟直愣愣地乖巧回复。
“呃,尚在总角之年……”
清风一拍双手,“年少有为啊小朋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云骑军骁卫,想必其能力必是不俗,景元将军的眼光真是独到……”
单纯的彦卿并没有听出清风隐约的试探之意,而是耿直地回答。
“啊,您过奖了,论能力,彦卿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真是幸得景元将军教导,这才……”
欸……景元居然收徒了,这时间线跨度还挺大。
虽然内心早有准备,但是清风没有想到,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好兄弟居然连徒弟都收了一个。
而且还以近卫之名力排众议将其放在身侧,这个小少年的能力虽然也是很大的原因,但是果然其中还有其他考量……
正当清风内心思索之际,身侧的少年对着前方的两道身影大声喝道。
“喂!你们两个又想往哪儿逃!”
抬起头,带着墨镜的女人和赤眸的青年一副准备离去的模样。
“小朋友误会了,演员出场的时间快到,要做的自然就是退场,又谈何逃跑呢?”说着,她微微发出叹息,似乎在为彦卿误解自己的话语感到伤心,可是满脸的趣味却表明了其内心真实的想法。
“什么演员退场,听不明白,”彦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目光紧紧盯着眼前几人,“别忘了,你们现在可是在罗浮仙舟的地界之内,既然到了这里,还请遵守罗浮的规则……”
“……乖乖放下手中的武器,和我走一趟。”
欸,好耿直的小少年,和景元小时候……
清风歪头回忆了一下,嗯,确认和景元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师徒会有师徒象?怎么眼前这个小少年看起来和景元完全不像啊,难道说是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
这边胡思乱想着,另一边,戴墨镜的女人将目光放在了清风身上。
“那位,名为清风的云骑……”
在彦卿略微讶异的目光中,清风抬起了头。
“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云骑……”
女人笑了笑,并不在意他毫不客气的话语:“不喜欢吗?明明艾利欧说,这样称呼你,你心里会更高兴的。”
艾利欧。
熟悉的名字唤起了清风略微有些时间的记忆。
【命运的奴隶】
还有,仙舟联盟那命中注定要经历的一场“劫难”。
清风抿了抿唇,几个呼吸的时间后,微微叹了口气。
“好吧,他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女人笑着,看着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
看着女人笑而不语的模样,清风皱了皱眉毛,还是耐心地看着她。
好在她也并未让其等得太久。
很快,清风耳边便想起了女人的声音。
“清风,听我说,”女人看着清风,道,“你该回去了。”
不过一句话而已,清风一瞬间便瞪大了双眼,第一时间看向那位自始自种都未曾发言的黑发青年。
“应星!!你还是不是好兄……”
话音未落,黑发的剑士就这样消失在了这里,徒留一丝凉风,吹向那面色平淡的青年。
青年眼帘微微垂下,赤色的眼眸就这样被遮去了所有的情绪,那如同烛火一般摇曳的生命,也一并隐去。
应星?
那是谁。
他恍惚着,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又好像听到千百遍他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应星,应星……何为应星,是我吗?
垂下的右手掌心飞速地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阿清!”目睹了一切的丹恒举起了手中的“击云”,看着女人,目光如炬,“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回去他应该回去的地方,”女人,或者说,星核猎手卡芙卡,随意地摊了摊手,似乎并没有解释说明的意思,“毕竟,在这个事件段停留太久,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仙舟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她看向了丹恒的身后,继续道:“你说是吗?景元将军。”
丹恒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紧,另一侧,彦卿顺着卡芙卡的目光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忍不住快步走来。
“将军!”
