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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似我心 木小不 30375 字 10天前

第51章

雨过之后的夜, 静谧安宁。

月见山落入沉睡,伴着凛冬的寒意,笼罩在茫茫雾霭中。

大抵身旁人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季阳歌认床,这晚却睡得格外安稳。

而安稳之外, 带来的后果是:当日写稿计划被迫夭折。

当编剧以来, 但凡手上有项目,季阳歌习惯每天完成既定的任务量。

即使因为不可抗力,第二天醒来时,进度的停滞仍然让她有了负罪感。

和甲方约好下周三见面,出于对手速的自信, 季阳歌安慰自己不必焦虑。

结果和时暮远一块下山的时候, 甲方负责人电话过来, 说周二出差,归期未定,把时间挪到周一上午, 打她个措手不及。

本来季阳歌都想骂人了,奈何负责人情商实在高。

不仅道歉,还要给她加稿费,希望她能理解。

作为一个懂事的编剧, 她当然理解, 态度立马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 也能使社畜熬夜血拼。

靠着咖啡续命, 季阳歌成功把稿子带到甲方面前, 还立下了敬业人设。

不过, 这样的兵荒马乱, 她绝不想体验第二次。

会议结束和甲方吃了顿饭, 回到米麦已是周一中午。

赶稿耗费心神,季阳歌有些精力不济。

原本想请假回去休息,大佬王给她派了任务,在下午的例会上谈谈《长安小酒馆》的创作心得。

能被大佬王指定在例会上发言的,都是有出圈作品的。

以前季阳歌坐在台下,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好不容易轮到她,断然不能缺席。

正值饭点,办公室没什么人。

季阳歌打开电脑肝发言稿。

聚精会神着,佟希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哟,回来啦。”

季阳歌敲击键盘的手忽然停住。

想起圣诞夜那通电话,她心虚啊,转头看向佟希,故作镇静挥挥手打了声招呼。

佟希坐下,把保温杯放桌上。

季阳歌打开手边的保温袋,忙不迭取出芝芝莓莓递到佟希面前。

“你的最爱,奶盖我加了双份。”

佟希看了眼透明杯上的标签,再看向季阳歌,声音悠悠。

“突然对我这么好,受宠若惊呐。”

季阳歌脱口而出:“这不是《长安》明晚大结局了嘛。”

“明晚?”

佟希打开杯盖口,“是我记忆错乱了吗,我怎么记得上周就播完了。”

《长安小酒馆》本来上周三就该收官,平台那边想让热度持续得久一点,搞了个骚操作,将最后五集拆成五天播,上周三集,这周两集,像挤牙膏似的,季阳歌也表示无奈。

“《长安》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风雨,多亏佟老师一路保驾护航,才能走到今天。”

佟希喝了口芝芝莓莓,“虽然听起来很假,看在季老师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勉强相信吧。”

“哪里假了。”

季阳歌往旁边挪动椅子,挽上佟希的手臂,认真脸,“给我把刀,我能立刻把心剖出来送你。”

佟希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带盖的水果刀递过去,“喏。”

季阳歌接过水果刀,瞅了两眼。

对准自己的左胸位置,深吸一口气。

“我剖了。”

佟希无动于衷。

季阳歌余光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真的剖了。”

佟希依然没有反应。

季阳歌把水果刀丢回她的抽屉,泄气道:“都不拦我,真没劲。”

佟希斜眼看她:“盖都没开,你也好意思说。”

开了我怕玩脱。

自知理亏,季阳歌再度挽上佟希的手臂,脸在她大衣上蹭了蹭。

像只撒娇求关注的小奶猫,却顶着天生尤物的脸,这谁能抵得住。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佟希赶忙把季阳歌推回她自己的位置。

“我合理怀疑,你就是这样把时暮远蹭硬了。”

“……”

姐妹,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

同事过来找季阳歌拿本编剧书。

给他之后,环视四周,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季阳歌和佟希默契闭麦,直到晚上去了汗蒸馆才重新说起这事儿。

“七年,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你和拾阁老板认识这么久,瞒得滴水不漏。只有我,像个大怨种,还一直给你安利。”

热浪氤氲的汗蒸房里,佟希盘腿坐在蒲团上。

只有她和季阳歌两个人,情绪也懒得收,喝着水,忍不住抱怨起来。

刚刚经历了兵荒马乱,季阳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身着粉色汗蒸服躺在地板上,贴着面膜,声音慵懒又无奈。

“你安利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老板叫什么,知道是他,拾阁我肯定不会去。”

“为什么啊。”

佟希展开联想,“时暮远跟你表白过,你拒了,所以心里有愧、不敢面对?”

“错。”

季阳歌闭着眼,轻哂,“是我跟他表白,他把我拒了。”

佟希瞠目结舌:“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季阳歌斩钉截铁,“他说我们不合适,让我不要打扰他的生活。我这人呢,挺骄傲的,不打扰就不打扰呗,我差你一个男人啊,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事儿,季阳歌俨然云淡风轻。

佟希尚未从“我们编剧圈颜值担当居然有人敢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你和他住一屋,岂不是很尴尬?”

“刚开始有点吧,后来就好了。”

被时暮远护在怀里的画面历历在目,季阳歌回答,“撇开拒绝我这件事,平心而论,他是个很让人安心的人。”

佟希一声长叹:“我以为能从你们身上磕到真糖,现在才发现,每颗糖上都戳着玻璃渣。”

于季阳歌而言,拾阁的重逢到现在,就像一场梦。

回想起来,极度不真实。

以前,她和时暮远像是阻隔着一条河,时暮远站在对岸,可望却不可即。

如今,这条河上架起了一座桥,时暮远朝她走来,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只是,这座桥在晃,并不稳固,她和时暮远站在桥的中间,随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这是种怎样的关系,季阳歌摸不太清。

佟希问她对时暮远还有没有想法,她竟也犹豫了,不知如何回答。

汗蒸房里有些闷,季阳歌揭下面膜坐起来,问佟希要不要出去。

佟希应声,拿起纸杯起身,打开汗蒸房的门,季阳歌紧随其后。

汗蒸馆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又是刚开的,优惠力度很大,人肉眼可见的多。

公共区域分布着好几处休息点,装修极具特色,也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拍照打卡。

季阳歌和佟希打算去吃点水果。

前往自助餐厅途中,季阳歌忽然想起个事。

圣诞夜那通电话伊始,佟希说智商受到极大的侮辱。

“你和‘龙傲天偷狗’什么情况。”她问道。

佟希把手机放进汗蒸服口袋,怀疑人生般的语气。

“‘龙傲天偷狗’是个小学生,你敢信?”

季阳歌惊了。

经过一个转角,才说:“那不是乐聊的审核失误了。”

顿了顿,又想到新的可能,“难道偷了家长的身份证?”

佟希肯定后者。

“现在的小学生早熟得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生哲理一套一套的。”

“聊天的时候,我一点没发现,见面之后,他说想给自己找个后妈,问我愿不愿意,离谱,我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步入自助餐厅,季阳歌在入口处拿起餐盘,递给佟希,“然后呢?”

佟希夹起凤梨放入餐盘,“我给他爸打电话,把人带走回去教育了呗。”

看见一大盘小番茄,季阳歌蹙眉,赶忙避开。

拿了颗香梨,又问:“精神损失费给你了吗?”

