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莴苣姑娘(3)
那天从女巫的花园里回来后,约翰时常听见有人说,东边的森林里总是发出些不小的动静。
有时候是一声巨响,有时候是吹出一股带着怪味的风,还有的时候竟然冒起烟来!
森林大火可不是小事,火势一大起来,闹不好,附近的村庄都要全部覆没的。因为能请得起工匠、用砖石盖房子的人可不多,大伙儿多数用的都是稻草、木头,一烧起来,整个房子都保不住。
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去救火,但又听传闻说,是有一头恶龙住在森林中,这些动静都是它闹出来的——
巨响,那是恶龙在咆哮;
怪风,那是巨龙在张大嘴巴打哈欠;
冒烟,就更不难解释了,恶龙都会喷火,指不定是它无聊,想喷火玩玩,结果不小心点燃了树木呢?
后来那烟烧了没多久,就越烧越细,自己熄灭了,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越发相信“森林中住着恶龙”这一说法。
因为恶龙长得那么高大,又皮糙肉厚,灭个火,不过是它吹口气、踩一脚的功夫。要是换成人类来,想扑灭山火,还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
不过约翰并不关心这些。
或者说,他完全没法关心外界的声音。
眼看妻子的肚子一天天越来越大,他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他想要告诉妻子,自己用两人未出世的孩子,交换了她馋了许久的那些野莴苣,又怕刺激到她,犹犹豫豫,迟迟无法做下决定,最后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只好三缄其口;
他想要再去求女巫,让她不要带走他的孩子,但女巫允许他随意取用野莴苣,他也确实拿了,总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即使这代价是他的孩子……
就这样,妻子虽然即将临盆,但在丈夫的精心照顾和野莴苣的滋润下,脸色反而慢慢红润健康起来;
反观丈夫,由于心事重重,竟一天比一天消瘦了,整个人憔悴不堪。
终于,妻子发觉了丈夫的异样。她挺着肚子,一手撑在后腰上,在丈夫面前坐下来,担忧地问:“亲爱的,这些天你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是太累了吗?”
“不,不是的。”丈夫答。
“亲爱的,我好得很,一点问题也没有。”
妻子有点生气了,说:“你别想骗我,我长了眼睛!你必须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和那些野莴苣相关?我从那扇小窗户看出去,看见女巫的花园里,原先种着野莴苣的那块地,竟然空空如也,而你却每天都有新鲜莴苣给我吃。女巫不可能没发现你偷了她的莴苣,我唯一能想到她不报复你的原因,就是你们达成了交易,对不对?”
丈夫见终于瞒不住,不由痛哭流涕,道:“亲爱的,你真是聪慧过人。实话告诉你,女巫允许我随意摘她的野莴苣的条件,就是把我们的孩子送给她,她会像一个母亲一样照顾这孩子。我一直没敢对你说……不!不!亲爱的,你冷静一点!”
他话音未落,就见妻子面色惨白如纸,羊水从她的身下流出来。
他迟迟不说,就是怕刺激到她,此时此刻,做丈夫的真是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恨不得穿越到一分钟前,让那时的自己闭嘴。
好在助产士及时赶来了。妻子从天亮生到天黑,从一开始的惨叫连连,到最后声嘶力竭,再也叫不出声。
最后,从她的裙子里,助产士抱出了一样东西。
但她只看了那东西一眼,就立即两眼翻白,晕倒在地,人事不省,连手中抱着的孩子都险些跌落在地。
约翰连忙伸出双臂接住他的孩子。但在向襁褓中投去视线的那一刻,一股凉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他亲爱的妻子究竟生了个什么怪物呀!
只见这东西根本没有人形,本该是脑袋的位置,只有一颗包裹在薄薄的血红皮肉里的硕大的绿色眼珠,还在滴溜溜地转,见约翰看向祂,这只眼里似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这还不算完。只见这颗眼珠之后,还生着六对洁白的羽翼,其上沾了些母亲生产时的鲜血,几簇细微的火焰灼灼燃烧在羽毛之间。
而在每一只翅膀的羽翼之上,本该是肱骨、尺骨、桡骨和腕掌骨的地方,由里到外、由大到小,依次排列着一连串的绿眼睛,每只眼睛似乎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最中心也是最大的那只一样滴溜溜乱转,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最后,这些眼睛一齐望向怀抱着自己的约翰,眼里浮现出喜意。
如果它们会说话,那么成百上千个响亮的“爸爸”会把约翰叫到耳膜都破裂、耳孔都流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约翰张了张嘴,半晌,才惊恐地尖叫出声,喉咙都被撕扯得要渗血。
他能勉强坚持到这时,没有跟助产士一样晕倒,简直是个奇迹。
但显然,他的精神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是已有些错乱了。
他将婴儿——如果这东西还能被称为“婴儿”的话——往空中一丢,像丢烫手山芋似的,唯恐这东西在他手中多停留一秒,继续侵蚀他的视野、认知和精神。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啊!
