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我一定让你长命百岁……
“受伤了吗?”张憬淮站在她身前, 目光从她身上细细扫过。
申回雪摇摇头:“没有,出事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她心中犹自记挂着不见踪迹的母亲,面对张憬淮的时候难免多了些漫不经心。
张憬淮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现在城中不安全, 我送你回去。”
“可是我娘……”
“她还在申家?”张憬淮不由偏头看了眼申家的方向, 那明显是个封禁空间的阵法, 现在已经进不去申家了,就是不知究竟是哪一方出了手?
“我还不知道,她说一会儿就出来找我。”申回雪眼中有些迷茫,她方才一直在找她娘, 可是没能找到。
早晨娘说的那番话,还有申家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都让申回雪无法静下心来。她很怕, 她娘就这样留在了申家,没能走出来。
张憬淮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将她揽入怀中,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和缓:“别担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一定会将人找到。”
申回雪的头抵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带着轻浅的酒香, 似乎是刚从宴会中离场。
她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多谢世子。”
张憬淮微微垂下头,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几乎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申回雪将头偏开。
张憬淮暗暗叹了口气,心知场合不对, 也没有强求。
“走吧。”
他正要带着申回雪上马,忽然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他们就看清了马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英气十足,眉目间似乎带这些熟悉的感觉。
马来到近前后,那人翻身下马,对张憬淮道:“世子,不是说好了有事要找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
“出了些意外,刘副将找我何事?”
那人扫了一眼一旁的申回雪,忽然笑道:“妹夫何必与我这般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申回雪突然知道那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她曾见过世子的未婚妻,那位姑娘与这位刘副将眉宇间很是相似。
张憬淮并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语气平静地问:“说吧,什么事。”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我妹妹写给你的信,让我给你送过来。”
张憬淮看了眼那封信,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事吗?”
“当然还有事。”那人又看了一眼申回雪,“军中之事,很重要。”
意思是不方便有人旁听。
申回雪听懂了对方的意思,甚至看懂了对方特地当着她的面拿出那封信,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这样委婉的手段,不愧是侍郎府出来的公子,是个知道护着妹妹的好哥哥。
申回雪低声对身旁的张憬淮道:“世子还有要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我让人送你回去。”
申回雪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回雪。”
“娘。”申回雪迅速转身,看到了从街道对面跑来的申轻雾。
她不顾有旁人在场,快步朝她娘迎了过去:“娘,你去哪儿了,我方才一直没找到你。”
申轻雾握着女儿的手,她注意到了女儿身后不远处的那群人,发现他们都看着这边,便道:“方才申家突然出了事,娘被吓坏了,好久才缓过来,幸好我们提前走了。”
申回雪面露担忧之色:“要不要先去医馆开两幅安神药?”
申轻雾摇摇头:“开药就算了,还是先回家吧。外面兵荒马乱的,那怪物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可别跑出来伤人才好。”
“好,我们先回家。”
申回雪与她娘说好之后,转头看了眼张憬淮,张憬淮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却并不上前。
她懂了对方的意思,朝着张憬淮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对申轻雾道:“娘,我们走吧。”
“好。”申轻雾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那边站着的张憬淮,只是从他们身旁经过时,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只是在确认他的长相,随后便转过了头。
母女二人走出一段距离了,张憬淮才朝身后的护卫摆摆手,立即有两名护卫远远跟了上去,护送二人归家。
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了,申家闹出的动静太大,西陵的百姓也都避回了家中。
母女二人的脚程并不慢,申轻雾今日情绪格外高涨,走了半个多时辰的路,竟丝毫不见疲惫。
直到看见了家门,申回雪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护送她们回来的护卫只是远远地看着,似乎打算等她们进了家门后才走。
申回雪上前拍门,只拍了两声,大门便被打开,吴妈妈见到两人平安归来,面上的担忧之色终于散去,将她们迎进家门。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吴妈妈,没事的,以后都没事了。”申轻雾笑着安慰她。
吴妈妈虽然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却能感觉到她的开心,不由也笑着道:“知道了,你们两个先去歇着,今日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给回雪炖只鸡。”申轻雾道。
“这还用你提醒,早就炖上了。”
吴妈妈关上大门后径直去了厨房,申回雪陪着母亲一起回到正院。
等她们终于进了门,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申轻雾忽然笑了一声。
申回雪看向她:“娘?”
“回雪,害死你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申轻雾脸上的笑仿佛止不住了一样,她坐在那里,边笑边流泪。
申回雪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她:“娘,申家的事,是你做的?”
“当然是我啊。”申轻雾抬手摸着女儿的脸,看着她与流风很像的容貌,就像是看到了已经离开了很多年的流风。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却要把自己变成妖。
变妖做什么呢,直接去死不是更好吗?
“他们都是罪魁祸首,申家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
“娘,我知道。”
申回雪并不在乎申家人的生死,可这件事太大了,申家事发,她娘作为申之恒嫡亲的妹妹必然会受到牵连。
该怎么做呢?去求张憬淮吗?
申回雪一时间有些茫然。
申轻雾看着满面忧心的女儿,忽然问她:“回雪,若是有一个机会,让你成为妖族,你愿意吗?”
申回雪一怔:“娘,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成为妖族?
“阿缠告诉我,只要有了你爹的内丹,你就能完全变成和他一样的狐妖。回雪,你要不要试一试?”
申回雪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惶恐,变成……狐妖吗?
她从出生起就是半妖,从小被人申家人鄙夷,别人看到她的眼睛,唯恐避之不及。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改变,变成妖,她完全无法想象。
除了这些,还有她娘。
她知道,娘会突然这样问她,定然是想要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是……
“那你呢?”申回雪问申轻雾,“若是我变成了妖,就不能留在大夏了。”
“你都长大了,不能总在娘的身边。离开大夏不好吗?离开这里,你就能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你爹说过,大夏之外,还有很广阔的天地。”
“可我想陪着你。”
申轻雾轻轻摸着女儿的脸,没有说话。
申家的罪一旦被查实,定然是九死无生,她也逃不过。
这是她求阿缠帮忙时便注定的结局,她没有后悔过。
可她不想女儿陪她留在这里。
申轻雾摇摇头:“这里是你爹的埋骨地,娘要留在这里,陪着他。”
一时间,母女二人谁都无法说服谁。
此时,不远处的一座小院中,阿缠虽然无法去申家凑热闹,但在家里勉强也看到了蛟母扭动的庞大身躯,也算是解了馋。
可惜只瞧了几眼就什么都瞧不见了,也不知道申家那边现在到底如何了?
想来有白休命和沈灼控制局面,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正想着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这个时候还有人来窜门,难不成是回雪她们?
阿缠边想着,边走到门口。
她心中正疑惑,忽听外面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季姑娘,在下明镜司千户,还请开下门,白大人受了伤。”
阿缠上前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两个人搀扶着的白休命。
他看着十分狼狈,外面罩着的正红色广袖外衫被撕碎了几处,还沾着大片的血迹,内衫更是从胸口处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颜色明显不对的皮肤。
他此时垂着眼,不知意识是否还清醒。
“他这是怎么了?”阿缠忙问。
“白大人被四境玄水蛇妖偷袭,中了毒。”一旁的千户言简意赅道。
阿缠无心去问那条玄水蛇如何了,凑上前去看白休命的脸。
她才一凑近,白休命忽然睁开了眼。
“白休命,你还能认出我吗?”阿缠问。
白休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就在阿缠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他又开口了,意识竟然十分清楚:“我中了玄水蛇毒,想个办法,帮我用最快的速度解毒。”
阿缠不由有些为难,这种毒她是知道的,其实毒性不大,慢慢将毒性消除就好。但是这种毒会让人十分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心理上的,加快解毒的速度,会让痛苦加倍。
“可以是可以,但你……”受得了吗?
