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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来了

瓢泼的大雨, 从天黑一直下到三更时分,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山里也变得越来越寒凉, 寒气侵人。

明婳福大命大,被谢芷推下山谷后, 被一丛茂密的藤曼拦在了半道上, 没有滚落到荒芜凶险的谷底去。

她昏迷不醒地趴在藤蔓丛里,被冰凉的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平日里娇艳动人的莹白小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沾满了污泥和杂草。

她那身华丽的宝蓝月华织锦宫装脏兮兮,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脚上精致华贵的绣花缀东珠翘头履有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繁复的发髻也沾满了污泥和杂草, 松松散散,钗环凌乱。

三更时分,明婳体内迷药的药性渐渐散去之后,她很快就被雨夜的寒凉给冻得醒了过来。

明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身处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野岭外时, 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但下一瞬, 浑身上下的酸痛感和蚀骨的冷意,还有被冷得控制不住, 开始在打着寒颤的身体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黑漆漆,让人害怕的雨幕大得几乎让人辨不清自己身处在何地, 只有不断划过的狰狞闪电,能照亮周遭一瞬。

明婳面色慌乱无助,紧张害怕地看着闪电过去之后,瞬间又变得漆黑不见五指,如被巨兽吞噬着的四周。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想着自己脑海里最近的记忆。

她回想起在玉露泉边的情形,立即猜想到,她们午后的茶水和糕点应是被人给动了手脚,她应是中药晕过去,被歹人劫走之后,又被丢到了这荒芜的山谷里。

万幸她运气好,被身下这丛茂密的藤曼给拦在了半道上,才没有滚落到下面更深的谷底去。

她记得,自己昏睡过去前还是烈日高悬的晴天白日,现下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想来应早已有人发现她被人给劫走了。

大雨如瓢泼般下着,天边闪电在狰狞不断,这四周又是一片荒芜之地。

若是不想还没等到人来寻到她,或是等到天亮了自己走回去,自己就先被冻死在这雨夜的山谷里,她须得尽快爬上去,去寻处起码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才行。

明婳努力压下心中的害怕和恐惧,强撑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身板,抓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藤曼,拼命地爬了上去。

山谷上面的山林虽然没有下面那般荒芜,但也杂草丛生,难以分辨道路。

雨夜的天幕被乌云遮盖,也无法靠星象来分辨方向,明婳站在风雨交加的山林里,整个人无助又害怕,但也只能强逼着自己勇敢坚强。

她抖着冷得控制不住,一直在发抖,打着寒颤的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做拐,胆战心惊地走在这漆黑荒芜的山林里,寻着能避雨的地方。

但她强撑着被冻得哆哆嗦嗦的身子,磕磕绊绊地在这密林里走了许久,也还是没能寻到一处能避雨的地方。

耳边疾风骤雨的呼啸声不断,明婳被冻得面色苍白,粉唇发紫,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着颤,浑身瑟瑟发抖,虚弱无力。

午膳的时候,她光顾着和赵雪兰说话叙旧,没用多少膳食,下晌才吃了几块糕点,就中了迷药,晕了过去。

她方才费力地从山谷爬上来之后,接着又走了许久的路,现在她早已是饿极,整个人饥寒交迫,意识涣散。

若是她再继续走下去,怕是会晕倒在地,直接昏死。

明婳环顾了一下黑漆漆的四周,就近背靠着眼前一处勉强能挡住些许风雨的大山石,坐下抱臂蜷缩起来。

明婳缩在山石后面瑟瑟发抖,但无论她如何蜷缩,身上蚀骨的冷意还有腹中的饥饿感都未能消减半分。

她看着眼前,被猛烈的风雨吹打得哗哗作响的黑漆漆山林,知晓自己大抵是真的就要被冻死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她突然就好想谢重渊那温暖结实,让人心安的怀抱,也不知道在宫里的他知不知道她出事了。

她脑海里开始闪过入宫这两个多月与谢重渊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想到就要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眼眶立即泛红,泪珠滚落。

平日里被帝王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小娘子,现在孤身一人在这风雨交加的山林里,无助又绝望地小声呜呜地抽泣着。

明婳崩溃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她绝望之际,她突然好像听到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她立即止住了哭声,静静地竖耳听着,仔细地在风雨声里分辨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是人声之后,她绝望的小脸顿时面露喜色。

她像是在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拄着树杖,强撑着又冷饿的身子又重新站起来,往人声传来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去。

上苍保佑,她起来往前才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前面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闪动。

明婳心中欣喜万分,身上的饥寒难耐仿佛在一瞬间退去了一般。

她拄着树杖,边快步地朝往火光的方向走去,边拼尽全力,大声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谢重渊不顾荆善和副将的劝阻,冒着山洪和山体坍塌的风险,身体像是铁打的一般,固执地几乎走过了后山的每一寸土地,但都还是没能寻到明婳的踪迹。

他心中的那股,此生就要彻底失去小娘子的恐慌感,将他多年的沉稳理智吞噬殆尽。

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谏,几近疯魔地,一遍又一遍地,来来回回地在已经寻过了多次的后山里,不知倦怠地找着小娘子的踪迹。

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小娘子清甜的嗓音在急切地呼救时,谢重渊还以为自己是思念小娘子成魔,出现了幻觉了。

他站定脚步,甩了甩头痛欲裂的头,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众人噤声,随后仔细分辨那道渐渐变得有些虚弱下来的清甜嗓音。

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耳力极佳,小娘子清甜的声音也几乎刻进了他的骨髓。

不过一瞬,谢重渊便能立即断定,那就是小娘子的声音!

他晦暗沉寂的猩红凤眸在这一瞬有了光亮,随即,他急切地朝那道清甜嗓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大声呼唤着:“婳婳!婳婳!”

明婳听到谢重渊声音的那一刻,也以为是自己方才一直在想着谢重渊,以至于现在都出现幻觉了。

但须臾之后,等看清不远处浮动火光照映着的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跑来时,明婳脸上满是惊喜,方才的委屈和无助又在瞬间涌上心头。

她立即热泪盈眶,泪珠大颗滚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终于等到了能为自己做主之人那般,哭得抽抽噎噎的。

她直接扑到了来人的怀中,大声哭喊道:“陛下!呜呜呜”

谢重渊在看到小娘子的瞬间,一直在心头萦绕的恐惧开始消散,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欢喜。

他急促地飞奔上前,长臂一揽,将小娘子紧紧地拥入怀中,如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那般,紧紧地用力抱着。

“婳婳婳婳”

他恨不能将怀中的小娘子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永远地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片刻。

他低头吻着小娘子软绵的耳畔,感受着怀中小娘子的热温,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着小娘子的名字,才终于让心底的恐惧害怕彻底消散。

明婳扑到谢重渊怀中后,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溺水之人抱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浮木那般,她也同样紧紧地环抱着谢重渊的精壮的腰身,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怕一会儿自己睁开眼醒过来,自己还是孤身一人躺在风雨交加,黑漆漆的荒山野岭外的荒草丛里。

她低头埋首在谢重渊结实宽阔,让她心安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委屈巴巴,抽抽噎噎地小声控诉着。

“陛、陛下”

“你、你怎么才来”

“好、黑好冷”

“婳婳真的、好害怕”

“婳婳以为”

“要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呜呜呜”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声音,刚松下来的一颗心又像是被人紧紧地拽在手里,用力揉碎一般生疼。

他面露愧疚懊悔之色,抬手轻轻拍着小娘子不停地颤抖着的纤细后背,柔声安抚着。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我来了,我来了”

“婳婳不怕了”

“不怕了”

明婳听着谢重渊熟悉的温柔宠溺的轻哄声,突然哭得更加厉害了。

她先前为了让自己冷静镇定下来,强压下去的害怕和无助,此刻全在谢重渊的怀中宣泄了出来。

谢重渊明白小娘子心里的害怕和无助,他没劝小娘子不哭,只接过荆善递过来的伞挡雨,边柔声轻哄着,边继续轻拍着怀中小娘子的纤柔的背,继续温声地安抚着。

随行的亲卫哪里见过,素来冷肃的自家主人这般柔情似水的样子。

他们虽惊得要掉下巴,但还是识趣地赶紧退远了一些,低下头,目不斜视。

谢重渊直到小娘子的情绪平复下来,不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将怀中的人松开一些。

他低头只见怀中的小娘子平素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现在满是脏兮兮的污泥,还有些许擦伤,心疼得厉害。

谢重渊神色温柔地抬手,替小娘子擦去了沾在脸上的污泥,才发现小娘子面色苍白得可怕,而且唇瓣发紫。

他心中顿时懊恼愧疚万分。

他方才光顾着找到人的欢喜,一时忽略了小娘子身子娇弱,在这样寒冷的雨夜里,定是被冻坏了。

谢重渊忙将伞递给荆善,解了自己身上方才副将给他送来的那件能防水的氅衣,将冻得打着寒颤的小娘子裹住。

他神情紧张地扫视着小娘子全身上下,满眼关切着急道:“婳婳可有受伤?”