彦卿在景元身侧站定,抬起头看着将军的面容,心下一愣。
“将军……”他呢喃地唤着,似乎第一次见到景元这样的表情,所以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面对彦卿的呼唤,景元并未第一时间回复,他双目紧紧盯着卡芙卡,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别这样看着我呀,堂堂罗浮仙舟将军,应该不至于在这么重要的时间段抛下罗浮仙舟对我一个小女子动手?”卡芙卡看着景元,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说笑了,你们帮了仙舟一个小忙,这一次,我可以当作没有看见,带着他走吧……”
听得此话,身侧的彦卿急忙开口:“将军!可是……”
景元伸出手臂,止住他未开口的话语。
卡芙卡带着青年,转身准备离去,可临走前,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担心,离别只是暂时的,很快,你们就会再见面……”
不过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令人意外,彦卿却看着将军紧绷的面容轻快了少许。
那变化很是细微,若非彦卿一只紧紧看着将军,绝不可能觉察。
很快就会再见面?
是谁?
是刚刚那道突然消失的声音吗?
彦卿脑子里的思绪繁杂,就像杂乱的线团,理也理不清。
景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二人离去,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
自然垂下的双臂悄无声息地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
嗯,很快,很快……
很快,是多快呢。
景元想着,心中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几分钟?几个小时?几天?
还是说几个星期?几个月?几年?
亦或者是……
整整三十多年。
景元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只觉得内心几十年来一直未曾平复的痛苦和思念就快要压抑不住了。
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与你相见呢?阿清。
第73章
*
不过一句话语, 清风便从未来的时间回到了正确的、属于自己的时间点。
可是和来时不同,这一次,有所经验的清风看到了更多上一次未曾看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无法用双眼观测, 无法用耳朵细听的奇迹……
又或者说以人之力尚且无法理解之物?
清风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银河中飘荡, 又像是在星河里沉浮, 又像是……
透过这短暂又漫长的时光穿梭,窥探那属于命运的秘密……
“学会了?”有人在脑子里说话。
“或者说, 回想起来吗?跳跃时间的方法。”
“什么?”漫无边际的无垠之中,清风“发出”声响,“时间?为什么说是回想?我以前会这玩意儿?”
…………
“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代价……”
清风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了那奇特的一股波动。
是了, 什么是时间。说到底, 时间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人们为了自己, 给予万物变化的一个定义。
如果可以, 在不同的站位中, 时间的维度也可以有所不同。
简单来说,若时间是一条奔涌前进的河流,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那河流之中的一份子, 那么大家的时间便是向前行进,不论遇到什么事情, 时间的河流平等地带领大家前行, 一视同仁。
原本, 清风也是被那河流裹挟着前进的一份子,而先前那所谓的时空之旅, 就像是有蜻蜓将自己从河流中的一个点带到了另一个点之上。
河流依旧前行,时间依旧流淌,而自己,只不过比上游的河水更早一步到达了下游的位置……
现在,停留在下游的时间太久,蜻蜓又将自己带回了原本的位置,该行进的路径无法省去,这似乎是所有物质(生物)必须经历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自己会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些呢?
河流依旧流淌,星河依旧璀璨,而自己,站在了河水的岸边,静静地,看着它奔流,看着上面的蜻蜓飞舞,看着周围那无垠的黑暗……
这就是时间?
“清风”的意识似乎终于回想起了什么,虚握着的双手也更加有力了许多。
他在岸边“蹲下”身子,朝着河流伸出手……
刹那间,眩晕、轻微的疼痛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而紧随其后的,便是那耳边突然响起的,嘈杂的惊呼。
“阿清!”熟悉的呼喊在耳边响起,清风调整呼吸,从那漫天的奇像中回到现实。
他努力睁开了双眼,撞入一双满是担忧的金色眼眸……
“景元?”他轻轻地呼唤了一声,而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景元脸色一变,“阿清!”
旁边有他人在高声喊叫着。
“丹鼎司的医士呢?还在不在……”
“对了,快把爻光将军也一起叫过来。”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啊,‘噌铛!’的一下就出现在景元将军旁。”
“……少说几句吧你!”
