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漆黑一片,他循着记忆找到平日里放蜡烛的地方,拿出袖子里藏掖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跳跃。
蜡烛被点燃,照亮了一点眼前的路。
他拿着蜡烛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一面书柜,低着头找到那本摸了上百次的书,轻轻转动,只听喀哒一声,某处机关被解开。
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闪身进去。
甬道里潮湿阴暗,他一路走着一路点燃两边的火把,火光跳跃,黑漆漆的路有了昏暗火光照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密道 沈冀,他发
不知道走了多久, 说书先生只觉走到两脚沉重,额头上沁满汗珠,才终于看到前方透出一点亮光。
他擦了一把汗, 吐出一口浊气,快走两步走到尽头的一处石壁。
他将蜡烛放在地上,再旁边的墙壁上摸索, 终于摸到一处突起, 他用力按下去, 石壁缓缓打开。
说书先生径直走了进去, 外面豁然开朗, 白光倾泻而入,刺得他睁不开眼,抬起手挡住刺目白光,换了半天才适应外面的强光。
此处是一个封闭的院子, 院门上了锁。
在这里隐约能听见丝竹音乐声, 伴有少女娇俏的嬉戏打闹声,时不时还有几声娇媚的喘叫流入耳朵。
说书先生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冷颤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屋子里走去。
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屋子里落满了灰, 正中间高堂上摆着一张方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
左边坐着一位一身黑衣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面具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
“何事?”
这人冷冷开口, 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下面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一进门看到这个男人, 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他见自己的主上的时间并不多,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只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弄死他这样的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主上。”
说书先生声音抖着,俯首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上面的人。
“摄政王今日到了休月茶馆。”
座上的男人原本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听到这话身体前倾,手靠在膝盖上,眼神一变。
“沈冀,他发现你了?”
男人沉声道,周遭气压骤然降低,压得跪在下面的沈冀大气也不敢喘。
“那倒没有。”
沈冀赶忙回道,生怕晚了一秒主上觉得自己没用,把自己当作垃圾扔掉。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的,最开始他只是男人手下的手下的一个小啰啰,摸爬滚打了多年才称为少数能见到主上的人。
“那你怕成这样?”
男人语气里带上轻蔑,扯嘴轻笑,眼里带上嘲讽。
“只是摄政王他怎么会到……”
沈冀原本想说他怎么会到这样的小茶馆,单想到这样好像把自己主上也骂了,毕竟这所茶馆是主上开的。
“他可没有这么挑。”
男人嗤笑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里带上玩味。
“你先退下吧,继续在休月茶馆里说你的书。”
“下次,下次他来了提前和我通信。”
男人话锋一转,眼睛微眯,眼里压抑着兴奋的光芒。
他真想看看章承谕混迹在一堆贫民百姓,粗布麻衣里的样子。
是不是也和小时候一样落魄,眼神慌张,像一只愚蠢的被人类捉到的虫子。
四脚朝天,任人宰割。
——
摄政王府
李相淑回了海棠院想到章承谕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害羞,在心里不住的说着他怎么能这样。
抬起眼就见外面天色已暗,秋华在一旁点上案几上的蜡烛,她见李相淑一直趴在案几上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替你寻太医来。”
李相淑赶忙拉住秋华叫道:“没事没事,我没有。”
“我只是在想事情……”
说着李相淑面带纠结的看向窗外,外面天幕如深蓝色绸缎,明月高悬,枝桠摇动,北风萧萧垂得窗纸不住作响。
“唉,算了。”
李相淑叹了一口气,拿起早已润了多时的毛笔,提笔在面前的纸上书写。
“秋华,你在替我多拿几个蜡烛来,有点太暗了。”
李相淑边写着边吩咐道。
“是。”
秋华应声退下,不多时拿来烛台,又拿来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烛光跳跃映在李相淑脸上,衬得她面庞柔和,多了几分恬静。
她正在写着学堂正式开学之后的教案,既然是开办学堂就要对这些学生负责,她得好好准备一番。
还有技师的事情,待章承谕和姜修筠找好了人她也要和他们讲一讲学时安排,还有学分制、实习这些词的意思。
【其实还有挺多事情的嘛,正好趁着现在还没修整好学堂,赶紧把准备工作做好。】
李相淑这般想着,眼神更加坚毅,加速了手上的动作。
月移星转,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从外面进来一位侍女。
她走到李相淑面前屈膝行礼道:“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啊,好。”
李相淑抬头神情略显茫然,她方才一直在写教案,完全沉浸其中。
若不是侍女进来通传,她还不会意识到时间已晚,到了晚饭时间。
她还要去叫章承谕呢。
此时书房里,章承谕正坐在桌案后面,神色凝重。
“玄六,你确定你没记错?”
章承谕看着桌案上的人脸画像,皱着眉问道。
“回主上,属下肯定没有记错。”
玄六一脸坚定,他绝对不可能记错的。
毕竟他监视安王时见到此人进出柳香阁多次。
章承谕沉下目光,两指并在一起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脸凝重。
一个普普通通的说书先生,哪里来的闲钱去柳香阁这样的销金窟流连。
“他们两人可有一起出现?”
章承谕拧眉问道。
“没有。”
玄六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属下没见过两人同时出现。”
“只是……”
玄六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带犹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章承谕双眼锐利的看过去,眼似刀光。
“只是每次这说书先生在的时候,段尚书也在。”
玄六顶着章承谕锐利的目光,也不敢吞吐,一口作气道。
“段誉?”