突然被满是谢重渊身上的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的氅衣包裹着,明婳惶惶不安了一夜的心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心安。

她面色苍白的小脸对着一脸着急的谢重渊扯出一抹笑来,声音虚弱地道:“婳、婳没有受伤,陛下别担心”

谁知明婳话还没有说完,便两眼一黑,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谢重渊眼疾手快,忙伸手将就要摔倒在地的小娘子一把揽住。

他吓得凤眸睁大,惊惧地大声喊道:“婳婳!婳婳!”

谢重渊一颗心大落又大起,此刻又回到了方才如被人紧紧地扼住了喉咙般的心慌和恐惧里。

他忙将怀中的小娘子裹得密不透风,随后将人拦腰抱起,脚步匆匆地赶下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做不到

山里从天黑一直下到深夜的滂沱大雨, 终于在快过四更天时渐渐有了停歇之意。

谢重渊一路神情紧张焦急地抱着明婳,脚步匆匆,片刻不停地下山, 赶回青龙寺里。

被裹在大氅下的小娘子面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唇瓣乌黑发紫, 双目紧紧地闭着。

这一路上,无论谢重渊叫唤多少次, 小娘子都没有丝毫回应,他才失而复得的小娘子,不过须臾间,便又变得毫无生气。

谢重渊刚松下来的心又被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一路上抱着明婳的双手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薄唇紧抿,面色紧绷, 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方才紧张慌乱,恐惧无力地在山林里,一遍又一遍地寻着小娘子身影时的煎熬。

谢重渊抱着明婳径直回到青龙寺里,明婳所住的禅院之后, 直接挥退了跟在他身后进来,欲上前来伺候的晴云和暖雪。

他吩咐两人, 速去传随行的太医, 再准备些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还有灌些汤婆子送来。

两人出去之后,他直接将粘在小娘子身上的那身湿哒哒的宫装, 还有兜衣小裤和罗袜褪得一干二净,随后将小娘子放到了干净温热的锦被里。

若是平日里,小娘子一个眼神都能勾起他心中的□□, 可是此刻对着身下小娘子衣衫尽褪的姣好身段,他眼里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怜惜。

他亲眼仔细地查看过,小娘子浑身上下,只有腰侧和双腿有些许淤青和擦伤之外,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才稍稍松懈下来。

随后,他立即让已侯在外面的晴云和暖雪,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还有汤婆子都送进来。

他拧了温热的巾帕,又亲自替小娘子仔细擦洗干净全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将小娘子放进放好了几个汤婆子的温热被褥里,又立即传赶来侯在门外的太医进来诊脉。

太后和赵雪兰听人来报,帝王已将贵妃找回,此刻已回了贵妃所住的禅院,两人立刻着急地赶去明婳的禅院。

两人来到明婳的禅房外,知晓谢重渊还在里面替明婳擦洗,又神色焦急地随着太医侯在屋外许久,后才随着太医进屋。

明婳虽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又盖着被褥,还捂着滚烫的汤婆子,但手脚却还是异常的冰凉,面色更是苍白得厉害,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谢重渊顿时心慌得手足无措,害怕得双手微微颤抖着,坐在卧榻后捂着汤婆子,将自己的双手捂热后又去给明婳捂着脚,循环往复。

太后和赵雪兰带着太医进来,看到卧榻上面色惨白得无一丝血色,毫无生气的小娘子,瞬间就红了眼眶,十分心疼。

谢重渊神色凝重看向来人,免了赵雪兰和随行太医的行礼参拜,随后紧张急切地和随行太医说着明婳如今的情况。

“贵妃身上并无严重的外伤,但许是今夜在大雨中受冻许久,现下面色惨白,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全身更是异常的冰凉。”

“若是你此番能保贵妃安然无恙,朕定重重有赏!”

随行的太医听着帝王描述明婳的种种严重的症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里虽有些没底,但此刻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躬身道:“臣定使出毕生所学,保贵妃娘娘无虞。”

看着帝王这般紧张着急的样子,若是今夜他不能保贵妃无虞,他怕是得给这位贵妃陪葬。

说罢,他神情忐忑上前,神色凝重地替明婳把起了脉象,过了须臾之后,他像劫后余生一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回禀陛下,娘娘的玉体虽受了极严重的寒,但好在陛下救回来得及时,娘娘没有性命之忧。”

“待臣给娘娘施几针,娘娘的贵体便能开始起热发汗,将体内的寒气排出,日后再吃些药,好好调理便能无碍了。”

“不过娘娘的身子此番险些伤极了根本,身体伤元气大伤,如今便是施针将体内的寒气排出,大概也要昏睡上几日才能醒来,陛下不要太过忧心。”

谢重渊闻言,紧绷的心弦一松,起身让出位置,让太医赶紧上前,施针诊治。

守一旁神情关切的太后和赵雪兰听闻此言,心里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两盏茶过去之后,太医给明婳施完针之后,明婳身上果真起了热,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

小娘子苍白的小脸开始有了血色,乌黑发紫的唇瓣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手脚也慢慢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谢重渊脸上的阴沉散去不少,他又问了些如今照顾明婳需要注意的事项,才让太医退下去开方子煎药。

随后,他又拧了温热的巾帕,坐到卧榻旁,给出得满头大汗的小娘子细细擦着汗涔涔的小脸,神色温柔,不见半点不耐。

赵雪兰侯在一旁,看着帝王对自家女儿是如此的上心,伤心欲绝的心总算得到一丝宽慰。

她上前劝道:“陛下今夜为寻娘娘,在山里也受了寒,现下娘娘已无大碍,不若陛下先安心去梳洗更衣,也让太医瞧一瞧圣体。”

“娘娘这里,先由臣妇替陛下照看罢。”

太后看着自家儿子浑身湿透,一身狼狈的样子,也满眼心疼地跟着出言相劝:“国公夫人言之有理,你还是先快些去梳洗更衣,再喝些姜汤驱寒吧。”

“不若你也病了,如何再照顾婳婳?”