…………
*
……
对于清风,也许这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奇遇,可对于景元而言,那是接近半个月的失联。
“失联,是什么意思?”景元双目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眉头紧锁,似乎不愿相信刚刚耳边听到的事实,“这个消息,可不是能够随意定论之事……”
面对那如同熔池金水一般的视线,即使是爻光将军,也无法直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也不忍将那事实说出。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如果用谎言堆砌,也只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诸多考虑,说出事实,才是最佳选择,所以,面对景元,她还是点了点头。
“清风,在敌军的营地里,失去了踪迹,对不起,景元,此番前去虽然带回了有用确切的消息,可是……”
景元抬手,止住了爻光的话语。
原本因其话语而波动的心境急速平静,旋即询问道。
“阿清是在你眼前离开的吗?”
爻光将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并非。”
“那就是并非主动?”
“……这,确实一些原因。”
景元心中微微提气。
“他,受伤了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爻光将军再次摇头。
“并未,清风身法超绝,一丝一毫的伤都未曾遭受。”
听闻此言,景元心中的担忧放下了一般,而后看着爻光,道。
“最后一个问题,阿清和你分开之时,他的佩剑,还在他身上吗?”
爻光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可即便内心满是不解,她依旧还是认真回道。
“从始自终,清风的配件从未离开他身侧半分。”
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景元眼底的所有担忧几乎消散大半,甚至可以说轻若无物。
见到景元这般姿态,爻光将军不由侧目,出口询问。
“景元将军这是?”
“你不了解阿清,”面对爻光眼底的那一份好奇和疑惑,景元不紧不慢地平淡道,“那家伙,只要那一把剑还在他身上,就没有什么难题能够困住他……”
这是百年来二人一同走过的时间给出的完全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景元相信,手里有那一把长剑的阿清,即便是到那时间的尽头,也依旧会平安返航,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那是他亲口道出的承诺。”景元笑着,眼里是爻光从未见过的柔色。
……
爻光将军脸色逐渐变化,非要形容,大概就是从最开始的忐忑,到中间的疑惑,再到最后的无言以对。
她木着脸,看着景元满脸温柔,回想起了当初和清风一同出发前对景元那完全没有理由的信任。
那时候她本以为清风是对景元决策能力的信任,可现在看来……
爻光将军内心表示,不是很懂你们竹马之间的感情和默契。
然而,即便心里颇为放心,并不代表随着时间的推移,景元的想法不会有所改变。
特别还是在爻光将军带回了“丰饶联军拥有【计都蜃楼】并将其投入战场之内的计划”这一消息的前提下。
或许还得再加上一个棘手的消息。
敌军已然知晓仙舟知晓他们拥有【计都蜃楼】这一消息。
正所谓信息的搜集知晓完全度也是影响战场胜败的至关重要的因素。
原本放在暗处的手牌现在光明正大地被摆在了牌桌之上,所以敌人的行动变得更加迅速也是正常的,所以,辛苦得知的讯息有所出入,也是正常的。
“报!正南方位出现大量联军踪迹,经分析,可能是一支大型兽舰部队……”
“报告!曜青仙舟左翼和敌军正面碰撞,幸有月御将军坐镇,方得胜利,只是……损失惨重。”
“报……报告…右翼部队失手,敌军全面压境,急需增援。”
“…………”
“……”
“是,是活化行星【计都蜃楼】!”惊恐的话语通过通讯仪器在耳边响起。
“什么?”负责通讯的云骑脸色大变,赶忙开口询问,“请立即上报活化行星【计都蜃楼】方位、状态……重复!请立即上报……”
话语通过仪器,传入战场之上云骑军的耳中,奇怪的是,那回答,却并没有往常那般迅捷有力。
通讯频道里基金无声,终于,在某一时刻,响起了云骑军的汇报声。
“游星【计都蜃楼】已复苏活化,方位:方壶仙舟甲字号.345……”
听到此话的大部分云骑军脑内嗡嗡作响。
“方壶,居然是方壶……”有人嘴里呢喃着,像是不敢置信。
“居然,不是玉阙……”
……
【星历8072年,曜青、方壶发送烽火信号,告示丰饶民联军再度成形,游星「计都蜃楼」复苏活化,侵逼方壶。】
以「计都蜃楼」的复苏为导火索,第三次丰饶民战争就此开启。
……
*
……
如是战事,起卦,推演,太卜司的所有卜官,责无旁贷。
符玄,自然也是如此。
全力迎击,溃败。
迎击,溃败。
溃败。
溃败,溃败,还是溃败……
所有推演的卦象里,全力迎击的结果皆只有一个,仙舟军队的溃败,如此结果之下,只有维持守势的姿态,尚能有转圜的余地……
符玄面对这个推演的百余遍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的结果,咬紧了牙关。
没有人比她更能知晓维持守势的姿态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毫无疑问,方壶仙舟将会踏上曾经苍城仙舟的后路,所有人都将永远迎来那如行尸走肉一般生不如死的结局……
当然,这不是能够接受的结局。
符玄将那卜算结果呈交神策府,而后看着那经过天将会议讨论出的结果同自己得出了同样的判断。
是的,迎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即便那是注定溃败的结局。
第74章
*
除此之外, 真就别无他法了吗?
