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禁闭海岛(2 / 2)

卫浴门推开,只看得见一面古杏色的墙,要经过一条小走廊才能到达真正的卧室区。见人迟迟没有回应,温纾以为季南涧没有听见,便又唤了声:“哥哥?”

单纯无知的女孩大概永远也不会猜到,外表光风霁月、高风亮节的哥哥,实际上是一个经常偷闻妹妹贴身衣物的惯犯。

女孩馨香的被子里,赤i裸的男人神色如常,高挺的鼻梁深深嵌入单薄的布料之中,面容依旧是那么的尊贵,那么的骄矜。

完全是众人口中的好哥哥。

*

穿好衣服,两人并肩着下楼吃饭。

看着季南涧自然而轻松的神情,单纯的温纾竟开始暗暗自恼,她想,自己好像有点太扭捏了。哥哥帮妹妹拿换洗衣服,或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晚饭做得很丰盛,完全西式风格,长长的橡木餐桌上,浓汤乳酪、果脯烤肉被精致地摆在珐琅餐盘中。

【077你说晚饭会被下毒吗?】

【应该不会的……这太简单了。】

温纾放下心来,刚坐下准备大快朵颐,稍抬起头便对上了一股森冷的视线。

狭长的眸子微眯,不见任何温度,瞳仁漆黑如化不开的深潭,不断迸发出刺人寒意。

那视线如有实质般将温纾钉在椅子上,背脊因恐惧而颤栗。

这种畏怯不仅是温纾对于这个眼神的害怕,更是原主记忆里对这个男生的忌惮。

视线的主人名叫闻夷,他是原主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贵族学校的主席不仅意味着优越的成绩,更意味着显赫的家世。这让仅靠着成绩进入的温纾望尘莫及、心生敬畏。

态度的转变来自高一下的某个夜晚。

原主跟温纾一样,成绩优异,但她们的好成绩都来自个人的不断努力。那天晚上原主照常最后一个人下晚自习,离校前借着暖黄的路灯去器材室归还白天的体育用具。

推开器材室大门的那一刹那,原主看见了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昏暗的器材室内,人前尊不可攀的学生会主席,换了一副面孔,常年冰封的脸上满是暴戾,棱角分明的下颚沾满腥红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还在不断往下流。

而血液的主人,则是他身下全身是血,不见手指的某位同学。他扭曲的脸被闻夷狠狠踩在脚下,表情定格在生前最痛苦的那一刻,五官狰狞,青筋暴起,黏稠的血液粘着地下肮脏的灰尘诡谲地从眼睛、鼻孔、嘴里不断渗出……

原主顿时就吓傻了眼,脚一软,瘫坐在地。

动静不小,闻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只误闯的兔子。

屈尊降贵般的,他踏着鲜血,不紧不慢地走近,曲着膝盖蹲在原主的面前,锋利的刀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残忍地抵在女孩煞白的脸上,“温纾同学,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冰凉的刀尖存在感极强,温纾害怕得全身都在抖,哆哆嗦嗦地说:“什、什么游戏?”

“保护秘密的游戏,泄露出去的那个,就去死好不好?”

温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闻夷,你逗人家好学生干嘛。”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在拍学校安排的微电影。”

原本躺在地面的同学,这时突然死而复生,在温纾震惊的表情中起身打开了器材室的灯。

昏暗的器材室瞬间亮如白昼,温纾被刺痛得虚起眼,等适应过来后,看见了摆在三人不远处冒着红光的摄像机。而那同学身上狰狞的伤,不过是在白灯下略显粗糙的特效妆。

原本煞白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羞赧、气愤、尴尬各种情绪交织,温纾最后逃似的夺门而出。

逃跑途中,似乎还听见,身后那一声似有似无的,夹杂着笑的气音。

——来自闻夷。

*

温纾被回忆掐住喉咙,整个人惊惧地僵在原地,虽知道是一场乌龙,但那血淋淋的场面,依旧成为了回忆的梦魇。

季南涧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低下头温柔地问:“怎么了,妹妹?”