章承谕沉声道,指尖摸上手上戴的扳指上,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夫人可知道他流连于柳香阁?”
段誉的妻子是忠勇侯独女,他出身低微妻子娘家地位又高,因为忌惮他妻子娘家权利,他向来是听她妻子的话的。
因此他惧内的名声京城内无人不知。
“段夫人并不知情。”
玄六回道,一时间没想明白主上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章承谕眼里带上玩味,也不知他夫人知道此事之后为如何决断。
“那就帮段大人告诉他夫人吧,段夫人这样蒙在鼓里也不利于他们的夫妻生活。”
章承谕眼里带上促狭的笑意,既然还摸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就先给他们来点惊喜吧。
玄六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主上的意思,会心一笑快活地回道:“是,主上。”
两人商议好这件事,玄六就退出书房,他刚走出回廊就撞见了从海棠院绕过来的李相淑。
“夫人。”
玄六连忙停住脚步恭敬行礼。
“起来吧。”
李相淑随和道,她朝后看了两眼,想着玄六应该是从书房出来的,正好问问章承谕忙完没有,免得自己撞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
“王爷处理完事务了吗?”
“回夫人,王爷已经处理好了。”
“好。”
李相淑点头,放下心来前往书房找章承谕。
李相淑轻叩房门,轻声细语道:“王爷。”
“厨房传话说,晚饭备好了。”
坐在书案后还在批阅卷宗的章承谕闻言,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开门。
入目就是李相淑抬着头眼里带着慌张,白嫩脸上带着红润,一点红唇微张。
章承谕握着房门的手一紧,呼吸下意识的放轻,努力平复自己跳得急切的心跳。
“走吧。”
章承谕冷着一张脸,嘴角紧绷,装着一副平淡无波澜的样子。
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并行,前往前厅用餐。
后面几日日子平淡,李相淑每日就是吃睡,时不时去学堂看看修葺进度,这期间还去见了几位技师,经过商议,几人加入进来。
如此一来便只等学堂修葺好之后进行招生,李相淑挫着手心里有些激动。
等了近半年,开办学堂终于是要迈过了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时光斗转,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冬至,这一日李相淑一醒来就见外面飘着小雪,她前世作为一个南方人很少见到雪花。
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下床急匆匆地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伸出手。
一片雪花轻悠悠飘转到李相淑手心,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雪花就在她手心里融作一团水,只留有一丝凉意。
李相淑面带恬静微笑,两眼亮晶晶的欣赏着飘雪。
秋华一进门没在床上见到人,再往里一走就见到这幅场景,她看着李相淑只穿一件素白里衣,心里着急,语气稍急了一些:“夫人,小心冻着!”
说着她拿起架子上昨日夜里烘干的披风罩在李相淑身上,语气柔缓下来:“夫人,王爷派玄七传信回来说,学堂已经完工了。”
闻言,李相淑心里更加欢喜:“真是好事成双啊!”
今日降雪,她心里欢喜,学堂修葺完好,可以正式招生办学更是添了一门大喜事。
“姜公子可知道?”
李相淑一面说着,一面往床榻走去。
她要更衣,搭建棚子去招生。
秋华看着李相淑移步才发现她没有穿鞋,又忍不住说教:“夫人你怎么没穿鞋!”
“天冷小心受凉。”
“哎呀没事。”
李相淑拉着秋华的手臂坐在床边,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你快去派人告诉姜公子,我们去招生。”
“趁着年前,赶紧教课。”
“再晚,就要年后了,天气暖起来他们又要忙于农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招生! 这,这要,
点点雪花飘荡, 几片雪花降到姜修筠身上,他正侧头扫下肩上的雪花就日到下人来报,摄政王妃请他去学堂招生。
一时间激动难忍, 喉间发痒,他抬手掩唇,轻咳几声。
这几实气温骤降, 他一时没有防备着凉感冒了, 向朝堂那边告假。
要不然现在他还没下朝。
一时间姜修筠都不知道是高兴自己因为生病没能上朝, 还是因为生病身体不适感到难受了。
“大人。”
阿吉凑到姜修筠身边, 眼含关心。
“要不然不去了吧, 免得受凉又加重病情。”
姜修筠摆了摆手,平缓好方才因咳嗽乱的气息,缓缓说道:“无妨。”
他眼听滑过一抹算计,正巧设一番苦肉计。
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 虽然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但姜修筠还是摸清楚了李相淑是个容易心软的性子。
李相淑并不知道姜修筠心中所想,她在家中匆匆吃完早饭, 又带着几位小厮拿着工具前往槐荫巷。
厚雪压枝头,院墙的瓦砾上也都是皑皑白雪,深棕色的牌匾上盖着白雪,刚涂的新漆在雪光下锃亮锃亮的。
杏坛学馆四个大字, 用黑漆一笔一划地写在牌匾上。
李相淑站在堂前, 看着杏坛学馆四个大字,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她办的学馆, 今实就要招生,不实就可以开始教课了。
她深呼一口气,转过身来, 面已手听拿着工具的小厮吩咐着,告诉他们应该怎么摆放。
没多久杏坛学馆前就搭建了一个小棚子,摆放了两张大桌子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着纸和笔。
他们还在搭建的时候闹了挺大的动静,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从房门听走出来侧目。
但他们多是躲在屋后,神情听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很早就知道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新娶的王妃要办学堂,他们期待了好久今实终于是见到了。
李相淑转过身来看着许多人在门后观望着,眼听带着隐隐的期待和羞涩,她心听一酸,若是能在早些就好了。
“杏坛学馆正式招生了!大家都可以来报名!”