身为卜者,我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了吗?
符玄不禁问自己。
这疑问, 或许又不仅仅只是在问着自己, 更是在问着那个身为卜者的自己。
就这样遵从命运的演算走向那命定的结局。
“……命运,从始自终只有那一条道路……”
记忆中, 师傅的话语似乎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就像在罗浮仙舟那多少个夜晚那般,牵起了她从未忘却的思绪。
“不!”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大, 符玄抬起了头。
“命运,不应该只有那一条道路可选。”
她这样自语着,同时, 一个大胆的念头随之浮现脑海。
……
*
……
神策府内, 景元将军满脸疲惫地看着眼前的虚拟沙盘。
查看信息、调度军队、分析思考、下达命令……
这些天, 他一直在做着这些那些或重复或重叠的事情,从未有半刻停歇。
“老是这样, 小心脑子变成糨糊噢~”
过去的回忆总是会在最为疲惫的时候涌上心头, 景元伸出手指, 揉了揉眉间,试图用这样的动作压下从大脑之中翻涌而出的倦意。
“将军, 您没事吧。”身侧, 策士长青镞投来担忧关心的视线。
她看着景元,这些天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书也被她小心放下, 甚至朝景元的方向走了几步。
即便青镞内心比任何人都明白, 景元将军的能力是多么地厉害, 可不论如何,再怎么厉害的人, 连续不眠不休多天,都会有所倦意,更何况眼下仙舟联盟面对丰饶联军的情况并不算好……
唉,这个时候,若是清风大人还在的话,将军是不是就能够轻松些了?
青镞脸上表情变化,思虑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将内心的疑惑道出。
“你是不是也想到阿清了?”将军倒是未曾有过半分隐瞒的意思,竟直接就这样对着青镞问了出来。
青镞听闻,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清风大人此次,难道不是执行什么机密任务去了吗?”
毕竟,若非如此,清风是不可能连续多日不见踪影……
听到青镞这番话语,景元愣了愣,旋即失笑摇头。
“他在你们眼里都是些什么形象啊,难道说往日他失踪你们都觉得他是去执行机密任务了吗?”
青镞并未直接回答,但那脸上的表情分明,道出内心所想。
“难道不是吗?”