“没什么。”温纾骤然回过神,后怕地坐在了离闻夷最远的地方。

整个吃饭过程安静得出奇,唯有银制刀叉相击的细碎声响,以及煌煌烛火下,那清冷灯影推动蓝灰色天空更迭而夏风乍起的呜鸣声。

快结束时,仆人忽然停下碗筷,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瞧了眼窗外的黑,苍老的嗓音响起:“不要在半夜照镜子,半夜涨潮时海里的东西会借由镜面来到这边,夺人神智。”

谢旸听罢就笑了:“什么东西,规则怪谈吗?”

律师李萧附和道:“该不会我们是在拍电影吧。”

温纾抿唇没说话,她可能是在座唯一相信这可能是真的人。

荒诞的游戏世界里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为过。

仆人没有因为众人的唏嘘而改变脸色,只是声音更沉道:“这座庄园最初的女主人就是每晚都照镜子,变得神志不清、神神叨叨的,总觉得镜子里有另外一个人要冒出来害自己,结果最后真的被夺舍,就死了。”

韦闵嗤笑一声,大声反驳道:“你说的女主人是姓翟的那个女人吧,少来了,她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照镜子出现的人脸根本就是自己本身啊,她是纯粹脑子有病,认不得自己了。”

律师精准抓住信息,急切追问:“你跟庄园主人认识?那个神秘的发件人到底是谁?”

肥腻的油脸上堆出层层叠叠的笑,他似在回忆中痴妄地说:“前主人认识,现在这个发信件的不认识。前主人那是我战友,那个女人就是我战友的老婆,有过几面之缘,长得挺带劲的。”

始终沉默的张嘉茹听见最后一句话,忽而笑了一下,温纾正好抬头夹菜看见了这抹笑。

一顿饭东拉西扯,吃了半天,离席时差不多已到十二点,温纾早睡早起惯了,回到卧室简单擦拭了几下,便上床准备睡觉。

刚睡下不久,077的声音传来:【宿主,快到副本的关键剧情了,别睡。】

温纾睡意瞬间全无,恐怖游戏中,月黑风高的夜晚,最容易出事了。

【宿主别怕,不是冲你来的。】

温纾礼貌问:【以后可以先说这种提示吗?】

077:【好的。】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墙上时钟已过凌晨一点半,温纾有些无语了,【077你的关键剧情在哪呢?】

【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落针可闻的庄园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开门声。

刚放进肚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温纾颤着嗓子问道:【我现在应该干嘛?】

【出去。】

【出去??】温纾瞪大眼睛,【万一凶手正在杀人,我出去撞见他行凶,把我杀人灭口怎么办?】

【宿主,这是副本任务,至于怎么平安地完成,这就是您的事了。】

温纾:【……】

为自己打了八百遍气后,温纾壮起胆推开了卧室门。

意外的,整个庄园安静无声,一盏灯都没留。绵长的寂静看不到尽头,所到之处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太刻意了,一般再怎么说,偌大的庄园也会留一两盏照明的走廊灯才对。

温纾根据077提示,一路摸黑,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走过漫长走廊,沿着黑金砂楼梯一路向下走。

越走越远,下至一楼时,嗅觉极好的温纾闻到了夏季燥热的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庄园内木质温润的檀香,显得割裂,又混然天成。

黑暗,还是黑暗,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一阵轻风,一声极轻的树叶唰唰声,都惹得温纾心脏狂跳,紧张得不行。仿佛每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可能都藏着一个身形八尺,举着粗斧,见人就会砍的怪物。

突然,温纾后颈的空气被急速的动作猛然劈开。

一个身形颀长的影子如鬼魅般迅速贴近,宽阔的臂膀一揽,黑黢黢的影子将温纾尽数包裹,高大的男人顺着力将惊颤的女孩抵在墙上。

“啊——”

温纾刚准备尖叫,带有陌生雄性气息的大掌倏地覆了下来,几乎遮盖住女孩一整张脸。

尖叫声被扼杀在黑暗中。

“嘘,别说话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