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暮远正专注翻阅书本, 循声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
和餐馆的装扮截然不同,上次见面又有些久远。
“你是婷婷?”他不确定地问。
女孩眨着灵动的眼睛, 点了点头,欣喜又雀跃。
“中午我都没敢认,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又遇上了。”
“暮远哥哥,你怎么会来川溪啊。”
“女朋友挑了这里,陪她过来玩两天。”
时暮远说完,向季阳歌介绍,“贺婷婷, 我表妹。”
“嫂嫂好。”
贺婷婷礼貌道, “我第一眼见, 就觉得你和哥哥超般配的,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
这表妹,小嘴可真甜。
季阳歌调整慵懒的坐姿, 端庄又矜持,朝贺婷婷抱以微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贺婷婷搬了张椅子,在他们前面坐下, 热情相邀。
“你们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吧, 我让妈妈多备些菜。”
时暮远本能拒绝:“不麻烦了。”
“我爸不在。”贺婷婷强调。
“我们明天还有别的安排。”
“这样啊……”
贺婷婷有些遗憾, “我还有好多作业题不会, 想向你请教呢。”
“你还在上学啊。”季阳歌问。
“嗯, 我现在念高二。”贺婷婷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去餐馆打工啊。”
“妈妈在服装厂干活太辛苦啦, 周末不用上课, 我就去做兼职, 减轻她的负担。”
贺婷婷解释,“就是我比较笨,经常做不好,总是被骂。”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好懂事的小姑娘呀。
季阳歌安慰:“没关系,慢慢来,熟能生巧嘛。”
时暮远补充:“学业也别落下,不要本末倒置了。”
贺婷婷铆足了劲:“下半年我就升高三了,明年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贺婷婷信心满满,店主奶奶在这时走过来,拿房卡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考好大学不是靠嘴的,赶紧回去做题,晚了你妈又要满镇子找你了。”
“知道了,奶奶。”
贺婷婷起身,略带撒娇的语气,和店主很是亲昵,“那我的哥哥嫂嫂就拜托您照顾了。”
“小丫头,还担心我吃了他们不成。”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贺婷婷依依不舍看向季阳歌和时暮远:“哥哥嫂嫂,我先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等我考上S大,就去景川找你们。”
“加油啊,小朋友。”季阳歌鼓励。
“路上注意安全。”时暮远叮嘱。
贺婷婷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跑向大门,拿起雨伞,很快没了影。
店主奶奶把证件和房卡一同交给他们,时暮远接过,起身向她道谢。
“你是贺婷婷的表哥?”奶奶问。
时暮远点了点头,“谢谢您对婷婷的照顾。”
他把书合上,放在书架原来的位置。
“照顾谈不上,这孩子聪明又伶俐,我只是帮她争取了该有的权利。”
奶奶转身走向书桌,感叹,“现在像你这样喜欢看书的年轻人不多喽。”
房间临河,原木风格的装修。
雨小了很多,季阳歌推开窗,细腻的雨丝将眼前的建筑和风景勾勒得愈加柔和。
反正也出不去,季阳歌和时暮远坐在飘窗上,欣赏着烟雨江南的朦胧,聊起了天。
“我小时候,我妈从来不给我买玩具,都是给一堆书,规定我多少时间内要读完。”
“刚开始谈不上特别喜欢,后来看多了,觉得书里的世界也蛮有意思的,在闭塞的生活里,是我接触外界唯一的方式。”
听时暮远这么说,季阳歌也回忆起来。
“我以前一看书就犯困,能吸引我的只有《柯南》漫画,后来当了编剧,没办法,需要学习很多理论知识,怎么办呢,只好硬着头皮去看了。”
“说起这个。”
季阳歌放下手中的水杯,看向时暮远,“你们拾阁图书馆为什么有那么多编剧类的书啊,翻译版有,英文原版也有,你不会是想睹书思人吧。”
本是面对面坐着,时暮远却伸手,环住季阳歌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季阳歌也没有挣扎,把他当人形抱枕,舒坦地靠着。
时暮远笑着说:“我以前经常会幻想,你写剧本,我就坐在旁边陪你,你卡壳了想讨论剧情,我就和你头脑风暴,给你贡献脑洞。这样一来,肯定要去了解你的专业领域,我就陆陆续续买书回来看。”
“现在你给我当了甲方,你的幻想也实现了。”
季阳歌有点惊喜,又有难过,侧身将他抱紧,“我无法想象,我们失联那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你的时候,看看你的照片,或者在网上搜索你的名字,看你写的剧。”
时暮远说,“你呢,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用熬。”
季阳歌回答,“我天天有小鲜肉陪着,根本没空想你。”
“真的?”
时暮远吻上季阳歌的脖子,唇瓣轻扫。
季阳歌怕痒,咯咯笑着,败下阵来。
“没有,没有,我说着玩的。”
“我可努力了,除了写稿还是写稿,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儿女私情。”
时暮远不闹她了,窗外的雨也变小了。
从飘窗上下来,带季阳歌出门觅食。
经过接待处,店主奶奶在和一对母女聊天。
她们称她“梁老师”,听起来特别德高望重。
和店主奶奶打了声招呼,季阳歌和时暮远从客栈出发,漫步在夜间的古镇街道上。
河岸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火倒映在河面上,美轮美奂,璀璨辉煌。
晚餐吃得比较清淡,海鲜粥、牛肉面和一些小食。
之后,他们又找了家酒馆,听着民谣歌手弹吉他,小酌了两杯。
有点微醺,季阳歌把玩着时暮远修长的手指,和他说起刚离开景川那会的事。
“甩了我哥信用卡之后,生活质量下降,我其实特别后悔,但又不想被他看扁,只能在离家之前,偷偷拿了两只包卖掉,作为起始资金。”
“才两只,干嘛不多拿点。”时暮远问。
“既然要摆脱原来的生活,不能太贪心是不是。”
季阳歌解释,“结果上次和我哥聊天,他说他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我猜也是,那可是裴总啊。”时暮远没有任何意外。
“以前我花钱大手大脚你知道的,就五万块哪里够嘛,还没去上班呢,逛个商场,买几件衣服又被我花光了。”
“后来呢?”时暮远好奇。
“我每天告诉自己要改变,刚到源江市,佟老师收留了我,后来我发了工资,找了个一室一厅,装修很一般,但是便宜,我不会煮饭,经常吃泡面点外卖,现在想想还是好惨哦。”
季阳歌在圆桌上趴下没精打采地,时暮远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都计划去源江开拾阁分店,天天做饭给你吃了。”
季阳歌噘着嘴抱怨:“等你选址、装修好再开业,黄花菜都凉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去你们公司入个股,让你们集体搬家。”
时暮远懊恼,“知道你回来住悦庭湾,我特别震惊,一度怀疑裴总是不是破产了。后来想想,确实离你们公司比较近,公交直达很方便,才放心下来。”
“其实,我也是有虚荣心的。”
季阳歌撇撇嘴,“刚开始并不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天差地别,结果你非要送我回家,后来我就想算了,知道就知道吧,我凭本事交的房租,没什么见不得人。”
离开酒馆时夜色已深。
雨过之后空气清新,不过湿气还是有些重。
时暮远搂着季阳歌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不知从哪儿飘来了花香,沁人心脾。