↑不用言语便可直接看出的答案。
景元将军再次忍不住出声笑了笑,旋即道:“是啊,他只是又去执行一个机密的任务罢了,只不过……”
他微微抬头,在青镞好奇的目光中继续道:“……只不过,这一次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一些。”
可即便嘴上这样说着,内心的担忧和那份隐约的不安却依旧没有消散半分。
阿清,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
正在此时,门外的守卫前来传话。
“将军,太卜司卜官符玄求见,”云骑守卫平静道,“说是有能够让仙舟取胜的方法。”
听闻此言,景元收敛好情绪,正色道。
“让她进来。”
……
*
……
见一个人花不了多少时间,同样,听一份谏言也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但是,仔细考虑分析那份谏言的可行性所需要的时间却不可能短。
“以云骑眼下的力量,想要取胜已不可能。唯一的转机,是令帝弓垂迹示现。”*
符玄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内响起,带着坚定,带着自信。
“玉阙仙舟拥有联盟中观星的第一重器,瞰云镜。这座装置不仅能用来观察,它也可以向外发射讯息…”
“我的意思是,用天艟将瞰云镜运往方壶,向帝弓光矢最后的所在处求救。争分夺秒的话,在那颗星星落下前,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想法。
这一个想法从符玄口中道出的那一刻,景元便清楚地明白,若这一想法正能够成功事实的话,眼下仙舟联盟必败的局面,必解……
但是,同时,这样的行动也意味着……
“你很清楚…帝弓降世临凡的唯一征兆和可能带来的后果,对吧?”他抬起头,看向那位面容尚且有些稚嫩的小姑娘。
帝弓降世临凡,敌方的军队必然会迎接死亡的结局,没有半分迎接其他结局的可能。
帝弓司命的箭矢,无人能挡,无人能躲,无人能解,那是世间最耀阳的星星,是射向敌人最锋利的箭矢。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和敌方处于同一战场的同伴,也将彻底失去生的希望。
是的,帝弓司命的箭矢,敌我不分,只要有孽物所在之地,祂必然会以箭矢送上最“真诚”的“祝愿”。
而这些,符玄自然知晓。
“是的。”她点了点头,神色严肃,面对将军的发问,毫无退缩之意,“作为方案的提出者,我愿意亲临战场,执行此事。”*
景元将军摇了摇头,转过身。
“多谢你的建言。只是,危机之刻应当由六御勠力赴难。何况,你并无权限操作那器物。若事情因此失控,我作为进言呈辞者,会担负全部的后果,希望符小姐不必多虑。”*
…………
后知后觉,看着将军离去的背影,符玄意识到了一件事。
能全权使用瞰云镜,乃至以辨读帝弓诰谕的方式发出讯号的人——唯有玉阙太卜本人。
玉阙仙舟太卜,竟天,她最敬重的师傅。
“……我确信我的命运将断绝在你的手中。”师父的话语再次在脑海里浮现,符玄一时间有些迷惘。
难道说,命运真的只有那一条道路可选吗。
她有些呆楞着站在原地,刚刚的坚定似乎在意识到这一事情之后彻底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那满心的无措。
即便如此,她内心依旧带着几分希冀。
可身为卜者,她内心又清楚,将那一份自己都不知晓会不会到来的转机给予在那虚无缥缈之物上,是多么的无力。
转机。
符玄想起了那位多日未曾见到的友人。
“阿清,去哪儿了?”
…………
仙舟联盟眼下面临的糟糕局面远比所有人都预想的严重。
是以,符玄的提议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在会议上展开讨论。
"我不同意这个方法,帝弓降世,这和让尚存战场之上的同伴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对此,有人表达了反对的态度。
“是的,况且,将瞰云镜运往方壶,若是中途瞰云镜发生了什么意外,这带来的损失和风险又该如何承担?”
“可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难道说,要眼睁睁看着方壶踏上苍城的后路吗。”
“是啊,这可是穷观阵演算多次的结果,若不尽早做出决断,怕是……”
诸多言语,就在这小小的会议桌山展开讨论。
可无论如何,最后的决断依然还在几位天将手中。
特别是,拥有瞰云镜的玉阙仙舟,戎韬将军——爻光。
“不错的法子,可以一试。”众人的注视下,爻光将军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爻光,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有人站起来,对着爻光毫不客气地问道。
你知道,自己答应了,或者说同意了一项什么样的提案吗?