“这里有阿娘和国公夫人在,你尽可放心。”

谢重渊现在虽然一刻也不想再让小娘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但自家母亲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他也明白赵雪兰的爱女之心,他是该留些时候,给赵雪兰看望女儿。

他依言去了隔壁的厢房,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后,又用了一碗姜汤驱寒,但随后又匆匆地赶回了明婳的屋里。

谢重渊离开后不久,太后便出去亲自照看要给明婳煎的药,将屋内留给了赵雪兰。

谢重渊梳洗更衣过,回到明婳屋里时,太后已派人将煎好的药送来。

屋内灯火通明,赵雪兰正坐在卧榻前,红着眼眶一边温声哄着,一边尝试着给女儿喂药。

但无论如何哄,女儿都不肯喝下,嘴里还委屈巴巴地小声呜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谢重渊,眼尾还有泪珠大颗滚落。

谢重渊进来见状,心里一阵闷疼,他忙快步上前,半跪在卧榻前,紧紧地握着小娘子的小手,柔声安抚着。

“婳婳我在呢,我来了”

“婳婳别怕”

说罢,谢重渊捧起小娘子的手,低头放在唇边吻了吻,又用指腹给小娘子轻轻擦着眼尾的泪痕。

明婳似是能感受到是谢重渊那般,立即止住了呜咽和呼唤,只是还在打着哭颤,看着好不可怜。

饶是赵雪兰现下是如何地为女儿担心伤心,现下看着帝王的举动,一张老脸还是被臊得有些尴尬。

她虽已听女儿和晴云暖雪都说过,帝王待女儿极温柔体贴,骄纵宠爱有加。

但她没想到,素日在战场上朝堂上杀伐决断,年长了女儿十岁的帝王会如一个毛头小子般,对女儿如此柔情似水,宠溺痴缠。

她面上那股羞臊过去之后,心里倒是很为女儿高兴,经过今夜,她算是亲眼见过帝王对女儿的情意,日后无有不放心的了。

现下只盼着女儿能快些醒来,养好身子。

安抚好小娘子之后,谢重渊才想起来,赵雪兰还在一旁看着,他顿时耳根一红,面上也有些臊热。

他面色尴尬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国公夫人担心了婳婳一整日,如今已快五更天,趁着天还未亮,先快些回去歇息罢。”

“这药我来喂婳婳喝下就好,今夜我会好好照顾婳婳的。”

“陛下这话,可真是折煞臣妇了,”赵雪兰忙恭敬惶恐地躬身行礼,“陛下亲自照顾娘娘,臣妇无有不放心的。”

“今夜多亏了陛下,才能将娘娘找回,辅国公府上下,定铭记陛下这份恩情!”

谢重渊忙起身将人扶起,愧疚道:“国公夫人不必同我如此生分。”

“这次是我没能保护好婳婳,是我该向国公和国公夫人请罪才是,日后我定会谨记这次教训,再不会让婳婳再陷险境。”

赵雪兰听着帝王这般谦卑恳切地同自己致歉和保证,又想到今夜他待自家女儿的种种,心里对帝王的防备和恭敬疏离也消散了不少,面上多了几分长辈对小辈的欣赏喜爱。

她欣慰道:“娘娘能得陛下如此疼爱,真是娘娘之大幸,此番是歹人作恶,陛下不必将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娘娘自小被家中娇惯坏了,每回生病都比平日里更加娇气难伺候,今夜娘娘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能多多担待。”

“臣妇就先行告退了,”说罢,赵雪兰福身行礼告退。

谢重渊命侯在一旁的晴云好生地送赵雪兰回厢房去,随后他神色温柔怜惜地扶着小娘子靠在自己怀里,拿起几案上那碗汤药,接着尝试给小娘子喂下。

明婳一靠到谢重渊怀里,一直紧紧蹙着的黛眉立即松开,停了细微的哭颤和瑟缩,如倦鸟归巢般安心。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对自己如此依赖,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但想到小娘子今夜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山林里该是如何的无助害怕,现下才会这般的不安,他心里便只剩心疼和怜惜。

他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小娘子的眉心,轻声安抚道:“不怕不怕,婳婳,我在呢。”

“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婳婳,再也不会让婳婳涉险了”

明婳似是能听到一般,小脑袋蹭了噌谢重渊的胸膛,皱着秀挺的琼鼻,委屈巴巴地哼哼了两声。

谢重渊又疼惜地在小娘子的眉心落下一吻,再柔声哄了几句,接着给小娘子嘴里喂去了一汤匙汤药。

明婳嘴巴一沾到味苦的汤药,便立即下意识又如方才那般,将药给吐了出来,还沾湿了大片衣襟。

随后,无论谢重渊如何地温声轻哄安抚,小娘子都是立即将喂到嘴边的药给吐了出来,还又呜咽着小声抽泣起来,委屈巴巴地唤着他。

谢重渊的心被小娘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软成一团,恨不能代小娘子受这番苦楚,喝这苦药。

白瓷碗里的汤药被小娘子一番折腾得只剩下一半,若再不让小娘子喝下,怕是难以让小娘子退热。

谢重渊犹豫一瞬,命屋内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随后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汤药,接着低头吻上小娘子软绵粉红的唇瓣,将口中的药渡了过去。

明婳脑袋昏昏沉沉,闻到谢重渊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靠近,粉唇碰上他柔软湿润的唇瓣,她立即下意识身子一软,松了牙关,任由谢重渊将药渡了进去。

察觉到渡完药后,谢重渊要分开,她下意识贪恋地吮吻着他的软绵温热的薄唇,汲取着他身上能让她觉得安心的气息。

谢重渊今夜几乎处在就要失去小娘子的恐慌当中,如今小娘子失而复得,他恨不能与小娘子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现在被小娘子这般无意识地撩拨着,他被勾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安抚诱哄似的,与小娘子又唇齿相接,痴缠了一会儿,便克制住自己,又继续给小娘子渡药。

他发现,小娘子好像极受用这法子,碗里剩下的大半碗汤药他就这样唇齿相接地,一口一口地给小娘子喂完了。

太医施过针后,明婳的身子就一直发着大汗,浑身上下都汗涔涔的,现在寝衣已被汗水和方才吐出来的汤药给湿透,身上的外伤也还未来得及上药。

谢重渊给小娘子喂完药后,又立即命侯在外面的晴云和暖雪,再送擦洗的水和干净的寝衣进来。

他又褪下小娘子被汗湿的寝衣,拧了温热的帕子,又亲自细细地给小娘子擦干净汗涔涔的身子,接着拿过卧榻前案几上,方才太医留下来的伤药给小娘子身上的外伤擦药。

小娘子腰侧上的伤虽然看着不严重,但小腿上和双脚斑驳纵横,满是密密麻麻被划伤的伤痕,在如玉脂般的雪肤上看着十分触目惊心,也不知今夜小娘子在找到他之前,一个人在那样荒芜的山林里走了多久。

谢重渊心中钝痛,他坐在卧榻旁握着小娘子的玉腿,忍不住低头在那斑驳的划伤处疼惜地轻轻吻了吻,随后边轻轻地给小娘子吹着伤痕,边小心翼翼地给那些伤痕上药。

药粉落下,明婳疼得下意识地扭动着双腿,但立即又被谢重渊紧紧地按在他的腿上钳制着。

小娘子挣脱不掉,委屈巴巴地呜咽起来,喃喃地唤着,“呜呜呜,陛下”

“我在呢,婳婳别哭,马上就好”

谢重渊的心软成一滩水,温声安抚着身下委屈巴巴的小人儿,但敷药的手却没停,只轻轻给小娘子吹着伤痕。

他迅速给小娘子身上的伤上好药之后,又给小娘子换了干净的寝衣,随后立即上榻,将哭得委屈巴巴的小娘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安抚着。

已是五更时分,屋檐上雨水滴答滑落。

谢重渊垂首,凤眸幽深地看着怀中对他满是依赖的小娘子,他忍不住又探首,去吮吻着小娘子粉红的唇瓣。

谢重渊感受着唇齿相接间,小娘子温热香甜的兰息,他惶惶不安了一整夜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踏实感。

他决定继续自私卑鄙下去,不送小娘子离开他了。

他要小娘子永远的陪在他身边。

今夜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小娘子的那种感觉,以后他再不会让小娘子离开他身边一步。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如今夜这般,被人紧紧地扼住喉咙般的无力恐惧感。

小娘子现下这般的依赖他,再细细想这些时日和小娘子的点点滴滴。

他想,说不定之前都是他误会了,也许小娘子对他也并非是无半点情意的。

他日后会努力,让小娘子能如他喜欢她,爱她那般,心甘情愿与他携手一生。

便是小娘子不能,他也做不到放小娘子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醒来

金乌西坠, 红霞满天。

雕梁画栋,珠宫贝阙的皇城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紫宸宫的主殿里,随着日落渐渐昏暗下来的里间静悄悄的, 落针可闻。

掌灯的宫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小心翼翼地逐一点着里间的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