时暮远:“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季阳歌:“什么。”
时暮远:“你选择悦庭湾,到底有没有我的原因。”
“这个嘛……”
季阳歌侧头看他,卖起关子,“你那么聪明,自行体会吧。”
右转,进入幽静的小巷,时暮远轻笑。
“你不说我就把你摁在墙上亲了,反正这里也没人。”
季阳歌挣脱时暮远的怀抱,快步往前小跑,不忘回头挑衅做鬼脸。
“想亲,先追上我再说。”
“地上滑,你慢点。”
时暮远三步并做两步,季阳歌刚跑出小巷,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一拉。
光线幽暗,暧昧的气息在周身环绕。
时暮远吻上季阳歌的唇,不远处的石桥附近霎时传来一声惊叫。
季阳歌肩膀一耸,立刻转身看去,只见三五个人围在岸边。
“好像有人落水了。”她说道。
时暮远也注意到河面的动向,距离他们四五米的距离。
能看到扑腾的水花,却无人救援,围观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溺水可供的救援时间短暂有限。
时暮远依据本能反应,脱下外套和鞋子,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季阳歌。
“我学过救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时暮远毫不犹豫跳入河中,往水花扑腾的方向游去,是勇敢的,也是危险的。
季阳歌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有什么闪失,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
她的手在抖。
但那可是时暮远啊,她清楚他的个性,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有人落水了,在川溪景区横塘街A202店铺旁边的水域。”
“我男朋友去救了,麻烦你们快点过来,谢谢。”
季阳歌和接线员说这话,一边看着时暮远游到落水点。
电话挂断,她眼眶微红。
时暮远双臂从腋下勾住落水者,呈仰泳的姿势,把人架到岸边的台阶上。
季阳歌快步跑过去,看到落水者的面容,她双唇微张,惊讶极了。
居然是贺婷婷,怎么会……
镇子不大,家家户户相熟。
很多人也认出了贺婷婷,不知谁说了句:“快去通知兰姐。”
路人阿姨拿来毛毯,帮贺婷婷裹紧。
季阳歌接过另一条,站在上一级台阶,披在时暮远身上。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她蹲下来,关切道。
耗了点力气,没有大碍。
时暮远点了点头,观察着贺婷婷的状态。
贺婷婷没有昏迷,却一直在咳嗽。
他扶着贺婷婷,摆出专业的姿势让她先把水吐出来。
季阳歌帮了把手,告诉时暮远:“我叫了救护车,过会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
时暮远应声,“排查吸入性肺炎的可能。”
“你表妹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去的啊。”季阳歌小声问。
贺婷婷热爱学习,想考大学,很乐观的女孩子,不至于是自己跳下去轻生吧。
时暮远看着贺婷婷,眉头微微皱起:“等她恢复了再问吧。”
时暮远的见义勇为行为,周围人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
有人拍摄了视频,在自媒体上发布,更有记者收到消息,火速赶来,想对时暮远进行采访,他摇了摇头,回绝了所有。
时暮远的手很凉,季阳歌握紧,用自己的手传递温度。
此刻,她也觉得时暮远特别帅,整个人在夜幕中闪闪发亮。
不过,相比他绽放的光芒,她更乐于接受他的平安。
还好。幸好。
救护车还没有来。
贺婷婷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些,抓着时暮远的手臂。
“我爸爸他……他……”
声音是急促的,也是慌张的,似是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突然的瞬间,一道粗犷的男声,落入众人耳畔。
“哟,这不是我大外甥嘛。”
一个大腹偏偏的秃顶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只深色酒瓶。
慢悠悠穿过人群,出现在他们面前,浑身酒气,看起来特别油腻。
油腻男喊时暮远“大外甥”,季阳歌指着贺婷婷低声问:“你舅舅,她爸爸?”
“嗯。”
时暮远应声,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如炬。
季阳歌眉头蹙起,同样用极度不友好的目光瞪着他。
自己女儿落水了,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说话的语调还十分阴阳怪气。
不似周围人对时暮远的夸赞,他的表情里皆是嘲讽,仿佛时暮远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这个外甥可厉害嘞。”
给毛毯的路人阿姨,忙不迭向贺光雄介绍,“婷婷落水了,他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见义勇为,是我们的英雄嘞。”
“英雄?”
贺光雄站在岸边,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时暮远。
酒瓶往地上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呸!”
围观人群退避三舍,贺光雄顿了顿,轻嗤毫不遮掩。
“要不要我跟大家伙说说,你当初是怎么把我姐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时~~~
第92章
贺青岚有着很强的控制欲。
年少时期, 时暮远始终这么认为。
不许吃零食。不许看电视。
衣服鞋子要穿她喜欢的款式。出门去哪儿都要向她报备。
成绩排名有半点波动,都要跪在她面前,进行深刻的反省。
大学以后, 时暮远抵触和贺青岚联络。
打工兼职赚取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不回家。
他从来没告诉过贺青岚, 自己住在悦庭湾。
没想到毕业前夕, 贺青岚却找了过来。
贺青岚给了他一巴掌,厉声斥责:“谁允许你放弃保研的,你这是忤逆不孝!”
心性被压抑太久,这一次,时暮远没有退却和忍耐。
“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是按照你的意愿而活。”
贺青岚轻哂:“你想要的人生, 就是工作、创业、然后失败, 欠下巨额债务,不堪重负自杀,走你爸的老路吗?”
……
夜幕中, 贺光雄的控诉字字刺耳。
像极了正义使者,揭露着滔天罪行。
围观人群赞许的目光突变异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堂而皇之议论。
通过简单的联想, 他们便能得知, 贺光雄的姐姐, 便是他大侄子的母亲。
脑海中闪过和贺青岚争执不休的画面。
贺青岚倒地, 被送到急诊室, 宣布抢救无效接踵而至。
时暮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
时暮远闭上眼, 神色凝重。
季阳歌把他抱在怀里, 握紧双拳, 忍耐到达极限。
“姐,你死的好惨,亲儿子吃着你的人血馒头,居然活得这般潇洒……”
贺光雄 “扑通”跪在地上,捂着心口痛哭。
季阳歌眼神犀利,冷冽的语调划破长空。
“女儿落水了,人在面前,你只字不问,还有闲情逸致,造别人的谣。”
“你要不要先和大家说说,婷婷是怎么掉下去的。”
贺光雄抬头,看向贺婷婷,拧着眉头没吱声。
季阳歌继续道:“不敢说啊,该不会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吧。”
“你胡说!”
