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前，时暮远和外国友人亲切交谈。

季阳歌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用微笑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不管过去多少年。

想起自己立下的跨国公司总裁人设，季阳歌一阵面红耳赤。

思绪神游着，时暮远温和的声音突变凌厉。

“sheisalreadyspokenfor.dontgetanyideasabouther.”

（她名花有主，别对她有非分之想。）

外国友人看了季阳歌一眼，神色也认真起来，辩驳。

“thewayshelookedatmewasambiguous.itwasobviousthatshelovedme.”

（她看我的眼神很暧昧，很明显，她爱的是我。）

shelovedme？

这三个单词季阳歌听懂了。

她双臂交叉，拔高音量，气势汹汹道：“no！”

“stupidman,packupyourdelusionsandgetoutofhere.”

（收起你的错觉，离开这里）

时暮远的言语淡漠清冷，气场却丝毫不弱。

外国友人感觉到一丝惶恐，抱着滑板离开，毫不犹豫地。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季阳歌双手叉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抱怨。

“还以为是来谈合作的，浪费我时间。”

时暮远随手拿起展台上的宣传折页。

“听懂我们说什么了？”

季阳歌捏着拇指食指比划：“一点点。”

好奇心驱使，她满怀期待道：“你要是不嫌麻烦，能不能从第一句，给我翻译下。”

季阳歌微微倾身，手肘支撑在展台上，托着下巴看他。

时暮远认真翻阅折页，头也不抬扯开话题，“站了一天，累不累。”

“累啊。”

季阳歌耷拉着唇角，思绪被勾了过去，“早知道不穿高跟鞋了，脚酸死了。”

“现在人少，可以休息会儿。”

时暮远话音刚落，陆续有人步入米麦展厅。

季阳歌条件反射拿起宣传折页，笑容洋溢递过去：“米麦传媒，欢迎了解。”

等她忙完，时暮远却不见踪迹。

季阳歌以为他去别的展厅逛了，招呼都不打一声，有点小失落。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手里拎着两只购物袋，其中一只递给她：“试试合不合脚。”

购物袋上的logo是一家很有名的运动品牌。

季阳歌接过，取出鞋盒打开，是双纯白色女士运动鞋。

在我脚疼的时候，给我买鞋，很难不让人产生浮想啊。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笑靥冥冥：“怎么，心疼我啦。”

“明天我要去参加马拉松，十几公里，需要一双舒服的鞋。”

时暮远说，“去隔壁商场逛了逛，刚好买一送一。”

谁心疼你，我只是为了蹭商场的优惠。

听出潜台词，季阳歌的脸色霎时沉下去——以后再对石头有期待，我就不姓季。

时暮远面无波澜，继续道：“两双一千，你看着给吧。”

“有你这么强买强卖的吗？”

季阳歌牙关紧闭，挤出这句话。

双脚的酸痛愈发强烈，如同踩在针板上，使得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来。

“嗯，那就送你了，留个好名声。”

“……”

时暮远把鞋从盒子拿出，俯身放在地上。

“换上吧，别逞强了，我去那边参观一下。”

不等季阳歌回答，他径自往米麦展厅内部走去。

脚实在是疼，不管大小合不合适，季阳歌都打算先将就一下。

意外地，码数刚好，软底的鞋，踩在脚下特别舒服，轻盈地，像站在棉花上。

迅速收拾好鞋盒，季阳歌转过头。

时暮远站在宣传墙前，上面展示着米麦参与的影视剧集。

他知道我穿多少码的鞋，岂不是对我……

唇角刚刚弯起，下一秒季阳歌紧急刹车，恢复面无表情状，告诉自己不能打脸。

他随手拿的，碰巧罢了。立刻给时暮远转了五百块过去。

同事见时暮远站那，朝他走去。

他们不知说了些什么，同事面露难色。

紧接着过来问季阳歌：“那个帅哥是你朋友啊。”

朋友？算不上吧。

季阳歌转而问：“怎么了，他为难你了？”

同事：“他问我宣传墙上为什么没有《我的邻居是魔尊》。”

季阳歌：“？”

《我的邻居是魔尊》是季阳歌跨入编剧圈，第一部上线播出的剧集。

五毛特效，剧情狗血，某瓣评分4.5，扑得悄无声息。

算是黑历史吧，她自己都觉得羞耻，不愿提及，时暮远竟然……

“你怎么回答的。”季阳歌好奇。

“位置太挤，这次没轮的上，下次你来肯定有。”

谁家宣传不找有知名度的，怎么可能用烂片。

季阳歌不好意思笑了笑，同事这饼画得太大了，也不知道时暮远会不会信。

宣传墙旁边有离开的通道，时暮远参观完，没从那走，反而折回来。

等他靠近，已到散场的时间点，季阳歌一边整理展台上的物料，一边问：“你在哪看到《我的邻居是魔尊》啊。”