阿缠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东西扔了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是个钱袋。
她正想着白休命给她钱袋干嘛,就听到他说:“不是想知道我的家底吗,都在这里。”
阿缠迅速低头,她没有修为,打不开这东西,这证明了它不是一个钱袋,而是一个储物袋!
“这里的材料随你取用,只要明天之前能解了我身上的毒,你可以从中挑选任何一样东西。”
“真的?”阿缠的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的。”
“一言为定,快请进。”
阿缠生怕他反悔,热情地招呼着两名千户将他扶进来。
这时陈慧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到一身狼狈明显状态不对的白休命,还有两名明镜司卫,一时进退两难。
其中一名明镜司卫见到陈慧后面色一变,转头对阿缠道:“季姑娘见谅,白大人解毒期间,这位夫人最好不要留在这里。”
白休命现在身中剧毒,眼前这位还不是人,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怕是要以死谢罪。
陈慧倒是没有生气,眼下这情况,若不是担忧阿缠,她早就避得远远的了。
沾上白休命,一个不小心可是会丢了性命的。他相信阿缠,可未必会信自己。
阿缠闻言略思索了一下,便道:“慧娘,你去帮我瞧瞧回雪有没有回家吧。”
反正两家离得近,慧娘留在那边,她也能放心些。
“好。”陈慧应下,“我明早再回来,万事小心。”
陈慧也不犹豫,转身便走。
两名明镜司千户将白休命搀扶到阿缠的床上后,便恭敬道:“季姑娘,我二人会一直守在院外,若是有任何吩咐,您在院中叫一声就好。”
“麻烦二位了。”
将两人送走,阿缠关上门,拎着储物袋小跑回自己床边,一脸的迫不及待:“白休命,快把它打开。”
躺在床上的男人抬起小臂,微动了动手指,阿缠赶忙将储物袋放回他手中。
他捏着那口袋,一件件东西从里面落了出来,散乱地堆叠在地上,转眼便堆了半个屋子。
阿缠一眼看过去,大量的珍奇灵草灵木,罕见的矿石,丹药不计其数。
还有许多珍奇异兽身上拆解下来封存好的部位,用来储存各种异兽血液的葫芦都摆出了十几个。
阿缠简直看得眼花缭乱,每一样她都想要。
“只有这些了吗?”见储物袋不往外吐东西了,她还有些失望。
“其余的屋子放不下了。”
“好吧。”阿缠走进成堆的宝贝中,开始在里面挑挑拣拣。
玄水蛇的毒会让人身体异常敏感,疼痛感会增强,还会让人产生幻觉,沉迷于幻觉之中无法挣脱。
加速解毒其实很容易,只要能够帮助调动体内内息运转,自然能够加快消解毒素。
但是白休命手上的丹药这么多,就是没有提高修炼速度的。
难道吃光了?阿缠没有多想,幸好以前她自己调配过类似的修炼用的辅助草药,人和妖用的应该差不多?
还有玄水蛇毒带来的幻觉,这个比较难以解决,这种情况类似于心魔降临,只能靠自己,但是作用在身体上的痛苦总能缓解一二。
白休命这么大方,阿缠总不能看着他痛苦。
她从中选出了十几样材料,还想再瞧一瞧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人问她:“选好了吗?”
“还没有。”阿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人竟然在吐血。
她赶忙将挑好的材料放到一旁的桌上,绕过满地的东西,走到床边。
“你怎么还吐血呢?”
白休命神情略显无奈,说得好像他很愿意吐血一样。
阿缠拿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擦嘴角的血,保证道:“你别担心,我一定让你长命百岁。”
白休命看着她,此时他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在诅咒我?”
阿缠想了一下,只有百岁对他来说好像确实是诅咒来着。
“哎呀,不要计较那么多,你领会一下我的意思就好了。”
“嗯,领会到了。”他没有再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
阿缠帮他将外衫褪去,想了想,又去解他的腰带,反正内衫也破了,一起脱了?
白休命适时抓住她的手,掌心冰凉:“这个就不用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白休命,你别害怕
“真的不用吗, 反正都已经破了,而且穿着衣服祛毒,一会儿身上衣服会让你觉得很难受。”阿缠的语气很正经,如果眼神不那么游移不定就更有说服力了。
白休命放开她的手:“我不怕疼。”
“还可能会耽误药物的吸收。”
“那就耽误着。”
“白休命, 你是不是害羞了?”
阿缠凑近他问, 她也不是特别想脱掉他的衣服, 可他不让,那当然得试试了。
白休命闭上眼不理她。
“别害羞嘛,我又不会介意。”阿缠再一次试探性地伸出她不安分的小手。
白休命掀起眼皮看向她,提醒道:“我只是中毒, 不是死了。”
这扑面而来的威胁让阿缠乖觉地收回手,不得不放弃自己蠢蠢欲动的念头:“知道了, 不会玷污你的清白。”
在他再一次闭上眼睛之前, 阿缠赶忙道:“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身上用来辅助修炼的丹药都哪儿去了?”她好奇地问。
“我修炼不用丹药。”
这就很让人生气了,他今年才几岁?竟然有人修炼跟吃饭睡觉一样容易?
阿缠兀自嫉妒了一会儿, 见他开始运转内息逼毒了,自己也回到了桌旁,将方才挑选好的用以辅助修炼的药材分了出来。
现在炼丹肯定是来不及了,阿缠也没掌握那种高端的炼丹技巧,在炼丹领域,她所掌握的最高端的技术就是手搓药丸子, 没有更多了。
她去灶房搬来了慧娘特地买来的小炉子和药壶,这些东西原本是给她备着的, 结果她没用上,全都便宜了白休命。
阿缠在门廊下点燃了炉子,将几种药碾碎,加上灵泉水一起放入药壶中熬煮, 直至将水熬干,剩下浅褐色的药泥。
她将药泥用汤匙刮出放到碗中,等温度略微降下来一些,又混入了些许助燃的橉木屑,然后将它们分成八份,捏成一个个香塔。
她这种做法,属实算是有些暴殄天物,然而没办法,她不是炼丹师,配出来的药不能随便给人吃。
焚香的效果虽然比不上服用丹药,但更温和,一次将所有塔香都点上,效果只会更强。
阿缠又去灶房取来八个小碟子,将塔香一个个放进去,用火折子点燃,然后沿着床边摆了一圈。
还未风干的塔香因为加了橉木很容易被点燃,燃烧的速度并不快,但是烟很大。
阿缠在房间里欣赏了一会儿烟雾缭绕中依旧岿然不动的白休命,在心里小声哼哼,谁让他方才不肯脱衣裳,熏入味了也不能怪自己,然后果断抱着剩下的材料跑去门口透气了。
白休命好像真的如他所说的一样,不怕疼。
期间阿缠又回到房间里看了好几次,她做的塔香应该已经起了作用,但只能看到白休命额上与颈侧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渗透衣衫,却不曾听他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运转内息的时候阿缠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瞧上几眼,确认一下他现在的状态,然后又回去继续调配新的香。
这次做的香简单一些,只是镇痛的,阿缠将刚才翻到的一匣子如冰珠一样的佛心露取了出来。
这东西的名字是人族取的,听闻人族中的佛修鲜少遇到心魔,故而特地将它取名佛心露,听名字就知道,是专门用来抵御心魔的。
能够抵御心魔的灵植极少,故而这东西珍贵异常,价值连城。
阿缠以前吃过一颗,除了觉得头脑过分清醒,害她好几日没能睡觉之外,没感觉到任何效果。
她取出了四枚佛心露,离开冰玉匣子之后,它们立刻从冰珠变成水珠一样,只稍稍一捏,手中就只剩下一层青皮,里面的液体都滴落在香粉中。
阿缠将香粉混匀,依旧做成香塔,这次做出了四枚。
她一直在外面忙忙碌碌,不时进去看一眼屋内的白休命,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守在外面的明镜司千户送来了饭食她才感觉到又累又饿。
饭菜应该是附近的酒楼打包来的,味道还不错,阿缠吃了饭后,见白休命没什么动静,叫了一名千户在屋外守着他,自己则去了慧娘的屋子里歇了一会儿。
还不到半个时辰,被她派过去守门的千户忽然来敲她的门。
“季姑娘。”门外人的声音有些急切。
阿缠一打开门,就见到那千户满面难色。
“怎么了?”她问。
“你还是去看看吧,白大人他看起来不大对劲。”
阿缠赶忙随着那千户来到自己房间,才一进去,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说不对劲了。
白休命虽然睁着眼,但双目无神,好似根本看不到站在面前的阿缠。
他身上莫名浮现出了许多的伤痕,长长一条血痕,像是鞭伤,而且还吐血不止。
“季姑娘,白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了?”