贺光雄拔高音量辩解,“明明是她自己跳的!”
下一秒,季阳歌耳边响起尖锐女声的怒吼:“贺光雄,那也一定是你逼的!”
衣着朴素的女人穿过人群。
戴着护袖,系着围裙,似是接到消息,放下手上的活,匆匆赶来的。
她是贺婷婷的妈妈?
季阳歌仔细看,模样确实有几分相似。
女人毫不犹豫转身,迈下台阶,把贺婷婷抱在怀里。
“婷婷,妈妈来了,不怕啊。”
“妈妈…….我没事……”
贺婷婷低声呢喃,“是……是暮远哥哥……救了我……”
女人名叫王兰。
听贺婷婷这么说,她看向蜷在季阳歌怀里的时暮远,意外又惊讶。
“我是暮远哥哥的女朋友。”
季阳歌向王兰介绍自己,“救护车马上就到,让兄妹俩一块去医院做个检查。”
王兰点了点头,脸颊靠向贺婷婷的额头。
眼泪溢出,沾湿了眼眶,惊魂未定下,复杂的情绪纵横交织。
季阳歌抬头看向岸边,贺光雄却不见了踪迹。
两名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很快过来。
季阳歌后知后觉意识到,景区里,救护车是没办法开进来的。
路人帮忙把贺婷婷抬上担架,王兰陪同在侧。
季阳歌轻轻拍了拍时暮远的背:“我们和婷婷一起去医院,你也要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想去医院,别让我去好不好。”
时暮远从季阳歌的怀抱里挪出来,语气里带撒娇,“我就是有点头疼,可能着凉了,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季阳歌没有逼他,松了口:“那我们不去了,我陪你回‘朝夕’。”
救援消耗体力巨大,时暮远浑身湿透,四肢冰凉。
好心的路人大叔开着电动三轮车捎了他们一程。
回到房间,季阳歌先把空调打开,转而跑进卫生间,打开淋浴花洒。
调到合适的水温,任雾气氤氲,暖和起来了,才把时暮远推进去洗澡。
季阳歌烧了壶热水,生怕时暮远有什么闪失,一直守在卫生间门口。
等时暮远出来,水也烧好了。他穿着白色浴袍,在床边坐下,季阳歌第一时间把杯子递了过去。
时暮远向她道谢。
季阳歌扯了扯他的浴袍袖口。
“头还疼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揉揉?”
“好多了。”
时暮远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扬起微笑,“你也去洗澡吧,卫生间里还暖和。”
季阳歌点了点头:“那我去了,你睡觉,睡醒了,明天就会有精神了。”
时暮远笑了笑,注视她,目光柔和。
季阳歌拿起浴袍,依依不舍看着时暮远。面向他,一步一步缓缓往后退。
她前脚刚到卫生间,后脚又探出头来,循环了好几次,时暮远没办法,只好说:“季老师,你再不洗,我就帮你洗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心头像压着块大石头,季阳歌洗澡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快了。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暮远仍然坐在床边。
“不是让你睡觉的嘛。”
季阳歌抱怨着走过去,却被时暮远抓住手腕往面前一拉,毫无防备地,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时暮远双手环住季阳歌,把她抱得很紧。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竭力从她身上找寻慰藉。
贺青岚去世,时暮远本就自责内疚,否则,商舟也不会安排他去看心理医生。
季阳歌不敢提的这件事,贺光雄却当众之下审判,让时暮远难堪,他那么敏感细腻的人啊,怎么可能不会多想。
心疼溢于言表,季阳歌吻上时暮远的额头。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时暮远的头枕在季阳歌肩上,闭着眼,沉吟片刻,开了口。
“对不起,阳歌,让你担心了。”
“是挺担心的。”
季阳歌坦言,“可是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我大度点,不跟你计较了。”
“你知道吗,当我往落水点游近,看到婷婷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到婷婷都震惊极了,别说你这个表哥了。”
“我的身体忽然往下沉,我的脚被水草勾住了,我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重蹈覆辙,我一定要把婷婷救上来,可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重蹈覆辙,是说贺青岚吗?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的救援很顺利,没想到也是命悬一线。
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
季阳歌不愿去想,吸吸鼻子,摸了摸他的头夸赞。”
“时暮远,你做到了,你很棒,我为你骄傲,婷婷和她妈妈都为你骄傲。”
“我妈的葬礼上,贺光雄打了我,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
“他算哪根葱,凭什么啊。”季阳歌义愤填膺。
“他觉得是我没照顾好我妈,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没有还手。”
时暮远说,“但是他也打了婷婷,因为听见婷婷跟我说,她想当老师,成为我妈那样的人。”
时暮远的外公外婆重男轻女,贺光雄是直接受益者,自是会将思想延续。
季阳歌听完更气了,捞起袖子,双手叉腰:“合着他觉得女孩就应该去工厂打工,早早嫁人生孩子是吧?我素质真的太好了,居然没有动手打他。”
“婷婷说明年要考大学,我衷心为她高兴,以为她摆脱贺光雄的控制,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意外。”
“如果贺光雄说的是真的,婷婷自己跳到河里,那一定是贺光雄夺走她的希望,就像当初我外公外婆为了他熄灭我妈的光一样。”
“我们怎样才能帮到婷婷。”
季阳歌问,“给她留笔钱可以吗?”
时暮远道出事实:“她的钱,最后都会落到贺光雄的口袋里。”
季阳歌都懒得骂了,趴在时暮远身上。
“贺光雄简直是婷婷人生的污点。”
时暮远: “我在想,把婷婷带回景川,景川的教学资源比川溪好,贺光雄的手也不可能伸这么长,只要我们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婷婷在哪里。”
“可以哎!”
