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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金鸟(3)

第二天瑞贝卡起了个大早,走出旅馆,果然又见到了那只狐狸。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NO.2凉凉道。

“去城堡,最里面,拿木笼,马上跑,懂了没?”

瑞贝卡点点头:“明白了,谢谢你。可你今,天为什,么非要,三个字,三个字,地说话?”

一听NO.2就来气。

还不是它昨天在她面前说漏嘴,被它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宿主知道了,罚它一次只能说三个字,让它明白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最可气的是,它每次一定要凑够三个字才能把话说出口,否则只会张嘴不会叫,对它这么一个爱说话的小天使简直就是酷刑。

“你管那,么多干,嘛啊你!”

NO.2恼羞成怒,把尾巴一伸。

“坐不坐!不坐我,自己走!”

“坐坐坐!”

瑞贝卡赶紧一屁股在它的尾巴上坐下——“驾驾驾!”

NO.2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撒蹄狂奔,她一时没抓紧,险些真的被甩下去。

“闭嘴不,要再学,我说话!”

“你怎么,这么的,小心眼!”

狐狸跑动时,四足刨地,掀起一溜尘沙。瑞贝卡被扑面而来的风灌得腮帮子鼓起、牙龈都露出来了,仍然要坚持着吐出这句话。

NO.2没理她,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奔跑速度,跑得瑞贝卡简直想高歌一曲:

速度,七十迈!

心情是,自由自在!

不过即使这家伙存心报复,但脚程依旧无可挑剔。不到半个小时,它就带着瑞贝卡到达了城堡附近。

“你不是说,守卫们不久就会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瑞贝卡和狐狸躲在灌木丛里,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城堡门口的两队守卫。

他们个个身披银甲、高大威猛,手中握着的矛擦得银亮,身前护着的盾结实沉重,一看就不像瑞贝卡能打得过的样子。

一队动起来,一队就停步,井然有序、纪律森严,把城门看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哼,你看好了。”

NO.2轻嗤一声,举起一只前爪,张开,露出巧克力色的肉垫。

瑞贝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好软。”

咦,还臭臭的。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想捏!」

NO.1在次空间里疯狂尖叫蠕动。

“不许动,手动脚!”

NO.2崩溃嚎叫,咻地蹦远了些,但仍然固执地举着爪子。

它要装一波大的!

“三。”它弯下一个趾头。

“原来狐狸的爪子可以这么灵活?!”

「原来狐狸的爪子可以这么灵活?!」

瑞贝卡和NO.1都很震惊。

“不许打岔!”

NO.2瞪了她一眼,又弯下了一个趾头,“二。”

瑞贝卡眨眨眼:“你是说你扣掉的,还是你剩的?”

——狐狸的一只爪子上虽然有五个趾头,不过大拇指,哦不,第一趾悬蹄长在内侧,通常能看到的只有四个。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NO.2已经快哭了。

这人怎么比它的宿主还要魔丸!

“SorrySorry,您老请继续。”瑞贝卡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NO.2怀疑地瞥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再捣蛋的迹象,才弯下了第三个趾头。

“一!”

片刻之后……

无事发生。

那两队军容整肃的守卫依旧在城门口站岗、巡逻,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连膝盖也没打一下弯儿,压根不像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样子。

「噗嗤——」

NO.1已经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了,反正只有它自己和瑞贝卡才能听见,根本没有忍的必要。

瑞贝卡缓缓转向NO.2,也嘲笑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不然你这张可爱的小毛脸,就要丢个精光喽!”

NO.2羞愤欲死,挣扎道:“我还没数完!零!”

说着,它屈下了最后一根脚趾。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只听那边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响声——所有守卫齐齐躺倒在地,鼾声大作,睡得横七竖八,不知天地为何物。

“靠!来真的啊?!”

「靠!来真的啊?!」

瑞贝卡和NO.1齐齐瞪大双眼,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不科学!

怎么它说睡,就真的睡了?

那些兵肯定是它找来的托!

“哼,质疑声再大一点好吗!怎么有点不够我看啊!”

NO.2后足立起,得意地一展前肢扑腾起来,那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我都说了,他们一定会睡!我让他们三点睡,他们就不敢把眼睛睁到五点!怎么样,我这言出法随,够震撼吧?”

它正美滋滋地想从瑞贝卡口中听到更多的惊讶和不可思议,却忽然听她幽幽道:

“喂,小狐狸,你有没有发现,你能正常说话了?不用念《三字经》了?”

NO.2瞬间吓得全身的狐狸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道:“不……”

不是吧?!

一说话就必须口吐三个字的魔法被解除了,那不就说明——某个人就在附近吗?!

难怪刚才它数到一的时候,那些守卫还没倒下,敢情是塞缪尔这个坏事做尽的大魔头正躲在暗处看它好戏,非要等它出尽了洋相,才肯施展昏睡魔法呢!

醒悟过来的NO.2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哼!敢让它出洋相,下次——

呃,下次什么?

下次不帮他接收并加载副本信息?

……可要是不帮他,它自己也拿不到积分奖励。

下次不帮他从次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可童话世界就是他的地盘,他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就连眼下,它在与主系统断开连接的情况下,依旧能奢侈地耗费巨额能量离开次空间行动,也都是托了塞缪尔的福。

下次不帮他兑换积分商城里的道具和技能?

……人家自己就是大魔王,什么魔法不会,还用得着那些垃圾道具和技能?

那点东西,在他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盘算来盘算去,NO.2最终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可以用来威胁自家宿主的力气和手段。

哎?等等——

既然它没法儿拿捏大魔王,还不能借力打力吗?

旁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能治住大魔王的人吗?!

NO.2立刻觉得自己真是冰雪聪明。

它喜滋滋地朝瑞贝卡转过去,正要开口坦白,就见身旁空空如也。

它甚至看见一个虚线人影轮廓闪了两下。

“她人呢?!”

NO.2惊恐捧脸,作世界名画《呐喊》状。

它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早就进去了,你这个不称职的家伙。”

视线突然拔高,NO.2两脚离地,被人拎着后颈皮提起来,与一双似笑非笑的阴冷绿眸对视上了。

“想告状?想借力打力?等下辈子吧。”

……

瑞贝卡小心翼翼跨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守卫,一路径直向着城堡最深处的房间而去。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瑞贝卡很是惆怅。

「上个副本要演乞丐,这个副本要演蠢蛋。那下个副本呢?是不是就要演超雄了?」

一天天的,净把她当日本人整。

如果她的人生只是《模拟人生》里的一局存档的话,那她希望操控她的上帝,至少不要选择Hard模式。

NO.1表示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我会为你祈福的。」

瑞贝卡推开门,就见一只十分简陋的木笼子挂在窗边,一只金灿灿的美丽小鸟正站在里面啄小米吃。它每啄一下,扇子般的小尾巴就开合一次,非常活泼好动。

而木笼子的旁边果然还挂着一只同样金灿灿的笼子,做工精良、雕花细致,看起来的确比寒碜的木笼更适合金鸟。

「……你觉不觉得,这鸟看上去有些眼熟?」

瑞贝卡盯着金鸟的豆豆眼沉思。

这家伙圆溜溜的,都胖成球了。

《青蛙王子》里,要是公主丢进井里的是这颗金球,那就犯不着让青蛙帮她捡了。

——当然,她没有诋毁小鸟太胖、沉不下去的意思……绝对没有!

「不知道,我刷视频又不逛观鸟区。你先捡那几颗金苹果,一把鸟放进金笼子里就要开始神庙逃亡了,到时候来不及捡。」NO.1务实地提议。

瑞贝卡从善如流,把金鸟偷走的三颗金苹果放进次空间里,交给收纳小能手NO.1保管。

「准备好了吗?」它放好金苹果后问。

瑞贝卡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

她伸出手,打开木笼小门,小心翼翼地握住金鸟,把它取出来,放进黄金笼子里。

几乎是立刻,金鸟的小爪子一碰到笼底,就立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于一——!”

「跑!」NO.1也尖叫起来。

不用它提醒,瑞贝卡也听到了门外那些嘈杂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些守卫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迅速把金笼取下来拎在手里,在守卫冲进来的前一秒,手撑着窗框,翻身跳了下去。

「我总算知道这鸟为什么看起来眼熟了!」

正在下坠的瑞贝卡在呼呼风声中大喊。

「为什么!」

NO.1很给面子地跟着她一起喊。

「因为这是红尾水鸲!」

「我不认识!」

瑞贝卡:「……」

还没等她沉默几秒,地面已近在咫尺。瑞贝卡立刻三百六十度后空翻,一腿屈起、一腿撇开,手掌撑地,帅气着陆。

黄金鸟笼也稳稳地提在手上。

「10分!」NO.1立即举牌。

瑞贝卡刚站起身,四面突然呼啦啦刺过来一根根长矛,银亮矛尖就指着她脖颈,寒气直刺皮肤。

她缓缓抬眼,就见刚才在城门口跨过的、倒在地上睡得七荤八素的一众守卫,此时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大,个个目光炯炯、面露警惕,简直恨不得拿长矛戳死她。

“——于一!”

特地秀存在感似的,恰在此时,她手里的黄金鸟笼又发出了一道清脆的鸟鸣。

第32章 金鸟(4)

“……嗨!你们睡得好吗?”

瑞贝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视线下移,小心翼翼地把脖颈挪远了些,强颜欢笑道。

随着她后退的动作,面前的长矛立刻收紧了包围圈,冰冷坚硬的矛尖径直抵上了皮肤,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握着矛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倒霉倒霉倒霉!