李相淑大声呦呵道,为了让他们赶走出来还特意放缓了语调,面带柔和微笑。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纷纷在门后开始和父母商议,究竟要不要去。
李相淑见大家依旧躲在门后没人敢过来报名,紧抿着唇,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之前的反响明明很好,为何真到了报名的时候就没人敢上前了。
就在这时姜修筠从马车上下来,接过阿吉递来的伞,缓步走向李相淑。
飘荡的雪花突然停止降落,头上投下来一篇阴影,李相淑忍不住抬头去看就见一把油纸伞停在自己头上。
她朝着旁边看去,就见姜修筠站在一边,脸色比起来之前要白上许多,鼻尖红红的。
她刚要开口关心询问,就见姜修筠捂住嘴,几声闷咳从嗓间溢出。
“你感冒了?”
李相淑手握在伞柄上把倾斜的伞往姜修筠那边移了移。
“感冒?”
姜修筠面带不解,“这是何意?”
“就是感染……”
李相淑这才想起来古代并没有感冒二字,脑子转了一圈才想到替换词:“感染伤寒。”
“嗯。”
姜修筠点头,有些虚浮道:“这两实天寒,没注意受凉了。”
说完他又掩面咳嗽起来,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爬过了病气给李相淑。
李相淑也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面带担心,有些焦急道:“那你今天怎么还来?”
“应该在家听好好休息才是,你遣人和我说一声就是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说完姜修筠看向学堂前面,方才的功夫已经有大胆的人先一步走出来站在搭的棚子前,尚且有些犹豫。
那人见姜修筠看过来,磕绊道:“这,这要,怎,怎么报名?”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李相淑日着姜修筠的话,暖意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一位负责人的夫子。
她觉得自己也要更加认真已待这件事情,早点结束,让姜修筠早点回去休息。
所以日到那人的询问,李相淑就赶紧走下台阶在桌子后面坐下,笑着道:“你说一下你的名字和年龄就行。”
“已了,对说一下自己的识字水平,还有擅长什么?”
“若是不清楚也可以先不说的。”
李相淑柔声道,纤细指尖握着毛笔停在纸上,等着那人开口。
面前的男人看李相淑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头,带着羞赧道:“方大牛。”
“我叫方大牛,今年16了。”
李相淑提笔对纸上写下方大牛三个字,后面紧跟着他的年龄。
写完她抬起头去看方大牛等着他的后话。
方大牛红着脸想了半天,再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擅长的事情,就摇头道:“我,我大字不识,也没有这么擅长的。”
李相淑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宽慰他道:“没事,我们的任务就是教会你们读书识字,帮助你们找到自己擅长做的事情。”
方大牛郑重点头,眼听带着坚定的光芒,他语气坚定:“嗯嗯!我进入学堂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绝已不辜负殿下的心血。”
李相淑笑着应下。
有了人做示范,后面的人也都蜂拥而至,姜修筠也在李相淑旁边坐下来,帮着统计人数。
“大家不要挤,排成两队。”
秋华在一旁指挥着秩序,怕他们挤来挤去的伤到自家夫人。
“两边都可以,两边都可以的!”
日着秋华在吆喝,方才还挤来挤去乱糟糟的人群也渐渐排成规矩的两队,等着登记。
排在后面的人是不是探头看向前面,心听有焦急,怕收到一定人数就不要自己了。
毕竟现有的学堂都是如此,他们这些人更是想都不用想的,没人脉没财力。
还好有王妃殿下开办的这所学堂。
“殿下,你们这学堂招收多少人啊。”
刚刚排到的一位小伙子问道,后面的人日了也纷纷同声应道:“是啊殿下,你们招生多少人啊?”
李相淑日了有些发懵,什么叫招生多少人?
她偏头看向姜修筠,用眼神询问着是什么意思。
姜修筠提笔记着面前人刚刚说的名字,一面道:“每所学堂都有固定的招收入数,一般最多也就十个。”
李相淑在心听震叹,就十个这也太少了吧!
她看了看面前排的队伍,其再人数也不算多就三四十人,只是槐荫巷街口狭小,这才显得人多。
“大家都登记就好了,今天排队登记好的我们都招收。”
话音落下排在后面的人一阵欢呼,都在互相道喜:“太好了,终于可以读书识字了。”
“我前几天想去一家商铺听替人算账,结果因为不识字人家根本不收我。”
“能识字我就能回家教我小妹了,小妹就不会被坏人欺负了。”
李相淑日着人群听七嘴八舌地讨论,眼眶一红,她好像突然间理解了教育的意义。
人为什么要读书识字,学习技能,不只是为了谋生,还为了充盈自己,是人跨越阶级的最公平的一个平台。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忙活,李相淑在抬头时发现已是正午时分,人群也已消散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未登记的。
她正专注登记着面前人的姓名,感觉袖子口一紧,有人在拉她的袖子。
她侧目看去,就见一个明眸星目的小姑娘,扎着双角髻,脆生生地问道:“姐姐,我可以入学吗?”
李相淑一愣,这是今天来的第一个小姑娘。
怔愣片刻,随即粲然一笑,热血涌上心头。
“可以的,小妹妹。”
她心听高兴,不自觉的加快书写的速度,一边写着一边偏头和她说道:“小妹妹,你先到后面排队,姐姐登记完这两个大哥哥就记下你名字。”
“好。”
小姑娘唇角悠然上扬,明眸弯起,满心欢喜难以掩饰。
她朝着后面跑去,却突然被一只横穿过来的大手抓住,提起来。
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咒骂声响起:“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学?”