佟希:“给了,我没收,回去就把乐聊卸了。”

愤懑的语调,可想而知,佟老师受到了多大的创伤。

季阳歌同情地往她盘里放了两颗草莓,走到冰柜前取了两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球。

转身,准备去找位置坐下,一道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眼前的男人个高清瘦,身着深蓝色汗蒸服。

唇角轻扬,率先开口:“阳歌,好久不见。”

季阳歌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江烨。

他应该是准备走了,同行的男性友人说去外面等他。

“好巧啊,江老师。”

怔了几秒,季阳歌笑着寒暄。

喊名字和学长都有点奇怪,江烨在S大当辅导员,索性就这么称呼他了。

“是挺巧的。”

江烨显然也这么认为,“和男朋友一起?”

季阳歌指着在取餐处另一侧转悠的佟希,“同事,下班过来放松一下。”

江烨点了点头:“你们编剧确实辛苦。”

季阳歌轻松说:“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加菜,季阳歌没注意。

江烨抓着她手腕上悬挂的手牌,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小心。”

餐车从身后经过,季阳歌后知后觉,向江烨道谢。

“暮远经常在朋友圈宣传你的剧。”

江烨说这话的时候,佟希过来了,都认为对方是季阳歌的朋友,相互颔首。

季阳歌刚刚还在想江烨怎么知道她当了编剧,原来是看到时暮远的朋友圈。

像是在转述一个她不知道的事实,季阳歌挽上佟希的手臂,淡淡“嗯”了声。

江烨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才说:“有空我也去看看。”

“那就谢谢江老师了。”

季阳歌往人群聚集的就餐处扫了眼,“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过去了。”

江烨莞尔:“好。”

找到位置坐下,佟希看着江烨远去的背影,好奇道:“他也认识时暮远啊。”

季阳歌用小勺挖了一块巧克力味冰淇淋送进嘴里。

“他是时暮远的大学室友,现在留校,是我们S大的辅导员。”

佟希惊呼: “时隔多年,他室友都能把你认出来。”

季阳歌随口一答:“认出我不是很正常嘛。”

佟希想了想没毛病,“也是,季大编剧从小美到大。”

季阳歌托腮,笑容意味深长。

佟希不解看她。

季阳歌声音悠悠:“他还是我前男友。”

草莓吃了一半,卡在嘴里,佟希瞠目结舌:“信息量这么大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阳歌眉梢轻挑,完全没被意外邂逅影响,吃了颗甜枣,咬得嘎嘣脆。

为了弥补佟希持续受到的精神创伤,季阳歌主动提出买单。

汗蒸馆的消费是刷手牌,离开时统一结账。

大堂收银处,季阳歌把自己和佟希的手牌一块递给工作人员。

核验后却被告知,钱已经付过了。

季阳歌和佟希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到江烨。

似是看出她们的疑虑,工作人员补充道:“是位姓江的先生。”

果然。

并肩走出汗蒸馆,冷风扑面而来。

佟希问:“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把钱还了。

开开心心来做汗蒸,结束莫名欠了个人情,还是前男友的。

这么玄幻的事,怎么就发生在她身上了。

季阳歌想不明白,烦闷地叹了口气。

当年离开景川,季阳歌换了手机号。

微信也是新申请的,没有江烨的联系方式。

到家以后,季阳歌思来想去,先给岳知瑶发消息。

岳知瑶说帮她问问,一个小时了都没有回应。

季阳歌躺在床上愁眉不展。

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戳开时暮远的聊天框。

——

拾阁之前合作的一次性用品供货商不做了,时暮远今天奔波在外,寻找新的货源。

跑了几家工厂,晚上回到帝江怡景,程若彦高烧不退,便陪他去医院挂水。

收到季阳歌消息的时候,时暮远刚扶程若彦坐上输液室的椅子。

把吊瓶挂上支架,他在旁边坐下,靠向椅背,这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钮祜禄·阳歌”拍了拍我说要给小和尚当妈妈】

【钮祜禄·阳歌】:……

嘴角微扬,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时暮远按动手机键盘,季阳歌的消息却先一步过来。

【钮祜禄·阳歌】:搁这钓鱼呢。

钓鱼?以为他在广撒网的意思?

【时暮远】:没被别人拍过。

程若彦口渴,时暮远去茶水间帮他倒水,握着手机却一路上没有看到新消息。

女明星挺忙的,那天离开溢清禅院匆匆回去赶稿,午饭都没有和他一起吃。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换个角度,她能在百忙之中想起他,予以问候,着实让人感动。

眼前浮现出季阳歌敲击键盘的认真模样。

纸杯递给身旁人,时暮远叮嘱。

【时暮远】: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这一次,季阳歌秒回。

【钮祜禄·阳歌】:有件事挺棘手的,想请你帮个忙。

脑海中闪过大大的问号。

【时暮远】:嗯,你说。

时暮远盯着手机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

循环三四次,愣是没等到下文,他起身走到输液室外,拨打季阳歌的电话。

晚上十点,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米白大理石地砖锃亮,反射着周边环境清晰的光影。

输液室和入口大厅通过相接,视线中人来人往,皆是脚步匆忙。

电话接通,只听见季阳歌一声轻咳。

时暮远背靠墙壁,满身疲惫在感知到她之后烟消云散。

“棘手的事,怎么还这么犹豫。”声音温和又轻柔。

“行吧,那我就直说了。”

“能不能把江烨微信推给我。”

“?”

时暮远怔了几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所以,找他不是百忙之中展开问候,而是为了江烨?

自作多情会错了意,时暮远试探道:“干嘛,旧情复燃啊。”

“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季阳歌回他,“男未婚,女未嫁,仔细想想,他以前对我也挺好的。”

眉头微微皱起,时暮远又问:“那怎么还分了。”

“关你什么事。”

“……”

时暮远轻咳,提醒道:“是你找我帮忙。”

季阳歌立刻变脸,态度极好地:“不好意思啊,让您受惊了。”

时暮远:“我看过一篇论文,情侣分手复合,不会重蹈覆辙的概率只有0.001%。”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季阳歌解释,“晚上去汗蒸馆碰到江烨,他帮我把钱付了,也没经过我同意,你说我要不要还?”

原来……

这样啊。

时暮远霎时松了口气。

季阳歌是那种,不会占别人一丁点便宜的姑娘。

明白她要微信的用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有点酸。

去汗蒸馆都能碰到女明星,江烨是攒了多少人品。

硬生生挤出一句“小江挺会啊”,季阳歌回他:“不必妄自菲薄,你也不差。”

时暮远尚未分清是褒是贬,蓦然间,耳畔传来鸣笛声。急促,尖锐,冰冷。

透过落地玻璃向急诊大楼外看去,亮蓝色的救护车灯落入眼帘,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时暮远有些恍神,直到季阳歌问:“你在哪。”

告知陪程若彦挂水,季阳歌“噢”了声,似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时暮远问。

“听见救护车,还以为你——”

救护车声响熄灭,季阳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时暮远接话:“以为我要去ICU苟延残喘了?”

“是啊,都准备去买鞭炮庆祝了。”

“傻瓜。”

时暮远轻笑,“我还在和你说话。”

“过分期待了,没反应过来。”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为了得到江烨微信。”

季阳歌话音落下不到三秒,两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移动病床,跑过入口自动门。

脚步声、床移动时发出的金属声交错在耳,时暮远侧过头,目光不由自主落了过去。

躺在病床上的是位身着枣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闭着眼,面色苍白。

她的手被一个高个男孩紧紧握住,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浅灰色运动服。

一行人发挥着生死时速左转,时暮远握着手机,身体下意识僵直。

尘封的记忆碎片,像是受到磁场作用,在脑海中凌乱纷飞。

走廊尽头,医生推着病床进入抢救室。

男孩被阻隔在门外,双手抱膝,蹲在墙角。

注视他孤立无援的身影,碎片渐渐拼凑成清晰的影像,与现实交叠。

视线中的光影明明灭灭。

似是有双冰冷的手扯动着他的神经。

下个瞬间,听筒里的声音接踵而至:“你干嘛不说话。”

意识回笼,时暮远故作犹疑:“我刚刚在想,把江烨微信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头的嗤笑毫不遮掩:“想出来了吗?”