季阳歌举双手赞同,“景川有我哥,我哥保平安,那我们明天去看看婷婷,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好。”
时暮远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和时暮远走出“朝夕”,刚好撞见王兰提着篮子过来。
王兰带来早餐,烧麦、生煎包、小馄饨、豆花、茶叶蛋等等,摆在客栈院落的石桌上,说是刚做好的,让他们趁热吃。
晴好的天气,风吹在身上暖暖的。
院落里地栽了三棵月季,满头的花苞,蝴蝶在上方翩翩飞舞。
围坐在石桌前,季阳歌和时暮远向王兰道谢,问起贺婷婷的情况。
“昨晚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我就带着婷婷回来了。”
王兰说,“她现在还在睡觉,精神没有缓过来。”
“婷婷有没有跟您说,是怎么回事。”
时暮远剥好茶叶蛋,给季阳歌递过去。
王兰叹了口气。
季阳歌接过茶叶蛋,屏息凝神倾听。
“昨晚我去厂里加班,婷婷一个人在家写作业,贺光雄回来了,开口就问她要钱。”
“婷婷说没有,贺光雄就开始翻她的抽屉,哪个小孩没点隐私啊,父女俩就吵起来了。”
“贺光雄各种辱骂婷婷,还撕了婷婷的作业,让她去死,婷婷当时很崩溃,一冲动,跑出家门就往河里跳。”
王兰讲述着事情发生的经过,虽然语气平静,可是代入嚣张跋扈的男人和弱小无助的女孩,季阳歌和时暮远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婷婷有多痛苦。
“小远,谢谢你。”
王兰看向时暮远,“如果没有你把婷婷救回来,我一定会忍不住拿把刀,去和贺光雄拼命。”
“分内之事。”
时暮远喝了口咸豆花,转而问,“贺光雄多长时间回来一次。”
“短则一个星期,长则一个月。”
王兰回答,“没钱了就往家跑,掏空我和婷婷攒下的积蓄,出去花天酒地,像个寄生虫。”
“你怎么忍下去的呀。”
季阳歌夹起一个生煎包,心生同情。
“是啊,我也想问问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忍了他这么多年。”
王兰自嘲地笑了笑,“可能还是因为怯懦吧,怕离婚了被身边的人嘲笑,怕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丈夫,被人指指点点。”
时暮远:“您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现状。”
王兰:“婷婷明年就要高考了,我现在只希望她能考出去,和你妈妈一样,以后再也别回来。至于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已经习惯了,改变,怎么改变,我不知道。”
有时候,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磨平了心性,放弃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季阳歌吃着小馄饨,朝时暮远使了个眼色。
时暮远心领神会,对王兰说:“婷婷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和阳歌商量了一下,想把婷婷带去景川,一方面景川有更好的教育资源,另一方面,也可以规避贺光雄带来的负面影响,专注学业,您看可行吗?
王兰上次去景川,是和丈夫女儿一起去参加贺青岚的葬礼。
那里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有高高的楼房和宽阔的马路,如果婷婷能去那里上学,她自是高兴,可是仍然有些担忧。
“婷婷在这里上学,梁老师帮忙申请了学费减免,去景川,我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个您不用担心。”
时暮远说,“学校和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我会资助婷婷,到她大学毕业,我在景川开了家民宿,如果您愿意陪婷婷一块过来,可以在我的民宿里帮把手。”
后顾之后被解除,王兰说道:“等婷婷醒了,我问问她的意思,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阳歌明天要上班,吃过午饭我们就走。”
“这样吧,我给您留个电话,先让婷婷好好休息,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时暮远起身,去接待大厅,问店主奶奶要了张便利贴,写下电话号码,交给王兰,“我在景川等你们。”
分开之后,季阳歌牵着时暮远的手,继续在景区里闲逛,悠游自在。
大抵是昨晚的英雄事迹传开了,路上很多人都和时暮远打招呼。
没听贺光雄的一面之词,季阳歌是欣慰的。
“如果婷婷和她妈妈不愿意来景川怎么办。”她问时暮远。
时暮远用手机镜头拍下一对河面上戏水的鸳鸯,回答:“不会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啊。”
“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会很需要一束光,光来了,她们一定会努力抓住的,毫无意外。”
季阳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就像我考倒数第一的时候遇见你了,你照亮了我,然后我就考上S大了,是这个意思吧?”
时暮远莞尔:“季——阳——歌——”
“喊我干嘛。”
每个字拖得很长,季阳歌不解。
“你名字里有个‘阳’,你才是我的小太阳啊。”
“那我名字里还有个‘歌’呢,为什么五音不全,是个音痴啊。”
时暮远侧头看她:“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我对你过敏。”
季阳歌往旁边挪了两步,“你离我远点。”
“那不行。”
时暮远搂住季阳歌的肩膀,“人在黑暗里待久了,遇到了他的小太阳,‘放手’两个字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
吃过午饭,季阳歌和时暮远收拾好行李,来到接待大厅,把房卡交给店主奶奶。
店主奶奶眯着眼,打量着时暮远:“你很像我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按照剧集的套路,奶奶年轻时有个深爱的男子,因为家庭悬殊,他们没能在一起。
时过境迁,奶奶终身未嫁,男子已经不在。
季阳歌试探性问,是不是她的恋人。
奶奶否定了这个猜测,问道:“贺青岚是你妈妈吧?”
姓梁,又当过老师,还能帮忙申请学费减免。
时暮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您是梁谨行,梁校长?”
季阳歌不解看向时暮远。
时暮远解释:“我跟你说过的,就是给我妈提供上学机会,在她无助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校长。”
这么巧啊。
店主奶奶就是那个特别伟大的校长,帮助过很多女孩子。
冥冥之中缘分注定,季阳歌看向奶奶的目光,霎时崇敬。
梁谨行笑着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看过我妈的日记。”
时暮远回答,“她经常提到您,说您对她有知遇之恩。”
梁谨行:“我经常和你妈妈通信,她也会向我讲述你的成长,说你很听话,很懂事,我还知道你拿过高考状元呢。”
贺青岚将时暮远和梁谨行的距离拉近。
他们熟络聊着天,没有因为年龄生疏,像极了忘年交。
时暮远和梁校长,都是季阳歌见过的很美好的人。
听着他们说话,仿佛全世界所有的温柔,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可是聊着聊着,时暮远的神色黯淡起来。
“可惜,我妈已经去世了,不然,我肯定会把和您的合照,发给她看,她会很高兴的。”
“孩子,意外时有发生,你不必太自责。”
奶奶摸了摸时暮远的头,满目慈爱,“你妈妈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从今往后,你要开心快乐地生活,那才是她更希望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美好的小时~
美好的季姐~
第93章
回景川的第二天, 时暮远接到王兰的电话,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季阳歌。
季阳歌正在写稿,看到时暮远的微信, 忙里偷闲,打算先放松一下。
【我家小时】:婷婷同意来景川了。
【我家小时】:就让她去南源吧, 你觉得怎么样?