青龙寺里诸多不便, 谢重渊为让明婳更好地养病, 翌日便带着昏睡不醒的明婳先行回宫了。

太后和明婳此番带着命妇贵女们在青龙寺里诵经礼佛,给江北那些正在受灾的百姓祈福之事, 关乎着朝政和皇家的体面。

而且如今谢芷与她的一众同伙虽然已经畏罪自尽,死无对证了,但明婳这次被害仍有还诸多疑点。

太后为免有心之人再借机生事,遂留在青龙寺里, 带着命妇贵女们按原定日程,继续诵经礼佛了两日才起驾回宫。

如此, 这次祈福也算是圆满。

谢重渊带着小娘子回到宫里之后,直接将人带回了紫宸宫里,亲自照顾。

李太医虽每日来诊脉,都与青龙寺里随行的太医那般道, 明婳的身子已无大碍了。

但明婳因那夜在雨里受了极严重的寒,身子太过虚弱, 仍还是一直昏睡不醒, 如今都已是回宫的第五日了, 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几日,谢重渊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明婳的卧榻前, 看着迟迟未醒的小娘子,他的神色是越来越阴沉吓人。

紫宸宫里的宫人这两日当值时,个个都谨小慎微, 屏息敛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帝王。

掌灯的宫人战战兢兢地点完灯之后,又赶紧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静谧的里间烛影摇曳,灯火通明。

明婳墨发松散,身着淡粉雪缎寝衣,盖着暗赭金线绣团龙锦被,在那张紫檀木刻龙纹卧榻上睡得乖巧沉静。

似是今夜的烛火特别明亮晃眼,卧榻上已沉睡了多日的小娘子突然蹙了蹙黛眉,如鸦黑般的卷翘修长羽睫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随后,小娘子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终于醒了过来。

明婳一双漆黑水润的杏眸如蒙着一层薄薄水雾般,茫然地看着头上熟悉的金线绣游龙戏珠暗赭鲛纱帷帐。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绝望无助的荒山雨夜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她起身环视着眼前十分熟悉,但却空荡荡,没有谢重渊身影的紫宸宫的里间,立即面露慌乱不安。

她清甜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大病过后,虚弱的软绵无力,紧张急切地唤着谢重渊。

“陛下!”

“陛下”

谢重渊此刻正在外殿里接见着前几日,受他之命,去彻查明婳被害之事的封凌。

谢芷虽然与小娘子积怨颇深,但早已被他废为了庶人,单凭她一人之力,不可能有那几个得力死士的相助,还能再避开禁卫军的守卫,将小娘子带走。

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他当初册封小娘子为贵妃是为拉拢辅国公,平衡眼下的朝局。

小娘子是辅国公的掌上明珠,若是小娘子就此身亡,他怕是不仅会就此断了辅国公府的助力,还会与辅国公府积怨成仇。

谢重渊猜想,此番想要小娘子死的,怕是还有北苑的陆氏,抑或是陆氏背后的东阳王。

回宫之后,他便立即派了封凌去彻查此事,是否与陆氏有关,搜集有关罪证。

如今封凌来回禀,这几日查到的种种线索也证实,此事确实是陆氏为主谋,谢芷不过只是陆氏手中的刀。

但陆氏老奸巨猾,行事极其小心,不留一丝马脚,在此事上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如今更是将一切都推到了自己已畏罪自尽的女儿身上,现在算是死无对证了。

但他手中早已掌握了不少,陆氏多年来,为祸宫闱,勾结大臣,结党营私,意图谋逆的罪证。

他之前之所以还留着陆氏,不过是忙着攘外还无暇分身安内,而且放陆氏在宫里也能引蛇出洞,借之知晓那些与她勾结的宗室和大臣的动向。

如今她竟敢找死,将手伸到小娘子身上,让小娘子受了这么大的苦楚,那如今就算是此事死无对证,他也定要要了陆氏的命,来偿还小娘子受的苦楚。

谢重渊神色阴沉,正欲命封凌继续去追查,还有先以陆氏这些年的恶行为名,去北苑捉拿陆氏去大理寺听候发落。

谁知这时,他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里间的小娘子好像正在唤他。

他黯淡的凤眸一亮,脸上积沉多日的阴沉之色瞬间消散殆尽,神情激动地立即起身撇下封凌,快步地进了里间。

封凌看着自家主人正说着话,突然就撇下自己进了里间,愣得整个人静止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猜想到了原因。

他低头无奈一笑,随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空荡荡的寝殿里,明婳急切地唤了几遍谢重渊,但都无人回应,她心中越发不安。

她心里很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等自己睁开眼醒过来,自己还是身处在滂沱的雨夜里,她根本没有等到谢重渊。

这般想着,明婳神色慌乱地下了榻。

她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一双雪白娇嫩的玉足,哒哒地踩在殿内冰凉凉澄亮的金砖上,茫然无助地寻找着谢重渊的身影。

听闻身后白玉水晶珠帘噼啪地响动,她转头看到谢重渊进来的瞬间,立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快步向谢重渊扑去。

小娘子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带着委屈的哭腔。

“陛下!”

“婳婳!”

谢重渊撩开白玉水晶珠帘进来,便看到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是真的醒来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激动。

随后,看到小娘子连鞋都不穿,神情急切地赤着一双白嫩的玉足,就朝自己扑来,他欢喜之余又心疼担心地蹙起了剑眉。

他忙快步上前,一把将赤足的小娘子打横抱起,往卧榻边走去,“这地上寒凉,婳婳大病初醒,怎的连鞋都不穿,赤足就下榻了?身子可有不适?”

明婳摇摇头,一双纤细的玉臂紧紧地搂着谢重渊的脖颈,她满是依恋地靠在谢重渊的怀中,一直盈在杏眸里的泪水大颗滚落。

她注视着谢重渊冷峻的侧脸,声音委屈巴巴地哽咽着,“婳、婳婳醒来后,找、找不到陛下,很害怕”

谢重渊垂眸看着怀中小娘子泪痕斑斑的小脸,心里一阵闷疼。

他没想到小娘子醒来找不到他,会这般惊惶不安,心里顿时十分懊悔方才撇下小娘子,出去接见封凌了。

谢重渊将小娘子放到卧榻上,低头抬手拭去小娘子小脸上的泪珠,柔声安抚着。

“婳婳别怕,我一直都在,方才只不过是在外殿与人议事。”

“是我不好,没有一直守在婳婳身边,让婳婳醒来时身边却无一人。”

“不怕了,以后我都在婳婳身边”

这几日,谢重渊为了能好好的照顾小娘子,罢了朝会,让大臣们若有要事,便递奏疏到紫宸宫里来。

他命宫人搬了一张檀木案几,到里间的卧榻前,边批阅着大臣们送来的紧急奏疏,边守着卧榻上的小娘子,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

今夜是封凌来回禀关于小娘子被害之事,他才出了正殿外接见,不曾想,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会恰好在这时醒来,他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小娘子的身边。

明婳闻言,心中还是慌乱不安,她被放到卧榻上后又立马扑到了谢重渊的怀中,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腰,一张娇丽的小脸哭得抽抽噎噎的,抬头看着谢重渊。

“陛下,真的是你吗?这真的不是梦吗?”