阿缠此时没空回应对方,她将自己之前配好的香塔取了一个出来,将其点燃,放到了床头。
青烟袅袅升起,烟气绕着白休命盘旋。
“没什么事,只是玄水蛇毒让他陷入了幻觉,幻觉中受过的伤,会体现在身体上。”她给那神情忐忑的千户解释了一句,便让他先离开了。
随后,她将门关上,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后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不知道白休命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是很显然,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以至于他如今陷进去出不来。
很多人的心魔,都来自于过去的痛苦经历。
曾经的痛苦,不会伴随着成长而消失,就像是腐烂的创口,只会让人越来越痛。等修为越来越高,那些过往就会变成心魔,难以根除。
他究竟在幻觉中经历了什么呢?
“娘。”
阿缠听到他低低叫了一声。
白休命看到了他娘,那个曾经温柔又美丽的女子。
西陵王妃的父兄战功赫赫,可惜他们最终死在了战场上。皇帝怜惜她成了孤女,便将她赐婚给西陵王为妃。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西陵王妃很得西陵王爱重,她的儿子也被请封了世子。
直到有一年,一个叫青娘女人被带入王府,成了侧妃。
青娘是个十分美貌的女子,西陵王对她极为着迷,独宠青娘一人。就连府中内务也皆由青娘接管,其余侧妃妾室都见不到王爷的面,连王妃也是一样的。
非但如此,不知为何,王妃成了青娘的眼中钉。
护着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她和她的儿子几乎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原本的地位。在王府中,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动辄被人非打即骂。
只有几岁大的白休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欺负他,欺负他娘,以前每日都能见到的父王为什么不来看他?
有一次,他看到娘被人欺负,他躲过了那些恶仆,想要去找父王主持公道,结果被青娘身边的护卫发现,他被押在院子里,挨了二十鞭。
每一鞭,都疼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被打得皮开肉绽,直到他父王回来。
他以为,那个人会为他主持公道,但是没有。
西陵王只是淡漠地从他身旁经过,他听到青娘对西陵王说,他不守规矩,冲撞了她,所以特地让人教训他。
而后青娘又说,他这般没有规矩,定然是西陵王妃教的,王妃犯了错,也该惩罚才是。
白休命想要阻止他们,却只觉得喉中腥甜。他说不出话,只吐了好几口血,最后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进了漆黑的屋子里。
没有人给他上药,他只能自己熬着,那段时间伴随他的只有冰冷脏污的水,馊掉的食物,还有疼痛溃烂的伤口。
守在门外的人说,这些都是他不懂事,王爷对他的惩罚。
他不停在屋中哭喊,说要见他娘。等了很久,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他们将他带了出去,送到了他娘那里。
他不知道那些人对他娘做了什么,她身上全是伤,手上都是血,她曾经精心保养的指甲被人一根根拔掉,像牲畜一样被链子锁着脖子,锁在房中。
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了。
她只是不停地说,青娘是妖怪,她迷惑了西陵王,还要害死他们母子。
那时候的白休命只能一直守着他娘,除非困极了,连闭眼睡觉都不敢。可她依旧每一日都会被西陵王的护卫带走,再送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又增加了。
他连阻止那些人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被护卫踩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娘被人拖走。
直到有一日,他娘好似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拿出一根簪子递给他,说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求他杀了她。
可她的眼中,分明在说想要活下去。
白休命满心惊恐地拒绝了她,可她最后还是死在了他面前。她用簪子扎进了脖子里,出了很多的血,她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死,睁着眼张着嘴,嘴里都是血沫。
她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第二日,她的尸体被拖走了,只留下了满地凝固的血,还有白休命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从那日之后,白休命好似经常能够听到她死前急促的呼吸声,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将簪子递给自己,说你杀了我好不好?
他心中充斥着绝望和怨恨,怨恨西陵王,也怨恨无能的自己。
但这些都毫无用处,西陵王妃的死亡没能让西陵王府有任何的改变,西陵王依旧与他心爱的侧妃亲亲我我。
他娘死了,他被放了出来,一直照顾他的老管家偷偷给他上药。
可他身上的伤痕一直无法愈合,整日整日的疼,那种疼痛深入骨髓,让人几欲疯狂。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要死了。
他躺在床上,不知在对谁说:“娘,你不要死好不好?”
昏昏沉沉之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清香。
阿缠眼见他身上的伤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深刻,不由惊得站了起来。
她不顾白休命之前的阻止,上前解开他的腰带,将他的衣衫褪去。
深可见骨的伤痕,遍布他chi裸的上半身。
他胸口处那原本被蛇毒浸染的皮肤已经逐渐恢复正常颜色,他身上的毒分明在逐渐消解,可他却陷入了蛇毒带来的幻觉中无法自拔。
蛇毒带来的幻觉当然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却可以引导白休命自己在自己身上制造出幻觉中同样的伤,那样的伤痕还在增加,就好像是他在惩罚自己。
阿缠低估了幻觉对白休命的影响,如果不能让他及时清醒过来,在蛇毒消退之前,他会先杀了他自己。
她赶忙将剩下三枚香塔都点上,香塔散发出的清香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隐隐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那是佛心露的味道。
这香味扩散开来之后,白休命的表情似乎不那么痛苦了,但依旧没有醒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阿缠听到他用虚弱的声音说:“娘,你不要死好不好?”
那声音里,全都是绝望。
阿缠认识的白休命,不是这样的。
她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将他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试图让他冰凉的手变暖。
她在他耳边说:“好。”
白休命听到了有人说好。
他睁开了眼,面前没有人,只有黑漆漆空荡荡的屋子。
可是他感觉,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一开始,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说了那一个字之后,声音就消失了。
白休命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就在他失望地闭上眼时,忽然又听到了说话声。
她问他:“白休命,你今年几岁啦?”
白休命沉默着,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他娘,他娘的声音温柔沉静,这个声音又软又娇。
她一定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她知道他的名字,她是谁?
没有得到回答,那个声音却没有就此停下,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你是不是从小脾气就那么坏啊?”
他脾气才不坏,他娘说他是最乖最知礼的孩子。
“白休命,你是从几岁开始修炼的呀?”
他没有修炼过,这是什么蠢问题?
“你长大后怎么能变得那么厉害,我算一算,只有十几年,这不符合逻辑啊?”
他还没长大呢……他也想快点长大。
“白休命,我有点困了,你什么时候醒过来?明天醒不过来,是不是承诺的宝贝就不算数了?”
她在说什么?白休命开始茫然。
他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胸口,并不感觉到疼,方才身上那刺骨的疼痛似乎消失了。
“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带着你的全部身家浪迹天涯,让你穷困潦倒!”
带走他的全部身家?那不叫浪迹天涯,那叫携款潜逃!