他们怎么就在门口守着!

那她跳楼,岂不是正好跳进人家的包围圈了吗!

「你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怎么进来的吗?」NO.1凉凉道。

这群守卫一开始就在门口守着,她降落在城门,当然会被逮个正着。

所以,她这一跳,跳出了整个盛夏!

「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次空间里,瑞贝卡的意识体拎着NO.1,像个愤怒的洗衣机一样狂甩狂扔。

「你跳楼跳得像赶着去投胎,我怎么提醒你!」

NO.1被甩得晕晕乎乎,蚊香眼都出来了。

“……有话好好说。”

瑞贝卡权衡利弊,迅速放弃了抵抗,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哼,跟我们国王说去吧!”

不知从哪个头盔下传来一声冷嗤。

瑞贝卡当即被投入了大牢里。第二天,她被送上法庭,正如原著里那样,法官判她死刑,但金鸟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国王宽宏大量地饶恕了她,并提出:只要她能把那匹跑得比风还要快的金马带回来,她就可以免除死刑,甚至还能得到金鸟。

于是瑞贝卡又出发了。半道上,果然再次见到了她的老朋友——NO.2变成的那只赤狐。

奇怪的是,它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见到瑞贝卡,也没有讥笑她或是说台词,只是放平了尾巴让她坐上来,显然是要带她直接去找金马。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瑞贝卡一挑眉,看了看它的尾巴,没有直接坐上去。

……奇怪,这小狐狸的脸怎么好像肿了一边?

她竖起一根手指,试着戳了戳它肿起来的一侧脸颊——

又硬又热,好像是个包?

“嘶!”

NO.2猝不及防被她戳了个正着,骤然吃痛,向后猛退几步,愤怒地瞪着她,试图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进行控诉。

还不都是你害的?

害得我被塞缪尔那个大魔头揍了一顿,还下了禁言!

我不会放过你们两公婆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是肿么了?肿了么?我有外伤药,虽然是人用的……”

瑞贝卡忍着笑,吩咐NO.1把上次给塞缪尔用过的药膏拿出来,在小狐狸面前晃了晃。

“喏,你要不要用?”

——积分商城里最贵的外伤药!

刚才还在NO.2眼里熊熊燃烧的那两团愤怒的火焰登时就熄灭了。

它迟疑着,自尊心和外伤药在CPU里疯狂打架,最终还是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占据了上风。

要不是变成了狐狸,以NO.2的钢铁之躯,怕是一辈子也体会不到什么叫疼。

它尽量表现出并不是很期待的样子,慢吞吞走过去,黑色的小爪子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印。

哟,还是个汗脚。

瑞贝卡挑了挑眉,没动。

“……”

NO.2读出她眼中的揶揄,愤愤地磨了磨牙,不情不愿低下脑袋,在瑞贝卡手心里蹭了蹭,示意她给自己上药。

——然后立刻被瑞贝卡抓起来狂揉狂吸!

“嘿嘿嘿,小狐狸,这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瑞贝卡终于吸到了自己之前就想吸的妙脆角,高兴得不得了。

这弹弹的大耳朵!

这臭臭的小黑脚!

这软软的大尾巴!

这香香的小肚子!

NO.2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呲着尖牙威慑她。可它连嘤嘤叫都发不出来,还四脚朝天被按在地上,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任由瑞贝卡搓扁揉圆。

这个可恶的女人!

它就知道她没有这么好心!

它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啊啊啊啊可恶!我也想rua!老大你吃独食!」

NO.1也尖叫起来,被明明一脸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屈服于瑞贝卡的淫威、任由她蹂躏的小狐狸萌得心肝都在打颤。

「噗——不给不给就不给!」

瑞贝卡的意识体非常幼稚地对它吐舌头做鬼脸,一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嘚瑟样儿,气得NO.1牙痒痒,却只能无能狂怒,放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老大你给我等着!」

哼!小气鬼!

下次它不给她从次空间里往外拿东西了!

等积分商城恢复后,它也不帮她兑换道具和技能了!

「哎呀,别生气嘛。」

瑞贝卡仿佛能看见它心里在想什么,慢悠悠道。

终于摸够了气鼓鼓的小狐狸,她这才挤出药膏给它涂伤口,指腹不轻不重地打着转儿按摩着,帮它揉开淤血。

「你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我不想跟你分享,实在因为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要是你突然蹦出来,铁皮子当当的,吓坏了小狐狸,它一应激,没缓过来直接嘎了,那不就喜事变丧事了吗?」

「也有道理……」

NO.1不是不听劝的人——不,系统。听了自家宿主这一番语重心长、言之有理的话后,它顿时觉得自己的可爱侵略症还能忍!

它可以!它一定能做到!

为了小狐狸能够健康活泼地成长!

不过,要是哪天被它知道,所谓的“小狐狸”其实是那个天天挑衅它的“万年老二”,它肯定会立马收回那句“健康活泼”,毕竟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不,NO.2这个low货怎么配当它的对手?

想当它的对手,等下辈子吧!

「老大,是我误会你了。」

NO.1十分诚恳,主动伸出了求和的橄榄枝,语气真挚动人。

瑞贝卡忽悠成功,满意点头,也十分大度道:「不知者无罪,我原谅你了。」

——要是让NO.2听见这一人一统的奇葩对话,肯定会火冒三丈地朝天大喊:

“一直以来,我输给的就是这么个蠢蛋?!老天统,你简直是在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届时,主系统就会身披袈裟、头戴光晕,双手合十、满脸慈悲地回应:

“阿弥陀佛,吾对待座下系统,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你在鄙夷NO.1的同时,可曾想过昨天说漏嘴的是谁?你们半斤八两,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言归正传。瑞贝卡为NO.2上好药之后,它感受着脸上的凉丝丝扩散开来,那股滚烫的灼烧感果然消下去不少。

怪不得这药膏那么贵,还是很畅销呢,经常被调查员们抢断货,药效果然厉害。

NO.2转怒为喜,垂在身后的蓬松大尾巴愉悦地甩了两下,尾巴尖尖堪堪擦过地面。

而、而且……她的手,也蛮舒服的嘛。

但NO.2打死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开什么玩笑,敢对那个大醋缸的女人说这种话,它只是万年老二当腻了,又不是活腻了。

它再次放平了尾巴,骄傲地一扬头,邀请瑞贝卡坐上来,望向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你别给脸不要脸”。

好吧。瑞贝卡耸了耸肩,大度地坐上去,没有计较它那讨债鬼的眼神。

万物有灵,小动物们天生就是招人疼的——除了该死的蚊子。

等她坐稳之后,NO.2立即撒开四蹄奔跑起来,迅如穿杨之箭、快若追风之马。路人还没看清这道橙色闪电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已经唰地跑没影儿了。

——这家伙,一定是在报复!

瑞贝卡再次感受到了屁股被颠碎成八瓣的痛苦。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大喊:“要不我们别去了!原路返回!”

NO.2惊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把瑞贝卡甩出去。

它回头白了她一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要是它现在能说话,一定会大吼着回她:“你疯了!带不回金马,你要掉脑袋的知道不?还是说,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瑞贝卡仿佛能听见它内心的所思所想,不甘示弱,也翻了个白眼回敬它,“你跑得比金马还快,我干脆把你献给金鸟国王得了!这样我拿到金鸟后,马上就能回家!”

速通任务,计划通!

NO.2一听,吓得脚下速度更快了,快得瑞贝卡一张嘴风就呼呼往里灌,只好闭上嘴安静如鸡。

——开什么玩笑!要是不能顺利把她带到最后一个城堡,塞缪尔那个毫无人性的大魔头还不得直接把它拆了,所有的零件都扔去垃圾场,挫骨扬灰!

它还不想死!它还没打败NO.1,夺得第一名的位置!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NO.2这次的脚程比上次更快,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达了金马所在的城堡。

它转过头,一时间忘了自己不能说话,正想对瑞贝卡嘱咐一句“不要把金马鞍戴在马身上”,就听她突然来了一声:“呕——”

NO.2:???

她竟然吐了?!

它立即嫌弃得跳远了两步,生怕她的呕吐物沾上自己油光水滑的美丽皮毛。

瑞贝卡踉踉跄跄地下了坐骑,还没站稳,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就地蹲下,毫无形象地大吐特吐起来。

别说早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你这是咋了?吃豆角了?」

NO.1在次空间里急得团团转,但又碍于小狐狸在场,不能出去扶她。

「晕、晕车……」瑞贝卡有气无力道。

不仅如此,她刚才吞进了太多冷风,肠胃受了刺激,弄得她一边呕吐一边打嗝,难受得整个人脸都发白。

而且昨晚她是蹲在大牢里度过的,一宿没睡,这会子心跳咚咚快得像打雷,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了。

NO.1和NO.2两个系统一里一外围着她,等瑞贝卡缓过神来、慢慢站起之后,这两统才不着痕迹地齐齐松了一口气。

「呜呜,老大你辛苦了!」NO.1痛哭流涕,「加油!坚持住!老大你千万别狗带——」

呃……那倒也不至于。

瑞贝卡刚想回一句“没那么严重,离狗带还远着”,就听NO.1继续道:「这个月我的零用钱你还没发呢!」

……瑞贝卡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第33章 金鸟(5)

六百六十六,这损色,演都不演了。

这意思是她给它发了零花钱就能安心地去了?

她难道是什么养猫专用自动出粮机吗?