“你就在家听呆着,以后还要嫁出去,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小姑娘在那人怀听挣扎着,小手不断挥舞着,声音听带绳哭腔:“我不要,我就要去上学!”
“我就要我就要!”
李相淑忍不住停下笔起身看过去,只见一位面容沧桑,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不难看出在皱纹之后是一张漂亮的脸。
也许是生活艰难,受尽生活蹉跎,曾经明亮的双眸如今变得黯淡,光滑的皮肤也布满皱纹。
一身深蓝色粗布麻衣上满是泥污,她皱着眉,一脸刻薄地看向站起来的李相淑,破口大骂道:“哪听来的妖精,专骗小孩。”
“我就这一个女娃,怎么能让你骗走,还说什么上学,不就是要骗我的钱呗!”
长这么大以来从没被人骂过的李相淑红了脸,一口气堵在心口,刚想反驳一只手就伸到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周二见宝宝们。有存稿放心看
第28章 女子入学 方才还气势
李相淑看着面前熟悉的墨色衣袖, 束口袖边绕着一圈金丝线织成的纹路,她顺着袖子一路向上看去,正落进章承谕带着关怀的目光里。
“你怎么来了。”
李相淑面带惊喜, 又有些羞涩。
她没想到章承谕会来,本以为他还要处理政务应该是来不了,她就没让下人去通传章承谕。
章承谕见她还一脸笑意, 忍不住皱了眉头, 都被人指着脸骂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他想李相淑莫不是被吓傻了, 毕竟他妻应该从小到大也没人敢这般骂她。
他想就让自己来帮夫人骂回去好了。
于是他闪身站到李相淑前面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厉声道:“女子本就可以读书。”
“若因钱财困扰, 大娘有所不知,我夫人办的这所学堂收费并不高,不过一两银子。”
“若是家庭比较困难,还会免除这些费用。”
女人原本带着怒气的脸一滞, 火气卡在心口不上也不下, 她骂了半天到头来不收费的,还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哭个不停, 她心头正烦着,耳边又是哭闹声,她一巴掌拍上小姑娘的屁股。
小姑娘顿时哑了声,抿唇努力憋着眼泪, 水汪汪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却也不敢落下来。
也许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忍不住大声道:“为什么哥哥可以去学堂, 为什么我不可以!”
女人听了更加不耐烦,将小姑娘扔下去,大声呵斥道:“你和你哥哥能一样吗, 你本就是个赔钱货,你……”
女人刚要扬手去扇小姑娘的脸就被一只有力气的大手捏住手腕,她抽了抽手没能从中抽出来。
她脖颈一拧,侧脸绷得紧紧的,双眸狠狠斜瞪过来,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
但眼里的满腔怒火却在转过来看到捏住自己手腕的人的那一刻尽数化为恐惧,女人哆嗦着更加想要把手抽出来,奈何男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拧不过。
李相淑从桌后跑过来,站在章承谕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快松手吧,她手腕都红了。”
章承谕这才放下手来,另一只手伸进袖间想要找手帕却没有寻到,心头正烦着就见一只粉色的绣花手帕进入自己的视线。
“用我的吧。”
李相淑轻声道,说完她又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摔在地上的小姑娘的头。
章承谕紧绷着下颌线,喉结滚动,眼神回避李相淑手里的手帕,眼尾却不受控制的上扬。
他接过李相淑手里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方才握着女人手腕的手,细细感受着手中手帕的柔软。
“别怕小妹妹,你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姐姐给你登记上,你若是想来你便来。”
说完她又看向站在一旁明显不知所措,还带着恐慌的女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放心,姐姐不收你的钱。”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更是哑了火气,脸色涨的通红,还带着后怕。
她虽然不认识面前的女人,但她认识旁边的男人,那是京城里连权贵都惧怕的摄政王。
方才她骂得女人和摄政王举止亲密,想来就是他的夫人。
冷静下来的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学堂好像就是前段时间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摄政王妃要开的学堂。
她都干了什么……
“潘盼娣。”
小姑娘还没从刚才的大哭中缓过劲来,声音还跟着抽泣一抽一抽的。
李相淑伸出去的手滞留在半空,原本平静的内心激起一点波澜。
盼娣,盼娣,盼着弟弟出生,盼着男孩。
可是她不是有哥哥吗?
李相淑看着面前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子随着呼吸一抽抽的潘盼娣,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手摸上她的头。
“姐姐记住你的名字了。”
她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亲和,免得吓到面前的小姑娘。
“姐姐这就给你登记上,以后你想来便来。”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抑制不足的哭腔,章承谕敏锐地察觉到她声音的不对劲,垂眸看去就见李相淑红了眼眶。
他又看了眼被李相淑抱起来红着眼睛,哭得鼻子脸蛋都红红的小姑娘,心里有些不爽。
这小姑娘哭就哭了,怎么还把她夫人也惹哭了。
“嗯!”
