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祁遇并不好奇杨随选择当阴差的事, 毕竟她几岁就开了天眼,应该比别人都早。
开了天眼的人会被招揽当阴差,这事很普遍。人间人口几十亿, 总有那么一部分的人天生就能看见鬼魂, 而阴司把收魂这项业务外包, 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这项业务既然外包了,肯定得有人干, 而一般人都怕鬼,也看不见鬼,那开了天眼的人无疑是天生当阴差的好苗子。
这是一项互惠的业务。
阴司需要阴差协助收魂工作, 而阴差只需要给阴司服务三年,不但能按月发工资,任期满了后还能得到最大的好处——永久关闭天眼,就冲着后面这一个好处,天了天眼的人就算是免费给阴司干活也愿意。
更何况他们不但能把天眼关闭, 当阴差期间的记忆还会被抹去, 对他们未来的人生没有任何的影响,所以他们也愿意付出这三年。
但杨随不一样, 她任期已经满了, 自主选择了续长约, 祁遇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趁着这次机会,他要全都问清楚, 彻底查出杨随的底细。
杨随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祁遇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她疑惑道:“我是怎么当阴差的,跟我们那天脱险有什么关系?”
祁遇道:“有很大的关系,因为那天把我们救出来的, 不是别人,正是你。”
杨随大吃一惊:“我?你开什么玩笑?我不是晕过去了吗?”
祁遇不会是发烧了吧,他到底在说什么呀?那是戮仙台呀,连祁遇这个神仙都被封住了仙力无法抵挡,他却说是她把他们救了出来?
祁遇看着她:“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杨随一愣,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是的,他很认真,不是在逗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阴差,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神通跟戳仙台上的仙力抗衡?
关键是她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眉头深锁:“是它吗?是藤蔓帮的忙吗?”
除了这根强大的勾魂索,她没有任何的倚仗。
祁遇却摇了摇头:“不是它,是你身体里隐藏的力量。”
她身体隐藏的力量?杨随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纤瘦的身体,一脸茫然,她还会有什么力量?
祁遇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心:“你这里,平时有什么感觉吗?”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心,有点痒……
杨随摸了摸额头,喃喃道:“没有呀。”
祁遇目光深沉:“可是在我们被困戮仙台的那天,你这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杨随一声惊呼:“睁开了一只眼?什么意思?我长了三只眼?”
那还得了!她马上四处找镜子想要照一照。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祁遇哭笑不得:“你都醒来这么久了,额头上真长出了第三只眼你会没发现吗?这是天目,也是术法,不是真的第三只眼。”
杨随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真长了第三只眼,不然她顶着三个眼睛,要怎么做人?
但她还是打开手机的拍照模式仔细看自己的额头,镜子里的额头白皙光滑又平整,根本就没有什么痕迹,她疑惑地看着祁遇:“你没有看错吗?我真的有第三只眼?”
祁遇道:“你只看了我一眼,锁住我手脚的铁链就断裂了;你的第二眼看向混沌神雷,混沌神雷直接炸开了;第三眼,你看向了戮仙台的禁制,然后戮仙台被破坏了,整个天庭地动山摇近三分钟,引来神仙无数,也引来了东岳大帝……帝君把我们带了回来。”
这就是他们脱险的全过程。
杨随张大了嘴巴:“这只眼睛这么厉害?竟然连戮仙台的禁制都破坏了?”
祁遇点点头:“很厉害,说实话,就算是我全盛时的奋力一击,也不可能把戮仙台毁了,但你只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渐渐深沉:“你还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小阴差吗?”
他蓦然想起一幕:“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把你送进了无边狱里吗?”
杨随一愣,瞬间想起两人尴尬的初见,那是在祁遇的浴室,他浑身泡沫,双头插头,呆呆地看着出突然出现在浴室里的她,连走光都忘记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祁遇的下腹,她还记得猝不及防与它相见,当时还感叹这只厉鬼的本钱不小,实际上是吓得连逃跑都不会了。
祁遇见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腰腹之间,马上就想起了自己裸呈与杨随相见的一幕连耳朵都泛红了,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羞恼道:“你看哪里?”
杨随的脸瞬间通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没看哪里。”
祁遇伸出手,想不住想掐她脖子,但触及她纤细的脖颈,却也只是虚虚按了一下就放下来了:“我是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无边狱是怎么出来的吗?”
杨随不记得了。
祁遇看着她手腕上的勾魂索:“当时我还以为是它带你出来的,但经过戮仙台一事,我敢肯定,是你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的光打破了无边狱,藤蔓才带着你出来的,只是当时这道光的攻击力不是很强,若虚剑帮我挡了下来,它就消失了,没引起我的注意。”
杨随惊讶,原来祁遇竟然是第二次见到它了,可他从未提起过,她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额头还隐藏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她伸出手,摸了摸一点感觉都没有的额头:“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这里有什么异样……它是不是只有我遇险的时候才会出来,是被动防御的技能?”
祁遇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它的两次出现都是因为你陷入了险境,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所以它出现了,直到你脱险,它又消失了。”
杨随忍不住道:“那我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有第三只眼在头上?我只听过二郎神会有三只眼,二朗神杨戬——”
她猛地睁大眼睛:“他也姓杨呢!他会不会是我的祖先?我这是返祖了!”
祁遇摇摇头:“不是,你的杨跟他的杨隔了十万八千里,你跟他没有亲戚关系。”
杨随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你去查了?”
祁遇不置可否,杨随惊讶:“你真的去查了?”
祁遇点了点头:“我还是拜托东岳大帝去查的,但杨戬的确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的第三只眼是他的法相真身,平时只是隐藏起来了,战斗的时候睁开,有破幻术的神威,但你的第三只眼的能力是摧毁,威力比他的眼睛还强大。”
杨随道:“除了杨戬,还有别的神仙有三只眼的吗?”
祁遇道:“神兽倒有不少,但多数未化形,可以说跟你关系也不大。”
杨随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到我身上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想到一种可能,眼里闪过恐惧之色,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祁遇的手:“我,你说,我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被夺舍了?它平时隐藏得很深,在我遇险的时候又怕我真的死掉了,所以不得不出来阻止……有这种可能吗?”