时暮远转身,面向输液室玻璃门,“没。”

“这样吧。”

季阳歌说,“我明晚去S大,请江烨吃顿饭,你觉得怎么样?”

——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和其他生意人不一样,有颗体恤打工人的仁爱之心。

没想到毫无差别,也琢磨着从她这儿捞点好处。

行,ok啊,我有求于你,应该的。

可是问他要什么,又没想出来,摆明了江烨微信,他不愿意给。

季阳歌已经进化成钮祜禄·阳歌,你不愿意,我干嘛还要和你纠缠。

又不是没有别的渠道,随便走一条都好过让你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说完请江烨吃饭,季阳歌都打算睡了,时暮远却和她较起了真。

“你怎么联系他,你怎么确定他会在学校,白跑一趟怎么办。”

合着你觉得季大编剧连找人的本事都没有是吧。

季阳歌瞬间清醒,战斗欲上来了,中气十足告诉他:“江烨明晚在逸夫楼503,我可以过去等他下课。”

时暮远诧异了:“ 这你都知道。”

季阳歌脱口而出:“教务网可以查呀。”

时暮远没了声,她却越挫越勇。

“不止明晚,周三周五他也在,一顿还不清,我请三顿。如果江烨想把S大后街吃遍,完全没问题,我再请他三个月。求人不如靠自己,谢谢你让我领悟到这样的人生哲理。”

挂断,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季阳歌即刻入梦。

第二天醒来,果不其然,收到时暮远的消息。

一条是江烨的微信名片,另一条他是这么说的。

【时暮远】:也谢谢季老师让我领悟到,自己可以心甘情愿被拿捏。

季老师拿捏你了吗?季老师哪有这本事。

虽然季老师承认,昨天说要请江烨吃饭确实带着刺激你的目的。

诶?

我干嘛要刺激他,我在和他赌气吗?

季阳歌侧身躺在床上,看着聊天界面产生怀疑。

下一秒,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堂堂编剧圈颜值担当,怎么可能这么无聊。

当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季阳歌是相当满意的。

戳开江烨微信名片添加,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今晚《长安小酒馆》大结局。

导演和制片人出血,租了幢湖边独栋别墅,进行团建庆祝活动。

大部队下午就过去了,季阳歌有稿子要赶,下班后蹭了副导演的车一块抵达。

别墅里里外外布置得张灯结彩,深邃天幕下,明亮璀璨。

在户外放完焰火吃了烧烤,移步到室内唱歌桌游,熟人局没有任何束缚,气氛热闹而欢愉。

客厅里,季阳歌和小伙伴们围成一圈玩狼人杀。

抽到狼牌,无异于是演技和心理的双重考验,面上强作镇定,每轮发言都如坐针毡。

成功瞒天过海,和狼队友突出重围后,季阳歌卸下紧绷感,长长舒了口气。

喝着椰子水,随手往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的团建现场照,第二轮游戏开始。

兴许是刚刚飙演技引发众怒,这一轮她成为首个被刀的。好在只是张普通平民牌。

围观着扑朔迷离的局势,手机突然震动。滑动解锁,微信系统提示,江烨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她都打算让时暮远代为转账了。

还好。季阳歌庆幸地想,免得时暮远暴露生意人的本性,又要从她这儿捞什么好处。

寒暄的话昨晚说过了,季阳歌直接把钱给江烨转了过去,谢谢他的好意。

江烨那边没有回音。

季阳歌受小伙伴之托去吧台拿了些饮料水果。

回来坐下,再度看向手机,99+新消息,使得她瞳孔瞬间放大。

江烨把她拉进一个群,S大校友会,招呼不打一声地。

季阳歌在私聊里,给他发了个问号过去,江烨的回复很快传来。

【江烨】:刚刚群里在说《长安小酒馆》。

【江烨】:我提了句编剧是我们学校的,大家没在群里看到你,强烈要求我把你邀请进来。

校友群时暮远问过她要不要加。

季阳歌记得,自己当时是拒绝的。

江烨先斩后奏,无异于是在打她的脸,挺让人恼火的。

【烤鸭与轻芝士】:那你是不是该提前和我说一声?

【江烨】:校友们太热情,一直在催。

【江烨】:抱歉,是我的疏忽。

季阳歌绷着脸,没再理他。

戳进群聊,迎接她的是校友们疯狂的艾特。

有人向她表达对《长安小酒馆》的喜欢,有人问她第二季什么时候出来,还有好奇她是哪届哪个专业的云云,和江烨说得一样,热情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放在往常,季阳歌会一蹦三尺高,拿出压箱底的宠粉技能,很有耐心地挨个回复。

此刻,她托着下巴兴致全无,长长叹了口气,连好喝的椰子水都觉得乏味。

要不退群吧。

季阳歌戳开右上角的详情页,手指突然顿住。

众目睽睽地,别人会不会以为我耍大牌,影响《长安》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季阳歌不情不情愿回到聊天界面。

保险起见,等过几天,剧的热度退了,没人注意到她,再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吧。

艾特她的消息还在继续。

季阳歌发了个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

红包五秒被抢光,都是陌生的名字。

季阳歌看着屏幕忽然好奇,这个群和时暮远说的是同一个吗,他在不在里面。

发言的人里没瞧见他,季阳歌打算去翻翻群成员。

刚产生这样的念头,一个叫“甄言” 的人问她。

【甄言】:@季阳歌学妹是不是和江老师谈过。

“……”

有没有事啊,在几百个人的群里提这个。

季阳歌不喜欢把私事搬上台面,打算保持缄默让话题沉下去。

哪知道其他校友纷纷好奇真假,刷屏艾特江烨。看起来,江烨应该和他们挺熟的。

江烨没有出来说话,季阳歌舒了口气。

出乎她的预料,群里却炸了锅。

【朱梦然】:人是江老师拉进来的,这证明什么?

【洪越】:他们保存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彼此念念不忘。

【乐林】:我追完《长安》都不知道编剧是S大的,江老师却知道。

【钱佳佳】:这是要上演现实版破镜重圆的节奏吗!好期待!

【赵天翔】:@江烨@季阳歌你们的婚礼我要坐主桌!

【时暮远】:……

刷屏速度虽然快,时暮远的省略号区别于其他言论,季阳歌看得清清楚楚。

时暮远还真在啊。

神奇的是,他居然没把群消息折叠。

更神奇的是,他冒个泡,群里风向就变了。

【钱佳佳】:@时暮远 哇靠!捉到学神!前拍合影。

【洪越】:传说中拒绝Top 1投行offer自己创业的学长吗?

【夏欢】:没错,就是他,学长写的每篇经济学论文我都看过。

【高子秋】:@时暮远 周末刚去过拾阁,超爱!弱弱地问一下,S大学生证打折吗?