物料有些沉，时暮远帮她搭了把手，放进地上的纸箱。

“前两天轻舟app在首页给我推送的。”

差点忘了，《魔尊》唯一的播放片源正是轻舟。

“轻舟app真是六亲不认，这么难看的剧也给你推。”

季阳歌忍不住吐槽，“名字又土又low，你还点进去了呀。”

时暮远：“low吗？我觉得很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季阳歌不解。

时暮远认真回忆剧情，“男主堂堂魔界至尊，丧失法力流浪人间，又是偷女主种的菜，又是偷女主养的鱼，女主发现以后，潜入男主房间，把他泡澡的药浴换成辣椒水。半夜，女主躲在房顶上偷窥，结果失足掉进浴池里，和男主在辣椒水里接吻。”

那是第五集的结尾部分。

时暮远声音轻快，说着说着唇角弯起来。

“轻松不费脑的小甜剧，看完心情很愉悦，情节又很新颖，让我眼前一亮。”

不是刻意的吹捧，眼神到言语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足以让人相信他纯粹是因为内容给出的评价。

“或许你们影视圈有自己的评判和打分标准。”

时暮远说，“不过，从观众角度，我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编剧天马行空，很会写。”

听他说了这么多，黑历史都有种被洗白的感觉。

暖流游走于血液，季阳歌喃喃自语：“夸得这么天花乱坠，我都快信了。”

现在各大影视app播放的剧集，片头片尾都会自动跳过。

不刻意去看，主创名单很难被注意到。

时暮远刚刚那么问同事，肯定知道编剧是她了。

“那作为交换，季老师能不能把后面的剧情给我透露下。”

剧透？那可是大忌。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季阳歌断然拒绝时暮远的要求。

“《魔尊》已经完结，学长喜欢，亲自挖掘更多细节岂不是更有乐趣。”

“觉得费时可以开倍速，二十集，一天就能看完。”

“弹幕关了吧，乌烟瘴气的，很影响观感。”

时暮远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

动作极致温柔，搭配唯美的光影效果，像演着一部慢电影。

柔和多了几分，神色却有些异样。

我的追剧tips都无偿告诉你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季阳歌歪头，不解看他。

静默了几秒，时暮远把手机递到季阳歌面前，似是有些惭愧。

“没权限，看不了。”

季阳歌：“？”

“不是会员。”

“……”

屏幕上是轻舟app的用户中心界面。

季阳歌一看，还真不是。

非会员确实只能看前面五集。

堂堂拾阁老板。

从头到脚超过五位数。

是开不起会员吗？怎么可能。

况且……

“我以为，凭你和商舟姐——”

季阳歌立即改口，“商总的关系，会员已经开到2099年。”

就是内部家属福利，无限免费续时长的那种。

“我和商舟的关系……”

“这么跟你说吧，她不会送我会员，我也不会给她送钱。”

时暮远把门口的易拉宝拎到展厅里，明天还有一天，届时季阳歌其他同事会过来。

季阳歌懵在原地：“这么……恶劣吗？”

时暮远轻笑：“以前不就是这样。”

“没有吧。”

季阳歌收拾好东西，和时暮远一块往博览中心大门走，侧头看他，“补课那会，你每次来我家，商总都会接送，风雨无阻。”

随口提及，季阳歌也没在意。

直到目光猝不及防在半空相交，时暮远说道：“你还记得啊。”

无疑，时暮远是诧异的。

季阳歌点了点头，通过自动门，无波无澜道：“有那么点印象，具体细节不太清楚了。”

薄暮冥冥，路灯已然亮起。

跟随人潮迈下台阶，时暮远莞尔：“如果季老师愿意把轻舟会员借我，我可以帮你回忆起来。”

“……”

宁可问人借，也不愿花钱开。

你和商总的关系是真差啊。

“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我才不要回忆。”

季阳歌回他，“网上有那种会员日租账号，你可以看看，实在不行——”

季阳歌顿了顿，时暮远好奇看她。

“你把商总绑了，篡位掌管轻舟，想开多久就能开多久。”

“也不是不行。”

时暮远作沉思状，“回头我需要帮手，给你打电话。”

季阳歌“嘁”了声，懒得理他。

到了台阶下，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我就说你一个开民宿的来影视展会干嘛，真想篡位啊。”

时暮远茫然看她：“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季阳歌：“？”

“看你朋友圈。”时暮远提醒。

季阳歌疑惑地从包里摸出手机。

中午发的展会照片，配上文字：风里雨里，季老师在博览中心等你。

“……”

季阳歌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我又不是只对你可见。”

哪有这样强行代入，还特别当真。

时暮远弯唇，扬起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回去，需不需要我送你。”

博览中心外的广场上停了不少车。

季阳歌是跟着时暮远走的，听他问询，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