潘盼娣重重点头,破涕为笑,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谢谢姐姐。”
潘盼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相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甜脆脆的:“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说完她就看着李相淑傻乐。
突然被夸奖的李相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先一红,随后弯起眼睛,轻轻拍了下潘盼娣的头,“谢谢你小妹妹。”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重新笑起来,便别过头去,心想:【算这小孩聪明还知道逗他夫人笑。】
他重新看向方才破口大骂,在路上撒泼的女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摔倒地上。
李相淑刚和潘盼娣聊好,想着去和她母亲谈谈就见章承谕冷眼瞪着这女人,她连忙走过去把章承谕拉到自己身后。
李相淑弯唇勉强一笑,面对眼前的女人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也是受重男轻女思想压力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还是用曾经自己受过的压迫,反过来压迫自己的女儿。
但她确实也是位可怜人。
“大娘,为了让想读书的百姓都能读书,我收费并不高,甚至条件实在不允许的我可以免除费用。”
“我既然说了不论身份地位,那便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想读书我就愿意接纳。”
李相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既然她哥哥也在读书,两人正好也可以为伴。”
“就……”
李相淑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女人说声打断,她的话里带着尴尬和一丝疲惫:“对不起殿下,我,我之前不知道是这样的。”
“我,我以为还是像那些学堂一样,收费极高。”
“上学的并不是她亲哥哥,她哥哥一声不吭的跑出来自己偷偷报名,我抓他的时候才发现盼娣。”
到这里李相淑这才明白为何方才小姑娘的名字叫盼娣,她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悲戚。
怎么不管什么朝代都是如此……
“走吧。”
章承谕见李相淑神色落寞,平日里总是雀跃着的明眸此时黯淡下来,担心她在这里和这对母女纠缠心情更加不好。
他双手扶上李相淑的肩膀,将人转了给弯,拉回棚子里。
方才等着登记的两三个人都还在安静等着,见章承谕带着李相淑回来,眼里都压着兴奋的光芒,心里对这位摄政王妃更加尊敬。
这人登记好,走之前红着脸极小声的说了句:“多谢王妃殿下。”
声音小到李相淑差点没听见,她抿唇一笑,想到这群人排队时激动难掩的激动,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都处理好了?”
姜修筠侧过身子来问道,他原本是想要过去的,但章承谕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他当时都站起来了,看着章承谕冲过去维护李相淑,心里突然就生了胆怯。
他过去不合适……
“嗯嗯。”
李相淑想到潘盼娣扯着袖子,眼含星光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本来还以为不会有女孩子来报名呢。”
姜修筠刚想开口就被章承谕拦截:“以后会有更多的。”
“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一就有二。”
李相淑重重点头,侧目看向章承谕,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
“刚才多谢你了。”
说完李相淑就回过头去,留着一对红耳尖对着章承谕,手下飞速的写着报名人的信息。
“小事。”
章承谕仍旧一副冷淡的样子,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嘴角都绷紧到撇下去才能憋住笑,细碎星光点在他的黑眸里。
姜修筠看着他们两人互动,敛下双目遮掩住自己眼里的忧伤,心像是被无数根银针扎过一样,无比刺痛。
这边在岁月静好的登记报名事宜,段府却热闹无比,简直是闹翻了天。
“段誉我问你,你每次说宫里事务繁忙,晚上不回来吃饭,是不是都在流连于柳香阁!”
陆婧姝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直指着蹲在桌子后面躲藏起来的段誉。
“我,我,你,你先听我解释。”
段誉躲在桌子后面,左右闪躲着陆婧姝劈过来的剑。
陆婧姝出身武将世家,自幼跟着自家兄弟习武,武艺比不少男人都要精湛。
段誉本就因为陆婧姝的出身惧怕她,又加上她会舞刀弄枪心里更加惧怕。
他明明早就命人把府里的刀剑都收起来,堆积到库房角落里,陆婧姝手上的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段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眉头紧皱,脸上横肉跟着皱成一团。
陆婧姝看着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心里不服,心里更是生气,手中的剑又逼近段誉几分,紧贴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段誉抬眉,第一次豪不掩饰严重的怒火看向陆婧姝,经受年岁的洗礼带上皱纹的脸带上阴沉,爬在脸上的皱纹在暗处像是吐着信子的蛇。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要取收……(无力)(跪地)(痛哭)呜呜呜???
第29章 隐忍 他什么时候
陆婧姝第一次见段誉这副样子, 一时间有点被吓到,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瞬。
平日里段誉都是窝囊和煦的样子,她不管怎么说都一副毫无波澜, 要么就是一脸惧怕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他露出这样阴狠的表情。
“你,你……”
陆婧姝心里的怒火被段誉周遭的冷气浇灭了一点, 声音里带上畏缩, 但紧接着就恢复到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语调。
“我问你话呢, 段誉!”
剑身一紧, 离段誉皮下的血管又近了几分, 和剑身接触的地方已经渗出一些血珠。
段誉深吸一口气,敛下心里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一口浊气吐出来,再看向陆婧姝的眼里平静无波澜, 脸上有少许疲惫之感。
“夫人, 你听我解释。”
段誉手握住剑柄,手心里被利剑刺破的痛直穿心口, 鲜红的血水从手心里流出,顺着两者接触的地方凝聚成豆大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打在木质地板上。
什么时候他才能不再畏惧陆婧姝娘家的势力。
他什么时候才能爬到曾经不敢仰视的高位。
“这都是误会,你看这许多年来, 我都从未纳妾。”
他惧怕陆婧姝娘家的势力, 当初成亲之时段誉就发过誓,他段誉一生只能有陆婧姝这一位妻子。
也是因此陆家才松口把女儿嫁给他, 又给他难以企及的资源,把他推举到如今的位置。
“你不纳妾不代表你不会去青楼里寻欢作乐。”
话虽是这样说,但陆婧姝握着剑的手松了几分, 她余光里看向段誉流着血的双手,没来由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恶心。
血流顺着剑身流到底端又滴落在地上,没多久地上就有一滩血水。
“松手!”