“婳婳好害怕这一切都是梦或是幻觉,等睁眼醒过来,婳婳还是孤身一人在黑漆漆的山林里。”

“婳婳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害怕不安的样子,心仿佛要碎了。

他不知那夜小娘子孤身一人在雨夜的荒山里是该有多害怕无助,现在昏睡了这么久醒来才会还这般惊惶不安,没有安全感。

他心里顿时如被一万根针扎了一般,细细密密地疼,他此刻恨不能立刻去北苑里,手刃了陆氏那毒妇,但也更恨自己的疏忽,没能保护好小娘子。

他忙坐到卧榻上抱小孩似的,将小娘子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耐心又温柔地安抚着哄着。

“婳婳不怕,这不是梦,我们回家了。”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以后我会一直陪在婳婳身边,保护婳婳,再也不让婳婳涉险。”

明婳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腰,一脸依恋地靠在谢重渊熟悉结实的胸膛里,听着谢重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她紧张不安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她现在安全了。

谢重渊看着怀中小娘子惶惶不安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不再小声抽泣,才唤了候在外殿的李有福,速去传李太医来。

随后,他又命晴云和暖雪送了温水和巾帕进来,亲自伺候小娘子净口洁面。

明婳生病总是格外的娇气粘人,对身边亲近之人很是依赖。

这次经历了那夜如噩梦一般的荒山雷雨夜,现在她醒来对谢重渊更是依赖得很。

若是从前这般坐在谢重渊怀中,她定会羞得满脸通红,不敢如此不成体统,可现在她一刻也不愿离开谢重渊那结实温暖让她心安的怀抱。

她乖乖地坐在谢重渊的腿上,任由谢重渊伺候着她净口洁面,直到李太医要进来给她诊脉,她才察觉到羞赧,有些依依不舍地要从谢重渊的腿上下来。

谢重渊看小娘子的神色还是有些惊慌不安,他没放小娘子离开,直接传了李太医进来。

李太医进来看到帝妃这般亲密无间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几日,素来不顾自己的身子,宵衣旰食的帝王直接罢了朝会,日夜都守在贵妃的卧榻旁,大有贵妃一日不醒,便一日不朝会的昏君架势。

如今这位贵妃就是帝王的心尖上的肉,帝王怕是恨不能时时含在嘴里,捧在手心。

如今抱在腿上更是算不得什么了。

李太医神色平常地行礼参拜后,低头垂眸不敢乱看,上前认真地给明婳诊脉。

过了须臾之后,他收回手,躬身回禀道:“回禀陛下,娘娘的身子已无大碍。”

“但娘娘此番受了极严重的寒,险些伤及了根本,身子元气大伤。”

“如今娘娘虽已醒来,但身子还是很虚弱的,这几日还是多卧床休养为宜,日后也还得吃上一段时日的药好好调理,平日里也要在饮食上好好地进补,身子方能慢慢恢复过来。”

说罢,他又嘱咐道:“不过娘娘昏睡了多日才醒来,如今多日未进食,肠胃正是虚弱的时候。”

“娘娘这两日的饮食还不宜太过滋补,以清淡易克化的膳食最为相宜。”

谢重渊听闻小娘子的身子已无大碍,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让李太医退下去领赏,紫宸宫和漪兰殿的一众宫人也都赏半年月例。

随后想到小娘子昏睡多日未进食,现下醒来多少得用一些膳食,又立即命李顺安速去司膳司里,要些小娘子平日里爱吃的,又清淡易克化的膳食送来紫宸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温存

夜幕降临, 风吹走一片乌云,紫宸宫主殿的长窗外,亮起一弯银月。

这几日, 一直笼罩在紫宸宫上方的阴霾,在贵妃苏醒之后, 终于烟消云散。

如今进出伺候的宫人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 但早已没有这几日的胆战心惊。

李顺安领命下去司膳司传膳之后,晴云和暖雪也极有眼色地带着随侍的几个小宫女, 退到了外殿候着。

自家娘子此番受了这么多的苦,帝王这几日心疼担忧得很,二人现下怕是要温存上好一会儿,有许多话要说。

众人都退下之后, 主殿里又静了下来。

殿内的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那几个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 清凉的雾气袅袅。

谢重渊没将怀中的小娘子放开,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他忽然很荒谬地想将怀中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再也不会有分开的可能。

这几日李太医虽每日来把脉,都说小娘子的身子无大碍了, 如今迟迟还未醒, 只是因此番身子元气大伤, 身体需要好好静养恢复,是以如今才昏睡得久了些。

但此时此刻, 他看着在卧榻上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终于醒了过来。

小娘子软绵温热的身子满是依赖地,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又如往日那般鲜活生动起来, 他这几日一直被高高悬挂起来,无处安放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地。

谢重渊抬手,大掌轻轻抚上小娘子瘦了一大圈,带着病态的苍白小脸。

他疲惫猩红又幽深的凤眸里有心疼,有如珍宝失而复得般的欢喜,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也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他这几日忧思成疾而出现的幻觉,等他醒来,小娘子还是在卧榻上昏迷不醒。

明婳看着殿内无人之后,又满是依赖地紧紧环上了谢重渊的腰身,埋首在他让她无比安心的怀里。

谢重渊带着薄茧的大掌抚上她的脸侧,让她感受到更多的心安,她歪头满脸依恋地在他粗粝的掌心里轻轻蹭着,像一只归巢的小兽般撒着娇。

“陛下”

小娘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睡了太久和方才哭得太厉害的缘故。

谢重渊回过神来,忙命一直侯在外殿的晴云送了一盏这些时日小娘子爱饮的桂花蜂蜜茶上来。

他接过茶盏喂到了小娘子嘴边,低沉的嗓音似哄孩童一般,温声道:“婳婳饿不饿?”

“司膳司怕是没那么快将膳食送来,婳婳昏睡多日未进食,方才又哭得那样厉害,这会儿先喝些桂花蜂蜜茶好不好?”

明婳在谢重渊怀里闻着他身上让她安心的,带着淡淡皂荚香气的,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心里的惊慌不安已渐渐消散。

她因昏睡多日,还有惊慌不安而混沌的神思渐渐清明,许多混乱模糊的记忆慢慢开始清晰地串联起来。

明婳这会儿整个人平静清醒下来,心中有许多疑问,但现下被谢重渊这么一问,她也察觉到腹中的饿意。

她低头乖乖地抿了两口谢重渊送到她嘴边的茶水后,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婳婳这是昏睡了多久?”

“在青龙寺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小娘子嗓音虽不沙哑了,但软绵绵的,带着些大病过后的气若游丝,听着很是虚弱。

如今虽是酷暑天,但在放着冰鉴的重重深殿里,还是有些清凉的。

谢重渊放下茶盏,边给只身着单薄雪缎寝衣的小娘子披了一件云锦披风,边简单地将这几日所发生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小娘子。

说到最后,谢重渊双手将怀中的小娘子抱得更紧,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婳婳受苦了,都是因为我,婳婳才牵扯进这些朝堂纷争之中,遭陆氏母女下此毒手,我也没有保护好婳婳。”

“婳婳,对不起”

明婳素来讨人喜欢也鲜少与人交恶,在闺阁里时,没几家的夫人小娘子是不喜欢她的。

这些年,唯有谢芷一向视她为死敌,处处与她作对,想想如今恨不得她去死的,也只有谢芷,到底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她心中早有了几分猜想。

但此刻,她亲耳听到真的是陆氏和谢芷要害她性命,这背后还牵扯到朝堂局势,明婳还是吓得后背一阵泛寒。

她后怕得又抱紧了谢重渊的腰,但还是不忘反驳谢重渊的自责,“陛下不要自责,这哪里能怪陛下呢?”

“谢芷与婳婳不睦已久,她一向视婳婳为死敌,前些时日,她又因婳婳被送去了青龙寺,便是没有这些朝堂纷争,她也是要害婳婳的。”

“是婳婳那日掉以轻心,挥退了身边的宫人,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是婳婳不好,因婳婳的一时大意,让陛下担心了”

“那夜若不是陛下冒着寒风大雨,赶到山上来寻婳婳,婳婳怕是要埋尸山野了,陛下不必为此自责。”

“婳婳该谢陛下冒雨赶来相救才是”

明婳那夜见到谢重渊时,虽已在寒风大雨的山野里饿得冻得神情都恍惚了,但她还清楚地记得,谢重渊发现她,向她跑来时,那紧张担忧的神情,还有满身狼狈的样子。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她心里很为谢重渊待她的心感动,相比起如今能与谢重渊在一起,那些朝堂纷争的危险算不得什么。

谢重渊听到小娘子那句埋尸山野,立马就想到那夜小娘子在他面前晕倒之后,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有这几日昏睡不醒,躺在卧榻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立即面露不悦,沉着脸,低声斥责道:“什么埋尸荒野,婳婳大病初醒,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明明是责怪的话,但谢重渊阴沉的脸上满是心疼和后怕。

谢重渊现在听着小娘子的这一番话,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愈烈。

若不是他当初为了平衡朝局,将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娘子纳进宫,将她牵扯进这些朝堂纷争之中,她便不会有如今的杀身之祸。