就在他以为那东西要被丢出窗外时,一只手突然出现,一把接住了襁褓,稳稳地揽在怀里。
瑞贝卡背着背篓、骑着扫帚从窗户飞进来——这些日子的练习总算小有成效,她已经可以骑着扫帚,灵活地在空中自由飞翔了。
她本想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那样突然出现,拉风登场。岂料刚到窗口,就见一个东西飞了出来,险些把她从扫帚上砸下去。
好在她在过往的任务世界中早就练就了一副了得的身手。瑞贝卡躲闪不及,只能先一把将那东西抱在怀里,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勉强稳住,然后才操控着扫帚飞进室内,稳稳落地。
“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可也用不着搞空投袭击吧!”
瑞贝卡抱怨道。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就见屋中一片狼藉,一个下身血迹斑斑的女人躺在床上,一个满手鲜血的女人躺在地上,偷莴苣的男人面色煞白、双目无神,几乎从头到脚都成了个又白又硬的雪人,像座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尖刀似的割着鼻腔。
“你妻子生的孩子呢?我要带她走。”
瑞贝卡压根没有细看自己接住的是什么东西。她只以为那是一块枕头,因为它摸起来软软的,表面带着布料的触感,便把它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她已经等不及要带走她的小女孩,把她培养成一位种莴苣的……哦不,园艺高手了。
尽管园艺苦手本人其实并不知道要如何培养一位园艺高手。
约翰的眸光已经完全涣散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向瑞贝卡,全身抖得像筛子,嘴里喃喃道:“怪物……怪物……”
“喂,哪儿有怪物?还是说,你是在骂我?”瑞贝卡不悦道。
她四处看了看,试图找出他嘴里的“怪物”,视线往下一移,却见一个婴孩正躺在小桌上。
这孩子胎毛浓密,湿漉漉的十分乌黑;一双绿眼竟然已经完全睁开了,正好奇地、专注地望着瑞贝卡,小嘴巴咧着,露出光秃秃的粉色牙床,对着她笑。
整个小团子白白嫩嫩的,像颗玲珑剔透的雪媚娘,一点儿也不像其它新生儿又红又皱,丑丑的像个猴儿。
「这、这就是“乐佩”吗?!传说中的莴苣姑娘!」
NO.1激动无比、亢奋过头的声音快要震碎瑞贝卡的天灵盖了。
「噢噢,小宝贝,让NO.1抱抱……果然是童话中的公主,连刚出生都和别人不同!长得这么惹人怜爱!」
「你乐意照顾她?那带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瑞贝卡十分冷酷的声音传来。
「你看不起谁呢?带就带,哼!」NO.1颇不服气。
约翰顺着瑞贝卡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襁褓里的东西竟然已经变了个样子!
那副看一眼就能摧毁人的精神和世界观的、浑身长满眼睛的样子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普通的人类婴孩的样子——
不,其实也并不普通,因为不会有哪个人类婴儿,一出生就长得这么玲珑可爱、白里透红,睁着大眼睛、吮着手指看着人笑,一副令人母性大发的样子。
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眼睛”是他的错觉了。然而一扭头,就见助产士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约翰打了个激灵,神智渐渐清明过来,望着复又被女巫抱到怀里的襁褓,直打哆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声音凄厉道:“女巫阁下,您想要我的孩子,尽管抱去吧!但看在您大发慈悲、允许我把您花园里的野莴苣摘了个光的份上,我必须提醒您一句:这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祂现在所表现出的样子,完全就是假的!眼睛所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啊!”