祁遇摇头,回握住她的手:“不是,你没有被夺舍,你昏睡不醒的时候我曾经控过你的神魂,你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深深地看着她:“所以我才要问你,你是怎么当上阴差的,或许从你十六岁后的经历查起,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杨随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之中。
祁遇见她眉眼之中似乎透出悲伤的情绪又马上被她压下来,便知道她必定又想起了那段痛苦的时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声道:“想想看,你当阴差的时候,从未失过手,无论你的对手是多么厉害的厉鬼,你总是能把它擒获,你甚至能抓住连鬼差都抓不到的厉鬼,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杨随喃喃道:“是啊,我的确从来没有失手过,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侥幸而已。”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侥幸?被厉鬼伏击的阴差几乎都被杀了,庞洁英和王运维叛逃,只有她没事。
她看着祁遇:“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跟孟婆和华姐在一起吗?我来酆都找你,在城门口遇到黑无常了,他戏弄我,让我渡忘川上奈何桥抄近道找你,结果我上了艄公的船才发现那是忘川,可是艄公的船不能回头,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岸,想起华姐在孟婆处当差,这才找到她求助,否则都不知道要怎么离开那里。”
祁遇微微睁大眼睛:“你一个生人竟然能上得了灵魂摆渡船?”
杨随道:“是的,孟婆和华姐也很吃惊,可是我就这么上去了,完全不知道活人是上不了船的。”
说到这里,她恨恨道:“黑无常这样戏弄我,你得给我做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非要讨个公道回来不可!”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小孩子似的记仇,祁遇哭笑不得,不得不安抚她:“好,下次见到他,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但以上的种种异常都说明了杨随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她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阴差。
杨随虽然很不愿意提及那一段痛苦的回忆,但为了查清楚自己的身份,她还是不得不说了。
她眉间泛起淡淡的忧伤:“招揽我当阴差的并资助我读完大学的人你也认识,就是卢主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卢连峰?!
祁遇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他, 脸色都变了:“是他?这怎么可能?”
杨随奇道:“怎么不可能?他一直都很关照我,你不是亲眼看到的吗?”
祁遇道:“你S市,他在封市, 两地相隔了一千多么里, 他就算是要发展下线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去挖你。我问你, 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几岁?”
杨随喃喃道:“十六岁……”
祁遇沉声道:“这就更奇怪了,开了天眼的阴差候选人, 只有成年之后信息才会出现在城隍庙备选的名簿上,各办事处的负责人拿到名簿后才会去接近收揽你们,可你当时还有两年才成年, 隔了一千多么里的卢连峰就精准地找到了你,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杨随变色,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你是说他是故意接近我的?不可能,你怀疑谁都行,绝对不能怀疑他!”
祁遇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我并没有说卢连峰有害你的意思, 只是在客观地分析他的行为,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身体里的力量是哪里来的吗?”
杨随却很难平复心情, 她这辈子霉运缠身, 身边几乎一个朋友都没有, 卢连峰对她来说亦师亦友,是她生命中最信任的人, 现在祁遇居然怀疑起他来?她完全不能接受。
她忍不住为卢连峰开脱:“卢主任偶尔也会出差的, 我们就是意外碰上的……他绝对不是故意接近我的。”
祁遇看着她焦急的神色,还有眼底那抹受伤又害怕失去的惊慌失措,心里忍不住泛起淡淡的怜惜。
他想起在调查阴差被杀案中与卢连峰的接触,这个在他看来优柔寡断又没什么能力的办事处主任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对员工的维护了, 只要他在,他总是习惯性地挡在杨随和郑怡姿的前面,所以杨随和郑怡姿虽然嘴里吐槽他,但心里却对他很信任。
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坏心要害杨随,祁遇也不愿意相信。
但他知道不能感情用事,他想尽快查清楚杨随身上的秘密,就要抽丝剥茧一般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
他柔声安慰杨随:“别紧张,我也不相信卢主任会无缘无故地害你,现在咱们只是在尽量还原真相,如果卢主任没有坏心,我也会还他一个清白的。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杨随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她的目光空虚地不知落在何处,两行清泪直刷刷地流了下来。
祁遇从来没看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时刻,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牢牢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杨随一怔,但更迅猛地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祁遇温暖的怀抱就像是洪水中唯一的一根浮木,让她紧紧地抱住不想,也不敢放开。
她埋首在他怀里低泣起来。
祁遇轻抚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她巨大的悲痛,却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失控的原因。
卢连峰是阴差。
而杨随从小就开了天眼,她能看见鬼魂,自然也能看见隐身了的、正在执行公务的阴差,而能让向来冷静的杨随失控流泪的场面,只有一个。
他声音暗哑又低沉,却不得不残忍地说出一个事实:“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你父母的车祸现场吗?”
杨随的头埋得更深,祁遇感觉到胸前一片濡湿,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他几乎有些厌恶自己了,不忍心再问。
这是杨随最痛苦的一段回忆,却被他猝不及防地揭开了。
她十二岁之前跟在杨水金和汪庆莲的身边,过着非打即骂的生活,跟在父母身边那短短的四年估计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但一场车祸让她陷入了更加凄惨的境地。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孤岛里,求助无门。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对不起,我们不说了,好吗?”
她身上有秘密就有秘密吧,只要不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有秘密又何妨?
他不自觉地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声道:“都过去了,咱们不说了……”
杨随的哭声渐渐地低了了。
祁遇的手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无声地安慰着她。
在他温暖的怀抱、低声的安抚下,她几乎又要睡过去了。
但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情绪发泄完毕,理智渐渐回笼。
她回归了自己的本心。
其实她也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有,就算她情感上是那么信任卢连峰,但祁遇的疑问却不是无的放矢。
杨随不是当年十六岁的小女孩了,十年过去,她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有自己思考和判断力的女性。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卢连峰,是因为没往他身上想。
祁遇说的没错的,卢连峰是封市的阴差,十年前刚刚成为虹口街道办的主任,与S市隔了一千多么里,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她父母的车祸现场?又恰好遇见了能看见他的她。
这真的是巧合吗?