是他当初为一己之私,为能更快更稳地坐稳朝堂,牺牲了小娘子安稳幸福的人生。

这几日,看着小娘子躺在卧榻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是愧疚万分,心如刀割,但他却卑鄙地一点都没有为当初的做法有过一丝的后悔。

若是能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十分自私卑鄙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这几日他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失去小娘子的感觉,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小娘子的日子。

他看着小娘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卧榻上的样子就心如刀绞。

谢重渊低头,在小娘子的发心落下一吻,随后又道:“我是婳婳的夫君,爱你护你,这本就是我应当做到的责任。”

“婳婳也不准再对我说谢这个字,若是往后我再听到婳婳对我说谢,我可是要想法子,让婳婳长长记性了。”

明婳听出了谢重渊训斥的话语里藏着的,深深的后怕和心疼。

她心里为谢重渊对她这般的担心和在意,欢喜地悄悄翘起了嘴角,心里那些模糊纠结,还不敢确定的事从此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感受到谢重渊落在她发心上的吻,明婳因病而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红粉。

她埋脸在的谢重渊的胸膛前躲羞,双手却是将谢重渊劲瘦的腰身环得更紧,随后乖巧地轻轻点头,声音软软地应下,“婳婳知道了。”

“但陛下也不许再自责了,此番是陆氏母女作恶,这不是陛下的错。”

“好”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乖乖听话的样子,虽答应不再自责,但心里却更加愧疚和心疼。

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心疼道:“婳婳那夜在山林里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可还能记得,是何人将你劫到后山去的?”

陆氏母女二人虽是害小娘子的凶手和主谋,但陆氏背后之人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谢芷已死,许多事情都死无对证了,若是小娘子能记得是何人将她掳走,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明婳摇了摇头,软绵的声音听着可怜巴巴的,像从前受了委屈时,向耶娘告状般,和谢重渊说着自己受的苦。

“不记得了,婳婳醒来便发现自己在大雨倾盆的荒山里,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雨下得好大,还一直闪电打雷,山里又黑又冷,婳婳又冷又饿,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很久,都没能寻到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说到那夜绝望无助的情形,明婳眼泪又夺眶而出,小猫儿似的噌在了谢重渊的衣襟上,小声哽咽道:“还好陛下来了”

小娘子向来怕黑,身子也娇弱,平日里他连让小娘子晒多一下日头都舍不得。

如今听着小娘子委屈巴巴地说着自己受了这么多苦,谢重渊恨不能立刻去手刃了陆氏那毒妇,但也更恨自己,没有护好小娘子。

他拿起案几上的帕子,轻轻给小娘子擦着哭得泪痕斑斑的小脸,不厌其烦地哄着安抚着小娘子。

“没事了,没事了,婳婳不怕,往后我会保护好婳婳,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我定会让害婳婳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来偿还婳婳受的这番委屈。”

明婳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哭诉完,又被谢重渊这般温柔宠溺地哄着,心里很快不再觉得委屈,止住了眼泪。

随后,明婳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面露着急地关心道:“陛下,此番祈福之事,可有因婳婳而耽误了?”

虽说已募捐到了钱粮,但还未为江北的百姓祈福够三日。

她和太后前前后后为此事筹备许久,若是因她一人耽误了,再被有心之人借机生事,闹出什么对谢重渊不利的流言,她会十分愧疚。

小娘子此番受了这么大的苦,如今还不忘担心祈福之事,谢重渊心里对小娘子爱怜多得仿佛已无处安放。

“婳婳别担心,没有耽误,阿娘留在青龙寺里,主持完未尽事宜才回宫的,”他抬手抚上小娘子莹白的小脸,一脸认真道:“而且就算是耽误了,这也不是婳婳的过错,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能比婳婳的安危更重要的。”

“更何况,婳婳此番若不是为了江北的百姓前去青龙寺祈福,筹集赈灾的钱粮,也不会给陆氏母女下手之机,婳婳这次为给江北的百姓筹集赈灾的钱粮受了这么多苦,是最有功劳之人。”

明婳羞赧地垂眸,谦虚道:“婳婳哪里有陛下说的那般劳苦功高,此番祈福是顺利的就好。”

谢重渊将小娘子握在掌心里,不容置疑地固执道:“婳婳莫要谦虚,这些时日,婳婳是如何为此事辛苦操持的,我都看在眼里,我定要在朝堂上好好封赏婳婳,让天下人都知晓婳婳的贤淑才德。”

“婳婳这次筹集到的钱粮已送往江北,我相信江北的百姓们届时也定会感念婳婳的恩德。”

明婳听闻筹集到的钱粮已经送往江北,想到江北那些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灾民们很快就会得到救济,心里顿时觉得这次吃的苦都值得了。

她笑着劝道:“婳婳知晓陛下心疼婳婳,但这次祈福,多是阿娘在操持,婳婳不过是从旁协助,如今能筹集到如此多的钱粮,最主要也是因京中大多的命妇贵女们有兼济天下的仁心。”

“婳婳不能一人这独占功劳,陛下若是要在朝堂上论封赏,定要以阿娘,还有那些有仁心的命妇贵女们为先,如此才不会寒了她们的心。”

“好,都听婳婳的,”谢重渊握紧了小娘子的小手,宠溺又无奈地轻叹道:“婳婳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又识大体,我都不知该如何待婳婳好,才能对得起婳婳为我所做的一切”

两人说了这一会儿的话,这时李顺安带着几个小宫监送了膳食进来,在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食案上布好膳。

食案上摆着鲜肉糜粥,桂花蜜枣粥,鸡丝菌菇馎饦,虾仁荠菜馄饨,都是明婳平日里爱吃的,又清淡易克化的膳食。

谢重渊抱着明婳到食案边落座后,将人继续抱在怀里没放开,随后亲自喂明婳用膳。

明婳现在对谢重渊依赖得很,而且方才都任由谢重渊伺候她洁面净口了,这会儿喂膳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多日未进食,闻着食案上香气四溢的膳食,立即饥肠辘辘,任由谢重渊喂她吃完了一碗鲜肉糜粥后,又吃起了那碗虾仁荠菜馄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留在紫宸宫

夜色渐浓, 长窗外漆黑的天幕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明婳虽胃口极好, 但黑檀木雕花食案上的膳食还是剩了一大半没能吃完。

谢重渊喂小娘子用过膳食之后又哄着小娘子喝了药,随后便让晴云和暖雪来伺候小娘子好好梳洗沐浴, 自己则接着将小娘子没用完的膳食给用了, 算是用过了晚膳。

紫宸宫主殿里间后的净室里有一方汤池,但谢重渊素来节俭, 嫌用汤池沐浴劳力伤财,过于奢靡和麻烦,平日里沐浴都只用浴桶。

今夜他特吩咐人,将净室里那方汤池注满水, 再撒上小娘子喜欢的鲜花和温经散寒的香露,让小娘子去好好的梳洗沐浴, 好洗去这几日卧床的疲累和一身的病气。

烛光摇曳,帷幔飘扬,里间后宽敞奢华,挂着暗赭鲛纱帷帐的净室里, 温热的水汽氤氲,中间那方用汉白玉石铺就, 洒满花瓣和香露的汤池里, 馥郁的香气四溢。

这几日谢重渊事事亲力亲为, 亲自照顾明婳,晴云和暖雪两人都没能近自家娘子的身。

两人给自家娘子宽衣之后, 看到自家娘子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还有消瘦了一大圈的身子,立即就红了眼眶, 自责起来。

晴云扶着明婳下了汤池坐下,脸上满是愧疚和心疼,“娘娘身上竟受了这么多的伤,都是奴婢们护住不利”

暖雪在汤池边上跪坐下来,抹了把泪,小声哭道:“都是奴婢没用,那日竟让恶人将娘娘掳走,幸好娘娘如今没事了,若不然,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明婳还从未用过这样奢华的汤池沐浴,她新奇地坐在温暖舒适的汤池里,晃着一双修长的玉腿,玩着飘在浴汤上的花瓣,故作轻松地笑着,宽慰道:“陛下已和我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不能怪你们,你们切莫为此自责。”

明婳知晓两人待她的心,这几日两人定是也担心坏了,想来还被责备过护主不利,她好生宽慰了两人一番。

明婳宽慰好两人之后,看着眼前这处处透着奢靡华贵的净室,面露疑惑道:“我这几日,都是住在紫宸宫里吗?”