「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让你不要抱走孩子?」
NO.1疑惑的声音传来,随即又变得愤怒。
「这当爹的在乱说什么呢?!小宝贝长得这么可爱,什么怪物不怪物的!老大,这话你可不能对我们的小姑娘说,万一她长大之后,听说她亲生父亲这么说她,还不知道得有多伤心呢!」
「我当然知道,用你说?」
瑞贝卡答。
她也不明白约翰这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伤心过度、受刺激了,便没有理会。
瑞贝卡把婴儿放进自己背上的背篓中,然后跨上扫帚,悠悠升空,又从来时的窗口离开了。
飞过来时她本来想着,也许长大后,可以让小女孩回来看望她的亲生父母。
但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她倒觉得,不回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第72章 莴苣姑娘(4)
回到小屋,瑞贝卡下了扫帚,第一件事就是把婴儿从背篓中抱出来,仔细检查她是否有不适。
莴苣姑娘的父母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用来包裹她的襁褓布料只有薄薄一层;背篓则是瑞贝卡从积分商城中兑换出来的,实用第一,舒适度第二——估计它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被拿来装这么娇嫩的小生物的一天。
然而,婴儿却用初绽花苞般的小手牢牢地握住了瑞贝卡逗弄她的那根手指,咯咯望着她笑出了声,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背篓坚硬的条纹隔着襁褓那层薄布硌疼了自己。
「噢……多么可爱的小宝贝呀!看着健康又壮实!」
NO.1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化了,夹得又高又尖,腻得瑞贝卡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哼,这么好的孩子,那个小偷为什么说她是怪物!快,老大,从积分商城兑一罐婴幼儿奶粉出来,她肚子肯定饿了,对吧?」
瑞贝卡叹了一口气,说:「你急啥?现在就着急忙慌,后面更有的是你忙的。我查过了,喂奶频率1-3小时一次,那取平均值,每隔两小时就得喂一次,一天要喂8-12次,也就是说,一天基本上啥也做不了,数着时间喂奶,这一天就过去了;这还没完,出生后1-3天中,一次喂5-15ml,婴儿的胃只有核桃大小,不能喂多……算了,我还是把孩子送回去得了。」
她骑上扫帚要走,NO.1本来还想喊“师父别念了”,见状赶紧拦下她。
「你疯了!这个任务多少积分你忘了吗?这样就要放弃?还有,刚才你也听到了、看到了,她爸骂她是怪物,她家房子又简陋,那样的环境,你希望孩子以后上网发帖埋怨原生家庭吗?呸,我在说什么,童话故事的世界里哪儿来的网络……」
瑞贝卡瞬间被逗笑了。
她收回腿,把扫帚放回角落,理直气壮说:「既然你这么努力说服我留下她,反正你也不用睡觉,喂奶的任务就交给你来完成了。哦对了,拍嗝你也顺带做了吧,每次喝奶后要竖着抱她,手掌微曲从下到上轻拍3-5分钟……」
「你说呢?我连手掌都没有!」NO.1没好气道。
它从次空间里出来,把两只芝麻大的简笔画小手张开,伸到瑞贝卡眼皮底下给她看。
“喏,你看,这你要我怎么给她拍奶嗝!”
“我不管!是你要留下她的!我要睡觉!”
瑞贝卡顺势哀嚎:“我就说不要带孩子!我不干了!你现在就去跟主系统说,我要放弃这个任务!”
“好好好,我拍,我拍!你睡觉!你睡得四仰八叉四脚朝天我都不叫醒你!”
NO.1生怕她真的甩手不干,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了。
它话锋一转,退而求其次道:“那你来给她换纸尿裤,这总可以了吧?换完涂一层护臀膏,这活儿不难吧?”
刚才已经拒绝过一次,现在确实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把照顾孩子的活儿都推给NO.1干。瑞贝卡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这项任务听上去还行,至少不会打扰她睡觉。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努力爬到第一,不就是为了能有个优质的睡眠环境吗?
分好工,NO.1去泡奶了。瑞贝卡从积分商城里兑换出纸尿裤,准备先给新生儿兜上。
进入任务世界之前,她查过相关攻略,记得一篇帖子说过,婴儿出生后6-12小时会排出墨绿色的胎便。
瑞贝卡皱眉,一边祈祷这小姑娘千万不要在这当口儿拉了,一边拆开她的襁褓,把莲藕般的小肥腿拉开一看——
“卧槽!!”