S市也有城隍庙,也有各办事处的阴差,她满了十八岁,自然会被本地的阴差招揽,可卢连峰提前两年把她签了。
她是愿意相信卢连峰的,而且直到现在也还坚定地认为他不会伤害她,但她不准备用这一份难得的信任强迫自己对这些疑问看不见,她想要原原本本地还原事情的真相,找出最终的原因,还他一个清白。
杨随擦干眼泪,从祁遇的怀里直起身子,通红的双眼直视着祁遇的眼睛:“我跟卢主任的第一次遇见,的确是在我父母的车祸现场。我的确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我想说,如果他有心要害我,他有无数的机会。”
祁遇点点头,卢连峰的确没有害杨随的动机,更没有害杨随的行动,相反,他还很维护她。
他握紧了她的手:“我相信,他不会害你。”
得到他的肯定,杨随松了口气,卸下心防说起当年的事:“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妈终于靠着早餐店的收入在S市买下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便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把我接到了身边,在S市上学。”
她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十二岁之前都过得很艰辛,从没想过回到父母身边会过上那么幸福的日子,不必每天起早摸黑地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我妈从不让我动手,甚至还会把我的衣服一起洗了;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邀请同学到家里来吃饭,每个星期还有十块钱的零花钱……”
她唇边泛起一丝温暖的笑:“说来很讽刺,在爷爷奶奶打我骂我又无人帮我的时候,我曾经恨过爸妈,为什么要把我一个扔在乡下,这份怨念存在我心里很久很久,却在真正跟我爸妈住在一起一个月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原来他们是那么温柔的人,他们对我太好了,恨不得把我前十二年缺失的一切都弥补回来。我很快就忘记了老家发生的所有事,因为心里清楚,我再也不用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可是这份幸福太短暂了,我去到S市不到半年,我爸就开始生病,慢性病,能治愈,却很折磨人,而且也很费钱。为了治他的病,房子卖了,店铺转让出去了,我妈又重操旧业做起了流动摊贩,我白天读书,下学了就帮着一起做生意,很辛苦,但我们从不叫苦。”
“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爸爸终于康复了,刚好是我十六岁的生日,他跟妈妈准备给我一个惊喜,亲自去订我喜欢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买的蛋糕,没想到回来的路上被一个醉驾的司机撞上,当场身亡……”
她眼睛又红了,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仍旧浑身颤抖:“当场身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可撞他们的那个司机毫发无伤,豪车的安全气囊把他护得结结实实的,多讽刺。”
她唇边泛起冷笑:“我的父母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这个杀人凶手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这世界怎么会这么不公平?”
祁遇张嘴想安慰她一句,最终却化作无声的叹息。
杨随道:“我那时上完了晚自习,正在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车祸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几乎跟救护车一起到达,迅速围起了警戒线,一个摔得面无全非的蛋糕就躺在车祸现场不远的位置,被围观的人踩得到处都是奶油……”
她目光闪过一丝痛楚:“我虽然从小就能看见鬼魂,但现实的车祸现场我也是不敢看的,正想绕路走开,却突然听见了我爸妈凄厉的哭声,有两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绳索牢牢地套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哭着不肯走,说想回家看我一眼……”
祁遇握着她的手一紧,目光也跟着湿润起来,何其残忍!她还没看到父母的尸体,却先看见了父母被阴差勾魂的一幕。
杨随凄然道:“我当时没有意识到那是父母的魂魄,还以为他们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起来了,马上就跑过去要帮忙解开绳子,结果那两个锁着我父母的人突然不耐烦了,直接把绳索对着我爸妈的锁骨穿了过去,我吓坏了,哭着扑上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夜空中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门,把我爸妈拉了进去,当着我的面关上了……”
阴差见新魂不配合,暴力执法了。
杨随擦掉眼角的泪,哽咽道:“我哭叫着过去,人群迅速给我让出一条道来,我这才看见爸妈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才意识到我刚刚看见的是他们的魂魄,他们被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绑走了,钻进了一个黑洞洞的门里面不见了……”
“卢主任就是这时候出来的,他问我,是不是能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祁遇轻叹一声, 卢连峰终于出现了。
杨随道:“是的,他出现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世间竟然还有阴差这种工作, 他说我能看见他, 是因为开了天眼, 天生就是当阴差的料,问我以后愿不愿意当阴差。”
祁遇浓眉皱起:“第一次见你就让你当阴差?”
杨随点了点头。
祁遇道:“你答应了吗?”
杨随才十六岁, 又亲眼看见父母的魂魄被拉走,这么重大的刺激之下,她拒绝的可能性很小。
果然, 杨随道:“我答应了,前提是他要让我见到我的爸妈。”
祁遇神色微变:“他带你去见了吗?”
杨随点了点头:“去了,我见到了。”
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爸妈死于非命,又因为心心念念想见我,放不下我, 与收服他们的阴差起了冲突, 执念太深,竟然化成了厉鬼。”
祁遇惊讶:“什么?化成了厉鬼?你确定吗?”
杨随叹了口气:“是真的, 我亲眼所见, 化成厉鬼后, 他们差点把那两个暴力执法的阴差撕成了碎片,惊动了城隍庙的鬼差, 他们联手把我爸妈的鬼魂制服了。”
两个阴差虽然没有死, 却也受了极重的伤,厉鬼伤了阴差,阴司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夫妻两人被判油锅之刑。
杨随道:“我爸妈只是新成的厉鬼, 根本不可能熬得住油锅之刑,估计投下去就烟消云散了,再也不能投胎,所以我求卢主任,只要他能帮我爸妈渡过这个难关,我愿意一辈子当阴差。”
祁遇叹息,原来这就是她续长约的原因吗?
随即他便提出疑问:“这是阴司对厉鬼的惩罚,在地狱里行刑,卢连峰虽然是阴差办事处的主任,却连地狱都入不了,又如何能帮你爸妈渡过难关?”
杨随道:“他帮了,也成功了,我爸妈逃过一劫,保住了魂魄没有消散。”
祁遇皱眉,卢连峰的种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阴差主任的权限,而且如果连他也无法亲眼看见杨随父母行刑的话,他说的话又如何能信?
他不会是骗杨随的吧?
祁遇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杨随道:“他让我在阴历七月十四那天,在封市伶仃山顶的铁槛寺点燃九十九盏长明灯,连点七天不灭,此外,还要请八个和尚颂经七天不断,可以保他们神魂不散。”
祁遇毫不意外:“你们成功了吧?”
杨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神情坚定:“成功了,我爸妈受完刑后被抹去了记忆,排队等了几年后已经投胎转世了。”
她朝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会觉得他在骗我,但我那时候已经谁都不敢轻信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父母经历的一切我都要亲眼看见才能放心,所以卢主任没有骗我,我按照他的方法来做,真的把我父母的魂魄保下来了。”
祁遇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卢连峰的确没有骗你。如果你在七月十四鬼门开这日在九十九盏长明灯上写上你父母的名字跟生辰八字,并连点七天七夜不灭,又请八个和尚按照八卦方位连颂七天经,就会产生香火之力,恰逢鬼门开,香火之力会循着上面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罩在你父母的魂魄之上,使他们免受高温油刑的伤害。但这对付地狱之刑的秘辛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阴差能知晓的。”
说实话,很多积年的鬼差都不一定知道,卢连峰一个小小的阴差又是怎么知晓的?