白休命在心里回答着那道声音的话,原本沉浸在痛苦中的意识似乎被这道说话声逐渐拉了出来。
他不再觉得疼了,鼻息间能够闻到很清新的香味,一丝丝的凉意让他的意识逐渐清明。他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能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还不安分地捏着他的手指。
她说:“白休命,你别害怕,我在这陪着你呢。”
白休命睁开了眼。
他垂眸看到阿缠靠坐在他身旁,一边摆弄他的手指玩,一边蹙着眉低声自语:“难道是我调的香有问题,怎么连反应都没有了?”
“白……”她还想再和白休命多说几句,试图挣扎一下,一抬眼就见到方才还沉浸在幻觉中的男人睁开了眼。
阿缠不确定他是真的醒了,还是依旧沉浸在幻觉中,偏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而眼睛一眨不眨。
阿缠侧过身子,忍不住凑近他的脸,这个眼神……
“看什么。”
忽然听到他开口说话,阿缠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栽了下去。一只手扣在她腰上,将她拉了回来。
阿缠一只手无意识地撑在他腿上,脸上满是惊喜:“你醒了?”
她就说,自己调配的香怎么可能出问题,她可真是太厉害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没有幻觉?”
她上下打量着白休命,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在逐渐恢复,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阿缠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腰侧那道痕迹最重的伤疤,疑惑地问:“这道疤怎么还在?”
“一直在那。”
“为什么?”三境之后,身上无论曾经留下多深的痕迹,应该都能够去除了。
“那是我试图刺杀西陵王失败后,他留下的伤。”
说是刺杀,但当时在其他人眼中,那只是一次儿戏可笑的反击。
然后,他受到了更重的惩罚。
如果明王没有突然来了西陵,他可能根本活不到今日。
“白休命,你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可以替你和你娘报仇了。”阿缠语气认真地对他说。
白休命偏头望着她,深眸中的幽暗晦涩像是清早的雾气一般,在阳光升起时,逐渐消散。
“白休命。”
“嗯?”
阿缠皱了皱鼻子:“你得去洗个澡。”
她凑近了他闻闻,轻浅的呼吸喷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阵酥痒。
虽说四境之后身体无垢,但阿缠就觉得他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方才人没醒过来,她没有心思在意这种小事,现在人醒了,她又开始嫌弃了。
她强调道:“你闻起来像是熏了一个月的鸡腿,我的床上原本很香的。”
白休命被她逗笑,在满屋子的烟熏味和佛心露的香味之下,似乎真的隐约闻到了属于阿缠身上的淡香。
“好。”白休命好脾气地答应着,起身下了床。
他打开门,守在外面的两名千户见他完好无损,同时松了口气。
两人依照吩咐抬了水进屋,绕过屋中满地宝贝,将水倒入屏风后的浴桶中。
阿缠走到屏风后,便见白休命背对着她,他脊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起伏,到了腰间却陡然收窄。
他一手扶在浴桶边缘,弯着腰,手在水中拨弄着。
似乎察觉到了她在身后,白休命转过头,见阿缠不安分的小眼神在他身上瞄来瞄去,才开口道:“你也想洗?”
“没有,我来给你送这个。”阿缠掩饰似的移开目光,把手中的储物袋扔给他。
白休命接过储物袋,忽然轻笑了一声,问她:“不要了?”
“嗯?”阿缠不解他的反应。
“不是说,要带着我的全部身家浪迹天涯吗,不拿着它怎么装我的家底?”
阿缠脸颊微热,兀自镇定道:“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说过这种话。”
她匆匆转过身,离开前刻意嘱咐道,“一会儿记得把我的房间收拾干净。”
“好。”
第103章 第 103 章 喜欢吗?
阿缠站在门外, 此时已经是戌时了,天边的光影已经被夜色吞没。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不过她只在外面稍微等了一会儿,还未感觉到冷, 身后的房门便打开了。
白休命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玄色交领窄袖长袍, 长发束在脑后,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身前,显出几分随性。
阿缠先是探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屋里点起了蜡烛, 里面成堆的东西都已经被收走了,不过桌子上放着几个匣子, 不知道那里面装了什么?
她将目光移回白休命身上, 问他:“你要走了吗?”
“嗯。”白休命站在她身前,低低应了声。
阿缠心中了然, 解了玄水蛇毒之后,其余的伤对白休命来说都是轻伤,不会耽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明镜司今日对申家动了手,这个家族能够在西陵长盛不衰,必然与西陵王府关系密切,只动了他们怕是不够, 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西陵王府了。
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拖不得。白休命之所以这么着急解毒, 定然也是这般想的。
虽然他只吐露了只言片语,但阿缠也看得出来,他与西陵王之间,怕是隔着西陵王妃的命, 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思绪渐渐收回,阿缠忍不住提醒道:“你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可未必能恰好帮得了你。”
白休命笑了一下,却还是认真地回应:“好,我知道了。”
他的神色太过认真,更像是一种承诺。
“那你走吧。”话才刚说完,阿缠忽然觉得不对,赶忙又道,“哎,你等等。”
白休命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阿缠将手伸到他面前,指尖抵着他胸口:“我的好处呢?”
“想要什么?”
阿缠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他的手上。
白休命似乎有所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右手:“喜欢这个?”
他说的,是他右手食指上戴着的黑色指环。
阿缠确实很喜欢,毕竟那里可是封了一条龙魂。
但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今日对白休命的帮助,可换不来龙魂。更何况,白休命曾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真算起人情,她还要倒欠对方。
她虽然嘴上从不让着白休命,可发生过的一切,心中自有衡量。
“喜欢吗?”白休命又问了一遍。
“喜欢,你要送给我吗?”阿缠笑问。
白休命将那枚指环从手上取了下来,阿缠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她抬眼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白休命垂着眼,执起她的左手,将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指环戴到了她的中指上,指环慢慢收缩,最后变成正适合阿缠手指的尺寸。
“好了。”
阿缠依旧看着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他放下她的手,抬眼对上她显得有些迷茫的眸子,说道:“我走了。”
阿缠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开院门,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黑色指环,那一瞬间,心跳忽然失序。
手指上忽然套上了指环,她有些许的不习惯,但……还是很喜欢。
今夜的西陵依旧很安静,白休命提前离开,慧娘应该和回雪她们在一起,阿缠闩好院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中。
她的房间被白休命收拾得很干净,他甚至还重新帮她铺了床,浴桶也清洗干净了。
阿缠走回桌旁坐下,就着昏黄的烛火,打开了桌上放着的几个匣子。
这里面放着灵草和几种灵果,全都是用来补身的,无一例外,都是效果温和,最适合普通人的。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果子,拿在手中,跃动的烛火映着她的眼眸,渐渐地,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眸中泛起了笑意。
果子很甜。
睡前吃了温补身体的灵果,这天晚上,阿缠睡得很香,最近因为天气转凉,有些发凉的手脚也暖和了许多。
但有些人,却注定难以入眠。
西陵王府中,白日里宴请的宾客已经尽数离去,西陵王却依旧坐在正堂,面色阴沉无比。
姿态端庄的西陵王妃陪坐在西陵王身旁,白奕辰坐在他们下首,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
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护卫统领终于回来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派出去了,第一次他没能找到人,回到了王府遭了西陵王怒斥,若不是白奕辰求情,怕是这会儿已经受了罚。
“王爷,申家附近依旧被浓雾笼罩,属下带人在周围探查许久,也没能寻到入口,更没能发现世子踪迹。”护卫统领见到西陵王阴鸷的表情,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幸而属下一直在旁等待,终于让属下看到,几个身穿明镜司官袍之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西陵王吐出一口气:“明镜司?你没看错?”
