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地下了床,出门,全然没继续理季南涧。
仆人依旧尽职尽责,每天早早起来做饭,等众人吃完后又勤勤恳恳洗碗,一个人井井有条地管理庄园。
今天的早饭是现揉现蒸的香菇包,香菇则是当初闻夷在她在小木屋睡觉时,独自去采的。
温纾比较喜欢吃菇类,对着一碗稀粥,连吃了两个。
“妹妹,给。”坐在旁边的季南涧,见人放下碗筷,立马贴心递来纸。
温纾看着那张纸半晌,还是推了回去。
【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了。】温纾转回身,在心里对077说。
不管是谢旸,还是季南涧,她都能浓烈地体会到,他们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特殊。但她实在是承受不了这么沉甸甸的喜欢。
更何况他们如今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已经天翻地覆。
【宿主,如果一段关系已经让你感到痛苦,那就是该远离的时候了。】
温纾沉思片刻,回:【谢谢你077,我知道了。】
“妹妹真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哥哥了吗?
温纾强撑表面体面,“我等会儿自己去拿纸就好了,谢谢哥哥。”
“好,妹妹长大了。”
季南涧明明笑着,但却暗暗捏紧了拳头,纸巾皱成一团。
妹妹好像真的要离开哥哥了。
*
吃完饭,温纾又窝回了卧室,她现在脑海里很乱,心里也闷闷的。
她看着那面完好的墙,没有镜子的墙,悲从中来。
她现在所住的卧室,被发件人特意安排在了翟老师曾经住过的房间。
翟离曾经就住在这里,睡在这里。
她被污蔑,被网暴,毁了最爱的教师生涯,绝望回到家。
不料祸不单行,她逐渐解开黑暗的纱,同床共枕的是出轨的丈夫,一墙之隔的是夜夜窥视他的韦闵,冷漠相待的是以往忠心的管家。
现实与幻觉变成了同一种质地。
日日夜夜的窥视感,让她连镜子也不敢照,总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脏东西会借由浪潮来到这边。
最后,她只能靠白花花的药丸、苦涩难以下咽的药水,勉强维持理智,延续单薄如纸的生命。
悲伤像石头一样压下来,温纾渐渐喘不过气来。她逃似的离开了房间,光是置之他地的想象,都如此痛苦。
她朝昨晚没有寻完的地方继续走去——庄园右侧的角楼。
推开沉旧的大门,里面的布局与左侧的角楼的大同小异,也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荒凉、寂寥。
一楼公共区一眼扫过去,同样没什么搜查的必要。
这次,温纾直接上了二楼。
意外的,二楼的这个阁楼居然有一扇木门,还落了锁。
木门表层发灰发黑,轻微翘曲变形,遍布深浅不一的霉菌,看起来早已朽脆。而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锁,也长满了红褐锈迹。
温纾比划了下,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撞开。
她撸起袖子,退后到楼梯边缘,随后全力冲刺撞向那扇木门。
“咚——”
有一个东西倒下了。
不是木门,是温纾。
077传来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纾吃痛抱肘,脸皱成一团,这时还不忘回怼077:【笑什么笑,不许笑!一次失败而已!】
077立马滑跪:【不笑了,不笑了,对不起宿主。】
【哼哼,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又立马站起来,重复先前的动作。
在第七下时,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撞开。
木门轰然倒地,她顺势跌坐在倒塌的木门上,眼前激起满天浮尘,混着阁楼的霉腥味,刺人眼球,直呛鼻腔。
温纾难受地闭上眼,手快速在鼻前扇。
与此同时,安静的阁楼突然传来顿重的空落声,有物顺着地面滚来,咕噜噜地擦过积灰,沙沙,沙沙,最后“哒”的一响,静了。
温纾虚着眼,转头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灰尘悬滞在腐腥中,女孩惊惧地僵在原地。
一颗骷髅头抵在木门边,被不知什么人随意地用红蓝黄三色画成了小丑的恶劣模样。
它裂开猪肝色的笑,睁着可以吞噬万物的黑洞眼睛,正微笑着看着她。
视线稍往上,一具被灰尘染成暗色的骸骨静靠坐在墙边。背抵着墙壁,躯干骨斜倚,脊椎立着,只是头不见了。
尸骨不远处,还留有一把失去寒光,锈迹斑斑的长刀。
温纾想,这或许就是翟老师日记中的剔骨刀。
而这具尸体,大概就是庄园主人——周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