季阳歌先发过去欢呼的可爱表情, 按动手机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能去南源当然好。
【烤鸭与轻芝士】:转学手续是不是挺复杂的,你要忙起来了。
【我家小时】:我查过了,还好。
【我家小时】:争取在五一前搞定。
时暮远办事,季阳歌一百个放心。
【烤鸭与轻芝士】:婚姻关系名存实亡,要彻底结束, 婷婷妈妈肯定要考虑离婚的吧。
【烤鸭与轻芝士】:不然, 还是有剪不断的牵扯。
【我家小时】:协议离婚, 贺光雄肯定是不同意的。
【我家小时】:我已经和兰姨说过了,如果要打官司,我帮她找律师。
【我家小时】:打官司过程比较漫长, 她想等婷婷高考完再说。
【烤鸭与轻芝士】:可以可以,我喜欢这样的发展。
【烤鸭与轻芝士】:去了趟川溪,收获好多,不虚此行。
【我家小时】:嗯, 我也是。
【我家小时】:庆祝一下吧, 晚上想吃什么?
季阳歌思考了几秒。
【烤鸭与轻芝士】:小龙虾。
【我家小时】:好好写稿, 不许偷懒, 下班了我去接你。
谁偷懒啊。
某时姓甲方真的是。
季阳歌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去。
上次和时暮远一起吃小龙虾, 是在岚江边的大排档。
几年过去了, 那儿改建湿地公园, 没办法故地重游。
时暮远挑了家口碑不错的龙虾馆, 带季阳歌过去。
龙虾馆人头攒动,大厅里,一张张方桌整齐排列,很接地气的热闹。
季阳歌和时暮远在等候区取号,排了半小时的队,才被服务员带进去。
角落方桌前,季阳歌和时暮远相对而坐。
蒜蓉和五香味的小龙虾,点完餐服务员很快送上。
一次性围裙和手套戴好,时暮远刚想去拿,季阳歌阻止:“等一下,我拍张照。”
时暮远以为她要发朋友圈,孰料季阳歌告诉他:“我要去诱惑不观大师。”
关济微信是上次在溢清禅院留宿时加的。
季阳歌刚把照片发过去,时暮远笑着说:“佛门因此损失一位优秀的人才,你要负责的季老师。”
时暮远的意思,季阳歌秒懂。
“关济如果因为小龙虾就想还俗,他的心也不是很诚嘛。”
上次和时暮远吃小龙虾关济也在。
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季阳歌觉得,也该让他有点参与感。
关济没回她,季阳歌问时暮远:“我们俩谈恋爱你告诉关济了吗?”
时暮远把剥好的龙虾肉放到季阳歌碗里。
“表白当晚,我就给他发消息了,让他提前把份子钱攒好。”
想去关济曾经的行径,季阳歌握拳:“多问他要点,最好把他家底都掏空!”
时暮远又送来一只龙虾肉,季阳歌制止:“我自己来,你别剥夺我吃龙虾的乐趣。”
时暮远把手收回,看着季阳歌拿起一只龙虾。先去掉虾头,再剥虾壳。
她面目狰狞,眉头紧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虾肉取出,忍不住抱怨:“这壳怎么这么硬啊,我手都疼死了。”
“还是我来吧。”
时暮远的语气有点无奈。
季阳歌扯下一次性手套,托着下巴看他。
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这男人怎么连剥龙虾都能有艺术感啊。
手机震动不停。
季阳歌滑动屏幕,惊呼:“关济给我回了十个‘阿弥陀佛’。”
她抬头看向时暮远:“他这是什么意思。”
时暮远脱口而出:“在还俗还是不还俗之间摇摆。”
季阳歌幸灾乐祸,拍了拍关济的头像。
“忍着吧,你不能开荤啊,大师。”
又过了一会儿,季阳歌喝着鲜榨草莓汁,拿起手机。
“关济说他获得政府拨款,想拍个微电影为禅院做宣传,让我给他写剧本。”
时暮远警惕起来:“先问问他给多少钱。”
季阳歌照做,看到回复无奈了。
“关济是不是不说‘阿弥陀佛’就不会聊天啊。”
“他说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谈钱多伤感情啊。”
时暮远义正辞严:“那就让他滚。”
季阳歌把时暮远的话转述给关济,关济彻底没了声。
孰料周五晚上,关济又给她发消息,邀她来溢清禅院面谈。
白嫖免谈。季阳歌是这么回他的。
出乎意料,关济说了数,让她十分满意。
有钱谁不赚,第二天下午,季阳歌二话不说往溢清禅院奔去。
秋去春来,禅院俨然是新的景象。
走进古朴的中式建筑,两侧银杏树一片青绿。
种植池里繁花盛锦,小狸花和大橘追逐打闹,生机盎然。
关济在入口庭院等候多时。
见季阳歌过来,信步上前询问:“阿弥陀佛,季施主为何独自一人。”
关济身着黄色僧袍,外披红色袈裟。
形象超出凡尘,季阳歌仍然有些不适应。
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他几秒,才回答:“时暮远的表妹要来景川上学,他昨天回老家帮忙办手续去了。”
季阳歌看了眼时暮远在微信上发来的定位。
已经下高速了,很快就能过来找她了。
“关于微电影,你有哪些想法可以先和我说说。”季阳歌主动问询。
关济作出请的手势:“季施主,咱们边走边聊。”
既然策划微电影用于禅院宣传,肯定是要尽力挖掘能拍摄的场景,配合着去设计剧情。
关济带着季阳歌在禅院里参观,把初步设想的蓝图告诉她。
“三年前,政府开发月见山的时候,禅院破旧不堪,荒芜满地,在贫僧接手之后,经过数次修缮改建,才演变成如今的规模。”
“微电影可以从这条线入手,讲述贫僧白手起家、努力奋斗,一步步成为禅院之光,为后世所敬仰。”
想当男主角啊。季阳歌微微一笑。
“人要脸,树要皮,别太自恋。”
“这么无聊的剧情,写出来不会有人看的。”
“哪里无聊了。”关济辩驳。
“缺乏故事性,没有代入感,无法引起共鸣。”
季阳歌说出理由,“你是住持,不是暴发户。”
“季施主有何高见。”
季阳歌想了想:“要不咱们做成喜剧,溢清禅院被神秘佛教系统入侵,需要你下山绑架别人出家,一个人剃度奖励你一百块,十个人一万块,一百个人,你就能视线财富自由!”
关济皮笑肉不笑:“皈依我佛,不能强求,烦请季施主换个思路。”
经过锦鲤池,季阳歌的视线无意一瞥。
有个小沙弥,五六岁的样子,坐在红色门槛上,玩着黄色的风车,笑容天真烂漫,可爱极了。
季阳歌灵光乍现,忙不迭告诉关济。
“我们可以讲述一个小沙弥的成长,初来禅院不谙世事,在你的谆谆教诲之下,逐渐成为胸怀大爱,慈悲心诚的佛家栋梁,配上禅院四季变化的风景,古筝和琵琶音配乐,氛围感直接拉满,大师,你觉得怎么样?”