“属下不曾看错,那为首之人正是近半年来盘桓在雍州的明镜司镇抚使沈灼。”
虽然沈灼到西陵这件事看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身为明镜司镇抚使,本来就足够惹人眼球了,西陵王自然知道他的行踪。
申家做事不够小心,被他们盯上,但西陵王没有放在心里,他觉得申之恒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却没想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而明镜司显然早就对申家虎视眈眈了。区区一个三境的镇抚使,竟敢当着他的面动他未来的儿媳的家族,分明是没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又是明镜司,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撒野!”西陵王一掌拍碎了椅子扶手,眼中怒意难掩。
白奕辰见状面上带着一丝忧虑,开口道:“父王,若是明镜司对申家出了手,我们恐怕不好光明正大的阻止。”
他虽然一直生活在西陵,但他外公可是如今的兵部尚书,与外公往来的书信中,他知道了不少关于那位明镜司司主的事。
即便父王如今已是四境,放眼天下皆可去,可在明王面前,依旧要低调行事。
明王在大夏一日,就不敢有五境进入大夏,这是何等可怕的震慑力?
听闻父王早些年便招惹了明王,幸而早有准备才能全身而退。以他父王的性格,定然是在心中记恨明王,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可不希望父王再惹了这等人。
“本王自然不会在明面上对他们做什么。”话虽如此,却难以掩藏其话语中的杀意。
“长兄原本也是明镜司镇抚使,按说他与沈灼应该相熟。”说到这里,白奕辰看向护卫统领,问道:“林统领,可曾见到长兄与他们一同出来?”
护卫统领摇头:“属下不曾见到世子与他们在一起。”
“这倒怪了。”白奕辰低语一声,随即又对西陵王道,“父王,长兄的踪迹容后再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查出申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以沈灼的修为,如何能够压制住蛟母?”
西陵王对二儿子的话不置可否,申家对他的价值可不如白休命这个嫡长子。
不过他并未与儿子多说,只道:“明镜司镇抚使的手上拿着些许镇压妖族的宝物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因为儿子的这一番话,他依旧皱起了眉。
就算沈灼侥幸能够压制住蛟母,并将申家人都控制住了,可苍公子还在申家,他为何不出手,难不成也惧怕明王威势,不敢出手?
想到这里,西陵王朝护卫统领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护卫统领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被王爷惩罚。
等人下去了,白奕辰开口道:“父王,申家那边不能拖下去,还要尽早探查清楚情况才是,是否应该继续派人盯着?”
西陵王摇摇头:“不必了,本王心中已有成算。”
见西陵王不肯与自己多说,白奕辰不由有些失望。
他知道父王定然有许多秘密,就比如那位突然住进府上的玄姑娘,他之前还以为父王看上了那女子,想要将她纳入府中,谁知几次不小心撞见父王与她说话,都是平等相待,想来那位姑娘来头不小。
可父王却从不曾与自己说过那位姑娘的来历,也不愿意让自己与对方说话。
见儿子还想再说什么,西陵王已经没了耐心,他转头对西陵王妃道:“天色不早了,你与辰儿先回去休息吧,本王还有事要处理。”
“还请王爷保重身体。”西陵王妃虽然看出儿子不情愿,但也只能带他离开。
母子二人走出老远,西陵王妃才慢悠悠道:“奕辰,你太过心急了,今日这般大事,你怎能随意开口教你父王如何行事?若非没有外人在,你父王怕是要生气。”
白奕辰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长兄回来之后,儿子是有些心急。”
虽然早就知道,父王并不看中白休命,找对方回来也是另有目的,可世子之位一日没有落在他头上,他就难以安心。
西陵王妃轻笑一声:“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你且放心,你父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如待你一样对待白休命的,他对这个长子,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母妃为何如此笃定?”
西陵王妃轻笑一声:“你父王的那位原配,虽说是死于狐妖迫害,可那狐妖也是仗了他的势才害死了先王妃,白休命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这些过往以前母妃极少提及,也不许他问,今日见她终于肯说了,白奕辰忍不住好奇问:“当初父王宠幸狐妖,为何陛下并未惩治父王?”
西陵王妃回想当初之事,缓缓道:“那时明王诛杀了狐妖,你父王向陛下自陈罪状,但最后查出他是被狐妖以妖法迷惑才做出如此昏聩之事,也算是情有可原。
后来北荒妖族动乱,你父王捐出王府大半身家以充军费,又有你外祖父为他在朝中周旋,陛下才轻轻放下此事。”
“原来如此。”白奕辰心下了然。
“所以,不必担忧白休命。这西陵王世子的位置,迟早是你的,你且耐心等着就是。”
白奕辰终于放下心来:“儿子知道了。”
正堂中,等妻儿离去,西陵王看向敞开的大门口,出声道:“还请玄姑娘进来吧。”
一身黑衣的玄姑娘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不知方才在外面听了多久。
“怎么,申家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玄姑娘问。
西陵王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质疑:“玄姑娘,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番申家出事,苍公子明明也在,为何不出手帮忙?”
玄姑娘对他的质问有些许不悦,但还是解释道:“我与苍失去了联系。”
“真的?”西陵王不大相信。
“今日我用秘法给他传信,可他一直不曾回应。”话虽如此,玄姑娘面上却不见担忧。
“难道明镜司还藏了什么后手,连苍公子也出事了?”西陵王不想往这边猜测,可今日不知为何,总感觉心中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
“怎么可能。”玄姑娘语气笃定,“苍的手段可不是你们人族能应付的,除非有五境降临,否则他绝不会出事。”
“既然如此,在下想请玄姑娘去一趟申家,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玄姑娘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也罢,我便替你走一趟。”
玄姑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不过几个闪烁,她便出现在了被浓雾笼罩的申家祖宅外。
她试图进入浓雾,却被一股力量阻止。
接连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她不由有些恼怒,直接下了重手。
她的妖力与阵法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隆声,那阵法也被破出一个口子,不过还未等她进去,破开的口子就迅速恢复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玄姑娘还是感觉到了,里面并没有苍公子的气息。
难道他今日不在申家?可为何出去了,却不告诉自己?
玄姑娘心中有所怀疑,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至于申家如何,她本就不在乎。
那所谓的蛟母,也不过是苍公子借着申家的手做的尝试,实力比起他们这种真正的四境大妖差了不止一点,一个怪模怪样的半妖而已,是生是死与她何干?
她需要做的,就是听公主的命令,顺利将妖玺带回。
如今西陵看起来不太安稳,看来要让西陵王早日找到白休命,等自己替他将不尽骨炼制完成,便要与苍尽快离开这里。
心中有了决定,她转身往西陵王府去,却并未发现,在她出现在申家时,有一道身影一直隐藏在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见她离开了,那道身影也跟了上去。
西陵王耐心等了片刻,很快便等到了玄姑娘回来。
“如何,可找到了苍公子的踪迹?”西陵王问。
“他的气息不见了,今日应当不在申家。”
“那申家呢?”
“我只感应到了极少数的活人气息,那头蛟母并不在其中。”
玄姑娘如实回答。
虽然早有预料,西陵王还是有些失望。
“今日多谢玄姑娘了。”
“不必客套,西陵王若是真在意申家,不妨亲自探查一二。”说罢,玄姑娘又道,“我要提醒西陵王一句,我不会在这里久留,你最好尽快找到白休命,待我们的约定完成,我与苍就会立刻离开西陵,公主还在等着我复命。”
西陵王心中有几分无奈,玄姑娘没能找到人,眼下也只有他亲自去找了。
他那个儿子,好歹在明镜司历练了这些年,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他倒也不算十分担心,但确实该尽快将人找回来了。
本来是想着让申映烛嫁给他,给他留个香火,如今发生了这种意外,便算了。
毕竟等自己五境之后,寿命悠长,子嗣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话都说完了,玄姑娘转身便要离开。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你恐怕没办法活着离开西陵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娘的尸骨在何处
夜幕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西陵王视线中。
直至方才,他还想着一定要寻到的长子,就这般出现在他眼前,悄无声息, 没能让他察觉到丝毫异常。
西陵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距离白休命更近一些的玄姑娘早已浑身紧绷, 死死盯着他不放。
就在今早,她还在西陵王府见到了即将出门迎未婚妻的白休命,那时候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你隐藏了修为。”玄姑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利。
白休命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西陵王身上, 语气淡淡道:“这是西陵王第二次引妖族入府了,上一次你对外宣称是被狐妖迷惑, 这一次呢?”