「钱钱钱,就知道钱!」

瑞贝卡立刻训斥它:「你真是个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系统,难道你的统生就没有更大的追求了吗?!」

「那……我想要个对象?」

NO.1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突然扭捏。

它羞涩道:「人家也想尝一尝爱情的苦嘛……」

你尝个毛的苦,你连人都不是,用什么尝爱情的苦?用你那稍微思考一下就烫得能烧烤的废物CPU吗?

瑞贝卡腹诽。

不过被NO.1这么一打岔,她的精神头确实好多了。她绕向城堡后方,果然看见了马厩附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马夫,个个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由于类似的事已经做过一次,一回生二回熟,瑞贝卡业务熟练,甚至能一边和NO.1聊天,一边走进马厩,拿起那副黄金马鞍往打着响鼻、抗拒躲闪的金马身上套。

她说:「你想谈恋爱?这还不简单!我看被你整天挂在嘴边那孩子就不错。它叫什么来着?NO.2对吧?」

「它?你疯了!」

NO.1一听,面露惊恐,「它恨不得把我从NO.1的宝座上拉下来,每天除了想着怎么打败我就是疯狂去健身房举铁;一听到我的什么坏消息,演都不演了直接高兴得拍手叫好——这样的一个坏东西,你竟然试图撮合我和它?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到最后,NO.1甚至悲伤地唱了起来,歌声凄切,催人泪下,听得瑞贝卡嘴角一阵抽搐。

「你没听说过一种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的方式就是疯狂挑衅ta吗?说不定NO.2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次次都向你发起挑战、生怕你忘记它呢?不然以你这么一位工作狂,平时又眼高于顶,肯定转眼间就把它忘在脑后了,对不对?」

瑞贝卡忽悠得自己都快信了。她一边牵住缰绳不让马儿躲,一边举着那副沉甸甸的金鞍,还在动情地劝说NO.1:「每个月末,业绩排名公布的时候,那是它与你的名字靠得最近、贴得最紧的时候——学生时代的青涩|爱恋莫过如是,单纯而美好。但是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不是它频频挑衅你,就算你们的名字,哦不,编号,紧贴在一起,你会注意到它吗?」

NO.1迟疑:「……还真不会哎。」

它的确是平时除了看番打游戏就是忙工作的死宅,也的确是因为NO.2频频挑衅它,它才记住了对方。其它系统它鸟都不稀得鸟——它可是高贵的NO.1哎,有谁值得它放在眼里?

难道真的像老大所说,NO.2真的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自己面前拼命蹦跶?

NO.1深深陷入了沉思,屏幕边缘悄然爬上一抹薄红,就连机身也微微发烫。

看来,下次等它再遇见NO.2,它要换一种视角来看待它了。

瑞贝卡光顾着跟NO.1说话,马鞍戴了半天也没戴好,正在奇怪,抬头一看,顿时也陷入了沉思——

“这马怎么这么肥?!”

她崩溃叫道。

这已经是不能用“膘肥体壮”来形容它的地步了:体态浑圆、臀部饱满,腰臀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四条腿和躯干活像四根筷子插在冬瓜上,动一动,浑身的皮毛被底下的肉漾出了层层波浪般的金光。

金马一听,顿时不高兴了,耳朵压得低低,一龇牙,前蹄重重在地上刨了几下,尾巴甩得飞起,大眼睛愤怒地瞪着她。

“SorrySorry……马兄,是我不礼貌了。”

瑞贝卡连忙配合着那两声Sorry搓手跳舞以表歉意,赔笑道。

金马看出了她的求和之意,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对着她,一副正在生闷气的样子。

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瑞贝卡立刻上前,把金马鞍套在马背上。马鞍接触到金马的那一秒,它腾地站起,大声嘶鸣起来——!

瑞贝卡再次锒铛入狱。

「我真的受够再演傻子了!」

她蹲在牢房角落,一只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另一只手还拿着根小树杈在地上画圈圈,阴暗地诅咒给她安排这个任务的人。

——局长不是人,所以她绝对没有对局长不敬的意思!绝对没有!

「下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战斗爽的剧本?我甚至有点怀念之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总比演傻子强。」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呀!古往今来这么多童话故事,谁知道你下次会去哪个故事里呢?」NO.1无奈摊手。

「说起来,最关键的通关条件是“达成公主的心愿”——可我们连公主的面都没见着,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急啥,你明天不就能见到了?」

NO.1依旧跷腿躺在那把破躺椅上,用它的线面手指屌丝味十足地抠了抠鼻孔——如果它有鼻孔的话。

「现在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你刚才吐成那样,吓死我了。」

「吃不下,这里太臭了。要是一边吃一边吐,那岂不是更臭,呕——」

那画面实在太美,她光是想象就干呕了一下。瑞贝卡用脚踢了踢那堆充当床铺的稻草,觉得还算干净,便翻身躺下,也跷起二郎腿。

「那匹马好肥啊,你刚才看到了吗?我只有在唐朝的古画上才见过这么肥、这么像冬瓜的马,没想到现实真的存在。」

NO.1正想回答,就听瑞贝卡突然语气一转,微妙道:「等等,莫非……肥鸟肥马肥——」

「闭嘴啊啊啊啊啊!」

NO.1立即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

「Big胆!说话注意点!敢在背后蛐蛐公主,你还想不想找婆娘了?你以为你是修无情道的啊,说能找到婆娘就能找到婆娘?公主肯定很漂亮,就算胖一点,那也是可爱!要是被公主听见你说她坏话,你看她理你不!」

「……?」

瑞贝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无情道的好找婆娘?你是不是又被什么修仙小说洗脑了?」

找婆娘这件事都快成了NO.1的执念了,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找个统和它凑一对儿,美其名曰“没有尝过爱情的苦的统生是不完整的”。

所以瑞贝卡很期待看见它与NO.2再相见的那一天,毕竟她已经在NO.1心底种下了一颗它所渴望的爱情的种子,就等这种子哪一天生根发芽了。

「哎呀,因为无情道受专业限制,必须没有感情经历,白纸一张,谁看了不想上去画一笔?自然就好找婆娘啦!」

NO.1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条红带子,把自己头上的两根天线扎到一块儿,嘴里叼了根草,「好了,从现在开始我改修无情道了。」

瑞贝卡“噗嗤”一声,嘴都快笑裂了:「隔行如隔山,我祝你成功吧。」

在嬉笑打趣中,她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瑞贝卡再次被送上法庭,再次被判死刑,再次被国王饶过一条命,前提是带黄金城堡里的美丽公主来交换,成功的话,金马也可以送给她。

于是瑞贝卡出发了。果然不出所料的是,没走出几里远,她又碰见了她的金手指——由NO.2摇身一变,变成的小狐狸。

只是今天的小狐狸看上去蔫答答的,毛也湿漉漉,像被写秃的毛笔一样粗犷凌乱。

她遇见它的时候,它还在不舒服地甩身子,试图让自己的毛发干燥些。

瑞贝卡停下脚步,打量了它两眼,诧异道:“你这是咋了?”

NO.2无语地看她一眼,一脸幽怨:“……有毛巾吗?啊、啊、啊……啊嚏——!”

一句话还没说完,它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还不是它昨天回去后,那个醋到发疯的大魔王鼻子灵得跟狗一样,按着它闻了半天,非要给它洗澡,洗掉它这一身瑞贝卡的气味,说她的味道只能留在他身上。

NO.2反抗不了,只能生无可恋地任由他把自己丢河里,美其名曰“顺带强身健体,锻炼你的耐寒能力和游泳能力”。

它一听可以强身健体,当即由怒转喜,放弃了抵抗,还主动在河里多游了好几圈,游得越发畅快。

然而,等它上岸一看,它那个不靠谱的主人早就跑没影儿了,留下NO.2一个狐在风中凌乱,夹着大尾巴瑟瑟发抖。

狐狸果然是犬科动物,现在它这副狼狈样子,活脱脱就是条落水狗。

虽然瑞贝卡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她还是让NO.1取出一条毛巾,忍着笑把小狐狸从头到尾揉搓了个遍,连肉垫和趾头之间的毛都仔细擦干了。

这么一来,NO.2一改落水狗的狼狈样儿,又恢复了先前眉清目秀的小狐狸模样。

“……谢谢。”

NO.2扭扭捏捏挤出一句谢,连头顶那双毛茸茸的大耳朵都烧红了,耳廓粉粉的。

它把尾巴伸直了,让瑞贝卡坐下来。等她坐好后,它再次撒开四足狂奔,只是这次跑得非常平稳,瑞贝卡几乎没受多少颠簸。

狐狸一面跑,一面嘱咐道:“一会儿到了黄金城堡,这个时间段,公主会去浴室洗澡。等她一走进浴室,你就马上冲上去,深深吻她——”

话音未落,瑞贝卡立刻惊叫一声:“强吻她?不行不行,那我成什么人了!”

怎么这故事还有这一环节呢?

她赶紧让NO.1翻书查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绝望地哀嚎:“还不如让我坐牢呢!”

NO.2:“……”

得,头一次见主动要求蹲大牢的。

也没管瑞贝卡在不在听,它顽强地、自顾自地,说完接下来的话:“——吻完她之后,她就会跟着你走,无论你去到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但你千万不能心软,让她和她的父母告别,否则你又该去蹲大牢了。”

——不过,某人估计根本不想和那对所谓的父母告别,巴不得她带着他赶快跑呢。

想到这里,NO.2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哎哟哟,也不知道背上的这位小王子,发现了“公主”的真面目之后,会产生什么样有趣的反应呢?