杨随苦笑了一声:“我当时混乱得不得了,但只要能救我爸妈的魂魄,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卢主任帮我做到了,我非常感激他,倒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秘辛。”
祁遇道:“他帮你父母渡过了难关,但此消彼涨,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杨随叹息一声:“伶仃山的铁槛寺是封市香火最旺的寺庙,九十九盏长明灯,点上七天七夜,还要请八个和尚颂经……我欠下了六十多万的巨额债务。”
祁遇愕然,原来她的债是这样来的。
杨随道:“一盏长明灯800块钱,请一个和尚颂经一天要1000块钱,七天七夜的大法事,总共花了六十一万多,我得在七月初十之前把钱凑齐交给铁槛寺提前准备,否则法事就进行不下去,我父母的魂魄就要灰飞烟灭了,当时时间紧急,我本想去找肇事司机索要这笔钱,却因为案子还没结,我又是未成年被拒,我等不及了,借了高利贷。本来我未成年是借不了的,还是卢主任给我做的担保。”
卢连峰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做了六十几万的高利贷的担保……
祁遇觉得胸口卡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这更像是一个把杨随牢牢困死的局,卢连峰感觉像在帮她,却更像是一步步地把她推向了深渊。
但当时的杨随除了这条路,已经无路可选。
杨随苦笑一声:“我本以为可以拿到父母的死亡赔偿金,这样就可以把这笔债还上了,但这笔钱下来后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没拿回来一分钱,还被他们赶了出来,这巨额债务只能我来还。”
“高利贷利息非常高,我想辍学打工还债,卢主任跟我说,只有高中学历,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债,他愿意资助我把大学读完,但他收入也不高,只能资助我学费跟部分生活费,等我毕业后再到封市就职。利息的话就靠我大学期间勤工俭学还了。”
她低下头:“我成绩还可以,心中堵着一口气,想着如果我这辈子只有高中学历,岂不是又被杨笙那一家人看扁?我过得不如意,他们应该最高兴了,所以我想通了,必须上大学,我父母也是很希望我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的,后来我就考上了S大,毕业当天卢主任过来接我入职,我就成了虹口街道办的一名阴差。”
这就是她的所有的故事。
卢连峰的种种行为都非常可疑,但对于当时如困兽一般的杨随来说,他的确是给她指了一条活下去的路,她考上了S大,卢连峰给她付了学费跟生活费,杨随出来工作后则一直把工资存起来还高利贷,直到今年汪庆莲去世,她意外得到征地赔偿款,才终于把最后的债务还清了。
杨随看着祁遇:“在我失去了一切茫然无措的时候,是卢主任救了我,我承认他出现得有点突然,但这些年他的确是一直都在帮我,没有害过我。”
还是那句,如果卢连峰要害她,她可能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在这一点上,祁遇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他总觉得卢连峰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例如他是怎么会出现在杨随父母的车祸现场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可以用香火之力帮杨随父母躲过油锅之刑这种地狱秘辛的,还有他突兀地为只有十六岁的杨随做了巨额债务的担保,要知道杨随如果还不上的话,这笔钱就要他来还了。
杨随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就算日后两人能成为同事,直接受益方也不是卢连峰,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跟压力做这种事吗?
祁遇相信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但除了这些解释不清的疑点外,卢连峰是真的很照顾杨随了,知道杨随遇险跑得比谁都快,这又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说都是他装的,一装就装了十年,这可太艰难了。
虽然说开了,杨随还是愿意无条件信任他的,祁遇保留态度,他觉得卢连峰帮助杨随的动机不明,他做这一切似乎是为了确保杨随放弃其他工作的可能,随他到封都来就职。
他下意识地觉得卢连峰肯定知道杨随身上的秘密,例如她的勾魂索。
杨随说过,她的勾魂索是街道办统一发的,原始形态都是一样的,但这枚勾魂索却是经由卢连峰的手送到她手里的,他想要做手脚,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他把一枚非常强大的勾魂索送到了杨随的手里,并跟她的灵魂契约在了一起。
这也是祁遇相信卢连峰不会害杨随的原因。
他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只是现在地府正乱,他暂时没有机会回人间,等他回去后,他必定是要亲口问一问他的。
他握紧了杨随的手,再一次肯定她的想法:“我也相信,他没有害你的理由。”
他就这么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杨随看着他,唇角翕合,忽然便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那堵墙坍塌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登时涌上心间,灵台一片清明。
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双亲去世的事。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上面落满了灰尘,被她刻意不去想起,却从来都不曾遗忘。
但今日她终于说出口,她才发现其实它带来的伤痛并没有消失,否则她也不会心痛如刀绞,哭到不能自己。
以前的她没办法正视这种痛苦,所以她强迫自己忽略并迅速遗忘它,不让它影响自己的生活。
但今天在祁遇面前说出来,她突然悟了,其实她做错了,错得离谱。
她这些年一直被它影响着却不自知。
这十年来她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的亲密关系,因为她不敢。
她潜意识里就在拒绝外界的接触,认为亲密的关系会让别人有了解她的机会,别人就免不了会问起这个她永远也不想提起的话题,所以她索性斩断了所有的可能性,宁愿一个人独来独往,还打算当一辈子的阴差。
这样一来,她认识的人,她珍惜的同事,三年之后就会忘记她的存在,她痛苦的人生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其实说到底就是她在怕,怕自己要把它翻出来,怕伤痕累累的自己再次出现在人前那种无助和无所适从。
但她今天在祁遇面前说出来了,却发现原来她也需要释放,也需要正视这种痛苦。
她必须直面它,跨过去,才能往前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把它深深地埋在心底里,成为一颗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地雷。
她以前都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想通了这一点后, 杨随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她困了自己十年的时间,也是时候走出去了。
理智回笼, 她这才发现祁遇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登时有些尴尬, 连忙装作要整理头发的样子把手抽了回来。
祁遇也发觉了她的不自在,从善如流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杨随掩饰一般拿起水喝了几口,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下去了才想起一个问题,连忙问祁遇:“我额头上长了第三只眼的事还有谁知道?”
说到底她现在只是一个小阴差罢了, 这么弱的体质却藏着不明的强大力量,杨随不觉得传出去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好事。
她都能想到的事,祁遇早就考虑到了,他根本就没打算把杨随的事告诉别人:“没有,当日你打破戮仙台的禁忌后就彻底昏迷, 当时的确引来了不少神仙, 其中还包括了东岳帝君,但他们没有亲眼看见你额头上的光, 还以为是我的能耐, 所以没人怀疑到你头上。”
杨随内心虽然松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让他背锅了,不由得有些忐忑:“这个误会, 对你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
祁遇目中闪过一抹笑意, 却故意逗她道:“影响可大了,我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能打破戮仙台禁忌的人,而且破禁的光束让整个仙界抖动了三分钟,现在几乎整个仙界都在怀疑我的实力是否已经超越了东岳大帝, 就连帝君也在偷偷打听我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禁术,怎么突然强悍至此。”
杨随目瞪口呆:“这,这可怎么办?那要跟他们解释清楚吗?”