【于沐染】:@时暮远 第一次见你出来说话,居然是因为江老师的八卦。

过去到现在,时暮远不管在哪儿都是焦点。

吸引校友的注意力,季阳歌一点都不意外。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时暮远怎么着也得说几句吧。

刚刚那个省略号,真是意味深长。季阳歌期待着下文,时暮远却没有再出现。

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她还以为这位影帝会像上次在拾阁超市那样出来帮她一把,都准备配合了。

原来,只是在当吃瓜群众。和那群不明真相拱火的校友有什么区别。

季阳歌轻嗤,把群退了。

手机丢回包里,开启第三轮狼人杀。

别墅是可以过夜的。

不过季阳歌明天有工作,到了十点多,和小伙伴一块拼车回去。

晚间时分,风卷着湖面的寒意呼啸而过。

小伙伴是对情侣,顺着缓坡往下走,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取暖,相互依偎。

季阳歌身着浅蓝色羽绒服,裹紧帽子,手插着口袋里,独自走在他们斜后方。

行至大门,叫的车还没有来。

别墅位于景川郊边,这个点道路空旷,没什么行人,偶有车辆疾驰而过。

五分钟后,白色帕萨特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小情侣率先坐进后座,季阳歌刚打开副驾门,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她睁不开眼。

周围亮堂堂的,像是特意引起她的注意,灯光又闪了两下。

季阳歌抬手遮光,向左侧看去,才发现香樟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光源熄灭,季阳歌定了定神。

尾号1121的卡宴,驾驶座里的身影分外明晰 。

季阳歌握着门把手微微愣怔。

下一秒,司机飙着乡音问她还上不上来,些许不耐烦。

回神,她告诉小伙伴有东西落在别墅,让他们先走。

白色帕萨特渐渐远去。

黑色卡宴缓缓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夜深时分,季阳歌绝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时暮远,绕过车前,把驾驶座门拉开。

时暮远侧身,不明所以看她。

卡宴是SUV,车身较高。

季阳歌微微倾身,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向时暮远身后座椅。

脸朝他凑近,微微一笑:“什么风把我们时大学神吹来了,嗯?”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那一刻,我有点害怕……

拿出大佬气势的季姐:干一架吧!

PS:微信群人多的话拉人其实得通过本人同意的,但是不符合江烨人设,就让他直接拉了……

第52章

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季阳歌眼眸深邃,哪怕面上带笑,都有着无形的压迫。

时暮远肩膀一缩, 往旁边挪了挪,细微的动作季阳歌看在眼里, 仿佛下一秒, 她就会挟持他去做不可描述的事。

孤男寡女,夜半郊外,还真像那么回事。

季阳歌勾唇,顺势道:“害怕了?”

时暮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双手抓紧安全带, 发出请求。

“能不能帮我给佟老师打个电话。”

佟希是她这边的人, 如果求救, 不应该找她啊。

季阳歌虽然茫然,气势却没有减弱。

紧紧盯着时暮远,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暮远也没有卖关子, 扬起嘴角,坐直。

眼看他的唇就要贴过来了,季阳歌收手,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听他悠悠道:“她知道我们一起住过, 可以证明我已经不清白了。”

“……”

——你尽管放马过来, 我乐意得很。

——既然已经不清白了, 我不介意更不清白一点。

潜台词如此, 刚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反应都是演的, 季阳歌斜眼看向时暮远。

“你能活到现在, 真是人类医学史上最伟大的奇迹。”

时暮远笑着解开安全带, 从车上下来。

季阳歌给他让了个位置,也表明自己和他保持距离的决心。

还没反应过来,时暮远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着走到副驾。

时暮远打开副驾门,柔声安抚:“好啦,赶紧上车吧,手都冻红了。”

明明前一秒,季阳歌还想划清界限,和时暮远势不两立。

他说完这句话,她不自觉搓了搓手,像是有股温暖的泉水注入血液,整个人安定下来。

我都放弃帕萨特了,只有他的车能坐。

不坐的话,我就要走回去,当然是不可行的。

现实所迫,季阳歌说服自己,抬腿迈了进去。

回到驾驶座,时暮远关好车门,重新将安全带系好。

“晚上送个客人到这附近,看到你朋友圈想着能不能偶遇,还真被我遇到了。”

团建租用的别墅主人是《长安小酒馆》粉丝,知道他们过来,给了不错的折扣。

为表示感谢,大家在朋友圈晒的团建照片都会带上地点当做宣传,时暮远知道没什么奇怪。

但是,刚刚那番话似曾相识。

上次直播结束,在青柠TV门口碰到时暮远,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闲来无事开专车,恰好送人到了她在的地方,又恰好很有缘和她偶遇。

有些巧合吧,第一次很容易让人信服。

第二次就……

季阳歌靠向椅背,回了几条微信消息,不动声色道:“跑了一晚上专车,挺辛苦的。”

“还好,和你写剧本一样,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时暮远轻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轻描淡写的语气。

卡宴驶离别墅,驰骋在宽阔的柏油路上。

车前灯明亮,车里光线却是十分昏暗的,加上暖风吹着,季阳歌有些犯困。

手机放回包里,她单手撑着头倚在门上,问道: “一边开车一边玩手机,客人没有投诉你?”

“我有职业操守。”时暮远强调。

“我好像看到谁蹲在校友群里吃瓜来着。”

季阳歌说,“要不你把订单给我看看,始发地,目的地,出发时间,到达时间,上面都有吧。”

“……”

沉默微秒,时暮远扯开话题:“还说呢,我拉你进群都没理我,江烨拉你就进了。”

空气中怎么有股酸味。

突然的清醒,季阳歌看向时暮远的侧脸:“我要不要去给你买瓶醋啊。”

“不用。”

时暮远回她,“我挺自觉的,已经喝过一坛了。”

“……”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季阳歌无奈:“他拉我进群也没问我,又不是我自愿的。”

时暮远“噢”了声,“难怪我想艾特你的时候,你把群退了。挺好的,免得那群不明真相的人惹你不开心。”

“我退群明明是因为你毫无作为。”

季阳歌小声嘀咕,转而问:“艾特我干嘛。”

“问你团建什么时候结束,说我要来接你。”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嗯。”

时暮远给予肯定的回答,“顶多算是没来得及作为。”

本来季阳歌对他意见挺大的,时暮远说完她心里舒服多了,声音也轻快起来。

“然后你真的来了。”或许,也等了她很久。

时暮远轻咳,再次强调:“刚好经过。”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季阳歌心情不错,把玩副驾台上的柯南摆件。

弯唇,没有揭穿。

卡宴驶入城市大道。

车流交汇,霓虹闪烁,热闹而喧嚣。

前方有个大型商场,巨幅LED显示屏闪着《长安小酒馆》的宣传片。

不知是资方还是粉丝投放的,季阳歌拿起手机,拍了段小视频发主创群里。

时暮远也注意到宣传片,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生日快到了。”

时暮远生日什么时候,季阳歌还真记得。

都明年了,还有十几天呢,这么早提醒她不太合适吧。

“所以呢?”季阳歌不解问。

“想要小长安第二季剧本当生日礼物。”

“……”

哪有人用这种方式变相催更,时暮远是魔鬼吧!

季阳歌沉着脸,丢了个白眼给他:“得亏你没当甲方,不然我会忍不住想打你。”

时暮远莞尔,带着几分庆幸:“商舟那缺人,一直想让我去轻舟帮忙,还好我拒绝了。”

“还好你拒绝了。”

季阳歌点点头,也带着几分庆幸,“否则,不把人折磨疯才怪。”

“?”