西陵王沉着脸, 并不言语,他想听听, 他这个好儿子究竟要说什么。
白休命站在院中,与正堂中的西陵王遥遥相望,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费尽心思拿到妖玺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觉得明镜司也不过如此?”
西陵王瞳孔一缩,白休命竟然知道妖玺落入了他手中。
见他神情变化, 白休命嗤笑道:“没有本官授意,你以为白奕辰出得了上京吗?与妖族勾结, 当诛九族,西陵王,取死有道啊。”
事到如今,西陵王如何看不出白休命来者不善, 他心中暗恨,这个儿子当真是深藏不露。
“白休命,你是本王嫡长子,若本王被诛九族,你也难逃一死。你以为明王会为了你网开一面吗?”
“是吗?”
“和他废什么话!”玄姑娘早就按捺不住,她突然化为原型,黑色的猫身像是化作了一道黑色利刃,直接朝白休命扑去。
白休命身体往后一仰,躲过了扑来的玄姑娘,回身一脚踹了过去。
转瞬间,他们两个便缠斗起来。
玄姑娘没能在白休命手上占到便宜,她身为大妖,以修为压人的时候自然是强横无比,可眼前的人与她同阶,便显出了她的弱点。
身为猫妖,她的优势在于速度,而不在力量。
偏偏白休命的身法只比她差了一筹,拳风还凌厉无比,让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挨上一拳就受重创。
余光瞥见西陵王还在一旁看着,玄姑娘气不打一处来,怒呵道:“还不快来帮忙,他今天不死,死的就是你我二人!”
西陵王终于加入战局,父子二人第一次正面交手。
被西陵王和玄姑娘正面夹击,白休命并不硬抗,他将西陵王挥出的掌风引到旁处,那声势浩大的掌风没能伤到他,却毁了西陵王府大片建筑。
同时,也将王府中人尽数惊醒。
尚未歇息的白奕辰听到数道炸裂声后心中一惊,只来得及穿上靴子,连外衫都不曾披上就往院外跑。
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正院外时,他的几个兄弟也已经循声赶了过来,他们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时,也不敢进入正院,只远远看到空中交错闪烁的三道身影,以及不时被那三道身影交手的余波波及,坍塌的亭台楼阁。
忽然,其中一道似乎长了好多条尾巴的黑影被踹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西陵王趁着白休命去对付玄姑娘时候,眼中杀机四溢,一掌拍向白休命胸口,却被他身子一侧躲了过去,只伤到了他的肩膀。
白休命则一脚踹中西陵王腹部,两人纠缠的身影在半空中短暂分开。
喘息的功夫,西陵王忽然开口道:“你回西陵,是为了向本王寻仇?”
“西陵王不是心知肚明吗?”白休命转了转脖子,目光始终不离西陵王。
之前两人能相安无事在王府中共处,不过是双方刻意的遮掩,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被忘掉。
他没有忘,相信西陵王同样没有忘记过。
“因为你娘的死,你怨恨本王?”
白休命沉默不语,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杀意却告诉了对方答案。
“你可知本王为何要一定要让她死?”
“你终于承认,她是你害死的了?”
“哈哈哈。”西陵王大笑出声,下一刻他忽然收声,阴恻恻道,“白休命,你可想知道,你娘的尸骨在何处?”
白休命面色一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她的尸骨不在坟里?”
“她当然不在。”西陵王一边与白休命说话,余光却看到玄姑娘已经呲着牙蓄势待发。
白休命似乎已经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玄姑娘,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西陵王的话上。
他问:“她在何处?”
“等你死了,下去问她吧。”西陵王面上露出诡异的笑,玄姑娘最擅暗杀,这样近的距离,白休命躲不开了。
白休命察觉到了身后的袭击,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下一瞬,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天而降,精准踩在了玄姑娘背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身影落地,玄姑娘也被踩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人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又跺了一脚,猫妖身上似乎又有一根骨头碎掉了。
玄姑娘自从得了公主青眼,进阶为四境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滋味了。
她听到头顶上的人不耐烦地说:“叫什么叫,吵死了。”
看清楚来人,西陵王脸色极其难看,咬牙吐出了两个字:“秦、横。”
本该在上京的秦横,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陵。整个明镜司中,除了明王,他最忌惮的就是秦横,故而一直盯着他,就怕这人趁他不注意来了西陵。
“正是本官。”秦横抬起头朝站在空中的西陵王咧嘴一笑,“西陵王,别来无恙啊。早先听闻,西陵王对本官的行踪十分感兴趣,如今见到本官,应该很开心吧?”
“外界传言你一直看白休命不顺眼,都是假的?你们一直在演戏骗我?”
西陵王分明记得,属下人汇报,秦横与白休命关系不睦。白休命因得罪他被停职后,秦横便一直留在明镜司不曾离开。
如今看来,这都是专门给他看的障眼法。
秦横挠挠下巴:“怎么能是骗你呢,我俩关系当然不好。他当年在我手下学武的时候每天都被我揍的鼻青脸肿,他这么记仇,能和我关系好就怪了。”
西陵王咬牙切齿,白休命竟然是秦横亲手教出来的,为何从来没有人说过此事!
秦横正在耐心给西陵王解惑的时候,数百明镜司卫强闯西陵王府,火把的光亮将整个王府照得灯火通明。
凡是反抗的王府护卫尽数被诛杀,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明镜司卫连劝降的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在护卫的惨叫声中,西陵王表情狰狞:“秦横,你身为明镜司指挥使竟敢无诏强闯本王府邸,无故诛杀王府亲卫,皇上知道吗?””
秦横嗤笑一声:“本官只知道,西陵王勾结妖族,意图谋反,本官有权先斩后奏。西陵王,想要活命,最好束手就擒。”
“胡言乱语,分明是你们往本王身上泼脏水!”
西陵王虽然面上强硬,心中已然生了退却的心思。
秦横多年前就是四境巅峰,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忌惮。连玄姑娘都不是他一合之敌,他虽不想承认,却并不敢与对方正面交手。
更别提,除了秦横之外,还有白休命这个孽障在。
王位虽然好,但活下去才更重要。
以他的修为,离了大夏依旧能逍遥自在,何必执着此地?
想到这,他眼中寒光一闪,不要命一般朝白休命袭来。
白休命与他手掌相击时,西陵王借着那股力道,身形飞速后退,竟想趁机遁逃。
西陵王这些年全副身心都在修炼上,可天赋这种东西,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他借了外力也只让修炼的速度提升,没有了突破的瓶颈而已。可在武学上,依旧毫无天赋。
他已经将身法催动到极限,可还没能逃出多远,便见到白休命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回过头,秦横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西陵王面色难看,听到秦横道:“机会只有一次,若西陵王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本官不给王爷机会了。”
与二人僵持许久,西陵王终于面色颓然道:“你赢了。”
西陵王被押了回来,三人落地之后,明镜司卫一拥而上,将早已准备好的镣铐戴在他身上。
秦横瞥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白休命,心知他和西陵王还有话说,便退到了一旁,给两人留下空间。
“为什么要杀我娘?”白休命问。
“自然是因为本王厌弃了她,偏偏她还没有自知之明,占着王妃的位置不放,既如此本王就只好送她去死了。”西陵王语气随意,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无尽骨的真相。
“她的尸骨在何处?”
“她自然早就被本王挫骨扬灰了,哪里还有尸骨。”
西陵王话音才落下,白休命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弯腰抓着他的头发,俯下身,将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磕在台阶上。
“我在问你一遍,我娘的尸骨呢?”