祁遇笑道:“解释什么?他们误会了正好,仙界也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从戮仙台出来后我马上要求天庭给我一个交待,他们丝毫不敢打马虎眼,派了几个得力干将去追查我们被偷梁换柱的事了。若是平常且得等呢。”
杨随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也算是误打误撞了:“那过去那么久了,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祁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查出来了,是桃山老君的手笔,阴差被杀案、冥王钟复刻品现世,还有我们在渡劫台被偷梁换柱,全都跟他有关。”
偏偏他们知道得太晚了,现在还让他逃了出去。
杨随不解道:“这个桃山老君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这种能耐?”
杨随都已经跟桃山老君正面交过手了,祁遇也没打算再瞒着她:“你没听过他的名号也很正常,一千三百多年前他就发动了地府政变,用冥王钟催眠了十万鬼兵为他所用,差点屠尽地府鬼差,后来是三殿之首联手牵制,地藏王菩萨献出数百年修为念了一卷清心咒,把被催眠的鬼兵唤醒,三人合力才把他封印在了堕头崖下。”
他叹息道:“没想到这么强大的封印也只困住了他一千三百多年,如今又被他逃了出去,要想把他抓回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杨随惊道:“三殿之首,是指酆都大帝,东岳大帝和地藏王菩萨联手吗?这个桃山老君怎么会有这种实力?”
祁遇颔首:“他能被称为‘鬼王’,自然是万鬼之首,实力深不可测,当年天界本属意他当酆都大帝,与东岳大帝、地藏王菩萨一起管理冥界,但此鬼心气甚高,想复刻当年后土娘娘的盛世,推翻如今鬼、仙、佛三殿一同管理冥界的制度,与后土娘娘平起平坐,一人成为冥界之主。殊不知当年的冥界之主后土娘娘正是因为觉得冥界只由一人管理权力过大容易失衡才设置了三权分立,以酆都大帝为主,天庭和佛门为辅,保了冥界万世太平。桃山老君还没上位就想挑动各方矛盾,推翻后土娘娘传承了几万年的制度,除了跟随他的门人,佛门和天界自然是不允许他这样做的。桃山老君不服气,这才发动了政变,准备把地藏王菩萨和东岳大帝一起赶出地府。”
但他实力再强,也强不过当年的后土娘娘,更何况一个是开天劈地的始祖,一个只是稍有实力的酆都大帝侯选人,三界会怎么选自然一目了然。
杨随惊叹,原来这桃山老君竟有当酆都大帝的实力,难怪要三殿联手才能把他封印住了。
但她随即奇道:“既然已经封印了,为什么他还能逃出来?是封印的力量松动了吗?”
祁遇叹息:“这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桃山老君的本命法宝冥王钟有催眠的功效,法力非常强大,为避免他被封印后仍然能使用这个法宝,酆都大帝便把它单独取出来封印在了地府的一座钟楼里,设置了重重禁制,还有专门看护的守种人,旁人不能擅自接近。本以为桃山老君没了这个倚仗便能陷入沉睡,谁知他竟然隐藏了一个神通,就是能分魂。他被封印前分了一个魂体附在了冥王钟上,本体陷入了沉睡,瞒过了所有人。那个魂体与他本体的魂魄相连,日夜呼唤沉睡的桃山老君,唤了一千多年,终于把他唤醒了。”
杨随叹为观止,谁能想到桃山老君会有这种神通?
祁遇道:“桃山老君被封印在堕头崖,那封印的全是无法消亡和普渡的恶鬼,实力一个比一个强,他被唤醒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吞噬这些恶鬼补充法力,但封印太强大,而且他的神魂不是完全体,他始终没能攒够冲破封印的力量,所以他的分魂便开始催动冥王钟,迷惑了守钟人,偷偷把冥王钟拿走,换了个假的上去。”
杨随惊道:“所以庞洁英手上的冥王钟,正是从本体复刻出来的吗?”
祁遇点了点头:“正是,当日从庞洁英那里发现疑似冥王钟复刻体的端倪后我立刻回了阴司,想找东岳大帝汇报此事,不巧帝君去了法会,我急着赶回人间,给酆都大帝写了帖子说明缘由,请他查探此事——”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咬牙道:“没想到却被他门下一个小小的判官为难,把我的帖子压在了最底下,酆都大帝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错过了重新封印桃山帝君最好的时机。等我们从戮仙台回来,我一身重伤,被东岳大帝救回阴司,酆都大帝过来探望,我提起此事,他竟毫不知情,急匆匆赶去钟塔,这才发现冥王钟是假的,本体早已不知所踪。”
而祁遇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李炊,他的下场就是被盛怒的酆都大帝直接打下了第九层地狱里受刑。
但他去受刑也改变不了桃山老君即将冲开封印的事,因为错过了那个节点,地藏王菩萨便闭关修炼去了,这一去没有十年八年的不会出来。
如果当时他送的帖子被酆都大帝看到了,酆都大帝便能早半个多月发现冥王钟被换一事,肯定就能察觉到桃山老君要逃跑的计划,三殿首再次联手加固封印,桃山老君就算吞完了堕头崖的鬼魂也出不来,地府就不会有这场浩劫了。
可是没有如果。
杨随皱眉:“真正的冥王钟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到阴司还把你们困了起来的?”
祁遇道:“桃山老君被封印后,他的门人散落在各处,他附在冥王钟上的分魂唤醒桃山老君后,又从他身上汲取了不少法力,催眠了守钟人去联系他以前的旧部,但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些旧部死的死,投胎的投胎,也没剩下多少人了,联合起来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他的分魂给了这些旧部一门功法,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可以靠着吞噬厉鬼进阶,但冥界的厉鬼要么法力高深,要么都被鬼差捉回来了关押在地狱里,他们讨不到什么便宜,所以阴差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杨随只觉得胸中一堵,继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阴差死后必成厉鬼这一漏洞被抓住,虹口街道办的阴差们都躺了枪。
全国都不知道有多少阴差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变成厉鬼被他们吞噬呢!