她说的是我吗?不可能是我吧。

时暮远自我怀疑表示:“我哪有这么可怕。”

是谁,从早到晚盯着她做题眼睛都不带眨的。

是谁,出趟门还要把试卷带上给讲题的。

又是谁,像极了显微镜成精,一个标点符号用错都能给她揪出来。

都过去七年了,补课的阴霾还笼罩着她。

季阳歌轻哂,某些当老板的,对自己的认知一点都不到位。

黑色卡宴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季阳歌面色阴郁,时暮远戳了戳她的手臂:“开个玩笑,不生气了,好不好。”

认错态度极好,季阳歌也懒得和他计较:“谁跟你一般见识。”

“知道你写稿辛苦。”

时暮远转身从后座拿来一个购物袋,放在季阳歌怀中,“来的路上我去超市买了些零食,本来留着自己吃的,都给你。”

时暮远也会吃零食啊。

季阳歌还以为,他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都是靠着喝露水续命。

听他这话,像是在和她分享特别珍视的东西。

团建又是烤肉又是水果饮料,季阳歌一点都不饿。

可她没有拒绝时暮远,实在好奇,他喜欢吃些什么。

交通灯由红变绿,卡宴通过十字路口。

季阳歌低头翻着购物袋,AD钙奶,小浣熊干脆面,咪咪虾条,浪味仙还有辣条及各种口味的薯片。

余光见她打量得认真,时暮远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这些。”

季阳歌摇摇头:“没有。”

“好巧,我也是。”

同道中人,时暮远找到一丝慰藉,“以前我妈管得比较严,教育我要多吃蔬菜水果,不允许我吃零食,我第一次喝碳酸饮料,还是去S大的第一天,关济给的。”

季阳歌也跟着他回忆:“我爸妈倒是不管我,我的零食都是他们从国外寄回来的。”

时暮远笑言:“幸福的小孩。”

季阳歌听出他的羡慕。

时暮远的妈妈贺青岚,也是她的高中班主任。

不苟言笑,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严苛在整个南源都是出了名的。

时暮远和贺青岚关系疏离,季阳歌以前就知道,刚刚听他这么说,她没有任何意外。

以前她常常会哭着给爸妈打电话,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陪她。

可是和时暮远比起来,她确实还算幸福,至少能无所顾忌在爸妈面前撒娇。

既然提到贺青岚,季阳歌本想问时暮远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得到缓和,微信上岳知瑶的消息,把她的思绪勾了过去。

几张朋友圈截图,全是提及《长安小酒馆》的。

【岳知瑶】:今晚被你的剧刷屏了。

【岳知瑶】:我挨个留言告诉他们,编剧是我闺蜜。

岳知瑶的自豪,季阳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得到认可,她笑着发过去比心的表情,听见时暮远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季阳歌不吝啬和他分享,“岳知瑶以前从来不看我的剧,因为她对剧情和台词要求非常高,这次主动帮忙宣传,让我觉得自己特别优秀。”

时暮远趁机邀功:“我也帮忙宣传了。”

季阳歌脱口而出:“你的目的可能不太纯吧。”

下一秒,岳知瑶发来一条二十几秒的语音。

没注意到时暮远憋屈的表情,季阳歌轻触,迅速挪到耳边。

“我们辅导员知道你是S大的,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你S大之光。”

“他说你是建校百年来最厉害的编剧,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水杉大讲堂当嘉宾。”

岳知瑶给的截图里有她们辅导员,激情澎湃发了段安利《长安小酒馆》的小作文。

邀请她去水杉大讲堂,是给她盖章知名校友了。

虽然季阳歌也不知道,S大出过几个编剧。

手机握回手里。

季阳歌思忖间,岳知瑶又发来一条新语音。

不知怎么回事,手机好像突然卡了一下。

听筒应该是没检测到她靠近耳边的动作,毫无防备地,将岳知瑶声音公放出来。

“主持人是你前男友,想清楚再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季姐不要高兴得太早,他迟早会来给你当甲方的!

第53章

卡宴就这么大空间, 时暮远不可能听不见。

相较第一次去拾阁的社死,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波澜。

“水杉大讲堂?”时暮远问。

线索指向过于明显, 季阳歌自然不纠结他怎么知道的。

“嗯”了声,时暮远又问:“因为江烨, 所以你在犹豫?”

“你从哪看出来的。”季阳歌反问。

细品岳知瑶的话。

特地强调“前男友”, 认真又严肃。

给了季阳歌一种生死攸关、忽视它可能会有大灾祸的错觉。

事实上,岳知瑶多虑了。

江烨不足以影响她的决定。

“我压根不想去。”

季阳歌补充说,坦然的口吻。

前方有行人通过,时暮远放缓车速,停了下来。

侧头, 看向季阳歌:“为什么。”

季阳歌打开微博, 戳进《长安小酒馆》的热搜词条。

顿了几秒, 才回他:“给学弟学妹们演讲,得说说念书时候的故事吧。我那几年游手好闲,混吃等死, 自己都不想回忆,干嘛要教坏人家。”

时暮远轻踩油门,通过人行横道。

“你可以讲讲如何通过努力考上S大,那是个很励志的故事。”

“哪励志了。”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过去, “我考S大还不是因为——”

忽然意识到什么, 辩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的侧脸, 恍惚了几秒, 耳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原来, 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最前面的车不知怎么回事, 绿灯了还没有开动, 后面的车辆急不可耐, 纷纷催促。

都说开车容易暴躁,时暮远倒是没什么动作,握着方向盘耐心等待。

季阳歌听他说明情况,庆幸话题被扯开,暗自松了口气。

交通恢复如常。

片刻过后,卡宴右转,驶入悦庭湾所在区域。

梧桐枝杈高耸,相互交叠,贯穿着天幕。

卡宴在路边车位停下,前方便是悦庭湾大门。

季阳歌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把抱了半路的零食放向后座。

“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季阳歌轻松说完,把目光转向时暮远,“谢谢你送我回来。”

“都说了不是特地送你的,不用跟我说谢谢。”

“嗯,我知道,刚好经过,人为制造了偶遇。”

“…… 也不用说出来吧。”

季阳歌笑着按动门把手,“我先走了。”

“好。”

时暮远应声,不忘叮嘱,“回去就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温和的声音萦绕在耳,季阳歌点了点头。

下了车,她刚走到大门,时暮远的声音又落了过来。

“阳歌。”

季阳歌转过身去,那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

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月光倾泻,视线中的画面晕染上柔和的色调。

风声很轻,不远处夜宵摊点的喧闹也渐渐削弱。

隔着一米的距离,时暮远说道:“一起跨年吧。”

“啊?”

季阳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讷的表情。

时暮远往前走了两步,近在咫尺,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季阳歌听明白了,认真算了算,“还有三天。”

“现在说太早?”

“有点。”

“可是我怕你被别人约走。”

季阳歌微怔。

“你想看演唱会,我就去买票,你想吃大餐,我就去订餐厅。”

“或者你还有别的想做,尽管提,我都会满足你。”

时暮远的目光诚挚热烈。

言辞也不是那种空泛虚无的。

他是很认真地想把那些事落到实处。

然而。

“我得赶稿,你能帮我写吗?”