迈上石阶,关济也看到了小沙弥,手指过去。
“就像逸凌那样的?”
季阳歌“嗯”了声,“故事里的成长和转变,是最能打动人的。”
“听起来不错,可以试着先写一个版本。”
关济眉头舒展,“怎么设计场景和台词,就交给季施主了,季施主是专业的,必定不会让贫僧失望。”
“等一下。”
季阳歌停住脚步,“你得先付我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还有这个规定。”
“这年头,不给钱跑单的太多了,大师切莫成为这样的人。”
关济把钱给季阳歌转了过去。
季阳歌舒坦了,用老朋友的口吻问道:“关济,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家。”
有别的来访者和关济打招呼。
关济说了句“阿弥陀佛”,才回季阳歌:“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佛渡我,我向佛,命中注定罢了。”
故作高深。季阳歌耐着性子:“说人话。”
关济偏不:“季施主和贫僧是两条道上的人,莫要深究为好。”
“……”
季阳歌选择闭麦。
从灵心阁出来,又见那面祈福墙。
风吹过,祈福牌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走过去,寻找着自己第一次过来悬挂的祈福牌。
因为太多了,时暮远挂得又高,她踮起脚尖看着有点吃力。
关济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季阳歌的祈福牌,连同旁边的一块取下,把两只都拿给她。
一只是她自己的,字迹依旧清晰:希望《长安小酒馆》播出顺利,实现口碑收视双丰收的完美逆袭。
另一只……
“希望我爱的女孩得偿所愿。”
季阳歌把祈福牌上的文字念出,熟悉的字迹,一看就是时暮远写的。
下面有个箭头指向左边,日期和她的祈福牌是同一天。
那天她离开溢清禅院以后,时暮远悄悄许愿。
被守护的感觉好奇妙。季阳歌扬唇,拎着祈福牌的挂绳将它们高举,用手机拍摄下来,给时暮远发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小时你快看,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时暮远没回,季阳歌看着祈福牌欣赏了一会儿,听见关济说:“你和远远的故事,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修成正果,一定是佛祖看我追更太辛苦,不忍心再让我饱受抓心挠肝之痛。”
省去佛家用语,关济现在的说话方式正常得多。
他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这些年没少操心。
“我跟时暮远分开这几年,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我啊。”季阳歌好奇。
“没有。”关济果断道。
“啊?”季阳歌有些失望。
“无声胜有声。”
关济解释,“住在心里的人,不提难道就是不喜欢了吗?”
“也是。”
季阳歌应声,“本身拒绝我这件事,他已经很痛苦了。”
“你理解就好。”
关济抬手,把缠绕在一块的祈福牌解开,摆好。
“那时候他妈妈葬礼刚结束,家里有一堆奇葩亲戚对他横加指责,自己都处在一地鸡毛里,怎么可能把你卷进来。”
“你说什么?”
季阳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妈妈葬礼刚结束是什么意思?”
“远远没告诉你吗?”
关济反问,“他妈妈是在你生日前几天去世的。那时候我不是还发消息问你,为什么联系不上他,就是因为他妈妈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时暮远没和她提过,季阳歌一直以为,贺青岚是在他们失去交集后去世的。
回忆起那天,她清楚记得,时暮远穿着黑色T恤,看起来是很疲惫的。
季阳歌当时完全没有想太多,此刻,她的脑袋瞬间炸开,乱做一团。
不止这些。
还有好多她不曾了解过的事实,关济一并和盘托出。
眼眶微微湿润。
季阳歌把祈福牌丢给关济,毫不迟疑转身往禅院大门跑。
“你干什么去!”
注视着季阳歌远去的背影,关济高声喊道。
耳边风声作响,关济的声音,季阳歌听不真切。
时暮远已经到了拾阁,季阳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找他,抱抱他,告诉时暮远,她也很爱很爱他。
作者有话说:
我能在100章完结吗???
怎么感觉有点悬~~~
第94章
时暮远把车停在拾阁, 打算步行前往溢清禅院。
刚出大门,收到季阳歌的消息,让他在拾阁等她, 不要乱跑。
女朋友的话不能不听。
时暮远折回,步入接待大厅, 三四个客人正在等待办理入住, 其中不乏相熟的面孔。
时暮远和他们聊了会天,等客人离开,小玫拿了张明信片递给他。
时暮远接过,图案是手绘摇橹船,他一眼认出, 是在川溪, 季阳歌写的那张。
“老板, 你春节后来拾阁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过来。”
小玫试探道,八卦的神色掩盖不住。
时暮远抬头看向小玫:“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懒了?”
小玫猛地摇摇头,“我想问你是不是恋爱了。”
时暮远大大方方承认:“不观大师帮我算过,拾阁命里缺个老板娘, 我找到她了。”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 一直好奇的内容, 此刻呈现在纸上——
我常常会遗憾, 如果没有分开的五年该多好。
可是想到未来, 我们会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那五年似乎不再重要。
爱你, 永远。
可爱的少女体。
右下角还画了两颗红色的爱心。
瞥见时暮远扬起的嘴角, 温柔的眉眼,小玫实在太好奇了。
老板帅气多金,细致体贴,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拯救了银河系,成为他的心尖宠。
时暮远欣赏着明信片,头也不抬,似是窥探到小玫的心理活动。
“她过会就来了。”
真的吗?
小玫踮脚往门口张望,眼睛也不敢眨。
很快视线里落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实在美艳,小玫看过一眼便记住了。
她应该姓季吧,季节的季,去年程哥那出bug,老板亲自过来给她处理的。
是她吗?不可能。
上次老板和季小姐对峙了很久,特别难搞的女人不会是他的菜。
季阳歌穿过自动门。
小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握住鼠标,打算帮她办入住。
季阳歌大步朝时暮远飞奔过来,从身后将他抱住。
时暮远笑着握住她的手,温柔依旧,小玫傻眼了。
作为一个特别有眼力劲的前台,她立刻将先前的猜测尽数推翻。
接待大厅又来了人。
季阳歌抱着时暮远没有撒手,侧脸枕在他的背上。
无声无言,感受着他的温度,满足而真实。
客人来前台办入住,打量着登对的男女。
时暮远主动介绍,骄傲的神色:“我女朋友。”
祝福声中,客人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
时暮远是这么回答的:“这个不急,先陪女朋友把恋爱谈够,什么时候她想结婚了,我立刻准备,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小玫把房卡递给客人。
客人离开接待大厅,小玫觉得自己这盏电灯泡太亮。
拿起抹布,走到大门附近,佯装擦起了玻璃。
接待大厅恢复安静,季阳歌依旧抱着时暮远。
听到身后传来的啜泣声,时暮远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转过身去,才发现季阳歌在哭,泪流满面,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时暮远从前台抽出两张纸巾,帮季阳歌擦拭眼泪。
他弯下腰,目光和季阳歌齐平,等她情绪缓和了,柔声问:“怎么啦宝宝,可以和我说说吗?”