想到这里,她灵机一动:“我们被换到戮仙台一事,跟桃山老君有关吗?”
不怪她会这么想,因为她跟祁遇当时正在追查全国的阴差失踪案,而且已经摸到了庞洁英和王运维的下落了。
结果祁遇的天罚莫名其妙降临,她也被牵涉其中,再次醒来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也不知道庞洁英和王运维被抓住没有。
现在就连桃山老君都逃出去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祁遇颔首:“算是有关,有守钟人做内应,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查到S市去的事自然也瞒不住,桃山老君的分魂正想办法对付我,正好我的天罚就来了,他抓住机会与被判了混沌雷刑的犀牛精做了交易,他拼尽修为把我们两个换过去,犀牛精则答应把冥王钟的本体送回堕头崖助桃山老君出关,所以才有了我们两个被困戮仙台一事。”
杨随目瞪口呆:“桃山老君的分魂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祁遇道:“他的分魂跟其他神仙的分-身不是一回事,是从他本体的魂魄中分裂出一块,就像他的手脚一样,分出多少,就继承鬼王多少实力,如果消亡了,那鬼王的魂魄就残缺了,为了把我们跟犀牛精的位置对换,他的分魂已经消亡了。”
如果是鬼王的本体来使这招偷梁换柱必是无虞,但分魂毕竟只有他的三成实力不到,所以救下犀牛精后,分魂就消亡了。
这也算是桃山老君付出的大代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犀牛精逃出生天后遵守诺言, 悄悄潜入阴司之中,把冥王钟扔进了堕头崖。
彼时东岳大帝正在给祁遇疗伤,无暇顾及追踪, 酆都大帝不明就里, 也对堕头崖没有防备, 竟然让犀牛精成了事。
等祁遇醒来说起冥王钟异样,酆都大帝和东岳大帝大惊, 立刻去查钟塔,这才发现冥王钟早就被换走了,而拿到冥王钟先一步逃出来的桃山老君却并未立刻离开堕头崖, 而是冒着被无尽虚空吸入的风险,破坏了冥界封印的一角。
堕头崖底是冥界的尽头,连接着无尽虚空,无尽虚空中的罡风能把三界之中包括魂体之内的所有物质化为尘埃,当年后土娘娘开劈冥界的时候用了半身神力设下结界封印, 把冥界与无尽虚空隔绝一来, 这才开劈了冥界这一方世界,此后又加固了几重禁制, 牢牢地护着冥界与无尽虚空的连接口, 即便如此, 无尽虚空中的罡风依然不时会吹进冥界之中,给冥界带来不小的灾难, 因此三殿之首每隔百年都要去再次加强封印的力量。
可桃山老君为了拖住两位大帝的步子竟然破坏了结界上的禁制, 要知道因为没有后土娘娘神力的加持,结界的力量已经慢慢减弱,若是被桃山老君打破,整个冥界可能就要消亡了。
桃山老君当然没想真的破坏结界, 他本就是冥界的鬼魂,若真打破了结界,无尽虚空中的罡风可不会因为他是鬼王就放过他,照样能撕成碎片,他只要打碎结界上面的禁制,两位大帝为了整个冥界,自然只能停下脚步来修补,这样一来不仅能拖住他们的步子,消耗他们的神力,还能让他腾出手来完成自己真正的目的——打破忘川的封印,吞噬河中恶鬼的灵魂以补充他丢失的法力。
至于三殿首外的其他鬼仙,桃山老君又使了个诡计,让犀牛精变成了酆都大帝的模样,假传法令,召集十殿阎罗、牛头马面并黑白无常等地府主要中坚力量,商量对付桃山老君的对策,包括祁遇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疑心地赴会了,结果被桃山老君的冥王钟罩了个正着,全关进去了。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无尽虚空的结界拖住了两位大帝的步子,冥王钟罩住了包括祁遇以及十殿阎罗在内等鬼仙,可以说整个地府的中坚力量都被他拖住了,他终于脱身直奔忘川等着收割成果。
结果意外发生了,横空出世的孟婆仅凭一人之力竟然守住了忘川,而且她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生人帮手在侧,那人有一个能克制他魂魄的法器,让他吃了两记闷亏,本就缺了一块的魂魄晃荡不稳,实力汲汲可危,又兼冥王钟失去了他本体法力的护持,被关在里面的鬼仙们一再冲击就要损毁,鬼王好不容易能逃出生天,自然不敢恋战,当即逃之夭夭。
这就是这场浩劫的前因后果。
杨随目瞪口呆:“你们刚刚从冥王钟里出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也查得太快了吧,太多细节了。
祁遇道:“鬼王着急逃跑,却没能把犀牛精带上,犀牛精在把我们换走之前已经在戮仙台受了不少伤,逃不了太快,被阴司的人捉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轻描淡写道:“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他磨蹭,直接搜魂了。”
祁遇跟犀牛精可谓是死敌了,莫名其妙被换到戮仙台,如果不是杨随的神通,估计两人已经凉凉,所以黑无常把犀牛精抓回来的时候,他可没有客气。
众鬼仙被犀牛精耍得团团转,集体被关到了冥王钟里本就一肚子火,祁遇的做法虽然不太合规,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上不显,背地里叫好。
至此,阴差被杀案总算是水落石出。
一切都是为了救出桃山老君。
祁遇道:“桃山老君已经逃脱了,但他为了一己之私欲妄想打破无尽虚空的结界,害的却是三界的生灵,等两位帝君稳固结界后,自会去天庭商议通缉他的下落,而且此番他为了逃出堕头崖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如此一来,这件案子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杨随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两人:“庞洁英跟王运维怎么样?他们被抓住了吗?”
祁遇一怔,这两人的下落他还真没怎么留意。
杨随道:“如果他们被抓住了,会有什么下场?”