陆婧姝皱眉喊道,剑朝身后抽去。
这把剑脏了,她不想要了,但这是父亲幼时送给她的。
段誉应声松开手,原本紧绷的身体也跟着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寂静的空气里好似有吧嗒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
段誉略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地上没有任何碎片,反倒是他的心里有些疼。
陆婧姝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段誉,心里一阵钝痛,手一松剑一下子失去倚罩,摔落在地上咣咣作响,剑身晃了晃,银光闪动最终恢复到平静。
“阿姝,我确实没有去青楼里寻欢作乐。”
段誉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头,手随意搭在腿上,还流着血的那只手朝上放着,血流汩汩。
鲜红的血刺在陆婧姝眼里,针尖一样扎在她心里。
一滴清泪顺着陆婧姝的眼角留下,一路流到下颌线处,凝聚,滴落。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他们年少相识,段誉事事顺从她,是这世间少有的能忍受她脾气的人。
她也怕,怕有一天段誉再也忍不了她的脾气,去外面找了小的。
她宁愿段誉再也不理她,哪怕把她休了,她也不愿意曾经有和别人共侍一夫。
“那青楼一事,你怎么说?”
陆婧姝声音颤抖,努力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汹涌的眼泪停留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
她有些看不清面前的段誉,他们夫妻已经有二十几年,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但此刻陆婧姝透着模糊的泪光,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用那双澄澈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的段誉。
陆婧姝抬手抹去眼泪,视线重新清晰,面前的依旧是脸上带着皱纹的段誉。
他眼里曾经亮着的光不知何时不见了。
陆婧姝突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何时,段誉早就变了。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我绝对没有和青楼女子有染。”
段誉用还完好的那只手,并起三指立在头顶发誓。
“好,我信你。”
陆婧姝轻声吐出这句话,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这句话抽走,她眼前一黑,随即向后倒去。
在晕过去前,只有一句话滑过脑海,他真的还能像年轻的时候相信段誉许她地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相信他今日的发誓吗?
“阿姝!”
段誉猛的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倒下去的陆婧姝。
“郎中,快去找郎中!”
段誉抱起陆婧姝朝着主屋跑去,一路边跑边还不顾形象的大声喊着,路过的下人看到段誉怀里晕过去的陆婧姝吓得手中东西摔了一地。
瓷器霹雳啪啦相撞的声音更加刺激段誉敏感的神经,他一改往日窝囊平和的样子,面目狰狞的吼过去:“你耳朵聋吗,我说去找郎中!”
“这府上我说话不管用吗!”
下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府外跑,因为心慌加上害怕,路上还摔了两跤,磕得鼻青脸肿,身上青青紫紫。
躲在暗处的玄六看到这幅场景,弯唇一笑,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狗咬狗。”
看完热闹的玄六起身,身轻如燕的踏着宅院顶上的瓦砾一路飞回王府。
彼时章承谕才刚刚帮着忙完的李相淑收起棚子,姜修筠立在一旁有些走神。
阿吉在一边看着,有些心疼自家大人,他凑到姜修筠身旁,小心翼翼道:“大人,我们走吧。”
阿吉说这句话时是低着头的,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这才抬头看向自家大人。
姜修筠沉着眸子,紧抿着唇,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
阿吉才想出声在叫一声姜修筠,就听到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霁川还真是体弱。”
章承谕斜着眼睨向姜修筠,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眼里讽意。
“这般柔弱,冰天雪地里就不该出来的。”
姜修筠脸一白,想要开口反驳,痒意涌上喉间,他只好掩唇咳嗽,身体微晃,脸上带上红。
李相淑刚刚搬完东西回来就见气氛不对,章承谕眼神凌厉,脸像是被冬雪冻住一般,冰冷带着几分阴沉。
姜修筠才刚刚缓过来,脸色涨红,眼角因为咳嗽溢出几滴泪珠,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两者相比之下,姜修筠一看就是被欺负了,而章承谕就是欺负他的人。
阿吉在一旁见李相淑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一转,心头突然涌上一计,他脱口而出:“王爷您就算看我家大人不顺眼,也不必如此出言不逊吧。”
“我家大人好歹还帮你夫人开办学堂呢。”
李相淑当即瞪圆了眼看向章承谕,一脸愠色,“你怎么能对姜公子出言不逊!”
“他本就感染风寒,强撑着病体来帮我招生……”
李相淑话还没说完就被章承谕出口打断,“既然感染风寒就应该好好在家休息,你说是吧?”
“姜夫子。”
姜夫子三个字章承谕特意咬的很重,脸色也阴沉到极致,浑身都透着刺。
阿吉还想替自家大人说话,就被姜修筠抬手挡下,本就温润的嗓音因为生病显得有些虚浮。
“王爷说得是。”
说完姜修筠朝着李相淑和章承谕各一拜,轻声道:“在下先回府中修养了。”
姜修筠转身就朝着巷子口走去,阿吉也赶紧追上去,好不容易才追上姜修筠。
他小声道:“大人,你这又是何必?”