季阳歌苦着脸,仰头看他。

时暮远若有所思:“能是能,就是不太专业,可能需要返工。”

“那算了。”

季阳歌歪着脑袋,撇撇嘴,“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赶稿的话……或许你可以来拾阁,我在图书馆陪你。”

面对时暮远积极寻找的解决方法,季阳歌摇摇头。

“不了,跑来跑去太麻烦。”

时暮远不再强求。

季阳歌没有骗他。

周五晚上,别人忙着跨年,她坐在书桌前,键盘敲到飞起。

悲催的是,家里空调坏了,临时在外卖软件下单了暖宝宝和热水袋,身上裹着羊绒毯,才勉强暖和了些。

虽然她手速很快,写稿的效率却是低迷。

回过头去看,删删改改能用的寥寥无几。

快到零点的时候,季阳歌拿起手机。

等到时间跳转,时暮远的消息卡着点,弹了出来。

【时暮远】:新年快乐。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季阳歌笑了笑,按动键盘回他:新年快乐。

时暮远说,他在和程若彦一起吃泡面。

冰箱里唯一的鸡蛋被程若彦抢走,他好气,打算看几集《长安小酒馆》缓缓。

季阳歌起身倒了杯水,捧着保温杯站在窗边。

如果答应时暮远的邀约,他就不至于吃泡面,鸡蛋都抢不到,有点可怜。

愧疚是有的,但,后悔吗?

望着对面同一层亮着灯的屋子,季阳歌问自己。

曾经,她多么希望时暮远靠近。

可是,当他真的靠近了,复杂的情绪取代愉悦感,占据脑海每寸角落。

时间能抚平很多东西,可是被拒绝的那道坎,五年了,她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迈过去。

陌生又熟悉的那间屋子,灯火影影绰绰,很快黯淡了下去。

——

来到新的一年,季阳歌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

元旦过后,和制片方开会,和平台方开会,写剧本,改剧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岳知瑶清闲不少,挑了个工作日的晚上来找季阳歌,和她进行闺蜜夜聊。

家里的空调房东找人来修过,岳知瑶一进门就被热气包裹,脱掉羽绒服,丢向沙发。

双层保温盒放上餐桌,她对季阳歌说道:“我妈做的韭菜盒子,特地让我带给你的。”

香味扑鼻,金黄酥脆。

季阳歌的食欲勾起来,去厨房取了两双筷子。

岳知瑶是吃过晚饭过来的,现在还撑着,她只好独自享用。

“不愧是我芳姐,这手艺没得说。”

季阳歌吃得心满意足,一个韭菜盒子下肚,给岳知瑶的妈妈发了条微信。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岳知瑶握着手机惊呼,“她说要休掉我,认你做女儿。”

季阳歌夹起第二块韭菜盒子。

“夸她温柔贤惠和蔼可亲面慈心善,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岳知瑶“啧啧”了两声,甘拜下风:“这么违心的话我可说不出来,要休就休好了,哼。”

季阳歌笑着打趣:“有本事你就走啊,搬出去啊,以后就吃不到芳姐的热饭热菜咯。”

岳知瑶丢了个白眼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你可真是我妈的小棉袄啊。”

“我男女老少通吃,是所有人的小棉袄。”

季阳歌大言不惭,岳知瑶挑了挑眉:“除了时暮远。”

季阳歌:“……”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似是有所预感,季阳歌注视岳知瑶,直言不讳道:“卖版权免谈。”

沉默片刻,岳知瑶忍不住叫嚣:“你还是不是人!”

反应这么大,果然被她猜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季阳歌摊手:“条件反射。”

岳知瑶喝着水,猛然间把玻璃杯方向餐桌,发出“砰”地声响。

下一秒,她拔高音量强调:“这次是新艺娱乐,五百万!”

岳知瑶伸出五个手指到季阳歌面前,季阳歌把她的手挪开,面无表情。

“哦。”

“你就‘哦’?”

岳知瑶气结,“连‘不卖’都懒得说了是吧。”

岳知瑶在那着急,她却没有给予正向回应。

季阳歌想起高中那会,岳知瑶让她好好准备个高考,她也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惭愧之意油然而生。

可是,文都烂尾了,又挂钩着一段黑暗的过去,卖了她难受,不卖呢,岳知瑶难受。

季阳歌轻叹:“你要是有办法让我听到五百万产生波澜,兴许我一冲动,就从了你。”

岳知瑶伸手:“手机给我。”

季阳歌不解:“干嘛。”

岳知瑶脱口而出:“跟时暮远说你要约他去卡希亚。”

季阳歌:“?”

“五百万,买时暮远侍寝三个月,那可是你的梦想啊。 ”

“是不是心动了,有波澜了,打算从了我了。”

岳知瑶洗脑式的说辞铿锵有力,堪比推销。

季阳歌保持清醒争辩:“我一个正经编剧,怎么会有这么污秽的思想。”

“《我的宝贝小甜心里》写了啊。”

岳知瑶打开绿江app,找到二十八章摆出证据,“时筱柠一直在买彩票,就希望中五百万,让季听白给她侍寝。”

季阳歌盖上保温盒,一脸无奈。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你都当主编了,怎么连这都分不清。”

“是谁告诉我男主有原型的,啊?”

“女团扛把子女士。”

面对岳知瑶的质询,季阳歌自知理亏,不敢吱声。

托着下巴,她戳进朋友圈,往下滑动,时暮远的照片映入眼帘。

他刚刚游完泳,双手抓着泳池旁不锈钢梯的扶手。

蓝色池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时暮远穿着一条黑色泳裤,下身没入水中。

手臂肌肉结实匀称,人鱼线清晰可见,画面里满满都是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新的一年,朋友圈尺度都需要这么大了吗?

季阳歌轻舔着嘴唇,鼻尖有些温热。

盯着屏幕足足一分钟,她果断把手机锁屏,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冷水,一饮而尽。

躁动平复得很顺利,冷静下来,季阳歌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我以前是不是挺差劲的。”

岳知瑶也在玩手机,抬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睁大眼睛注视季阳歌。

“《我的宝贝小甜心》在我们网站金榜待了三个月诶。”

一副“女团扛把子女士请你认清自己不要变相凡尔赛”的鄙夷。

“除了这个。”

“你从倒数第一逆袭上了S大,你们南源哪个倒数第一能做到啊。”

“你不觉得我仗着裴寒予有几个臭钱,目中无人,趾高气昂,游手好闲,玩物丧志。”

岳知瑶摇摇头:“不觉得啊。”

季阳歌握着玻璃杯,淡声道:“那时暮远为什么没喜欢上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篮球照发过了,游泳照发过了,下一个是什么照!

季姐:艳照!

第54章

高三那年, 季阳歌为了S大费力劳心。

暑假过后,梦想成真的喜悦渐渐平复,真正迈入大学校园, 她才发现,一切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先是大半个月的军训, 顶着滔天的热浪。

太阳又毒, 教官又凶,一言不合罚人站军姿,耍点小聪明装病全然无用。

皮肤晒黑不说,被骂得都有心理阴影了,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到了十月, 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看到课表, 季阳歌都傻了。

白天有课,晚上也有,周一到周五有, 周末也有。

行,课是死的,人是活的,没规定我不能逃啊。

早上第一节课太早, 起不来, 不去。

晚上的课结束都九点了, 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不去。

剩下的课看心情, 老师名字是两个字的不去, 看上去很无聊的不去。

然而, 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很骨感。

老师上课会点名,被抓到要扣平时成绩。

季阳歌踩了几次雷,对这件事愈加抵触和抗拒。

她灵机一动,我有钱,可以雇人嘛。

彼时S大有个非官方小程序,用于寻求帮助,发布各类需求。

季阳歌把代课的需求发上去,有好几个人联系了她。

经过筛选,她找了个叫欧柏杨的哲学系学长,一节课二十块成交。

这天下午,季阳歌在逛商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甜品店,突然收到关济的消息。

【关济】:咱俩关系这么好,你找人代课,怎么不优先考虑我啊。

【关济】:我比欧柏杨便宜,还能给你打折,一节课十五,十节课五十,够意思不。

季阳歌不是没想过找关济。

但是关济这人吧,嘴巴看起来不太严,万一说漏了,会影响她在时暮远心里的形象。

毕竟,这确实不是件光彩的事。

点完餐,季阳歌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俯身,一边按摩着酸痛的小腿,一边想着找什么借口能把关济搪塞过去。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按动手机屏幕。