如今渐渐回过神来,明婳才反应过来,她昏睡多日醒来之后,为何不是在自己的漪兰殿里,而且看着如今的情形,今夜谢重渊大概也是让她宿在紫宸宫了。

明婳想到此处,本就被温热的水汽蒸得泛粉的雪颊变得通红,低头粉唇微扬,心里欢喜甜蜜又隐隐有些期待。

暖雪给明婳梳理着墨发,解释道:“是呀,陛下带娘娘回宫之后,直接将娘娘带回了紫宸宫里,亲自照顾。”

“这几日,陛下为了照顾娘娘,还罢了朝会,搬了张几案,守在娘娘的病榻前处理政务,寸步不离地守着娘娘。”

“这几日,给娘娘换洗、上药、喂药、都是陛下亲力亲为,奴婢们这几日都没能近您的身呢。”

晴云拿着木杅,给明婳浇洗着墨发,笑道:“陛下可是紧张担心娘娘了呢。”

“听闻那日陛下在宫里知晓娘娘出了事,急得立即就撇下了正在与他议事的众大臣,只匆匆带了几个近卫,便冒着瓢泼的大雨,策马赶去了青龙寺。”

“那日陛下赶到青龙寺里时,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那般狼狈不堪,可想而知,陛下一路是有多担心着急。”

“是呀,是呀,那日陛下赶到青龙寺里时,脸色可阴沉吓人了呢,”暖雪在一旁附和着,接着给明婳继续说着那日的种种情形,“那日,平时最爱巴结那谢芷的沈怡宁和苏慧,居然还借机生事,趁机诋毁娘娘您的声誉。”

“陛下赶到之后,知晓了此事,大发雷霆,让两人跪在廊下掌嘴思过,直至过了快两个时辰,陛下将贵妃您找回来之后,才让停下来的。”

“听闻两人现在脸肿得,就跟猪头似的,名声也扫地了。”

“有了这两人做例子,众人都知晓了娘娘在陛下心里是如何的重要,如今外头再没有人敢不知死活,妄议娘娘您一字一句。”

明婳听闻沈怡宁和苏慧居然还借机想让她身败名裂,气得立即就冷了脸,但听闻谢重渊已经给她出过气了,又立马不放在心上,心里泛着蜜意,继续听着两人给她说着,她昏睡这几日发生的种种。

晴云接着道:“那夜雨下得极大,听闻山里爆发了山洪,山林还有随时坍塌的风险,陛下不顾自身的安危,还有众人劝阻,还是坚持亲自带着人,去后山寻娘娘。”

“娘娘这一病,昏睡了整整五日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陛下衣不解带地守在娘娘的病榻前,连处理政务的心思都没有,整个人越来越阴沉吓人,若是娘娘醒不过来了,奴婢想,陛下怕是会是痛心欲绝。”

晴云说着,笑着感叹道:“可谓是患难见真情,经此一遭,得以看出,娘娘在陛下心里的份量是有多重呢!”

晴云和暖雪这几日都看到了帝王待自家娘子的心,便是外头寻常人家的恩爱夫妻,怕是都不能做到如此的生死不弃。

两人心里对帝王再无疑虑不满,一股脑地和自家娘子说着帝王的好,只盼着两人经历了这次磨难,能快些心意相通,日后都是幸福美满。

明婳听闻这几日是谢重渊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她,羞得红了双颊,听到后面谢重渊待她的种种,随之又想起那夜谢重渊在山里寻到她时的情形,她心里泛酸又泛甜,越发动容。

汤池温热舒适,她浑身被撒有温经散寒的香露的浴汤包裹着,身上因卧榻多日而来的疲累和酸痛立即消散,整个人如沐三春暖阳般舒服,但却远不及她听完晴云和暖雪两人说完这些时日,谢重渊待她的种种之后的心热。

明婳没了悠闲泡澡的心思,心里只急切热烈地想立即就见到谢重渊。

她吩咐晴云和暖雪快些给她梳洗好,最后匆匆穿了件平日里自己常穿的淡粉雪缎寝衣,便立即出了净室。

夜渐深沉,谢重渊也去配殿的净室里沐浴梳洗过回了主殿。

他正穿着平日那身黑色暗云纹软罗缎寝衣,坐在里间支摘窗下的坐榻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这几日他无心处理,如今也还是无心处理的堆积起来的奏疏。

明婳从净室里急匆匆出来,推门看到谢重渊的瞬间,却又羞赧得迟缓起来,她顿住脚步,站在白玉水晶珠帘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坐榻上的谢重渊,神色看起来有些呆呆傻傻的。

谢重渊听闻动静,抬眸看到小娘子的瞬间,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奏疏,着急地起身快步上前,温声关心道:“婳婳在汤池里泡得可舒服?现下可觉着身子有哪里不舒服的?”

谢重渊说着,便牵过了小娘子的小手,感受到小娘子软绵的小手是温热的,心中那股因与小娘子短暂分开而滋生的不安才得到舒缓。

明婳看着谢重渊眉宇间的紧张不安,想到刚才在净室里,晴云和暖雪和她说着谢重渊这些时日对她是如何的紧张和担心,她心里一阵闷疼。

明婳立即笑着宽慰道:“很舒服,婳婳泡过之后,身子都松泛了许多,现在已经无大碍了,陛下不要再担心。”

谢重渊牵着小娘子往卧榻边走去,面露担忧地心疼道:“婳婳那夜在山里受了极严重的寒,身上还有一身摔出来的淤青,险些就伤及了根本,教我如何能不担心呢?”

那夜从山里回到青龙寺后,他给小娘子检查身子时,虽看到小娘子身上只有几处擦伤,但翌日他给小娘子换衣衫时,却发现小娘子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他问过李太医,李太医断定,小娘子还曾从高处滚落过。

如今回想细想起来种种,谢重渊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心疼。

明婳走在谢重渊身旁,这时,她仰脸细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乌青,猩红的凤眸里满是疲惫之色,想来都是这些时日太过担心她,还有费心照顾她的缘故。

明婳心疼得眼眶泛红,低头愧疚心疼地小声哝哝道:“婳婳这些时日让陛下担心了”

谢重渊牵着小娘子在卧榻上坐落,他握紧了手中软绵温热的小手,另一只手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温柔地笑着道:“婳婳如今是安然无恙的就好”

谢重渊说罢,挥退了侯在里间伺候的宫人,随后想到了什么,面露踌躇,心虚地解释道:“婳婳身上还有许多淤青还未好全,每日早晚都需要擦药散淤。”

他素来沉着冷静的脸上浮现紧张之态,温和的声音里,满是请求的意味,“我帮婳婳宽衣擦药好不好?”

这些时日,他根本不放心旁人来照顾小娘子,事事都是亲力亲为,小娘子一直在昏睡,这几日他每日给小娘子擦洗、上药、喂药早是已习以为常的习惯。

如今小娘子醒来,他突然心虚紧张起来,怕小娘子知道了这些,会不喜他趁人之危,唐突冒犯。

“好,”明婳闻言,虽羞赧得双颊浮现酡红,但还是轻声一下,没有一丝犹豫扭捏。

她并不觉得谢重渊是趁人之危,唐突冒犯,她心里只为谢重渊待她这般温柔体贴感动,为两人这般亲密无间害羞又欢喜。

谢重渊听小娘子毫不犹豫地应下,像是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随后熟练地去解了小娘子的寝衣和兜衣小裤,让小娘子上榻,接着拿过卧榻旁黑檀木小几上的药,俯身认真地如同对待一件珍宝般,给小娘子身上的淤青一处一处地擦着药。

明婳虽早已知晓,这些时日都是谢重渊在近身照顾自己,但此刻亲眼看着他脱了自己的寝衣,又去解自己的兜衣小裤,直至在他面前□□,她还是害羞紧张得很,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她行动僵硬地躺到卧榻上后,便立刻闭眼,侧头埋脸在软枕里躲羞,任由谢重渊摆弄着自己。

感受着他那双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温热粗粝的大掌覆上自己的身子,不断地摆弄揉按着自己,她羞涩得浑身都泛着粉,颤抖着双手拽紧了身下的锦被。

突然,感受到那双粗粝的大掌覆上她最敏感的腰侧,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她娇躯一颤,她不知是因舒服还是难耐,控住不住地溢出一声柔媚颤抖的娇音:“嗯”

谢重渊以为小娘子是觉得疼,覆在小娘子腰侧擦着药的手轻柔了许多,声音温柔地轻哄道:“婳婳腰侧的淤青最严重,擦药的时候是会有点疼,婳婳忍一忍好不好?”