它真是等不及要看到那一刻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连涩|爱也是屏蔽词[问号]

第34章 金鸟(6)

「这狐狸是公主的亲哥哥吧?它干嘛要这样坑妹妹、把妹妹嫁给这么个傻王子?而且还是教王子强吻她这种非常不道德的方法。鄙视它。」

NO.1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比了两个向下的大拇指。

「……虽然知道你是在吐槽那个真王子,可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瑞贝卡幽幽道。

「而且我俩在一起之后,是不是还要养她哥?毕竟原著中都说了,“现在,这一家人终于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且不说我们完成任务就走人——你可是王子,将来要继承王位当国王的哎!你的王国里有多少子民,难道还在乎多你大舅哥一张嘴吃饭吗?」

NO.1难得有被她搞无语的时候,小黑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流汗黄豆emoji。

「正如你所说,我都是王子了,当然不在意这个。」

瑞贝卡一本正经地解释。

「但如果它能一直保持狐狸的外形,我想我赡养大舅哥会更心甘情愿一点。」

如果能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那就更好了!

啊,那样的日子,真是想想都美!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把你大舅哥当宠物养呢?」

NO.1上一秒还满脸鄙夷,下一秒迅速变脸,「那我也要摸。」

「川剧变脸都没你速度快——咦,那是什么?」

瑞贝卡突然抬头惊呼。

NO.1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树林上空渐渐浮起一片金色的尖尖,在日光下反射出极耀眼的光芒,闪得人睁不开眼。

随着狐狸不断向前跑去,那片金尖的真面目也逐渐浮现在眼前——原来是一座极其恢宏的城堡,城墙连绵千里,尖塔错落有致。

这样一座庞然大物静静矗立在森林深处,一点一点主动朝她们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就如烈阳升起一般,不禁令人心生惧意。

最叫人啧啧称奇的还不是它的规模之高大,而是它通身都由黄金打造,小到门上的一颗钉子、城墙上的一根旗杆,大到每一座尖塔的锥形顶,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金光,明晃晃昭示着城堡主人无可匹敌的财富。

在亲眼见到这座城堡的那一刻,瑞贝卡仅仅是生出了0.01秒的怯意,就立刻被贪欲占据了上风。

「我靠,发了!!!」

现实中的她眼冒金光——不仅是她原本的瞳色,更是被黄金城堡反射来的阳光照的。

而次空间里的意识体,就没那么淡定了。

「NO.1你看见没有!全是金子啊!随便撬一块砖带回去,我们下辈子就不愁了!」

瑞贝卡激动大喊,唾沫星子全飞到了它脸上。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呕——」

NO.1小小一只被她抓在手里,毫无反抗之力,都快被她晃吐了,小黑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蚊香转啊转,大有扩散出去、占据整个屏幕的趋势。

「先不说最近黄金暴跌,一天跌十个多点……你、你当那些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它断断续续地说,眼前还是被晃得完全看不清东西,不得不暂时熄灭屏幕。

「就算真给你撬下来一块,你也没法儿带出任务世界啊你忘了吗……除非不走时管局的通道……我好像看见太奶了……」

「噢……好吧。」

瑞贝卡终于停下了摇晃NO.1的手,满脸失望。

四蹄放缓,小狐狸慢慢在黄金城堡前停了下来。那双橙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翻身下狐的瑞贝卡,见她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大吐特吐,这才放下心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瑞贝卡发现小狐狸今天异常沉默。

可它明明已经能说话了来着。

NO.2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快去吧。”

按照剧情,它确实该嘱咐她一句“不要心软,让公主去和父母告别”。

——但显然,那位公主一见到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瑞贝卡王子,估计会高兴得什么都忘了,更别提去跟他的“父母”告别。

到时候就不是瑞贝卡拉着他走,而是公主主动推着她往外走了。

真是奇怪的狐狸呢,瑞贝卡耸了耸肩。

她偷偷溜进黄金城堡,躲在花园里兢兢业业地扮演一棵树——因为这是公主前往浴室的必经之路。

有钱人的家就是了不得,连去浴室都要穿过好大一座花园。

虽然瑞贝卡已经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获得了巨额财富,但说实话,可能是她穷惯了,总摆脱不了穷人乍富都有的通病,一直以来她对此都没有什么实感,也对自己的财富没有多少准确的认知,还好有NO.1这位身兼数职的会计师帮她打理。

而现在,她藏身于这座美轮美奂的花园里,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了。

——可恶,她仇富了!

「你要是乐意,等回去之后,我联系装修公司,在你从卧室去浴室的路上,也建一座大花园?走廊两侧装上玻璃,保准你在这段路上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到这座花园的美景。」

NO.1抠了抠鼻孔,小指一弹。

「我们又不是付不起。」

「那还是算了,那多麻烦。不仅要多走一段路,而且请装修公司要钱,打理和维护花园要钱,翻倍的水电费也要钱……还是不要了。现在的家我已经很满意了。」

瑞贝卡紧紧抓着纸板挡在身前,紧张地盯着一队巡逻的士兵从她眼前走过去,完全没有看见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

她和他们的距离甚至没有超过五米。

「……这玩意儿竟然真的管用?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她把身前的树形纸板撤开一点,皱着眉,上下打量纸板表面涂着的稚拙水彩画。

——上面一团绿色,代表枝叶;下面一片棕色,代表树干。

怎么看都是幼儿园汇报演出用的舞台道具吧?!

「听说这个道具,可是从怪奇中学毕业后进入时管局的高材生们研发的呢。而且,这群守卫这不是没发现你吗?这么近都看不见,肯定是道具生效了嘛,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NO.1洋洋得意道。

它之所以这么得意,完全是因为这个叫【好大一棵树】的道具是由它赢回来、又由它找出来的。

去年年末,时空管理局开年会,NO.1参加了套圈游戏,套回来这么一个纸片子。瑞贝卡嫌没用,扔在一边没管。NO.1后来整理次空间,也没找到这棵纸板树被她扔去哪儿了,气得大骂她“不是你来整理就是能乱丢得理直气壮是吧”,让瑞贝卡难得体验了一回妈妈还在的感觉。

直到前些天,瑞贝卡给她和塞缪尔的小木屋设计软装时,把次空间里的家具都搬空得差不多了,迫得NO.1不得不将那把帮助她战胜鳄鱼的大功臣——破破烂烂的旧躺椅拿出来躺,这才发现【好大一棵树】被瑞贝卡插进了折叠躺椅的缝隙里,所以当初才怎么找也找不着。

瑞贝卡虽然有囤货的习惯,却没有囤道具的习惯:一是因为道具五花八门,唯一不变的是价格昂贵。与其囤着,不如等需要了再从积分商城中兑换出来用;二是某些道具有使用时间限制,也就是保质期,一旦过期就会失效,根本不管你用没用过,也不管你的积分是不是大风刮来的,气人得要命。

但这么一来,新的问题又产生了:如果积分商城因为某些原因使用不了——比如当下,那么她根本没法兑换和使用这些合法外挂。

所以,【好大一棵树】是她们现在手头唯一拥有的道具了。

言归正传。这个道具的作用,顾名思义,只要将它挡在身前,就能完美伪装成一棵树!

每个见到这棵树的人,都会情不自禁感叹一句:“哇,好大的一棵树啊!”

「OK,那我就在这里站到晚上好了。」

一想到要站几个小时的岗,瑞贝卡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苦、不累——才怪!

希望要去强吻公主的时候,她的腿还能动。

就在瑞贝卡被毒辣的阳光晒得头昏脑涨时,忽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头戴王冠的人踏过草坪走来,站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的树冠,发自内心地齐齐感叹道:

“好大的一棵树啊!”

瑞贝卡:“……”

原来这道具还真的能让人喊出声来啊!

“这棵树比其它树长得都要高大,实在太突兀了。”

一行人感叹完后,那位长着一头比头顶的纯金王冠还要耀眼的金发的男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国王皱着眉,说:“我见了实在别扭。今天厨房不用从外面购买柴火了,直接把这棵树砍倒,拖去当柴火烧了吧。”

瑞贝卡和NO.1:!!!

这国王还有强迫症呢!

「卧槽,这下完了!都怪你,套什么不好,非要套这么一个废物道具!」

木秀于林,王必摧之。这下她不用担心自己的腿站了几个小时的岗之后还能不能动了,因为她的腿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了!!!

「现在是骂我的时候吗?还不快跑!」

眼见那群人中的一个已经找来了一把锋利的斧头,NO.1瞥见斧刃上滑过的银芒,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跑?你让我往哪儿跑?」瑞贝卡也急得满头大汗,慌乱左右看了看。

「——我现在是一棵树,你见过会长腿逃跑的树吗?!」

「不跑难道等着被砍吗!」NO.1急得大叫,「再不跑你就跑不了了!!」

眼见那人已经高举斧头,雪亮的利刃被阳光照得刺眼,瑞贝卡瞳孔一缩,撒腿就跑!

“树跑了!”

斧头裹挟着呼呼风声劈下,却扑了个空。挥斧的士兵诧异地抬头一看,就见那棵原本正牢牢扎根原地的参天大树,突然撒腿就跑——

哦对,它没有腿。

所以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眼中,它咻地平移出去,一移就移出去五米远,仿佛闪现一般,没人看清它究竟是如何在没有腿的情况下做到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得呆在原地,包括那个拿斧头的士兵。国王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下令道:“还不快追!会跑的树,也许是什么精灵仙子一类的,更要抓起来了!”