说时迟那时快,瑞贝卡在看见某样不该出现的东西后的0.01秒时,就以时空管理局跨时空调查司业绩连月霸榜第一的身手迅速把襁褓盖上,然后崩溃大叫:“NO.1!我不干了!!”
“——他为什么是男的啊!!!”
莴苣姑娘怎么变成莴苣小伙了!!!
瑞贝卡崩溃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语。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男的?”
NO.1匆忙赶来,手里还拿着加了一点点凉水的奶瓶。
它拔剑四顾心茫然,问:“哪有男的?男的在哪里?”
“在那里!”
瑞贝卡一指凌乱的襁褓。
里头的婴儿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她,用光秃秃的粉色牙床咬着圆短手指吮吸,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见自己被瑞贝卡指了,脸上浮现出探究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纯真无邪。
“他?她?”
NO.1脸上那块长方形的小黑屏幕缓缓浮现出两个问号。
“你在胡说什么?莴苣姑娘怎么会是男的呢?”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瑞贝卡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在额上,深深地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情绪当中。
“我感觉我的童年记忆和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卧槽!!”
还没等她感慨完,一声如出一辙的、用来抒发自己内心震惊情绪的语气词喷薄而出。
转头一看,正好撞见NO.1着急忙慌地把襁褓布盖在莴苣姑——莴苣小伙身上,小黑屏幕上的两个问号已经变成了两个蚊香,显然它的世界观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仿佛那孩子是什么生化武器似的,它蹭蹭后退几步,在瑞贝卡身侧坐下来,两条短短的线面腿悬在沙发边上,同样双手撑头,深深陷入了怀疑统生的情绪当中。
一人一统就这么发呆了好半天。许久,瑞贝卡问:“……你确定他就是任务对象?”
“我刚才又反复确认了十几次,是他没错。”NO.1沉痛开口。
瑞贝卡更不想干了。
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让NO.1跟主系统说她要退出任务世界,突然又想到什么,踌躇着问:“……如果我就这么放弃了,这孩子会怎么样?”
“就,自生自灭呗……”
NO.1吞吞吐吐道:“反正,原来那个家,应该是回不去了……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指着一个婴儿,骂他是怪物。明明之前偷菜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有教养的,虽然偷菜这个行为本身就没教养……你说得对,这任务不做就不做了。不过,至少在走之前,我们找个能收养这孩子的人家?”
瑞贝卡又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普通人家连自己吃饱饭都难,富贵人家又不大可能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如果有福利机构的话,倒可以去试试看,只是……”
“只是什么?”NO.1追问。
……只是福利机构,她其实也信不过。
她自己就是福利机构长大的,对那里的尿性再了解不过。虽然任务世界的福利机构可能会有所不同,而且也许只是她待的那个福利机构有问题……
但瑞贝卡依旧抱有戒心。
沉思许久后,瑞贝卡脸上渐渐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那还能怎么办?接着去泡奶粉呗。”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沉痛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NO.1闻言,小黑屏幕上的两颗蚊香立刻变成了两个大灯泡子——
“你同意了?你同意留下来了!”
NO.1兴奋地眨眨眼,亮如白昼的激光电眼一闪一闪,瑞贝卡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眼前,以免被闪瞎。
“真的吗真的吗?答应了就不准反悔了哦!”
NO.1身后的尾巴简直摇到飞起、摇出残影——如果它有尾巴的话。
瑞贝卡疑惑道:“你怎么那么喜欢他?你喜欢人类幼崽?你想当……”
奶妈?奶爸?奶狗?
好像都不是很恰当。
当然,最后这个指的是NO.1的形态之一长得像条柯基。
而且还是又肥又短的那种QQ肠柯基。
“当什么?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很讨厌幼崽——但是!”
NO.1呲溜一声从沙发上滑下去,拉着瑞贝卡兴冲冲跑到襁褓前;瑞贝卡被它一拉,不得不弯下腰,以急促的小碎步跟住NO.1,以免被它带摔。
“但是——你看他,多可爱呀!他跟其它的小屁孩都不一样!”