“欸,我知道。”爻光颔首,没有半分动摇,目光直视那人眼眸。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又重复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
*
……
没有人会比爻光更清楚这一提案意味着什么了。
帝弓司命临凡,那是最为有效,也是最为凶险的方法了。
瞰云镜的运输,帝弓光矢最后所在地标的确认,以及……发送讯息的人选。
每一项,都是需要嘻嘻考量的重中之重,其中任何一环发生了差错,最后也只会迎来失败的结果。
爻光端坐在平日卜算的椅子上,神色平静,伸出手指掐算。
不过好在,她的运气向来不错。
是以,再凶险的路数,她也能够将其变为百分之一百的成功。
然而……
“沙沙……”
指尖夹着的卦签凭空燃起,化为灰烬,飘落在桌面。
“为什么……”
绚丽如雀羽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爻光自语道。
“为何,还是无法改变。”
说着,她站起身,伸出双手,再度掐算。
眼中,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微光在指尖处绽放。
星星点点,带着温暖,带着最为熟悉的色彩,是吉兆,再明显不过的吉兆了。
可即便如此,爻光的面容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她努力着,将那吉兆放在了虚空之上的某一点。
“嚓。”
一瞬间,就像水碰到了火苗,浓雾遇上了强风……
指尖的光亮熄灭了,温暖的色彩再度消失。
……
此刻,遍观吉凶的爻光将军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看着空无一物的指尖,眼眸深处浮现了几分无措。
她张了张嘴,无声道。
“师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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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铁道符玄个人故事
第75章
*
“爻光将军怎得这副表情?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吗?”
楞神之际,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闻声望去,来者的身影映入眼中,爻光心底沉闷的一切顿时消散大半。
“清风?!”
她瞪大了双眼, 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失联许久的剑士。
“事急从权, 我就不和你啰嗦了,帮我个忙……”
清风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眼底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焦急。
“……我可以用我身后的这柄剑作保, 如果能成功,大家都不会有事。”
他摸了摸身后的剑柄, 如是笃定地道。
……
*
……
将一切拉回清风刚刚回到正确时间点的时候。
时间的一切在眼前展开,即便回到了罗浮,也依旧印刻在脑海中, 无法忘却。
现在的我, 即便不是自己一人, 也依旧可以在那时间的长河中穿梭。
但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有原因。
得到了什么, 就要失去什么。
能够做到什么, 必然有一部分是无法做到的。
同理, 理解了时间规则的你自然能够消解时间所带来的磨损,可若不是你一人呢?
你能够消解, 和你一同的人能够消解吗?
ta能够接受时间带来的侵蚀, 时间带来的伤痛,时间带来的危害……
恍惚间, 清风似乎明白了爻光将军身上所承担着的痛苦。
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助他人去除那一份苦痛……
清风心里念叨着, 就这样, 睁开了双眼……
……
“醒了?”
是景元的声音。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 清风鼻间发出一道轻轻的回复。
“嗯。”
看着清风这般平静的模样,景元收起了脸上刚刚展露没多久的笑容。
多年来对好友的了解让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现有的所有信息又不足以让他分析出一切原有,是以,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清风看着天花板沉思……
许久,他出声道。
“阿清?”
似乎也明了景元心中所想,几乎实在景元开口的下一刻,清风的话语紧随其后,脱口而出。
“景元,如果……”
可话刚刚出口,他又停了下来,重新回到刚刚静静看着天花板的模样。
见此情形,景元内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真是少见到你这般犹豫的样子……”他的脸上再度挂起了轻松的笑意,道,“是什么事情?与我有关吗?”
清风停顿了一瞬,摇了摇头,很快,却又点了点头。
这般矛盾的样子,让景元再次失笑。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
景元浅叹一口气,继续道:“是和近日丰饶联军针对方壶仙舟的行动有关吗?”
清风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件事情,是否能够帮助仙舟得到更好的结果?”
清风肯定地点了点头。
景元眼眸微不可察地闪烁了几分,身侧垂下的手微微一动。
可他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地继续开口询问。
“那,此事非你不可吗?”