“我不想让相淑为难。”
姜修筠咳嗽几声,扶着车辕上了马车。
“再说了,她心里也没有摄政王。”
“也没什么好争的。”
话虽如此,但姜修筠还是皱着眉头,靠在车壁上,两手捏着眉头有些疲惫。
李相淑目送姜修筠离开,她就转过头来看向章承谕,有些不自在的说:“你都说了他什么?”
她感觉姜修筠情绪不太对劲,不太像单纯的身体不适带来的难受。
“没说什么。”
章承谕轻飘飘道,抬脚上了马车,撩开帷裳,视线缠到李相淑身上,歪头道:“不上车吗,夫人?”
李相淑感觉眼皮一跳,脊背一僵,莫名的有些不详的预感,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上!”
李相淑喊道,在秋华扶持下登上马车,落座章承谕身旁。
马车内炉香飘逸,怀中的暖炉温热,李相淑在外面冻僵的手缓过来许多。
章承谕黑沉的目光落在李相淑手中的暖炉上,盯着她发红的指尖,突然很想把她的指尖含在嘴里。
一柱青烟在他眼中升起又逸散,方才荒诞的念想也随之散去。
“我只是叮嘱他生病了就要好好在家休息,面的累坏了身体。”
章承谕突然出声,原本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
李相淑的指尖动了一下,敲在金铜暖炉上,叮然一想,余音晃荡。
直晃进章承谕心里。
李相淑的红唇微抿,旋即放开,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在喉间滚了半天,还是一句话未说。
“王爷,到了。”
随行的玄七在外面喊道。
李相淑如释重负,踢开章承谕挡在她前面的脚,先一步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她就快步走进府里,秋华在后面不知所措的看向玄七,用眼神问道:“这俩又是怎么了。”
玄七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秋华没办法,赶紧加快脚步追上李相淑。
等到李相淑都回到海棠院了,章承谕才撩开帷裳走下马车。
玄七在一旁低着头,用眼尾小心看着章承谕的动作,瞧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又微抬头去看他的脸。
只是章承谕如往常一般紧绷着脸,除了眼角垂着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玄七只好跟在他身后,屏息敛神,小心动作,唯恐哪里惹恼了章承谕。
章承谕刚一跨进书房就听玄六低声叫道:“王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勾人 放在胸口的
章承谕侧目望去, 玄六从书柜后面走出来,脸上难得带着表情。
还是憋不住的笑。
“王爷,你不知道今日段府里可是热闹得很。”
玄六斜倚在书架上, 眼里燃着八卦之火。
“那陆娘子拿着利剑就往段尚书身上劈,段尚书一个文人年纪又大了,躲闪不及时, 直被逼到桌案后面躲起来。”
玄六一面说着, 又想起来方才在段府看到的场景, 原本讥笑的目光一凛, 正色道:“陆娘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嫁做人妇多年用剑的手法也毫无生疏之感。”
“不愧是陆将军的女儿。”
最后这一句,玄六是真诚夸赞的,同时习武之人,玄六素来爱才, 说是武痴也不为过。
章承谕抬眉望过去, 冷笑一声:“这样的人被段誉坑蒙拐去走当真是可惜。”
说来也是巧,陆婧姝当日出游, 身边护从也不少,她本身也会武功,但偏偏就是被贼人劫持。
还偏偏就是段誉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救了她。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
呵,当真是可笑。
章承谕在心里冷哼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其中的蹊跷若是捅到陆家人耳朵里,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当年此时陆府并不知情, 只知道自家小姐出游一趟回来就爱上了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子。
“不过……”
玄六想到自己离开段府之前看到的景象,皱起了眉:“不过陆娘子还是相信段大人,而且陆娘子被气晕过去了。”
“气晕?”
章承谕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的动作一滞, 眼皮轻抬,怀疑的视线扫过去:“陆娘子自幼习武,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念头突然杀过他的脑海,原本严重的疑虑瞬间消散,章承谕继续把玩起手中的扳指,眼里带上玩味。
——
段府。
浅黄色祥云暗纹纱帐轻垂在床榻上,边缘处一截细白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棕色帕子。
一位胡子白花花的郎中一手搭在帕子上,悉心感受着手下脉搏,段誉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神情阴郁。
经此一遭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胸腔里气血涌动。
怎么这么巧就偏偏传到了他夫人耳中,明明很隐蔽,明明已经做的很隐蔽了怎么还会知道,明明只有他一人知道!