NO.1指着襁褓里正尝试着吐泡泡的婴儿,屏幕上代表眼睛的图标已经变成了两颗心形,嘴巴也变成了倒三角。
它用一种听上去快化了的语气,激动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头和手脚又圆溜溜的!噢……小宝宝,快让NO.1抱抱……”
圆手圆脚圆眼睛圆脑袋……瑞贝卡总觉得它描述的其实是哆啦A梦。
她正在思考它该如何抱起宝宝,就见NO.1噌一下拉长了腿,从只有她膝盖高度,“长高”到了她的胸口位置——NO.1可以随意伸长它的线面四肢,但瑞贝卡可不常见它用这一招。
只是为了抱一抱宝宝就这么拼,看来NO.1是真的很喜欢他。
它向宝宝伸出手去,屏幕上的爱心一闪一闪,跳得更大了。
瑞贝卡眼睁睁看着它的两根面条手臂像吊桥的桥把子一样在自己眼前唰唰伸过去,刚嘀咕了一声“可别摔了”,就见NO.1手里的襁褓直直往下掉——!
瑞贝卡和NO.1:!!!
襁褓脱手的一刹那,瑞贝卡心脏都快跳出喉咙眼了。说时迟那时快,她迅速矮下身去往地上一趴,下巴擦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让宝宝摔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本世界观架空,架得很空,绝对没有抹黑现实中的福利机构的意思,文中仅为剧情需要
第73章 莴苣姑娘(5)
嘭——襁褓重重地砸在她背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瑞贝卡顿时感觉自己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疼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没事吧?!”
NO.1尖叫一声,连忙把腿缩短了,从平流层下来搭把手。
正当瑞贝卡以为它要来扶自己的时候,背上蓦地一轻——
“噢噢噢,宝宝乖,刚才是NO.1手滑没抱好,把你摔了,NO.1跟你道歉好不好?宝宝真棒,都没哭呢,这么勇敢!噢噢噢……”
“有没有搞错?我还在地上呢?NO.1你抱完他不扶我是吧?你真是有了孩子忘了主了!”
听着NO.1不仅没有半分要来扶自己的意思,还马上就要唱起摇篮曲了,瑞贝卡趴在地上愤愤道。
“SorrySorry!老大我不是有意要忘掉你的!宝宝实在太可爱了,我一和他对视,就忘了你还在地上了。”
NO.1回过神来,赶紧把孩子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手臂伸长了,一把拽起瑞贝卡,像拔萝卜一样把她直愣愣从地上拔起来。
“没伤着吧?”
瑞贝卡被它拔得心里直骂人:刚才抱孩子那么温柔,轮到自己就这么随意,主打一个人起来就成,疼不疼的无所谓是吧?
“你这个扶人的方式,我就算没受伤,手臂也要被你拔脱臼了。”她抱怨道。
她下巴疼得厉害,一摸,油皮都磕破了,稍微有些流血,周围也青了好大一片。唯一庆幸的是没磕到牙,不然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牙医去。
NO.1从次空间里拿出外伤药,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往她伤口上抹,疼得瑞贝卡嘶嘶抽气。
“我、我还要这样疼多久?真是一刻也忍不了!”
“这么疼?放心吧,积分商城兑出来的外伤药好得很快的,大概三五天,就一点痕迹都看不见啦!”
NO.1给她上完药,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问:“不过,你以前更重的伤都受过,那刀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哗哗往外淌血,怎么这次连一点小伤都忍不了?”
“那次也忍不了啊!每次不都是只能忍着,那还能怎么办?”
瑞贝卡照了照镜子,被骇人的伤处吓了一跳,马上又放下镜子。
“那种大伤还能吃止痛药,这种小伤总不可能再吃止痛药了吧?杀鸡焉用牛刀。”
才一会儿功夫,整个下巴就都青了,幸好她下巴短,要是长了个长下巴,不得更吓人?
搞不好还能跟“蓝胡子”齐名呢。
“反正就几天而已,你就忍忍吧,这也没有办法呀。”
NO.1一收好药品,也不继续多安慰瑞贝卡几句,马上转身抱起婴儿——
“好久没抱你了!宝宝肯定也想NO.1了对不对?”
瑞贝卡:“……说真的,我感觉你现在像中了邪。”
什么叫“好久没抱”?明明也才几分钟而已。
NO.1还在抱着孩子摇晃,闻言,屏幕上浮现出两个问号。
“什么是中邪?”
“中邪就是……哎呀算了,你一个小机器人,怎么可能中邪。”
瑞贝卡烦恼地抓抓头发,把目光投向NO.1怀里的襁褓。
“对了,还没给这孩子取名呢,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地叫吧?就叫他……”
“不按原计划给他取名Rapunzel(拉庞泽尔)吗?”