【季阳歌】:你怎么知道我找人代课啊。

【关济】:欧柏杨是我们隔壁宿舍的。

【关济】:他刚刚过来找我打牌提到你了。

哦,这样啊。

店员小姐姐把杨枝甘露送到季阳歌面前。

道谢,她赶忙叮嘱关济。

【季阳歌】:那你替我守住秘密,别告诉暮远哥哥。

【关济】:怕他说你啊。

【季阳歌】:嗯。

【季阳歌】: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是也不想听他教育我。

【关济】:可能有点晚。

【季阳歌】:?

【关济】:欧柏杨说的时候,他刚好回来。

【关济】:现在正把人架在椅子上审问。

【季阳歌】:……

【关济】:欧柏杨如实招供,怎么和你联系上的,代了几节课,收了多少钱。

【关济】:现在远远拿出手机,我猜,他应该是要给你打电话。

欢快的手机铃音响起,季阳歌跪了。

电话接通,时暮远倒是没提代课的事,只是说要请她吃饭,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来S大两个月,季阳歌一共就见过时暮远两次。

第一次是开学典礼,时暮远作为老生代表为新生送上寄语。

他的演讲博得满堂彩,季阳歌坐下台下,激动得手掌都拍红了。

时暮远演讲结束,她溜到礼堂外找他。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却连人影都没见着。

之后,也只能看着当时拍的视频偷偷想念。

第二次是军训快结束的时候,她给时暮远发消息抱怨军训又苦又累。

傍晚时暮远就出现了,请她吃了可爱多,草莓味的。

夕阳西下,他们坐在操场旁的台阶上,聊了不到二十分钟,时暮远看了看手表,说要回公司加班。

如果今晚要一起吃饭的话,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应该能超过二十分钟了吧。

明知道将会是场鸿门宴,可是想见时暮远的心胜过一切。

回到公寓之后,季阳歌化好妆,穿上新买的裙装,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唇角轻扬,确认自己是美的,怀揣着期待前往S大后街。

除了食堂,S大后街也是美食聚集地。

季阳歌到的时候,时暮远站在入口的槐树下。

白衬衫搭配着黑色西裤,很社会人士的打扮,帅气而修长的身影,立刻把她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暮远哥哥!”

季阳歌高喊着,朝时暮远挥动双臂。

雀跃的声音连路人都被她吸引。

等她小跑到了面前,时暮远颔首,提醒她慢点,笑容温和。

“饿了吧,有没有想好要吃什么。”

逛街消耗体力,下午的时候,季阳歌吃了不少东西,现在还有饱腹感。

有句话说,没来过后街,就不算到过S大。很热闹的地方,季阳歌却是初次踏足。

想了想,提出先逛逛,然后再做决定。

时暮远欣然应允。

十月底,晚风卷着秋日的凉意,乌云遮蔽夜空,月亮星辰不约而同躲了起来。

深色帘幕灰蒙蒙的,路上的行人摩肩擦踵。耳边嚣闹,本不是她热衷的氛围,却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季阳歌觉得空气中满是棉花糖的香甜。

经过一家小卖部,时暮远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救助了很多流浪猫,是个特别有爱心的大叔,我以前经常去他那玩,猫猫都特别可爱。”

季阳歌:“暮远哥哥,你喜欢猫啊。”

时暮远:“嗯,以后应该会养一只吧。”

接下来是家鞋店,玻璃窗和门口的梁上贴着粉色底的大字海报。

时暮远:“这家店我大一的时候就说最后营业三天,清仓大甩卖,现在还在,横幅都没变。”

季阳歌:“商家惯用套路,都是骗人的。”

时暮远:“嗯,营销手段。”

时暮远:“还有这家,想买教辅资料可以去,二手会便宜不少,很多书都是绝版的。”

除了柯南漫画,其他书我都不喜欢啊,更何况教辅资料。虽然这么想着,季阳歌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季阳歌的手臂贴着时暮远的手臂,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带着少女的小心思,用指节轻轻触碰他的手背。

神奇的是时暮远居然没有躲开,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心如鹿撞,季阳歌偷偷打量时暮远。

他好像瘦了,因为每天忙碌的工作,虽然颜值没有受到影响,却让她心疼万分。

轻轻叹了口气,季阳歌说道:“暮远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辛苦,缺钱我可以给你,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我真的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小姑娘带着哭腔,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暮远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摇滚范的小青年,把奶茶递给时暮远笑着问:“女朋友啊。”

时暮远摇摇头:“我以前当家教带的学生。”

季阳歌第一次知道,在时暮远眼里,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虽然没什么问题,未免也太疏远了吧,以至于她像吞了十颗柠檬,酸酸的。

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女朋友!

季阳歌接过时暮远递来的奶茶,睁大眼睛注视他,心说。

小姑娘铆着股劲,时暮远不知道她琢磨着什么,也没有细想,回到之前的话题。

“你哪里看到我辛苦了?”他笑着问。

季阳歌捧着奶茶,和时暮远继续往前。

“你每天都在工作,还要加班,说好在S大等我,第一天却让关济哥哥过来,我都开学两个月了,今天才见到你第三次。”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时暮远主动道歉:“对不起啊,公司那边有很多活要做,每天回到家都快十二点了,周末也只是偶尔有清闲的时间。”

“那你还不承认自己辛苦。”

季阳歌想起他们很久之前的聊天,她问时暮远,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得出的结论明明是肯定的,怎么现在他就不承认了。

“这份工作我还挺喜欢的,做它的时间会过得很快。”

时暮远说,“就像你以前去参加选秀,因为这件事是你喜欢的,不管别人怎么反对,你都会去做,这样的感觉就会很纯粹,所以也不觉得辛苦。”

拿选秀举例,季阳歌就明白了。

以前裴寒予疯狂打压她,她却越挫越勇。

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不是块当爱豆的料,现在她应该还在做着那个梦。

转角处有家花店,季阳歌觉得自己的公寓缺点花花草草装饰,去挑了束鲜花。

钱是时暮远付的,季阳歌把花抱在怀里,听他说道:“我不缺钱,喜欢的东西可以自己买,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喜欢的人给我送花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季阳歌转身面向时暮远,步幅轻快,倒退着走。

“暮远哥哥,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有想法吗?”时暮远问。

“悄悄跟你说哦,我最近计划写一本小说。”

时暮远“噢”了声,“想当个作家。”

前面有家酸菜鱼店,季阳歌指了指,时暮远心领神会,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点完餐,时暮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季阳歌托着下巴,告诉他。

“其实我也没想得那么长远,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我一定要把它写出来。”

“等我写完,给你看好不好?”

时暮远表示期待,拿起季阳歌面前的玻璃杯倒入雪碧。

季阳歌抬手宣誓:“暮远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时暮远放下玻璃杯。

笑容收敛,季阳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果不其然。

时暮远凝眸,淡声道:“努力之前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找欧柏杨代课。”

作者有话说:

关济:一节课15,十节课50,我真便宜

回忆杀阶段,会把文案上半段写掉再回现在~~~

第55章

暮远哥哥是学神, 记忆力超群。

她怎么会认为聊了会天,他就把代课的事忘了呢?