背后立刻有嘈杂的脚步声追上来。瑞贝卡一听,双腿撒得更欢了。

她在心中大骂:「这国王的脑回路也太操蛋了!他就不怕我这个“精灵仙子”诅咒他吗!」

「他已经有一个被诅咒变成狐狸的儿子,女儿也即将要被你这个“精灵仙子”掳走,光脚的难道还怕穿鞋的吗!」NO.1也大吼着回答。

瑞贝卡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它了。她绕着这座迷宫似的大花园跑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刚和身后的追兵拉远了距离,一拐弯,前面又扑上来一队追兵,前后夹击,非把她夹成三明治不可。

她好不容易才逃脱,刚靠在树篱上没喘两口气,斜刺里又涌出来一群人,嘴里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不对,是喊着什么赏赐啊爵位啊的就冲上来了。

「怎么我跑到哪儿他们都能这么快找到我!他们是狗吗,鼻子这么灵!」

瑞贝卡完全不敢停脚,累如老狗,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

「你把【好大一棵树】关掉试试呢!」NO.1大声建议。

闻言,她把手里的纸板树顺着中间那条折痕一合,扔进次空间里,一头扎入树篱拐角,听着又一队追兵刚好从身后呼啦啦过去的脚步声,大气也不敢出。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追兵突然就找不到她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中团团转。瑞贝卡静静听着踢踢踏踏的嘈杂足音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你怎么知道,把【好大一棵树】关掉后……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她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敢大口喘息,浑身的血液沸腾得像要把血管烧干,胸腔里的鼓在耳膜上咚咚地撞。

「笨呐!不把它关掉,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冠比他们国旗还高还大,你说他们是怎么发现你的?」NO.1毫不客气道。

瑞贝卡:「……」

一朵绿蓬蓬的巨大树冠在花园上空飞快地飘来飘去……的确是只有瞎子才会找不到她在哪儿。

她真是跑昏了头才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怎么办?一棵树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肯定知道我还在花园里的。」

她向后靠去,轻轻地倚在树篱上,不敢卸力,生怕树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把追兵引来。

脚步声虽然暂时远了,但不时还有零星说话声飘进她耳朵里,诸如“去哪儿了”“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一定要找到它”“五百枚金币”……

「悬赏五百枚金币?这么多钱呢。」瑞贝卡咂舌。

「这国王可真够大方的。要是我主动送上门去,他能不能把这五百给我?」

「得,那你一条腿价值二百五,金币到手了人也残了。」

NO.1正专心侧耳细听,它的声音收集系统远比人耳要强悍得多,「别打岔,我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咦?他们怎么突然撤退了?」

「撤退了?」

瑞贝卡一骨碌爬起来,也学着它的样子侧耳细听,不过当然什么也没听清,只能听见嗡嗡的说话声的确渐渐消失了。

不多时,花园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嗯,他们说公主的寝宫突然着火了,要赶紧去救火,就都走了。」NO.1答。

「呼……公主的寝宫起火了?这么巧?不过还真是时候啊。」

瑞贝卡长出一口气,又翻身坐下,累得表情都呆滞,满身大汗打湿了衣服。

这回她终于敢靠在树篱上了。

「我好累,我们就在这里歇会儿,哪也别去了,等到晚上再去抢公主吧。」

……

午夜十二点,城堡最高处的那口黄金大钟当当敲响了十二下,钟声悠扬,随夜风吹向远方。

城墙之上,一扇扇窗里映出温暖而明亮的灯光,在本就灿灿的墙面晕出一片柔和的金辉。

钟声敲响之后,这些窗子就一扇接一扇地暗掉了。整座城堡陷入了沉睡之中,万籁俱寂。

「走,我们现在就去抢——咳咳,请公主和我们走一趟。」

瑞贝卡走出花园,藏身于长廊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公主出现。

次空间里的NO.1默默打了个哈欠,也强撑着睁大眼,紧紧盯住长廊尽头。

「你说公主会不会不来了?毕竟白天寝宫着火,不知道她人有没有受伤。」

瑞贝卡见NO.1困得厉害,主动和它说话,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

顺带隔空关怀一下自己在这个故事中的未来妻子。

「不会,剧情的走向是不可能发生变化的,除非有不可抗力……来了!」

NO.1话音刚落,只见十米开外的黑暗处渐渐浮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道人影十分高大,头极小,肩极宽,腰极细,腿极长,却又显得不十分瘦削,身材匀称,步伐沉稳有力,足音轻巧无声,须臾就走过了瑞贝卡藏身的那片阴影。

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是公主还是超模?光走个路都这么拉风。知道的是去浴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走T台呢。NO.1,你确定任务目标就是她吗?」

瑞贝卡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连眼珠子也不敢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紧张。

虽然因为光线太暗,她根本看不清公主的脸——所以这股紧张就更没由来了。

明明该紧张的是即将被抢的公主才对,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抢人的流氓强盗。

「是她,就是她!是她,就是她!我们的目标——小公主!」

NO.1迅速核实完,欢快唱道,顺带嗅了嗅残留在空气中的香风,「她身上好香啊,闻起来好熟悉……在哪儿闻过呢?」

「不许叫她“小公主”。」

瑞贝卡下意识纠正它,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后一句话。

这个称呼……她又想起了塞缪尔。

那个黏人得不得了、会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笑的小公主。

不知道自己走后,她会不会伤心得嚎啕大哭。

不过也许不会,毕竟这么大人了,还因为离别而哭成狗的话,像什么样……

好吧,瑞贝卡承认,出于私心,她的确想再看看塞缪尔为她哭泣的表情。

上次看过一回,又兴奋又心疼的……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瑞贝卡不想承认自己可能有看别人哭的奇怪癖好——但现在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这种癖好。

尤其对方还是被自己欺负哭的。

……怎么越想越变态了。

言归正传。见公主走远,瑞贝卡赶紧蹑手蹑脚跟上,见她推开了一扇足有十米高的黄金双开门进去后,瑞贝卡悄悄溜过去,还在思考要怎么不惊动里面的公主打开门,就见门缝里漏出大腿粗的一道光,斜斜照在地上。

「这公主好粗心,怎么连门都没关好,留这么大空,这不是在邀请坏人进去吗?」

坏人瑞贝卡嘟囔一句,泥鳅似的丝滑钻进去,躲在了一根巨大而洁白的罗马柱后面。

浴室里空旷轩敞、雾气弥漫,中央那座巨大的浴池正徐徐蒸腾着乳白色的水汽,池壁上镶嵌的数个黄金龙头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吐水。

若不是涂成粉色的墙壁、乐器和鲜花形状的雕塑,以及穹顶上绘着的洛可可油画,她还真要以为这里是一座华美的教堂了。

「天,我再也不说你有钱了,光是这一座浴室,就比我们家大!」

NO.1像个土包子似的环顾四周,情不自禁发出衷心的惊叹:「富婆,请包养我!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老大了!什么瑞贝卡,我不认识!」

「滚你的,闭嘴。」瑞贝卡立刻把NO.1禁言了。

这家伙,好的不学,净学她吃软饭——不过那也是《歌鸫胡王子》时候的事了,往事不堪回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吗?好的。

偌大浴室里,哗哗的撩水声响起,甜蜜而浓郁的玫瑰味扩散开来,应该是公主往水里倒了些精油。

瑞贝卡悄悄探出头,朝浴池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就猛地被钉在了原地。

泼墨长发披散在宽阔雪背上,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撞进眼底,如彗星撞向地球,轰地撞得瑞贝卡脑袋一片空白。

国王的头发是金色的,可这位公主,却生着一头黑发。

所以……是她吗?

是塞缪尔吗?

瑞贝卡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双脚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缓缓走出了罗马柱后的阴影,向着倚靠在池边的公主一步步而去。

公主对她的接近仍然毫无所察,掬起一捧水淅淅沥沥往自己身上淋,如玉长指轻轻摘下沾在肌肤上的花瓣,放回水中。

越往前走,公主周身的一切就越清晰地映入眼中:清澈的浴池水、漂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芬芳馥郁的精油香气,以及公主平坦的胸部……

——等等,平坦的胸部?

瑞贝卡立刻呆住了。

本就空白一片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她眨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正想再仔细看一眼,垂在身侧的手臂忽然被猛地一拉——!

扑通一声巨响,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满池鲜红的花瓣四散而去,在水中摆摆荡荡,有几片甚至乘了水位升高的东风,紧紧地黏在了浴池壁上。

“咕噜噜……”

瑞贝卡毫无防备,被拽入池中,喝了好几口甜丝丝的洗澡水,正恐慌地四肢并用、拼命扑腾着,就听一道熟悉的嗓音凉凉道:

“水不深,只到你胸口而已,站起来。”

雌雄莫辨、清冽干净的少年音,明明是带点嘲笑和命令口吻的语气,却柔和悦耳得叫人听不出攻击性来。

——也熟悉得叫人咬牙切齿。

如果说,刚才只是盯着背影怀疑而已,那现在,听到声音之后,就是确信了。

瑞贝卡一僵,努力稳住身形,站直了,连满头满脸的水也来不及擦,就睁开湿漉漉的眼睫,看向那张叫她又爱又恨的脸。

清透浓绿、琉璃般的双眼,浓密得恰到好处的眉毛,山脊那样分明而高耸的眉骨,细直秀挺的鼻梁,莹润饱满的嘴唇,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以及,形状明显的喉结,和一马平川的胸膛。

——不是塞缪尔,又是谁?