NO.1正在试图逗孩子笑,疑问脱口好久,才发觉瑞贝卡根本没回答它。
扭头一看,就见瑞贝卡正盯着孩子的脸,愣愣出神。
“老大?”NO.1诧异地叫。
“嗯、嗯?怎么了?”
瑞贝卡猛地回神,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非常顺畅地就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就叫他‘Samael’,怎么样?”
“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NO.1抱着孩子轻轻摇晃,“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吉利的样子……为什么不叫‘Rapunzel’?这才是莴苣姑娘本来的名字啊?”
“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
瑞贝卡的视线像被磁铁吸引,牢牢地黏在了婴儿那双清澈明亮的绿眼睛上——
“也许这孩子本就不该存在,所以本来也不该承受不属于他的命运。又或许,是宝宝自己告诉我,他要叫这个的……”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刚才还对这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现在视线却一刻也离不开他,这一前后差异巨大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诡异。
而唯一在场的NO.1,既不是外人,更不是“人”,无法用人类的情感逻辑思考问题,自然也就无从发现这其中的异常。
“这个名字,突然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而且,你也没理解错,‘Rapunzel’的确是莴苣姑娘的名字,但我们现在养的可不是‘莴苣姑娘’,而是‘莴苣小伙’,所以给他换个名字,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要是从这个角度解释,那倒也没问题……”
NO.1嘴上虽然这么说,面上还是满脸纠结。
它怎么觉得“Samael”听起来很耳熟呢?
究竟在哪儿听过呢……
“好了,你快点去泡奶,小塞该饿了,我来哄他,顺便监督他有没有排胎便。”
还没等NO.1想出答案,瑞贝卡已开口打断了它的沉思。
名字取好了,昵称也叫上了,她一改前态,主动上前接过了孩子——她的手臂熟练地托住了婴儿的头、脖颈和背部,另一只手托住了婴儿的屁股,让他的两条小短腿穿过了自己腋下。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NO.1目瞪口呆。
“你怎么这么熟练?看书学的?天才啊!”
瑞贝卡无语地白它一眼。
“看书也不可能学得这么快吧……当年我父母出车祸,我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十四五岁了。”
十四五岁,在福利院里,基本上能算个大孩子了,自然得为大人分担一些照顾年龄更小的孩子的责任。
NO.1被赶去泡奶了。作为一个全能型辅助系统,无论是取奶粉还是倒温水,它都能精准得丝毫不差,比以目前科技水平所能研发出的最佳的医护机器人还要稳健。
没过一会儿,它就抱着一瓶奶出来了,喜滋滋地双手递呈给瑞贝卡。
“干嘛?不是说你来喂?”
瑞贝卡抱着婴儿,瞥向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大您有经验,珠玉在前,我一个小小的菜鸟,就不班门弄斧了。”
瑞贝卡:“……说人话。”
“我想抱宝宝,老大你来喂。”
“要是你又像刚才那样手滑了怎么办?”
“我、我才不会手滑!刚才只是意外!”
为了证明自己,NO.1气咻咻地爬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线条小腿。
“怕我摔着宝宝,那我坐在沙发上抱,总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
瑞贝卡自然求之不得。
她当即把宝宝往NO.1怀里一放,谁知手刚离开襁褓,刚才还咯咯直笑的小塞缪尔就嘴巴一瘪、鼻子吸气,一抽一抽地哭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哭越大声,嘴巴长得老大,光秃秃的上下两排粉色牙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白嫩嫩的小脸儿瞬间就憋得通红。
“啊啊啊他怎么突然哭了!”
NO.1吓得摇晃双臂试图哄他。
“我唱个什么哄他吧!唱个什么唱个什么……有了!唱这个!Ring-a-ring o roses, A pocket full of posies(围着玫瑰转圈圈,口袋里装满小花束……)”
“闭嘴闭嘴!这是小孩能听的吗!你也真是,不怕他做噩梦?”
瑞贝卡赶紧喝止了又一场噪声攻击,接过婴儿抱在怀里拍背,轻声安慰,并一上一下地轻轻颠他。
“噢噢噢,宝宝不哭……不哭了噢……”
神奇的是,这孩子一到瑞贝卡怀里,就立刻止住了哭声,张成枣儿大的小嘴马上就闭上了,一边吐泡泡一边望着瑞贝卡的脸笑。
要不是他还满脸通红、湿哒哒的全是鼻涕眼泪,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去你大爷的母慈子孝!”