双手揪着时暮远的牛仔外套,季阳歌仰头看他。
“昨晚我做了个噩梦,你把我带到溢清禅院,让关济给我剃度。”
“我抱着你,求你别让我出家,你没有理我,把我推开了,还在那幸灾乐祸拍视频。”
季阳歌苦着脸,仿佛叙述的是真实存在的经历。
时暮远沉默了两秒,“噗嗤”一笑:“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关济。”
顿了顿,他继续道:“剃度这种事,我会亲自来。”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季阳歌往时暮远胸口重重锤了两拳,“我讨厌你,比讨厌葱和小番茄还要讨厌。”
时暮远把季阳歌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
“乖,梦都是反的,你现在不是平安从溢清禅院回来了嘛。”
季阳歌吸吸鼻子:“我下山的时候走得太急,摔了一跤的。”
时暮远把人从怀里移开,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摔哪里了,疼不疼啊。”
季阳歌抬手,手心有擦伤的迹象。
时暮远赶忙从前台取出药箱,握住她的手腕,擦拭消毒。
时暮远的动作又轻又柔。
季阳歌注视他的侧脸,喃喃道:“关济说,贺老师是在我二十岁生日前去世的。”
捏着棉棒的手顿了一下,时暮远“嗯”了声。
“意外嘛,谁都没办法控制发生时间。”
“那时候你的生活乱作一团,你来桂湖见我,我竟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季阳歌说,“我总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却没想过,我的告白也给你造成了负担。”
时暮远没吱声,季阳歌继续道:“如果我当时能够察觉到你的情绪就好了,不管你怎么把我甩开,我都会粘着你,陪你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处理完伤口,时暮远捏了捏季阳歌的脸。
“你怎么和我越来越像了,小丫头。”
季阳歌不明所以。
“不是说好要一起往前看的吗?怎么还想这么多啊。”
顿了顿,时暮远补充,“看来我以前没少让你操心,把不好的都学来了。”
“我在心疼你,你居然你凶我。”
季阳歌委屈上了,“果然印证了那句话,男人得到了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本来,她的眼泪都收了,没绷住,又啜泣起来。
时暮远把人搂在怀里,“我哪有。”
“你就有!”
“好吧,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女团扛把子女士。”
“我很大度的,原谅你了。”
时暮远在季阳歌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样吧,我站在被告白者的角度,跟你说说,我当时的心理活动。”
贺青岚的葬礼,是在季阳歌二十岁生日前一天结束的。
午餐结束,送走所有亲戚,时暮远把自己关在贺青岚待过的屋子里,蜷缩在角落,闷声不语。
天似乎塌下来了,亲戚的谩骂指责、对自己的责怪,将他淹没在无垠的混沌里。
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抓不住。
手机又响了,静谧的空间尤为刺耳。
很多消息和电话,时暮远没有接,没有看,他害怕,他不敢。
鬼使神差,这一条,他没有错过。
【季阳歌】:暮远哥哥,明晚七点来桂湖吧,我有惊喜要给你。
明天是季阳歌生日,时暮远记得很清楚。
这些天,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他压抑着心绪,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条消息的出现,像是在黑暗中划开缝隙,让阳光透进来。
接待大厅人来人往,他们在这聊天也会影响别人工作。
时暮远牵着季阳歌的手前往小花园,继续着话题。
“那一刻我特别想见你,和你说句生日快乐,可是见到了,我的心情又变得特别复杂。”
“我躲在旁边树后,偷偷看了你好一会儿,你穿着特别好看的裙子,你笑得那么开心,无忧无虑,我觉得这么美好的女孩就应该待在云端,我想打退堂鼓,可是你期待着我的到来,看到你的消息,我还是鼓起勇气,在你面前出现了。”
季阳歌:“然后你就装得特别冷漠,挣扎着把我推开了。”
“你不该来陪我一起接受现实摧残的。”
时暮远说,“可是你后来跟我说的那番话,又让我质疑当时的选择。”
“什么话。”季阳歌问。
“你说,二十岁的季阳歌那么喜欢你,她不会管日子苦不苦,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义无反顾,带着点冲动,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那是时暮远生日时,她和他说的话。
季阳歌诧异:“你还记得啊。”
“那次聊天太深刻了,怎么会忘。”
时暮远说,“你说我没有把你放进我的人生规划里,关于这点,我斗胆反驳一句,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你都规划了些什么?”季阳歌好奇。
“赚很多很多钱,买车接你上下班,买房和你一起住,买你喜欢的化妆品给你用,买你喜欢的衣服给你穿,做饭给你吃,陪你一起玩,和你结婚,差不多了。”
“听起来,挺朴实无华的。”
“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或许有时候也会无趣,但是我会把我拥有的最好的都给你,尽我所能。”
关济说,时暮远是那种,和你在一起,会把未来的路铺好,让你走得稳稳当当的人。
他永远都有着温柔的力量,让她所有的不安烟消云散。
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都肿了。
季阳歌强行让感动得泪水收回,眨眼间,小花园也到了。
据时暮远介绍,拾阁的小花园不止一处。
她撞见他和白落的是一处,那里小乔木和低矮灌木居多,现在带她来的是另一处,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四月中旬已经开放了不少,远远看去,繁花盛锦。
在石子路上穿行,时暮远向季阳歌介绍:“现在月季开得比较多,还有部分早花组的铁线莲,绣球花期还没到,得等到五月。”
这里的植物,都是在时暮远精心呵护下长大的,花开满枝,每一株都很强健,富有生命力。
同理,时暮远也在呵护她,季阳歌觉得,自己也会和这些植物一样,身强体壮,被他养得特别好。
经过拱门,时暮远指着打花苞的爬藤月季。
“粉色龙沙宝石,等它全开了,拍照会特别好看。”
养花很麻烦的,施肥、浇水、打药驱虫,也只有时暮远有这份耐心。
仔细想想也蛮好的,她只要负责欣赏,什么都不用做,说着季阳歌打开手机相机,对着花海拍了几张。
右侧有一株粉色月季,花小小的,花瓣质地有些硬,像个圆圆的小包子。
“它叫什么啊,好可爱。”季阳歌握着手机,问道。
“草莓杏仁饼,可惜不能吃。”
时暮远又指向一株紫色月季,“同理,还有蓝莓蛋糕。”
季阳歌顺势道:“如果我能培育出新品种,肯定取名‘片皮烤鸭’。”
继续往前走,时暮远不知看见了什么,说道:“你等我一下。”
旁边有个木制工具房,时暮远打开门,从里面取出园艺剪刀。
折回,他剪下一束橙黄色的月季,处理好枝上的刺,递给季阳歌。
季阳歌接过,明眸璀璨。
“好漂亮啊,我家小时亲手种的,什么名字。”
“朱丽叶,很有名的切花月季品种,长势快,抗病性也不错。”
在小花园里逛了一圈,季阳歌被时暮远科普了不少。
走走停停,徜徉在蓝天白云之下,她拍了很多照片,不用修图都特别好看。
季阳歌看到一丛比她手掌还大的花。
边缘紫红色,里面是白色,从外到里渐变,在木制栅栏上攀援。
回头,想问时暮远是什么,他却在花园入口处和别人说着话。
和他说话的是对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手,紧紧相依,很是亲昵。
时暮远不知道说了什么,季阳歌看到女孩笑容洋溢的脸上突然苦闷。
他们依依不舍离开,时暮远朝她这边过来。
季阳歌想知道名字的花是一款名叫“解放”的铁线莲。
得到答案,她问时暮远:“你刚刚在和那对情侣说什么啊。”
“他们在找婚礼场地,觉得拾阁很合适,问我愿不愿意租给他们使用。”
拾阁是国内最美民宿,很多景色都是独一无二的。
作为婚礼场地,季阳歌也觉得特别合适。
然而,“看样子,你没同意。”
“我犹豫了一下的,还是选择拒绝。”
时暮远又剪了几朵花,插在季阳歌乌黑的长发之间。
季阳歌站着不敢动,任凭他在发丝间拨弄。
“婚礼是人生大事,是不是因为拾阁没有举办婚宴的经验,所以你不敢冒这个险。”
“不是。”时暮远斩钉截铁否认。
而后捧着季阳歌的脸,认真道:“拾阁的第一次,要留给我和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季姐:要不你现在求个婚?