明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整个人羞愤欲死,心中庆幸,谢重渊是误会因为弄疼她了,她继续埋脸在软枕里,声音闷闷地应下,随后偷偷咬紧了唇瓣,防止自己再失态。

谢重渊虽让小娘子忍一忍,但看着小娘子这般乖巧可怜的模样,接下来的动作还是轻柔了许多。

他这些时日,虽日日都褪了小娘子的衣衫,给小娘子换洗擦药,但面对小娘子姣好的身段,看着小娘子昏睡不醒,任由他摆弄的模样,他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并未有过半分杂念。

他满脸心疼温柔,神色认真地给小娘子身上的淤青都擦过药之后便将小娘子扶了起来,又亲自给小娘子一件一件地穿好了兜衣小裤,还有寝衣。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脸皮最是薄,小娘子方才害羞紧张的可怜模样他都看在眼里,小娘子显然已知晓这几日都是自己在近身照顾她。

他看着穿好衣衫之后,小脸还是红得快要滴血的小娘子,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婳婳,这些时日,是我趁人之危,唐突冒犯了,但我实在是不放心将婳婳交给旁人来照顾”

明婳急忙道:“陛下不要这样说!”

她又垂眸,羞赧地笑着,“婳婳都知道了,陛下这些时日是如何担心婳婳,如何费心照顾婳婳的。”

“婳婳不觉得陛下这是趁人之危,唐突冒犯,婳婳的心里很是感激感动,陛下不要为此感到抱歉。”

说着,明婳倾身抱住了谢重渊的腰身,埋脸在他胸前,羞答答地小声道:“婳婳只是脸皮薄,觉得有些害羞罢了,这陛下你是知道的,陛下不要误会婳婳”

小娘子这番话和这般的主动,谢重渊忐忑和满是歉意的心安定不少。

他抬手环上小娘子的纤腰,低头看着娇羞可爱的小娘子,顺势又诚恳地请求道:“既如此,那婳婳往后就留在紫宸宫里与我同住,好不好?”

谢重渊怕小娘子拒绝,未待小娘子说话,他又解释劝说起来,“婳婳的身子还未好全,需要人细细地照看着,日后也需要细细地养着。”

“婳婳平日最是任性,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我不亲自看顾着婳婳,实是不能放心,婳婳在紫宸宫里与我同住,我也能更好,更方便地照看着婳婳,心里也能安心许多。”

“还有,我们相处熟悉也已有段时日,也该是时候住在一处,好能更加地熟悉了解彼此。”

谢重渊温柔的声音里满是哄人的意味,“我与婳婳之间不论君臣,日后我没有与婳婳分宫别住的打算,婳婳早晚都是要与我同住在紫宸宫里的,婳婳如今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好不好?”

他发现,他如今根本无法忍受小娘子不在他身边的感觉,便是在很近的漪兰殿里也不行,他恨不能将小娘子时时都在身边。

他已决定,等处理好江北的赈灾之事,便下旨册封小娘子为后,再风风光光大婚,让小娘子风风光光做他真正的妻,与他再也不会有分开的可能。

明婳早已想和谢重渊同住,做真正的夫妻,闻言她心里欢喜,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但却还是不忘矜持,故意面露顾虑。

“陛下说的是有道理,但宫里素来没有后妃住在紫宸宫的规矩,婳婳若是与陛下同住在紫宸宫,怕是于理不合”

“宫里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既是人定的那就是能改的,”谢重渊说着抬手抚上小娘子的小脸,一脸柔情地认真道:“而且无论什么规矩,都没有婳婳重要,婳婳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有我在,没人敢置喙。”

明婳被谢重渊温柔缱绻的凤眸注视着,听着他的甜言蜜语,心里就像是被灌满了蜜。

她羞答答地低头,埋首在谢重渊胸前,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小声应下,“好,那婳婳都听陛下的”

谢重渊听小娘子应下,眉眼都带着笑意,随后想到了什么,他又温声解释道:“我虽要婳婳住在紫宸宫,但之前对婳婳的承诺还是不变,合房之事,还是听凭婳婳的意愿。”

“婳婳若是还不习惯与我同榻而眠,我可到软榻上睡,与婳婳分榻而睡,只要婳婳愿意乖乖住在紫宸宫,让我亲自照看婳婳养病就好”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体贴自己,心里感动又心疼,她仰脸看着谢重渊有些疲惫沧桑的脸庞,心疼道:“陛下政务繁忙,还要费心照看婳婳,婳婳如何忍心让陛下去睡软榻?”

说着,她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地小声哝哝道:“婳婳没有那么矫情,婳婳是心甘情愿答应陛下的,陛下不要委屈自己,与婳婳分榻而眠”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心疼的神情,凤眸里的柔情多得像是快要溢出来,他情不自禁地抚上小娘子娇羞酡红的小脸,笑得温柔,哑声道:“好,我也都听婳婳的”

明婳听谢重渊应下,笑得一脸满意又娇羞地蹭了蹭谢重渊覆在她脸侧的大掌。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俏皮可爱的样子,很想低头去吮吻那两瓣这些时日,他时常偷香的粉唇,他喉结滚动一下,怕吓到小娘子,最终还是忍了。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温声哄道:“婳婳的身子元气大伤,如今虽醒来但还是很虚弱的,李太医方才嘱咐了,婳婳还是要多多卧床休养为宜,天色也不早了,我吩咐宫人进来熄灯,我们早些睡下好不好?”

“好,”明婳听谢重渊这么一说,也觉得身子有些乏了。

她笑着应下,随后又看着谢重渊疲惫的凤眸,心疼道:“陛下眼下的乌青这样深,想来都是这几日担心婳婳,费心照顾婳婳的缘故。”

“婳婳如今已无大碍了,陛下不要再担心,一会儿再命宫人点些安神的沉水香,陛下今夜也安心地好好睡一觉罢。”

如今小娘子已醒来,谢重渊这几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今夜便是不用沉水香,他也是能睡个好觉的,但小娘子的一片心意,他也不会推辞。

“好,只要婳婳能听话乖乖地养病,我什么都依着婳婳,”谢重渊温柔宠溺地笑着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随后唤了宫人进来,点香熄灯。

宫人进来点了香之后。又将那几座明晃晃的鎏金盘龙连枝灯一一熄灭,里间一时只剩下几盏烛灯在暗夜里发着幽微的光。

这几日,小娘子迟迟未醒,谢重渊每日夜里都要抱着小娘子温热的身躯才能勉强缓解心里的焦躁不安,安心入睡一会儿。

如今小娘子已经醒来,谢重渊虽很贪恋小娘子软绵温热的身躯,但怕吓到小娘子,上榻之后他没敢再如同这几日小娘子昏睡时那般,抱着小娘子入睡。

如今小娘子能安然无恙地醒来,还心甘情愿地睡在他身旁,已让他无比欢喜满足和安心。

烛火幽微,垂下了暗赭鲛纱帷帐的卧榻里昏暗朦胧。

谢重渊与小娘子隔了半臂的距离睡下,他侧身看着乖巧地睡在他身旁的小娘子,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和心安。

他忍不住靠近了小娘子一些,抬手揉了揉小娘子小脑袋,眼神温柔宠溺,笑着低哄道:“婳婳好眠。”

明婳如今对谢重渊的怀抱依赖得很,如今殿内熄了烛火。暗下来之后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