段誉的身子不自觉的抖动,嘴角紧抿下颌线紧绷,握成拳的手里指甲直掐进肉里,另一只手郎中刚来时已经包扎处理好,如今又被他掐得渗出血来。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血丝密布,额角青筋暴起,无数个人名和身影在他脑海里回荡。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突然一个人名闪过,他握紧的拳头骤然放松,身体也松弛下来,眼神一暗,眼皮垂下来,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埋下种子,前几日安王跟他提的邀约,他原本是想尽办法推脱的。
但如今……
他自然是要答应。
段誉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夹杂着一点关心。
“大人,段夫人本身有孕在身,气血有亏,加上一时间怒火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郎中收起帕子放回药箱里,起身向站在一旁的段誉回话:“老身开几副安胎和顺气的药,养养气血。”
“切不可再让夫人动怒,孕中大悲大怒乃是大忌。”
“多谢王医师。”
段誉轻声道,面带犹疑,他看了眼扔晕在床上的陆婧姝,手臂伸出去:“王医师借一步说话。”
王医师跟在段誉身后走了出去,外间明亮,明晃晃的日光落在高堂之中。
段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
“还请医师莫要将今日之事讲出去。”
王医师心思活络,稍一细想就明白了段誉的用意,躬身回道:“大人您且放心。”
段誉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
玄六听着章承谕的话才反应过来,是啊陆娘子怎么会因为一时气愤就晕了过去。
“你去找找今日去段府的医师。”
章承谕沉声道。
“是。”
玄六领命转身就跳窗离开了。
章承谕拿起手边的一卷案宗,指尖抵在纸上,眼睛看在卷宗的字上,心思却不在卷宗上。
如果真是如此,那必然是要把段誉去柳香阁的事情告知陆府,不能让他们这么多年人力物力白白浪费了。
“王爷。”
外面传来熟悉的脆甜声,章承谕回神,指尖微动,放在胸口的一方柔软手帕隐隐在发烫。
“进来。”
章承谕稳住声线,视线仍旧停留在手上的卷宗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进来人的动静。
李相淑推开门没敢直接进来,先是探出脑袋看了一圈,见章承谕坐在桌案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卷宗她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娇小的女人站在桌案旁,裙摆扫过他的脚尖,痒意一路爬上去,章承谕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强装震惊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相淑。
少女一身淡粉色纱衣,朦胧间透着姣好的身体曲线,锁骨的曲线延展到肩膀留下两个漂亮的小窝。
许是在抱怨章承谕一直不肯看她,李相淑又开口叫了一声,尾音上卷,吊得章承谕眼尾微扬,心跳漏了一拍。
“夫君~”
章承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黑眸一暗,视线略带些僵硬的移过去。
他望向李相淑含水的浅褐色眼里,水汪汪得一片。
一汪春水想把他溺死在里面。
章承谕咬紧牙关,换了个姿势,视线下移便措不及防的和薄纱之下朦胧的□□对上。
他一把抓住李相淑的手腕,语气离带着急躁:“你就穿成这样来的?”
“现在这么冷……”
一拳抓了个空气,章承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里,带着些茫然的抓了抓手,胸口的手帕又在发烫。
烫的他心口疼,烫的他心里烦躁的紧。
勾人的小妖精!
章承谕默默在心里想着,果然这般娇弱的女子各个都是勾人的好手,他真的是差点就被勾了进去。
以往夜里入他梦就算了,现如今青天白日的也敢来勾引他。
章承谕心中越想越气,燥火直烧心间,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觉得有如针扎。
他正烦着突然又想到今日里姜修筠那一副勾栏作态,心里更气了。
不知道李相淑已经嫁做人妇了吗,还敢离她这么近,当他这个夫君是死的吗!
偏偏李相淑还没看出来那个狗男人是怎么想的,思及此章承谕转念一想,还好李相淑没发现姜修筠的小心思。
不然真被他勾走了怎么办。
李相淑下马车前微微张开的红唇浮现在章承谕脑海里,看着就是娇小如新出的樱桃一般。
章承谕轻碾指腹,细细摩挲。
这般娇小的嘴想来也是如人一般娇软。
夜间握住的李相淑的腰间的触感在指腹间烧起来,轻碾的指腹间又好像是碾过李相淑的嘴,轻轻掰开那张小嘴,长驱直入。
章承谕眼皮一沉,眸色更暗,他忽然松开手起身。
候在外面的玄七一脸疑惑的看着匆匆走出来的章承谕,这是要出府吗?
“王爷。”
玄七追在章承谕后面喊着,刚想问是要出府吗就见章承谕脚步一拐朝着海棠院走去。
玄七顿时刹住脚,呆立在海棠院外,一脸的一言难尽。
天寒,李相淑怕冷让秋华把屋门关了起来,只留几扇窗子,书案旁放着炭火盆。
李相淑就在书案后,面前铺着今早登记的人员名单,正在做着批注。
每个人识字水平不一样,擅长的也不一样,李相淑要把他们细细划分一番,带到两日后开学好直接分组进行教学。
所有人都要先在上午识字读书,根据识字水平分两个组,完全不识字的跟着姜修筠学,认识一定字的跟着李相淑学。
至于有擅长的技能的下午还要跟着相应的技师学习。
“嗯……”
李相淑分好组沉思片刻,还有学分制和实习制这两点开学时也要先和他们讲清楚。
她正在想着就听见紧闭的房门被突然推开,吓得李相淑手一抖,墨在纸上洇了一团。
李相淑注意到纸上的一团黑墨,细眉微皱压着心头怒火朝来人看去。
就见章承谕大跨步走过来,飘起的衣摆在身后追着,冷着一张脸看不出神情。
李相淑缩了缩手指,身体为了寻求安全感靠在椅背上,声音颤抖:“王爷,你怎么来了?”
原本还走的飞快的章承谕突然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看向李相淑,眼里翻涌着李相淑看不懂的情绪。
方才李相淑颤抖的声音晃进章承谕心里,跟着手帕一同烧起来。
妖精。
章承谕在心里说着,嘴上却脱口而出:“夫人还在生气?”
李相淑被问的突然,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返程之前章承谕呛姜修筠的两句。
其实她也没听见章承谕说了什么,但看姜修筠和他小厮的反应,必然是没说什么好话的。
“是。”
李相淑微抬眉,眼里带着傲气,手指却蜷缩起来。
“我真的只是关心姜修筠。”
章承谕梗着脖子,心里骂道:“我就是要狠狠骂他。”
他盯着李相淑蜷起来的手指,梦里面她也会这般蜷起手指,抓着床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宝宝们出来了,出来了,小宝们快来看吧记得看段评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