心理建设已经做过,时暮远提起, 哪怕言语还算温和,季阳歌仍然产生了抵触情绪。

待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如果接下来要一直被他教育的话, 这顿饭还不如不吃。

神色黯淡下去,季阳歌鼓起勇气摇了摇头。

服务员送上餐食。

时暮远没有强迫,拆开季阳歌面前餐具的包装纸,把筷子递过去。

“这家酸菜鱼很不错,每年都能入选后街美食排行榜前三。”

美食香气触动着味蕾。

被他这么一勾, 季阳歌也不去想之前的事了。

时暮远用漏勺舀了满满一碗鱼片放在她面前, “可能有鱼刺, 慢点吃。”

季阳歌太感动了,埋头吃着可口的鱼片,喊道:“暮远哥哥。”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你是我见过的最细致最贴心的人了。”

时暮远面前有一扎啤酒,用玻璃壶装着。

倒入一杯,笑道:“小丫头,你一共才见过几个人啊。”

“我不小了!”

季阳歌抬头, 睁大圆溜溜的眼睛, “我今年十九, 明年就二十了!”

“好。”

时暮远柔声, “我们阳歌是大姑娘了。”

“那大姑娘可以和你一起喝酒了吧。”

凭什么你一个人喝酒, 还是让我喝雪碧。

季阳歌兴致勃勃伸手, 想去拿时暮远面前的酒壶, 却被他拦住。

“为什么啊。”季阳歌哭丧着脸。

“酒喝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那你自己还一杯接着一杯。”

一壶酒都被你喝掉一大半了。

这个理由, 根本站不住脚嘛。

小丫头委屈地抱怨,时暮远觉得自己该以身作则。

“我也不喝了。”说着,他拿起季阳歌手边的雪碧,倒入空杯中。

虽然没能喝上酒,季阳歌有点小小的遗憾,不过,时暮远后来都没提代课的事,这顿饭她吃得满足且轻松。

离开酸菜鱼店,时暮远送季阳歌回公寓。

不知何时,月亮和星星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深蓝色天空亮闪闪的。

手捧着花束,嗅着空气中清甜的桂花香,季阳歌步幅轻快。

私心想让时间慢一点,她特地选了条回公寓最远的路。

下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只有今晚能和他多待一会儿了。

街角公园,秋千立在绿篱旁。

小朋友刚下来,季阳歌立刻跑过去,把时暮远甩在身后。

坐上去,脚轻轻一蹬,秋千漾起巨大的幅度。

“暮远哥哥,你快来!”季阳歌高喊。

秋千是从金属横梁上悬挂下来的,有两只。

时暮远在季阳歌身旁那只坐下,轻轻晃着。

手机握在手里,消息一条一条传来,时暮远没有在意。

倒是季阳歌眼尖,提醒了他,“暮远哥哥,有人找你。”

时暮远解锁屏幕。

季阳歌看到贺青岚的名字。

她对天发誓,是无意间瞥到的。

还有一大段一大段的长文字,具体什么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时暮远没有回消息,双手环着秋千的金属链条,侧身看向季阳歌。

“你写的小说是什么类型。”

季阳歌脚尖踩地,目光如同闪烁着璀璨的星辰。

“你猜。”她笑靥冥冥。

时暮远做沉思状:“你喜欢《柯南》的话,推理悬疑吧。”

“错。”季阳歌高举双臂摆出一个叉。

“穿越?”

“不是!”

“科幻?”

“也不是!”

原来学神也有不知道答案的时候。

季阳歌嘴角微扬,仰望璀璨天幕,“我就不能对爱情抱有一丝丝幻想嘛。”

时暮远懂了,“言情小说。”

季阳歌郑重点头,开始描绘梦中的蓝图。

“从校服到婚纱,从两个人到我们,想想都觉得很美好啊。”

“嗯,确实。”

得到时暮远的肯定,季阳歌对这篇小说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打算回去之后,熬夜写个故事大纲。

“校园部分,你打算从高中还是大学开始?”时暮远问。

一只皮球滚到季阳歌脚边。

她弯腰捡起,递给步履蹒跚的小正太。

小正太很有礼貌,和她说了谢谢。

心被融化了,季阳歌摸摸他的头。

等人走后,才回时暮远:“应该都会涉及到一点,不过男女主角确定恋爱关系,应该是女主大学之后了,暂定男主比女主大个两三岁。”

我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你听出什么了吗?

季阳歌眨眨眼,怀揣着期待。

沉吟片刻,时暮远说道:“我以前看过一些作家的访谈,有个老师是这么说的。”

好吧,他应该是没听出来。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的侧脸,有点失落却认真聆听。

“他说,如果想让小说构建得真实,最好用创作者的亲身经历,进行拓展延伸。”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季阳歌双手一拍,“我长得好看,我的女主也会很好看,我能逆袭上S大,我的女主也可以,我吃好的穿好的,她也一样不会落。”

时暮远:“那你的女主也会花钱雇人代课了。”

“……”

话题又绕了回来,季阳歌头靠金属链条,声音都变弱了,“这样的话,男主应该不会喜欢她吧。”

时暮远:“你知道,这是个不好的行为,对不对?”

季阳歌点了点头。

时暮远:“那逃课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逃课”这个词着实刺耳,季阳歌低着头,理不直气也不壮。

“吃饭睡觉逛街追剧。”

“就算没考上S大,这些你也能做,是不是?”

季阳歌再度点头。

“我想你应该非常后悔,高三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季阳歌摇摇头:“我不后悔的。”

为了离你更近。怎么可能后悔。

话到嘴边,季阳歌却没敢说出口。

“暮远哥哥,我知道错了。”

——

今天是周三,时暮远本来在工作,因为系里要上报保研名单,辅导员说要找他聊聊,便请了半天假回学校。

把季阳歌送到公寓之后,时暮远回了宿舍。

宿舍四个人,只有关济常住,其他人都是偶尔才回来。

今晚有人陪,关济特地去买了宵夜。

啤酒卤味烧烤炸串,平铺在用板凳拼成的临时餐桌上。

时暮远下午刚推开宿舍门,里面是一片狼藉。

地上鞋子袜子乱扔,还有各种垃圾,关济一个人,制造出十个人的量。

关济收拾过之后,已经干净了不少。晚上能住了,不会被熏跑。

关济正在啃鸭脖。

时暮远在水池前洗着手,隔着半堵墙,听见他说:“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时暮远走到关济面前,抽出一张纸巾,“我多管什么闲事了。”

“你和季大小姐什么关系啊,她找人代课,触碰你逆鳞啦。”

关济无奈摇摇头,“大晚上的,非得出去把人教育一通。”

时暮远背靠关济身旁的衣柜,“她当初想考S大,是因为咱们俩的话,咱们是不是该对她负责。”

关济摆摆手:“和我可没关系。”

时暮远弯腰,从关济脚边拿起一罐啤酒,拧开。

关济又说:“季大小姐就算逃课,考试挂科,毕不了业,身后都有座金山罩着,有时间管她,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

时暮远喝了口啤酒,面不改色说:“我很好,不用你操心。”

“你哪好了。”

关济拿起一串海带,丢了个白眼给他,“工作被领导压榨,被同事排挤,不想保研也不敢跟你妈说,如果我能操控上帝,一定要让它多分点善意给你,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