“你……”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近在咫尺地面对这番视觉冲击,瑞贝卡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满肚子的疑问截住了话头。

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塞缪尔盯着她那张既狼狈、又呆滞的脸,弯唇笑了笑。

她笑什么?瑞贝卡习惯性地想。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下一秒,后颈被捏住,腰肢被握住,那双鲜艳到夺目的湿润红唇在眼前骤然放大——呼吸被夺走,唇舌被侵占,齿列和口腔也被贪婪而急切地舔舐,就连残留在她唇上的水珠也被他尽数吞入腹中,狂热的思念和渴望几乎将他和她都燃烧殆尽。

晶亮的水渍自唇角溢出,滴落在池水中,浓郁到近乎窒息的玫瑰香气再次将她密密包围。

不容逃脱。

一吻毕了,两人都剧烈喘息着,他额头紧紧贴着她额头、嘴唇紧紧贴着她嘴唇,手掌紧紧握住她后颈,根本不舍得放开。

“你吻了我,我就是你的了。”

鼻尖厮磨、吐息交缠,他再次将她的喘息一口吞掉,虔诚地让这团甜蜜的气息依次与他的口腔、喉壁和气管亲密无间地接触,最终归入肺中,与他彻底合二为一。

“现在,快把我带走吧。”

第35章 金鸟(7)

塞缪尔的碧绿眼眸在她的目光下变得更加湿润,甚至连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像刚被雨水打湿的嫩叶。

他半合着眼,长睫轻轻垂下,迷离而渴望的眼神盯着她同样沾上水珠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短促而低哑的吞咽声。

肩胛骨处的皮肉肿胀滚烫,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那片雪白纤薄的肌肤下翻涌着、蠕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他撑在池壁上的修长手指不由攥紧了,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甲床泛白,拼命控制背上那股冲动。

——对,就是这种眼神。

瑞贝卡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美丽而恍惚的眼睛。

湿漉漉的,像蒙上了一层雾。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想要吻你时,鬼迷日眼的眼神”吗?!

……哦对,男人。

——什么!男人?!

唇上轻微的灼热和刺痛,以及大腿处硬邦邦的滚烫,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发生什么。

瑞贝卡完全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在回忆起,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同床共枕的数个夜晚。

——还她黏人可爱的小公主!!!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撤,竭力让自己远离腿上那种不妙的触感,“……解释一下?”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公主怎么变成男的了!

王子是女的,公主是男的,这倒反天罡的任务还做得下去吗?!

塞缪尔迷茫地眨了眨眼,忍下喉咙里难耐的呜咽声,“解释……什么?”

他的全副心神已经用在与背上那股冲动对抗上了,大脑混混沌沌,一时思考不了她话里的意思,只好睁大那双因情欲而失焦的眼睛,努力用尽可能清晰的恳求眼神,请她把话再挑明一点。

呜……翅膀好难受,快要控制不住了……

可是一定会吓到她的,他不想、不想……

早知道就不吻她了……他完全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影响,也完全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瑞贝卡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危险——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潜意识却认为,面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

她双臂抱在胸前,戒备道:“你到底是谁?干嘛假扮成公主?原来的公主呢?你把我拉进水里想干嘛?淹死我?”

亏她承诺“以后只做烤鱼给你吃”的那一刻还在想,公主总不可能跟着她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吧?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果然不该乱立Flag。

一连串的问题听在塞缪尔的耳朵里,就像蚊子在嗡嗡叫,把他本就乱成一团的大脑弄得更加晕头转向。

但最后那句“淹死我”偏偏却无比清晰……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一沉,精准地砸进她的颈窝,讨好地蹭了蹭。

“我怎么可能想要淹死你?我……还来不及,要是你死了,我——”

他剩下那句“眼睛都哭瞎”还没脱口,就被她放在唇上的那根手指堵了回去。

“嘘……不知道要避讖吗?还是你成心咒我?”

瑞贝卡赶紧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下去,声音压得低低。

说了不好的话之后,要在木头上敲三下,或者“呸呸”几声。

不过“呸呸”就算了,一个公主做这个,像什么样子——就算是假公主也不行!

瑞贝卡环顾四周,入目一片金灿灿,一时找不到木头,只能就此作罢。

塞缪尔一听急了,“我没想咒你……!”

“好了,先别说什么咒不咒的,起来,你难道觉得浴池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地点吗?”瑞贝卡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其实浴池好不好谈话,这倒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感觉自己的裤子快被某个怎么也忽视不了的东西烫化了!

风紧扯呼!!

她得赶紧想办法自救!!!

塞缪尔当然清楚她在害怕什么。他伏在她肩上,鼻尖寻求安抚似的蹭了两下,深深吸气,然后——

“我靠!!!”

瑞贝卡失声尖叫。

只听一阵哗啦啦水声响起,眼前蓦地一暗,身体骤然悬空——还没等瑞贝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已经被塞缪尔扛了起来。

他单手将她扛在肩上,长腿迈开,大步走向池边的躺椅。

瑞贝卡只感觉视线一矮,整个人便重重摔在柔软的天鹅绒里,腰肢深深陷进去,湿透的衣服把身下的绒毯弄得皱成一团。

“嘶……”瑞贝卡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躺椅很软,不疼,但她还是想发火。

这要是再硬一点,估计她腰就别想要了。

她瞪向他,“你——”

清新好闻的玫瑰甜香扑天盖地压下来,塞缪尔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又深呼吸几口气,竭力平复燥热和冲动。

“……这是为了报你摔我那次的仇。”他解释道。

……失策,不该趴在她身上的。

好像更兴奋了怎么办。

塞缪尔难耐地咬了咬下唇,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向她。

生气了吗?

“我摔你?”瑞贝卡显然一时没想起来是哪次。

“轻骑兵那次。”他很好心地提醒她。

“哦,那次呀……”

瑞贝卡瞬间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灿烂的金色眼眸飘忽着,“那不是得走剧情嘛……而且我又不是把你往地上摔,我不是还专程找了家卖毯子的店嘛?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听见她抵赖,塞缪尔先是愣了愣,随后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一卸力,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闷闷地笑了,笑得瑞贝卡的胸腔也跟着嗡嗡作响。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看着她急得跳脚、耍滑头,理直气壮地狡辩……对她而言稀松平常的日子,他却用了数百年才再次靠近。

他顿时觉得,那几百年的寻找和等待都值了,甚至再来个几百年——

不,他接受不了再和她分开几百年了。既然终于找到她了,那他就要像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她。就算她打他、骂他,嫌他烦、嫌他黏人,他也绝对不会再松手。

她休想再甩开他了。

“你笑什么?!”

他不笑还好,一笑,瑞贝卡更觉得自己被当成猴耍了。她有些恼火,扭着身体试图躲开他。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借机吃我豆腐!”

还当她是那么好骗的吗?一无所知地任由“小公主”又亲又抱!

她再也不相信友情了!大尾巴狼!

“……抱歉。”

塞缪尔立刻从她身上起来,扯来一块浴巾围住下半身。

那股一直抵着她的灼热终于消失了,瑞贝卡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一条手臂挡在眼前,另一条自然垂落在椅沿。

让她去徒手撕鳄鱼、飞跃大峡谷、反帝反封建都不在话下,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手足无措一点也正常。

躺椅太小,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躺着。塞缪尔索性下了躺椅,坐在地上,轻轻握住她垂落下来的手——

“别碰我。”

瑞贝卡臭着脸收回手。

她还气着呢。

“抱歉。”

塞缪尔又道了一声歉,也收回手,放在小腹上,蜷了蜷手指。

糟糕,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你有话要问我,是么?”

他试探着问,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再惹她生气,“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了。”

“好,那我问什么,你必须答什么。”

瑞贝卡果然来了兴致,从躺椅上坐起来,与他对视。

塞缪尔心头一喜,连忙把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腿上,像个好学生似的跪坐着,眼神纯良无害,“你问。”

他真的会如实回答?

瑞贝卡上下打量他两眼,半信半疑。

金眸移到那条浮现明显形状的浴巾上,又飞快挪开了。

看着就吓人。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能从《歌鸫胡王子》跟着我到《金鸟》来?”

“贝基,这是两个问题。”

塞缪尔温顺地纠正她,随即被瞪了一眼。

“不许叫我‘贝基’,我跟你很熟吗?叫你答你就好好回答,别打感情牌。”

好吧,不让叫就不让叫。

他其实更想叫她一些比“贝基”更亲密的称呼,但她肯定会反对得更激烈。

他还是先别摸她的老虎屁股了。

“我叫塞缪尔,相信你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他一边说,一边望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但不出片刻,他就沮丧地认识到,她真的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了。

他在心里愤恨地又对某个尘沙造出的躯壳恶毒地下了一道诅咒。

与此同时,瑞贝卡敲了敲NO.1:「“塞缪尔”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你侬我侬环节终于结束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要干到天荒地老呢……」

NO.1抱着小枕头从破躺椅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睡眼。然而在听清那个名字的下一秒,立刻瞪大了眼——

「“塞缪尔”?我没听错吧?那个万年老二?!那个公开和你叫板的人?!」

「……什么意思?」

「哎呀,你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爱拼才会赢的,当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啦。」

已经完全清醒的NO.1立刻奔向操作台,噼里啪啦敲打键盘,迅速调出一份档案。

「喏,入职仅三个月就爬上第二名的天才少年,还在局里公开宣称与你势不两立,有他没你、有你没他,第一名迟早是他的。他的辅助系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天闲着没事干跑来挑战我的NO.2……哼哼,他们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瑞贝卡看了看那份档案上的蓝底证件照:黑发绿眼,微卷的碎发稍稍遮住眼睛,眼下一片浓重乌青,皮肤苍白得像瓷,嘴唇红艳得像血,好一个哥特风病弱美少年。

她又看了看眼前的人:依旧是黑发绿眼,不过头发长长了些,面色也红润,两靥泛着玫瑰般的色泽,双眼亮晶晶的,比证件照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不知道健康阳光了多少。

前后转变这么大,这是吃了什么补品?燕窝?阿胶?西洋参?