…………
清风再度犹豫了,这一次,他犹豫的时间远比刚刚任何一次都要久。
面对景元的疑问,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最后,他开口道:“我认为,我是最佳的选择……”
清风说着,脑袋转动,将一直放在天花板的目光放在了景元身上。
他认真地看着景元,看着景元金色的眼眸,看着景元白色的发丝,看着景元看着自己的模样……
“景元,坦白来说,现在的我,比起仙舟的未来,更在乎你……”
清风平静地说出了内心的所有想法。
“从前的我,因为师父的教导,仙舟上大家的陪伴……以及在云骑军的时候所学所思的一切,让我以为守卫仙舟就是我毕生的追求所在……”
清风缓缓从床上起身,一点一点,就如同他所讲诉的岁月一般。
“云翳障空,卫蔽仙舟的誓言,我遵守了足足百余年,即便后来去了幽府,此番心境也未曾有丝毫改变,可是景元,我竟直到现在才惊觉,在我心中,你早已比仙舟更为重要得多。”
看着清风认真的模样,景元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明明上一瞬,他们二人还在认真讨论着方壶仙舟的相关事宜,怎么突然间就……
但是,飞速运转的脑子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给予了景元最准确真实的答案。
他皱起眉头,没有被清风如同蜜糖一般甜的话语迷惑,而是径直开口问道。
“阿清,你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清风认真的摇了摇头,道。
“不是的,景元,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比我手中的长剑,比我立誓守卫的仙舟……都要重要,”他的嘴角勾起几分歉意,几分理直气壮,还有几分对于自己在某些方面过于愚钝的心虚。
“直到站在时间的长河面前,我才那般清楚地发现,原来我们之间竟然相守度过了那么多那么多或悲伤、或快乐、或喜悦、或孤独的岁月,正是因为直面了这些,我才更清楚自己心中所蕴含的感情……”
说话间,清风早已穿好了鞋子,整理好所有着装,站在床边,站在景元身侧,认真地看着景元。
景元似有所感,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清风,看着他说出最后想要告诉自己的话。
“景元……”清风轻轻地笑着,不似平日里那般潇洒,也不似从前那般肆意,只是,如同一股风,诉说着远方早已存在的一切,“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这是不变的事实,无论发生什么……”
清风的右手抚上胸膛,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那一颗跳动的心脏:“从前的几百年,未来的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我依旧会站立在你的身后、你的身侧、你的前方,我会一直陪伴你,即便这片星空最终会踏入那名为【????】的结局。”
他俯下身,闭上眼,额头碰上景元的眉心,似乎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传递出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情感。
随后,他转过身,看似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景元看着清风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挽留。
他,有多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看着阿清离去的背影了?
可无论多久,景元都坚信,清风会陪伴自己。
正如他所说的那如同誓言一般的言语。
无论未来走向何方,他们都将一同面对直到最终结局到来的那一刻。
……
*
……
“所以,你就来找我?”爻光将军听完清风的请求过后,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疑惑……”
清风点了点头:“请讲。”
“这件事,你若是和景元实话实说,他未必不会同意,为何你不直接问他?”爻光指尖夹着一枚卦签,饶有兴致地问道,“毕竟,认真说起来,你也是罗浮仙舟的一员,景元将军的‘命令’,还是很有效力的……”
面对这般言论,清风摇了摇头。
“于仙舟大义有益,他当然会同意,但是……”清风淡淡地,回答道,“这样的选择,我不会让他来选。”
听闻此言,爻光疑惑侧目。
清风继续解释道。
“仙舟和挚友,不应该放在天平上让他来选择,即便,这是将军的职责之一……”他言语坚定,目光如炬,从前宛若天空一般广阔的眼眸此刻却犹如明亮的火焰,温暖有力。
“所以,此次近乎九死一生的行动,我是不会让他来‘同意’的。”
……
此番言论一出,爻光将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无奈道。
“好吧,所以这个‘坏人’,最终还得是让我来当……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这仙舟联盟,就属我对那虚无飘渺的前路最为清楚呢?”
看着清风,爻光将军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就让爻老板来表现表现,让那丰饶联军看看,何为真正的破局之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