四境修士的脑袋够硬,连台阶都被磕碎了也只流了些血而已。西陵王额上的血顺着脸淌下来,将视线都遮住了。
这一招,威力不大,但对西陵王来说,极尽羞辱。
西陵王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王妃死后,白休命拿着一把匕首来和他拼命。他将那把匕首扎到白休命身上,然后让护卫押着他,就在这个地方,一下一下的磕头,直到他昏过去为止。
他心中无比后悔,当时那一刀,怎么就没杀了这个小畜生呢!
“说话!”白休命喝道。
西陵王眨了下眼:“被本王,挫骨扬灰了,再问一百遍也是这个答案。”
白休命朝身后招手:“刀。”
他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看向西陵王的眼神却带着浓重的杀意。
刚走进来的沈灼听到他的话,顺手抽出身上佩刀,朝他扔了去:“接着。”
秦横回过神,一巴掌拍在沈灼脑袋上,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让你给他刀的?”
沈灼揉了揉被拍疼的脑袋,语气不解:“给刀怎么了?”
秦横嫌弃地瞪他一眼:“蠢货。”
沈灼翻了个白眼,所以他最烦回京述职,每次见到老秦都要被莫名骂上几句,偏偏还打不过他。
白休命握住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刀朝着西陵王后背扎去。
看角度,刀尖分明是对着心脏。
然而那把刀还没扎进西陵王的身体,刀身便直接碎掉了。
白休命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看向秦横,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秦横丝毫没被他吓到,反而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你老子的命令,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唯有西陵王不能杀。”
白休命握着那光秃秃的刀柄,身上杀气四溢,胸口数次剧烈起伏,终究没有继续动手。
见白休命没有下手,西陵王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一般,语气中满是恶意道:“像你这种不忠不孝的畜生,当初本王就不该让你活下去。”
白休命扔了手中的刀柄,居高临下地看着跪趴在地上的男人,再一次问他:“我娘的尸骨在何处?”
“你永远都别想知道!”西陵王心中已经恨毒了白休命。
这个孽障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还想从他口中得知那女人的尸骨在何处?简直做梦!
白休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来人,将西陵王的家眷都带过来。”
“你想干什么?”
“西陵王怕是不知晓本官一贯的风格,本官让你见识一下。”
说话的时候,明镜司卫已经押着人进来了。
白奕辰走在最前面,一身狼狈,完全不见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
见到白休命,他瞳孔一缩,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白休命,是你……”
话才出口,便被押着他的明镜司卫从腿弯处踹了一脚,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传来剧痛。
那明镜司卫冷声道:“在白大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再敢开口,便割了你的舌头。”
白奕辰顿时闭上嘴,再也不敢说话。
眼看着父王此时与自己一般,身上甚至还带着镣铐,白奕辰心知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心中不由忐忑难安,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西陵王的四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跪了一排,随后,西陵王妃以及王府中的侧妃姬妾也都被推了出来。
西陵王见状神色丝毫不动,甚至嗤笑出声:“白休命,你不会以为用他们的命,就能威胁本王了吧?”
白休命并不言语,也不看那几个所谓的兄弟姐妹。
他当着这些人的面,抓着西陵王的衣领,将他拖到了白奕辰和西陵王妃等人面前。
这些人何曾见到高高在上的西陵王这般狼狈的模样,一时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白休命俯下身,又一次问道:“你还是不想说吗?”
西陵王转过头,很是硬气。
随后,白休命忽然出手,掌心贴在西陵王腹部,一股强横的内息直接冲入他丹田处。
西陵王只感觉到丹田被外来的内息一寸寸搅碎,直至彻底摧毁。
西陵王惨叫出声,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双目凸起,眼球上满是血丝。
只是一瞬间,他就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原本乌黑的头发,竟然白了一片,像是枯草,平滑的脸平白上生出了许多皱纹。
他的丹田被破,修为一朝丧尽。
套在他身上的镣铐忽然变得万分沉重,压的他直不起身。
白休命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语气平淡地问:“你们谁知道,我娘的尸骨在何处?”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那些人瑟缩着,谁也不敢抬头。
方才的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如果谁都不知道,那你们就只能去陪西陵王了。”
忽然,跪在后面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开口了:“世……白、白大人,我可能,可能知道一点。”
白休命看着那张脸,依稀还有些印象。
他记得,这个女子曾经是别人送给西陵王的舞姬,但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曾经受宠过一段时间。
“说。”
“先王妃过世之后,王爷忽然将王府内的摘星阁推倒重建了,我怀疑,可能和先王妃有关。”
“还有吗?”
“还有,还有王妃也知道这件事。有一次先王妃忌日,王妃没有去,后来我偷听到她和身边伺候的嬷嬷说,先王妃的尸骨根本不在坟中,她被王爷厌弃,尸骨早就被镇压起来了,怕是永世都不得超生。”
“西陵王妃,你来说。”白休命的目光移向西陵王妃。
“本宫从未出说那样的话。”西陵王妃虽然被人押着跪在地上,脊背却是挺直的。
“王妃不知道?”
“不知道。”
白休命点点头,对站在白奕辰身后的明镜司卫吩咐道:“剁他一只手。”
“你敢!我父亲乃是兵部尚书!在朝廷没有判决之前,你不能对我儿下手。”如今相公获罪,眼看着王位都要保不住了,西陵王妃能倚仗的只剩下自己的父亲了。
她相信,只要父亲还在朝堂上,他一定会保住自己的。
在西陵王妃的尖声呵斥下,白奕辰身旁的明镜司卫手起刀落,旁人连阻止的余地都没有,白奕辰的哀嚎声便响了起来。
白休命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本官再问一遍,知不知道?”
西陵王妃脸色惨白,满脸的泪水,骇得说不出话来。
“再剁一只。”
“不要!”西陵王妃尖叫出声,“我知道,就在摘星楼下,王爷在王府中修了地宫,入口就在摘星楼。”
白休命转过身看着西陵王,像是在看死人:“你瞧,这不是很容易吗?”
第105章 第 105 章 他的手艺很不错
西陵王浑身僵硬, 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那个曾经被他一脚踹吐血,差点死在他刀下, 只能哭喊的无能小儿, 是会长大的。
他之前就不该为了转移白休命的注意力, 故意提起这件事。
如今悔之晚矣。
“为什么要将她的尸骨放在那里?”白休命问。
西陵王垂下头,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道:“就和王妃说的一样,本王厌恶她,听了方士的话, 将她镇压在地底,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白休命的手摸向腰侧, 但是他并没有带刀来。
“西陵王是觉得, 本官很好骗?”
“本王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不信, 也没有办法。”
“西陵王当真是一身反骨,你觉得本官不能杀你,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西陵王不说话,心中却是庆幸,幸好明王不让白休命这个疯子对他下手。
“既然西陵王不愿意配合, 没关系,总会有人愿意开口。”
一旁跪着的西陵王的众多家眷以为白休命说的是他们, 吓得面色惨白,有女眷甚至当场哭了出来。
西陵王的姬妾中,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道:“白大人,王爷的事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您不如问王妃和她儿子吧,他们平日里最得王爷宠爱。”
西陵王妃转过头,恶狠狠地看说话的人,却被那女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西陵王府倾覆,大家都是一个结局,王妃又能如何,现在谁还在乎。
“西陵王妃?”
再一次被白休命点到名字,西陵王妃身体一颤,她早已没了之前和对方叫板的勇气,讷讷道:“我、我也是不知道的,先王妃的事是禁忌,王爷从不许别人提起。”
“这么说,你对本官无用了。”白休命那语气仿佛是觉得她毫无价值,要将她即刻处决一般。
余光瞥见疼得昏死过去的儿子,还有那满地的血,西陵王妃猛地一个机灵:“白大人,我想起来了,对,那个女人知道。”
她指着手脚上同样带着镣铐,半死不活的八尾猫妖:“我记得,先王妃死后,这个女人,不,这头妖怪曾经出现在王府中,然后王爷才让人推倒了摘星楼。”
“王妃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
西陵王妃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西陵王却忍不住怒骂:“你这个蠢妇!”