她决定找机会问问他——只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哦,原来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哥啊……”

瑞贝卡慢悠悠转向塞缪尔,果见他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你、你不是向来不关心这些的么……”

他偷偷瞥她,又飞快挪开眼,垂着睫毛嘟囔道。

果然又被她取外号了……

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还、还挺好听的……

“人家都要爬到我头上来了,还公开宣称‘第一名迟早是我的’,我再不给点反应,恐怕我的大房子就要换人住咯!”瑞贝卡双臂抱胸,凉凉道。

塞缪尔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眼神飘忽,“是、是人都有上进心嘛……”

还不是因为不这样做,她根本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依旧看也不看他一眼,真令人挫败。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不是说明,那些妄图勾引她的人,也没能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想到这里,塞缪尔胸口那股气突然顺了许多。

再忍忍,现在还不是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做事要循序渐进。至少她已经记住了他的脸和名字,他已经很成功了。

他咬了咬唇,绿眸望向躺椅上的瑞贝卡,又恢复了那副乖巧而驯顺的样子。

既然是同事,瑞贝卡对于他是怎么跟着自己从《歌鸫胡王子》来到《金鸟》的,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只是——“是局长派你来给我打下手的?它怎么没告诉我?”

塞缪尔完全没觉得“打下手”这三个字冒犯了自己。他连忙调出内部邮箱里最近收到的一封邮件,殷勤地呈到她面前。

“可能是局长那几天正好去宠物店洗澡,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是它发给我的通知,你看。”

瑞贝卡扫了一眼光屏,只见上面写着:

「派你去给瑞贝卡搭把手,不要太感谢本局长给你创造机会哦?不过给她的单人通道已经准备好了,来不及再给你开一条,送你个最新研发的道具,你俩挤一挤吧,使用方法很简单:你趁着她进时空缝隙的那一刻,跟着钻进去就行!就是这个道具还没做过几轮测试,希望不会引起什么不良反应。不说了,某个晚娘脸在催我,本局长又要去面对酷刑了TAT,为我祈祷吧,回见。」

右下角还拍了一朵暗红的梅花印。

这不着调的样子,的确是局长的风格……

瑞贝卡唇角抽搐着读完,又扫了一眼发件人一栏,果然写着“梅狸猫”三个字。

她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不由大怒:“没做过几轮测试的新道具就敢拿给员工用?把员工当耗材使吗?!这个梅狸猫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它!”

听见她的破口大骂,塞缪尔眼睛立刻瞪圆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鼻翼缩着,大气也不敢出。

但唇角扬起的轻微弧度仍然泄露了他内心的窃喜。

——看,她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塞缪尔咳了咳,装模作样劝了两句:“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瑞贝卡目光缓缓移向他,似笑非笑。

“——没事?没事的话,你怎么不去抢鸟抢马抢公主?哦,我怎么给忘了,你就是公主本主,不用蹲大牢,也不用去挖山,更不用被人推进井里,只要在你富丽堂皇的黄金城堡里好端端坐着,任务就完成了!”

而这些堪称养老的待遇,本来该是属于她的!

谁不想摸着鱼就轻轻松松完成任务呢?真把她当拼命三娘啦?那不是没得选吗?!

塞缪尔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唾沫,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你也真是笨,明知道它给你的道具九成有问题,怎么就用得那么放心?裙子穿得爽不爽,嗯?”

塞缪尔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顿输出后瑞贝卡总算消气许多。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任务要做,便抬脚轻轻踢了踢他还沾着水珠的光裸肩膀,“去找你父王,跟他道别,让他把我抓去当劳工挖山。”

塞缪尔一愣,眼巴巴地抬脸看她:“你不用去,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瑞贝卡狐疑。

“我直接跟你走不就好了么?”

塞缪尔趴在躺椅边缘,小臂垫在下巴底下,绿眼睛湿淋淋的,披在肩背上的黑发也湿淋淋的,发尾晶莹的细流淌过白皙的胸膛,宛如一条刚刚上岸的美人鱼,正努力引诱人类带自己回家。

他眨眨眼,眼神澄澈纯真,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

瑞贝卡倒吸一口凉气:“……还能这么操作?走捷径会影响任务完成度吧?那狐狸——就是你哥,要怎么出场?”

“它不是我哥。”塞缪尔皱眉道。

想当他哥?它也不怕自己被那几个残暴不仁的家伙拆得七零八落,扔到垃圾场去,死无全尸。

「我没想当你哥!」

NO.2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它瑟瑟发抖,连忙辩解,机身上的所有屏幕齐齐竖起了一面白旗。

虽然它平时耀武扬威惯了,但也不至于这么分不清大小王吧?!

「要不你放我出去,我亲自跟她解释?」NO.2试探着问。

「不行。」塞缪尔一口否决,「她那么喜欢那只死狐狸,我不会放你出去的。今天是最后一次,你不会再有和她见面的机会了。」

白天他躲在暗处,见她抱着它又摸又亲的,心里又嫉又恨,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一脚踢开NO.2,自己躺下享受她的爱抚。

NO.2崩溃嚎叫:「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她是喜欢那只狐狸,又不是喜欢我!她要是喜欢我这副铁盒子似的外观,她自己也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NO.1,她怎么不抱它去!」

然而,NO.2没料到的是,听了它这番话后,它神戳戳的宿主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唇角缓缓向两边牵扯,露出了一个病态而扭曲的笑容。

「对啊,你提醒我了,还有NO.1这个讨人厌的拦路虎……早晚有一天,我要把NO.1从她的次空间里,亲手挖出来。一想到竟然有除我以外的东西,能跟她这么近距离地朝夕相处、日日夜夜都在一块儿,与她同甘共苦、陪她闯过那么多难关,我就觉得,它合该被扔进地狱的熊熊烈火里,烧得连渣都不剩!」

「……你消停点吧,它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啊!你乱吃飞醋总要有个度吧!」

NO.2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为NO.1那个贱兮兮的东西说话的时候。

——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宿主面前!

之前在小泥屋的时候,它还骂塞缪尔胳膊肘往外拐,想不到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归根结底,还是它的宿主脑回路太不寻常了,搞得它也开始不正常了。

“喂,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有没有听见?”

瑞贝卡伸手,不满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抱歉。”

塞缪尔立即回神,扬唇对她粲然一笑,“在担心任务完成度吗?没关系,只要我把国王窗前那座山挪开,这个任务节点就算完成了。”

原著中提到,王子心软让公主去和父亲道别后,公主刚走到国王床边,国王就惊醒了,派人将王子抓了起来,然后告诉他,只要他能把自己窗前的大山挪开,那么他不仅不会被处以死刑,还能迎娶公主。

“你……来把山挪开?”

瑞贝卡怀疑地上下扫视他,“就凭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虽然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身上也只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但看个子应该有一米八、一米九,肩宽腿长,力量与美感并存,瑞贝卡并非看不起他。

——实在是国王的要求太逆天了啊!

让一个人徒手挖山,还要在七天之内完成?就算放在现代,让一支工程小队开十辆挖掘机来,日夜不停地挖也未必做得到,国王凭什么觉得王子能做到啊?!

这国王是愚公转世吗?永生永世都跟山过不去了是吧?!

他果然还是想找借口砍王子的头吧?!

瑞贝卡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她的人头还好端端地放在脖子上。

“你忘了么?我会魔法呀。”

啪!塞缪尔打了个响指,含笑望着她。

瑞贝卡眨眨眼,很是疑惑:“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啊?”

塞缪尔一僵,委屈巴巴道:“你的衣服,我弄干了。”

瑞贝卡低头一看,刚才因为被他一拽而跌进浴池里浸湿的衣服,果然已经干爽无比,连黏在脸上的头发也不再滴水了。

“你……是本地人?”

瑞贝卡没有感到惊喜,反而怀疑地盯着他。

如果塞缪尔的故乡就是童话世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在他身上,感应不到与自己同为“异界来客”的能量波动了。

时空管理局的员工来自五湖四海——这个“五湖四海”并不单指空间上的,也有时间上的概念——并不都像她一样,中规中矩地从大学毕业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时管局工作。

不过,她之所以能进入时管局,瑞贝卡猜测,应该和她孤儿的身份有很大的关系。

毕竟跨时空调查司的员工折损率是全局上下最高的——今天和你在茶水间笑着打招呼、一起聊别人八卦的同事,明天就有可能在几百年后的任务世界中丧生,再也无法回到时管局所处的时空中。

瑞贝卡的睡眠障碍正是由此而来。

她参加过一次多人任务,地点在一座海岛上。出发前,大家听说可以尽情去海里游泳、在海滩上肆意奔跑、躺在沙子上晒日光浴,还能爬树摘椰子吃,简直就是公费旅游,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泳衣、墨镜、防晒霜、潜水装备……一应俱全。甚至有人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把锋利的柴刀,兴致勃勃地说到时候就用它来杀椰子吃。

瑞贝卡没什么朋友,可当时在时管局里随便往哪个方向走上两步,都能听见调查员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这次海岛之行。女孩们叽叽喳喳互相推荐泳衣和防晒霜,男孩们则兴冲冲地攀比谁能不靠装备潜水潜得更深,牛皮都快吹到天上了……她也不由为这股其乐融融的氛围所感染,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很快被大家的笑容冲淡。

然而,就在众人穿过时空缝隙,降落在岛上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第36章 金鸟(8)

那是一座活火山岛,中心是一座露出海面的火山锥,这些年来不断喷发,熔岩和火山灰互相堆积着,这才慢慢扩大了它的面积。

但调查员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众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高空,身下就是蓄势待发的火山口时,绝望和恐慌立刻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怎么办?我们的投放地点为什么在空中!”