祁遇想了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王运维如果手里没有人命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到时消除记忆从阴差队伍中开除就是了,但庞洁英是主动配合犯案,引诱阴差上当,她逃不掉了。”
杨随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庞洁英那天跟自己的谈话。
她满脑子都被物欲占满了,想当人上人,过更好的生活,按部就班的打工日子实现不了她的梦,她听信了那些厉鬼的挑唆,主动帮他们引诱阴差入局。
而同样身陷囹圄的王运维显然还保持着良知,就算被逼着跟庞洁英搭档,他也冒险说服庞洁英放过了自己。
两者高下立见,到头来,王运维保住了一条命,可庞洁英注定逃脱不了阴司的制裁。
酆都大帝和东岳大帝重新把结界巩固后果然派了人去天庭奏报桃山老君逃脱一事,玉帝勃然大怒,立刻派了使者与冥界的鬼差一起追查桃山老君的下落,把他可能落脚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抓了无数与桃山老君交好的精怪审?,还真查出不少桃山老君的旧部,又是一番上天入地的追捕、审判、清洗,但可惜的是最终没能查到桃山老君的下落,因为就连帮他逃出来的旧部都不知道他躲到了哪里。
几位帝君商量后觉得桃山老君短期内肯定是不敢再浮头了,再加上他的本命法宝冥王钟已毁,他想再次催眠冥界的鬼兵造反应该是没可能了。
至于抓不到他也很好理解了,他到底有帝君的实力,虽然神魂都不全难复当年鼎盛时期的实力,正面交手可能难分伯仲,但想要躲开追兵不被找到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追捕令解除了,各单位各司其职,整理好心情恢复日常工作。
而杨随被祁遇留在阴司一个多月,终于随着这份追捕令的解除可以回人间了。
这一个多月来,祁遇担心桃山老君的余党会找她麻烦,一直不让她回去,她只能住在他的府上,拨了个女侍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杨随无所是事了一个多月,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体重飙升,终于突破了九十斤大关。
她一米七二的身高,九十二斤的体重,看起来总算不像个骨架子了,脸颊丰盈了一些,身体也多了些肉,皮肤白皙透亮,还隐隐透着红晕,就像鸡蛋剥了壳般滑嫩。
她虽然被养胖了,但在地府不见天日的日子也真是过够了。
她早就想回去了。
祁遇不同意,表示要跟她一起回去。
杨随只好等他,但这场动乱给阴司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他这些天天天早出晚归处理乱成一锅粥的事,最终禁不住她的一再强烈要求,把时间定在了第二天。
杨随很高兴,提前去跟孟婆和华姐告别。
孟婆这次立了大功,酆都大帝论功行赏她排在了第一位,缺失的手臂不知道她用什么术法长回来了,她依然宠辱不惊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
见杨随来跟她和华姐告别,孟婆笑道:“小阴差,你以后想不想到我这里来当差?我给你留个位置。”
她的意思是让杨随百年后到她这里来当差,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承诺,要知道就连卢连峰这种签了一辈子长约的阴差想要竞争鬼差,不但要看贡献值,死后还要跟一众鬼魂竞争上岗才可能拿到鬼差的位置,难度不亚于人类考一线城市的公务员。
但孟婆直接让杨随免试入职,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杨随还没答话,华姐已经笑道:“轮得到我们吗?东岳阴司那边肯不肯放人?”
孟婆啐道:“那些部门清一色臭男人,屁事一大堆,哪有我们孟府清闲?每日只要煮汤就可,工作没难度又轻松,天塌了也不关我们家的事,而且近些年生率育下降了,连带着我们的工作也清闲了不少,估计很快就能实现上四休三的目标,这不是人类这种牛马最羡慕的工作吗?”
还可以上四休三?!
杨随实名羡慕了,瞬间心动:“那敢情好!等我死了,我就在您这边挂号上班!”
孟婆笑眯眯地答应了,吩咐华姐:“杨随明天就走了,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带她到处转转吧,祁遇这些天想必都忙着处理桃山老鬼留下来的烂摊子了,不让人回人间,又不带人出去走走,天天关在他家里跟个囚犯一样,你正好带她出去散散心,也看看咱们地府的风光,别让她一味觉得这里只有炼狱。”
杨随瞬间觉得一股暖流从心中涌起,眼里就浮现出十分的感激:“谢谢孟婆。”
看吧,这就是女领导的体贴之处,祁遇对她虽然好,但他到底是男人,天生就没有这么敏感细腻的心思。
她早就想在冥界好好逛一逛的,但祁遇天天都忙得不见人影,华姐又在养伤,她一个人也不敢乱跑,只好一直关在祁遇家里不出门。
有人带她出去逛,她还是很高兴的。
就像孟婆说的,她可不觉得地府只有地狱跟恶鬼,没看见忘川河畔延绵看不到尽头的彼岸花就美得夺人心魄吗?
地府肯定还有比这更美的景色。
她高兴地跟着华姐往外走,孟婆突然道:“等等,这个你拿着。”
她扔给杨随一个小锦囊。
杨随接住,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孟婆道:“这是一道封印符,里面封印着两勺忘川水,这水淹不到人类,却专克鬼魂,你回人间后如果遇到厉鬼偷袭,你只要把符打开就能放出忘川水,只要厉鬼沾上一点,就能削减它的实力。”
杨随大喜,这对她来说可太有用了,她赶紧道谢:“多谢孟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孟婆挥挥手, 让华姐带着杨随离开了。
杨随跟华姐在人间的时候本来没什么交情,但此番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两人性情相投, 一人一鬼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成了好朋友。
华姐带着杨随沿着忘川江边走, 一边走一边欣赏沿途的彼岸花:“我刚来地府的时候孟婆也曾带着我四处溜达,认识地府各个部门的所在。”
杨随打趣道:“没想到孟婆竟然这么关心员工, 难怪你入职不久就对她死心踏地的。”
华姐一笑:“有一个有温情的领导,总比只会照本宣科、冷冰冰的人好,你发现了吧, 我们这一部全是女员工,连个男同事都没有。”
杨随想起在忘川战斗的时候,孟婆召唤过来的二十几个鬼差的确全都是女人,一个男的都没有。
华姐叹道:“孟婆她总是更体谅女子的不易,地府其他部门女鬼差极少, 她就曾经表达过不满, 难道女子就低人一等?既然其他部门容不下女员工,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全收的女员工, 但也因为咱们这个部门的职能类似于后勤保障而得不到重视, 其他鬼差除了对孟婆还有几分客气,对于我们这些小鬼差, 可真是不放在眼里。”
杨随道:“这次地府大乱, 孟婆可是带着你们立下了汗马功劳,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鬼差对你们态度有没有好一点?”