“你又好到哪去,你厉害,还不是连累我和儿子陪你一起送死!”西陵王妃此刻哪里还有往日的端庄大方,她只想要荣华富贵,想让她儿子成为世子而已。
可西陵王给了他们什么?
“你这个贱人,当初本王就不该扶正你。”
“哈,我是贱人,你又是什么腌臜东西?当初若是没有我父亲为你周旋,你以为你这个王位还坐得住!”
举案齐眉十几年的夫妇二人,竟然毫无顾忌地当众吵了起来。
“堵上他们的嘴。”白休命不耐烦地开口,立刻有人上前将两人的嘴用帕子塞住,声音顿时消失。
白休命来到玄姑娘面前,它依旧维持着原形,尾巴耷拉着,身体微微起伏。
它身上骨头虽然被踩碎了好几根,又被镣铐锁着,无法运转妖力,但妖丹还在,不至于这么脆弱。
这般模样,不过是伪装给人看的。
白休命蹲在他面前,袍角垂落在地,语气和缓:“和本官说说,你与西陵王的交易吧?”
玄姑娘抬起头朝他呲了呲牙,吐出两个字:“狗官。”
显然并不愿意配合。
白休命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外森冷:“很好,本官就喜欢嘴硬的妖族。”
他站起身,朝身边的下属吩咐:“把它吊起来。”
很快,就有明镜司卫抬来了木架,将它们牢牢钉在地上,然后将玄姑娘挂了上去。
玄姑娘的四肢大张,被锁链分别锁在架子上,它口中一直发出警告的叫声,那些明镜司卫却看都不看它。
还有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到白休命身旁。
白休命靠坐在椅子上,不知在等待什么。
随后就见一名明镜司卫拿出一个黑色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然后大步上前,强行捏开猫妖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略微等了一会儿,那人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是白色,似乎是某种骨头制成。
这一系列熟练的安排让一旁安静站着的沈灼忍不住小声问秦横:“大人,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白休命不过说了一句话,这些人就开始忙了起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忙什么。
“我怎么知道?”秦横也在盯着看。
“那些人不是你带来的吗?”
“那都是白休命惯用的下属,我顺手从上京带过来的。”
虽然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横扫西陵王府,但人少了总显得不够气派,他直属的四个下属一个个都不听话,于是这次就带了些听话的过来。
可眼下秦横觉得气派是有了,但不属于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被喂了药的玄姑娘只觉得浑身无力,药丸腥臭刺鼻的味道仿佛还在嘴里挥散不去,让它眼前发黑。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那明镜司卫转头看向白休命,似乎在等待他的命令:“大人?”
“嗯。”白休命只发出了一声单音。
那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转过身,手中的匕首直接抵在了玄姑娘腹部,一刀划下。他的力道刚刚好,只划破了最外面的那层皮毛,不曾伤到里面的筋膜。
玄姑娘发出尖利又痛苦的哀嚎,它不是没有受过伤,可不知为何,这一次的痛感却比之前受伤时强烈了千百倍不止。
它立即意识到是之前那颗被强行喂下的药丸的问题,可很快,它就无暇思考了。
面前的人丝毫不为之所动,他拿着匕首的手极稳,在玄姑娘已经变了调的尖叫声中,淡定地剥着皮。
惨叫声在西陵王府上空回荡,白休命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不过片刻功夫,猫妖身上的皮就被剥掉了一小半,因为那八条尾巴不太安分,有些难处理,那明镜司卫暂时停了手,正在思索是否要换个角度重新剥。
这时白休命慢悠悠地开口问:“现在想说了吗?”
“人类,你不得好死!”玄姑娘的声音过于凄厉,像是家畜被屠宰时发出的哀嚎。
“那就继续。”
“是。”
刀尖割到了猫妖的尾巴,妖族的尾巴是力量的代表,同时也异乎寻常的敏感。
见下属下刀艰难,白休命淡淡道:“直接割了就是。”
直到这一刻,玄姑娘才终于开始害怕,它绝不能失去尾巴。
“等等,你想知道什么,我说!”
白休命恍若没听到它的话一般,直到下属将硬生生将那一条尾巴剁了下来,他才轻轻摆了摆手。
那明镜司卫当即拎着匕首和斧头恭敬地退到一旁。
玄姑娘惨叫声响彻整个王府,白休命垂着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伴奏。
直至玄姑娘已经失去了喊叫的力气,白休命才开口:“本官问,你答,听懂了吗?”
玄姑娘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人类,心里升起了强烈恐惧,它实在……太疼了。
“……懂了。”它用粗嘎难听的声音回答道。
“你与西陵王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他帮我偷藏在大夏禁库中的妖玺,我答应给他三枚九元丹作为报酬。”玄姑娘飞快回答。
“三枚九元丹?”白休命轻笑了一下,“九元丹是谁给你的?”
玄姑娘并不想背叛公主,却在见到白休命脸上的笑容时,身体一个机灵,赶忙答道:“是公主给我的。”
“公主又是谁?”
“雪瑶公主,她是妖皇的女儿,我和苍都听命于她。”此刻玄姑娘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没能察觉到苍的气息,可能并不是他不在申家,而是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它不由越发惶恐,自己真的还能活着回去吗?
“她要妖玺干什么?”
“我不知道。”
白休命眉梢一扬,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你不知道?”
“我、我猜测,公主可能想要复国。”玄姑娘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生怕自己的答案让对方不满意。
妖族想要复国,听起来似乎挺骇人,然而在场的三名明镜司官员都没什么反应。
妖族从来就没有安分过,不过是妖皇的女儿而已,只要不是妖皇从地里爬了出来,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和西陵王,只有这一次交易吗?”
见玄姑娘看向西陵王的方向,他慢条斯理地提醒道:“本官耐性有限,想好了再说。”
“还有十几年前,我……帮他炼制了不尽骨。”
话音落下之后,西陵王瘫倒在地,完了。
白休命问:“不尽骨是什么?”
玄姑娘抬眼看向他,瑟缩了一下,声音越发的小,似乎这样就能让白休命听到答案时不那么愤怒。
“是……是用天赋极高的人类尸骸炼制成的异宝,死前怨恨越重,执念越深,炼制的成功率就越高。”它闭上眼,一口气说完,“不尽骨炼制完成后能助人修炼。”
白休命沉默良久才开口:“所以,那个天赋极佳的人,是我娘?”
“……是。”
白休命的反应过于平静,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的身影忽然消失。西陵王意识到不对,手脚并用试图逃走,然而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直接向前扑去,啃了满嘴的泥。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腿,小腿一下的骨头好似突然被抽走了一样,直到这时骨头被碾碎的剧痛才席卷了他全身。
他瞪着眼,嘴里发出呜呜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流。
秦横挡在白休命身前,若非他出手及时,碎掉的怕就不只是小腿骨了。
“白休命,冷静点。”秦横精神紧绷,就怕白休命现在失去控制,要和他拼命。
连他也没想到,白休命的母亲竟然是因此而死。
换成是他,他也想亲手杀了西陵王。
这简直就是个畜生!
“我不杀他,你先让开。”
秦横当然不能让,他现在摸不准白休命的想法,只好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不值得你脏了手,将他带回上京,无论什么样的死法,你可以随便挑。”
他一边劝白休命,一边拼命给沈灼递眼色。
沈灼难得和他产生了点默契,顶着白休命平静如死水一样的目光,硬着头皮将西陵王拖走。
直到人被带走了秦横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试探着问:“要不你去歇一会儿,我来问话?”
“……不用。”
白休命语气平静,他转过身,盯着玄姑娘看了好久,看得她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才问:“那头叫青娘的狐妖是怎么回事?”
时隔十几年,他对当年的事,依旧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记得那头狐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