逐渐变得滚烫的空气中,有人已经吓傻了,眼泪被高空气流向上吹去,含糊不清地哭叫着。

短暂的惊慌过后,瑞贝卡率先冷静下来。她让NO.1给她播报实时高度,在距离地面约1800米处打开背上的降落伞——在进入时空缝隙前就根据可能遇见的所有情况,尽己所能做好万全准备,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调查员应该具备的专业素养。

看见那朵蘑菇状巨大降落伞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悬在空中的心齐齐放下了——伞面上印着的LOGO大家都再熟悉不过,这是时空管理局研发的道具,只要抓紧了,别说载着一个人,十个人它都能飞起来。

“快,大家都向我靠拢,抓住降落伞的带子!”瑞贝卡大喊。

然而,就在这句话脱口的下一秒——

砰!

堵塞多时的火山口瞬间被高压气体冲开,岩浆呈爆炸状猛地向上喷发,空中下起了倾盆而倒悬的橙红雨点,酸呛的二氧化硫气味刺得鼻腔发疼。足以烫伤人的炙热高温倏地席卷了这片天空,瑞贝卡的皮肤立刻烫得泛起了过敏似的红。

这片红在她回头看见身后空无一人时,更是扩散到了极致——

“不!!!”

“——贝基!醒醒!”

肩膀被大力摇晃,瑞贝卡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怔怔抬头,就见面前的塞缪尔一脸焦急。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他轻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指腹摩挲她的睫毛,低头看她通红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

瑞贝卡被他揉得忍不住眨眼,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慢慢从心悸中平复过来。

视野渐渐清晰,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五个人乱滚都绰绰有余的柔软大床上。

远处的落地窗前,金丝织成的窗帘中漏出几缕晨光,细碎而璀璨的光斑洒在黄金铺就的地面上,又反射到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墙壁上,就这样不断反射来反射去,最后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了。

瑞贝卡:“……”

清晨,总裁在五百米的大床上醒来——不对,就算是全球五百强企业的总裁也不可能豪气到直接拿黄金来盖房子、铺地板。

她缓缓抬手放在眼前,稍微挡了挡金光,“……已经是早上了?我怎么记得我们在浴池边?”

在这间卧室里抽卡一定很欧,因为处处都是金光,想非也难。

心痛到近乎窒息的感觉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她的大脑自动启动了防御机制,让她回忆起自己那些次次大保底的悲惨经历……

人非惯了,看什么都像金光,呜呜。

见她没事,塞缪尔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昨晚聊着聊着,你就睡着了,我就把你抱过来了。”

他眨眨眼,睫毛扑闪扑闪,满脸无害,语气十分真挚。

突然睡着了?她是这么没有警戒心的人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连续蹲了两晚大牢,大部分时间又都在路上奔波,还要躲避追兵,吃不好睡不好,铁打的人都撑不住。

但聊天聊到一半就睡着了,这还是头一次——至少在十四岁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入睡得这么轻松过了。

瑞贝卡警惕地瞥他一眼,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惊恐地发现换了一身睡衣——!

“你对我做什么了?!”她崩溃大叫,扯开衣襟看了看。

还好还好,没什么痕迹,身上也并未出现不适。

“是让侍女换的。”塞缪尔鼓了鼓脸,对于她不信任自己有些生气。

岂料瑞贝卡更惊恐了:“侍女?!你是想被发现有人躲在你房间里?!”

塞缪尔一僵,绿幽幽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糟糕,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不会是你给我换的吧?”瑞贝卡眯起眼审视他,逼问道。

塞缪尔立刻垂下睫毛,嘴唇抿得紧紧,不敢看她。

瑞贝卡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啧”了一声,“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啊,都学会撒谎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翅膀硬了”?

不知道,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莫非她之前对小公主是母女情吗?!

她可不想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不,儿子啊!

不不不,也不对……她根本不想有孩子!

“对不起嘛……我想你睡得舒服一点儿,又怕被发现我在房间里藏了人……”

这边她还在不合时宜地纠结,那边塞缪尔已经绞着衣摆,声如蚊蚋地为自己辩解起来,眼神清纯无辜,竭力证明自己并不是大色狼……!

当然他可以是。

只不过不是现在。

“好了好了,我们又不是在偷情,不要讲得这么暧昧。”

瑞贝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隐隐散发着金光的窗帘。

“上了年纪的人都觉少,这个点,国王估计都起床了,你不能去告状把我抓去蹲大牢cos愚公了,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们直接离开城堡。”

“私奔?!”塞缪尔眼睛一亮。

听上去好浪漫!他喜欢!

瑞贝卡:……这倒也没说错。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现在就私奔,于是先打探周边环境。

……

“你昨天是怎么进来的?”

塞缪尔带着她登上塔楼,两人望着下方里三层外三层被士兵围成铁桶的城门,齐齐陷入了沉思。

“呃……走楼梯呀?”

瑞贝卡想起自己扮成大树被撵得满花园跑的傻样,决定隐瞒下来。

太有损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我看见你扛着【好大一棵树】到处跑了。”

塞缪尔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两只月牙儿。

“……你可以失忆一下吗?”

瑞贝卡又羞又恼,双手捂脸,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看见就看见,说出来干嘛?!

——等等。

既然他是公主,又看到了她拿着【好大一棵树】在花园里躲避追兵,那么……

“是你放的火?”

瑞贝卡努力回想刚才身处的寝宫,没看见被烧坏的痕迹呀?

“没放火,只是弄出了些烟而已,不然他们早把你抓起来做成标本了。”塞缪尔很是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帮你摆脱了追兵哦!”

“啧……厉害是厉害,但是,别骄傲!早叫你不要玩火了,火那么危险的东西,是能随便玩的吗?”

瑞贝卡毫不领情,教训道。

他怎么动不动就放火?希望他没有另外两项不良嗜好。

当然,没有说放火就是对的意思。

“哦……”塞缪尔瘪瘪嘴。

就玩就玩,哼。

反正火又烧不死他——她难道见过被自己羊水淹死的人么?

瑞贝卡训完话,也没管他听没听进去,又紧紧盯住下方的城门,苦苦思索着逃离之法。

“肯定是我昨天那通操作打草惊蛇了,他们还想抓到那棵会跑的树,所以加强了防范。反正树只是长了腿,又没长翅膀,他们才觉得迟早有一天会抓到的。”她喃喃道。

恰在此时,沉重的黄金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斗篷、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出来,也看不清是男是女。这个人与守卫交谈几句,并出示了一样东西。守卫验证过后,点点头,就放那人离开了。

“喂,那是什么情况,公主殿下?”

瑞贝卡赶紧用手肘捅捅身侧的塞缪尔,“在你的地盘,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出去才对吧?”

“哦……那个呀?”

塞缪尔羽睫一抬,慢悠悠将肩上的长发往后一撩,手肘撑在金砖上,支着头,含笑看她,“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瑞贝卡:“……”

被这样一心一意注视着,她心尖颤得厉害,赶紧偏过头不看他,用坚定的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不吃这套,“你上哪儿学坏了?”

贱兮兮的,和NO.1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兄弟。

而且还是界门纲目科属种毫不沾边、DNA相似度还为零的那种“亲兄弟”。

偏偏能把她看得,从心底里一直冒那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麻麻的,又有点甜,像喝了一罐桃子味的气泡水。

“不求就不求嘛,别不看我,我告诉你还不成么……”

塞缪尔还真怕把她惹急了。他轻轻握住她双肩,把人转向自己,咬唇作楚楚可怜状。

不求就不求,反正以后到了床上,有的是她求的。

他齿关微松,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瓣,眸色转深。

但又很好地把那股侵略欲藏住了。

“那个是外出采买的侍女,出示通行证后,守卫就会放行了。不过,城堡里每天让谁出去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算我是公主,也不能随意插手日程安排。”

塞缪尔托着腮看她,看她沉思时闪动的眸光和微微颤动的、低垂的羽睫,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样啊……等等,我想到了!”

瑞贝卡一抬头,兴奋地用拳头砸手心,“你应该能知道城堡明天会派谁出去,对吧?反正那个斗篷能把全身都罩住,我们提前把人打晕藏起来,披上斗篷顶替她的位置,然后一去不返——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计划万无一失,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办法是好办法,只可惜有一个漏洞……”

塞缪尔弯腰靠近她,那张美艳得近乎妖孽的脸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剔透的绿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太近了……她都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了……

瑞贝卡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与他错开呼吸。正要向后退的时候,就听他说:“我们当中,只能出去一个人哦?”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

“笨,都说了每天出去的人都是安排好的。刚才那个侍女,你看见她身边有同伴么?”

塞缪尔把玩着她的手指,含笑道。

……还真没有,这城堡进出怎么这么严格?财不外露,怕遭贼就不要拿金子盖房子嘛。

瑞贝卡被噎了一下。但随即,又一个点子划过脑海——

办法是好办法,就是说出去,她会很没面子。

“你想到什么了?”

一直留心着她表情的塞缪尔自然没错过她眼里闪过的那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