华姐扑哧一笑:“还真是托了这次大乱的福,两位帝君都没想到咱们孟府能守住忘川,开会的时候狠狠地表扬了我们, 还赐下了许多有利于修行的天材地宝,咱们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就连孟婆都说,这可算是开天劈地的第一回了。”
杨随不由得跟着她笑了起来。
前方出现了岔路,华姐带着她往左边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从这里过去有一个极佳的景点,能看见天上的银河,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在那里看了整整半天,都不愿意回去。”
平整的路面消失了,崎岖的山路开始出现,只是冥界花木稀疏,说是山路,其实就是碎石山,只是石头的颜色接近全黑,更像是火山岩。
见杨随低下身子来摸石头,华姐道:“你没看错,这就是火山石,咱们从这里爬上去,爬到顶就能看见山谷下方的岩浆,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随乖乖地跟着华姐爬山,一个小时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到达山顶,空气中一股微微的热浪迎面扑来,耳边还响起了浓汤滚沸的声音。
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竟是一个火山口,通红的岩浆在翻滚沸腾,表面上一层淡灰色的灰烬微微覆盖其上。红色的岩浆,黑色的石头,灰色的灰烬,以及头上那一条缎带一般的银河群星闪耀,让杨随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情此景,是她平生仅见。
她万万没想到地府里的寸草不生也能铸就这样的美景,红黑的强烈对比,银河与岩浆,一个在天上遥不可及,一个在地底深不可测,杨随只觉得心口怦怦乱跳,这到底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造物者极致的审美?
难怪华姐来这里看半天都不想回去。
华姐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两张垫子,铺在一处平坦的石头上,两人就躺在垫子上看星空,感受不一样的静谧。
这一刻,杨随仿佛觉得自己的身心都与这一处美景连接在了一起,她的意识就像一张看不清边界的网,一寸寸地抚过这片黑漆漆的大地,每一寸的土壤仿佛都与她的骨骼相连,就像是她身体里长出来的血肉一般亲切。
她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但一直蔓延出去的意识似乎碰到了一处不寻常的所在,斑驳剥落的高大肖像,双手放于膝前的神秘女子,突然在她脑海中放大的一张紧闭着双眼的脸……
杨随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朝西北的方向看去。
华姐本来也闭着眼睛小憩,突然察觉到杨随不同寻常的反应,马上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
杨随指着西北的方位:“那是什么地方?”
华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西北……那里我没有去过。”
没有吗?杨随喃喃道:“我好像看见那里有一个女人的雕像。”
华姐更加诧异了,因为从她的角度看来,目之所及全是岩浆池,根本就看不见什么女人的雕像。
但西北方……
她微微一思索便道:“下山后往西北走,好像有一个后土娘娘的神庙,但距离这里有十多么里的路程……”
十多么里的路程?杨随讪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刚刚睡着了,做梦呢。”
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看见十多么里外的神庙呀。
华姐心中却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冲动,她站了起来:“不然咱们下去看看吧,说来也巧,这个神庙我只听说过,还没有去过呢!”
杨随有些惊讶:“你也没去过?那咱们能进去吗?”
华姐想了想:“一般都可以进去的,只有酆都大殿后的后土娘娘故居不能进入,那里设置了重重的禁制和结界,除非拿到三殿手令,否则任何人都是进不去的。”
那里是后土娘娘生活过的地方,可以说是整个冥界的精神信仰了,一般人当然无法靠近。
除了那处故居,地府里的后土神庙却随处可见,冥界鬼魂参拜后土,就如人间参拜三清一般,庙宇建得到处都是。
两人顺着西北方走,一边走路一边聊天。
杨随道:“后土娘娘这个名字我已经听过好几回了,都说她是冥界的创造者,你见过她吗?”
华姐摇了摇头:“她已经是一个传说了,而且还是一个消失了一万多年的传说,虽然几位帝君没有提及过后土娘娘的事,但大家心里都默认她已经坐化了。”
杨随一怔:“坐化了?神仙也会坐化吗?”他们不都与天同寿吗?
华姐道:“神仙的寿命动辄以万年计,就连你那个东陵少君——”
她看了杨随一眼,眼里出现一丝揶揄:“他也有一万多岁了,但在神仙里面,他充其量只算是刚成年罢了,还有不知多少万岁可活呢。”
杨随不觉脸一红,下意识地避开了华姐的目光,结结巴巴道:“祁,祁遇也有一万多岁了?我,我看他的年纪跟我差不多的样子。”
华姐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他们已经是仙的级别了,随便闭个关修炼就十年百年起,岁月在他们眼中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但凡人十年过去,幼年成了青年,中年可以直接步入老年,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人长出皱纹,黑发变白,若是闭关百年,人的一世就直接过去了。凡人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杨随一怔,随即想起自己只有区区八九十年寿命,又想到自己与祁遇有些暧昧不明的关系,心里不由闪过一丝黯然。
她隐约觉得自己对祁遇好像有些好感,也能感觉到他似乎对她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两人都没有说出口。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一般的鸿沟。
华姐道:“神仙的寿命虽动辄以万年计,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就算是后土娘娘那样开天劈地的大能,也逃不掉天道的轮回,但他们的修为已致臻界,会提前知道大限来临,准备好坐化之地,悄然离开,不为世人知晓。这也是冥界早就默认后土娘娘已经坐化了的原因。”
无论是神还是人,就算再低调行事,只要活着必然会留下痕迹,但天地人三界都再无消息,除了已经坐化,已无其他可能。
听到后土娘娘极有可能坐化了的消息,杨随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闷不乐:“没人去找过她吗?”
华姐扬眉:“没人找?小杨随,你真是太单纯了,你知道像后土娘娘这样的大能如果真的坐化了,她的头发丝都会变成无上真宝吗?更别说她的储物袋,她的法器,她的神骨,只要出现一样,都值得连酆都大帝这种级别的神仙去争抢。”
在杨随震惊的目光里,华姐笑着摇了摇头:“一万多年以来,修仙界的人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后土娘娘的坐化之地,但始终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她脸色不虞:“后土娘娘乃是昔年的冥界之主,她的坐化之地岂是那么容易找的?我巴不得他们永远找不到。”
她冷冷道:“虽说我如今也算迈入了修仙一途,但却对寻找后土娘娘的坐化之地没有兴趣,这跟掘她老人家的坟墓有什么区别?整个冥界都受益于她,如果她老人家真的坐化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该安息不被打扰,地府里也应该派出守墓人给她守墓才是。”
杨随是真能感觉到华姐语气中的愤怒的,她能有这样的觉悟,难怪孟婆跟祁遇都夸赞她的悟性很高,有修成鬼仙的潜质。
本质上,华姐就是一个三观非常正的人。
不知为何,杨随心里觉得很高兴,她拉住华姐的手:“他们花了一万多年都没找到,以后肯定也是找不到的,你放心好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完了十多么里的路。
一座荒芜的小庙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若不是庙宇上方已经掉落一半的牌匾上写着“后土娘娘庙”五个字,华姐和杨随以为来错地方了。
杨随惊讶道:“这,这里怎么会这么破?”
华姐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今天本是要带杨随好好看看地府的美景的,万万没想到把她带到了这处破庙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