第95章
季阳歌问过时暮远, 为什么会给拾阁取这个名字。
时暮远保持神秘,笑着让她自己去猜,恍然大悟她才发现, 这个男人简直太会了。
拾阁。时歌。S&G。
时暮远创办拾阁是因为她。
时暮远用他们的名字命名了这里。
季阳歌在写《小甜心》的时候,向往海岛婚礼, 阳光海浪和沙滩, 每一帧都是浪漫。
又过了两年,见识明星结婚的大场面,她觉得城堡婚礼也不错,特别神圣。
而现在,哪里都比不上拾阁。
花草树木, 清泉溪涧, 乃至每寸空气都在告诉她, 时暮远有多爱她。
花园再往前走,是一片菜园。
种植各式各样的蔬果,几位叔叔阿姨正在园子里辛勤劳作。
时暮远说, 拾阁食用的蔬菜大多来自于这里。
不打药水、不使用催熟剂,营养且干净。
牵着季阳歌的手走上园中小径,时暮远把她带过去向叔叔阿姨们介绍。
每个人时暮远都知道该怎么称呼,也向季阳歌介绍起他们。
之后, 但凡碰到熟悉的面孔, 时暮远都会如此。
很快, 拾阁上上下下都知道, 老板有个特别美艳的女朋友。
小玫临时组建了没有老板的八卦群, 向大伙披露自己得到的一手信息。
【前台-小玫】:去年十一月, 程哥家出bug, 老板娘是受害之一。
【前台-小玫】:别人都送拾阁代金券, 老板娘收获了云景树屋一晚入住权。
【餐饮部-阿兰】:我想起来了,有天老板往我们这打电话,问云景树屋的客人有没有点餐。
【餐饮部-阿兰】:我说没有,他亲自点了些,交代我送过去,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餐饮部-阿兰】:那位客人长得特别好看,我印象深刻,没想到是老板娘。
【前台-小玫】:轻舟来我们这儿搞活动的时候,老板亲手给老板娘布置屋子。
【前台-小玫】:这是我偷拍的照片,老板巨用心,美极了有木有。
【客房部-桑桑】: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
【客房部-桑桑】:报道那天,我看见老板带着一个女孩子去客房,两个人贴得特别近。
【客房部-桑桑】:老板向来不近女色,撞见他们,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前台-小玫】:还有还有,老板替我干了两次活,都是老板娘在的时候。
【前台-七七】:目的是什么,当然是找机会和老板娘套近乎啊。
【前台-小玫】:老板为了追妻,无所不用其极,老板娘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前台-七七】:老板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努力的人,才配抱得美人归。
名为“不要告诉老板我们在八卦他”的群里,突然出现一个红包。
众人拼手速三秒抢完,小玫看到发红包的人震惊了,抖着手打出两个字。
【前台-小玫】:老板?
【时暮远】:嗯。
【前台-小玫】:……
【前台-小玫】:你什么时候换的头像啊。
【时暮远】:老板娘想用情头。
【时暮远】:刚换完,你就手滑,把我拉进来了。
【前台-小玫】:祝老板老板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小玫火速把所有人移除群聊,宣布群就地解散。
行走在鹅卵石步道上,季阳歌看着时暮远的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小玫肯定吓死了,你也是的,非得出来发个红包。”
时暮远搂着季阳歌:“研修班的时候就提了,现在大家终于知道你是拾阁的老板娘了,我开心,控制不住。”
季阳歌伸出大拇指夸赞:“都是老板宣传的好。”
拾阁在规划的时候,时暮远给自己划分了独立住处。
两层的木制建筑,屋前有清澈的溪水缓缓流过,僻静清幽。
搬去帝江怡景之前,时暮远一直住在这里。
季阳歌提出今晚留宿,时暮远把她带了过来。
长时间没人住,阿姨也会每周都过来打扫一次。
干净整洁,也会有些空旷,很多物品时暮远搬去帝江怡景。
季阳歌跑上跑下参观完,时暮远在卧室里铺床,她过去搭了把手。
和时暮远站在床的两侧,季阳歌捏着床单两只角,在自己这一侧铺平。
时暮远稍作整理,又开始套被套,任务完成后,季阳歌瘫在床上,只觉得腿脚酸痛。
“你猜我今天走了多少步。”
季阳歌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数据,问时暮远。
时暮远把两只枕头在床头摆正。
“溢清禅院一来一回,再加上拾阁的……至少两万。”
季阳歌哀嚎:“两万五千八百三十七!”
夜间的风布着寒意,时暮远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累坏了吧。”双手撑在床边,他稳着季阳歌的额头,“我去帮你放水,泡个澡,放松一下。”
“不想动。”
季阳歌一脸慵懒,倾斜着身体,把腿往时暮远的方向挪了挪,和他撒娇,“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