瑞贝卡一脸黑线。
“严禁这孩子叫我妈!我可以容忍小猫小狗小鸟小鳄鱼叫我妈,甚至我可以容忍你——由时空管理局研发司产出的全能型调查辅助系统、当前编号NO.1叫我妈,但我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人类幼崽叫我妈!如果他真的开口叫妈,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那你打算让他叫你什么?”
既然抱不了孩子,NO.1只好退而求其次,拿起奶瓶往婴儿嘴边送去。
它的注意力全在瑞贝卡即将开口吐出的话上,完全没发现瑞贝卡怀里的婴儿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躲开了递到自己嘴边的奶嘴。
“瑞贝卡。”
她严肃郑重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自己喊自己干嘛?”
“我是说,就让他叫我‘瑞贝卡’。”
“直呼你名?这样听起来一点也不亲切呢。”
“那让他跟你一样,喊我‘老大’?”
“不行不行!老大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就算是我喜欢的宝宝也不能抢!”
NO.1一听,顿时急得在小黑屏幕上立马打了两个叉。
“那就直接叫我的名字,这不挺好,我挺喜欢我的名字的。”
瑞贝卡一锤定音,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婴儿,他正眨巴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的下巴。瑞贝卡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脸,突然皱起眉。
“NO.1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再不喂奶要凉了,得重泡。”
“我不是正在喂呢嘛!”
NO.1十分委屈,低头看向婴儿,再次把奶嘴往他唇上碰——
这孩子的小脑袋一偏,又躲开了。
作者有话说:
NO.1唱的童谣是《Ring a Ring o Roses》,全文如下:
Ring-a-ring o roses,
A pocket full of posies,
A-tishoo! A-tishoo! (或 Ashes! Ashes!)
We all fall down.
据说这首歌影射了1665年伦敦的大瘟疫(黑死病),所以瑞贝卡不让NO.1唱给小孩听-_-||
第74章 莴苣姑娘(6)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孩子不愿意喝奶呢?”NO.1犯了难。
“哎呀,直接塞他嘴里不行吗?让我来。”
瑞贝卡接过奶瓶,把奶嘴往婴儿嘴边一送。谁知还没塞进去,这孩子就乖乖张了嘴,还望着她咯咯直笑。
“凭什么?!凭什么你喂的他就喝,我喂的他就不喝?难道他这么小就学会看脸了?”
NO.1不满地叫起来。
瑞贝卡见小家伙总算愿意喝奶,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肉乎乎的小手举得高高,一把抓住了她垂落的发丝,疼得瑞贝卡大叫起来:“松手松手松手!快松手!”
——咔嚓!
一道寒光闪过,那缕红发被NO.1剪断了,瑞贝卡可怜的发梢在空中晃荡。
“你干嘛剪我头发?!”
“不就一缕头发吗?剪了还能长的,他要玩你就让他玩呗。”
话音刚落,这孩子就把那只牢牢抓住断发的手往嘴里塞——
“别吃!”
“别吃!”
瑞贝卡和NO.1齐齐大叫起来。
……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统总算完成了艰巨的喂奶任务,纸尿裤也给孩子换好了,背靠背坐在地毯上气喘吁吁。
“太折磨人了,我们还是给他找个好人家,然后赶紧回去吧……”
累成狗的瑞贝卡又打起了退堂鼓。
“我赞成。”
这回NO.1举起双手双脚同意她的决定。
于是,NO.1 留在家照看孩子,瑞贝卡出门去打听有没有好人家愿意收养他。
她的小木屋虽然比较僻静,离森林更近一些,但附近也有不少人家。
瑞贝卡走了几十米,终于见到了一座小楼,便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壮实的中年妇女,粗糙的脸蛋上晕着一抹憨厚的红。她见了瑞贝卡,满面笑容,热情道:“姑娘,有什么事儿吗?”
瑞贝卡正要开口,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厉的婴儿哭声。妇女连忙回身去抱起婴儿,在怀里一摇一晃地哄着,抱怨道:“不是才喝了奶,怎么又哭了?”
然而她虽然嘴上抱怨,面上却满是笑容,怎么看也不像心里有怨。
……瑞贝卡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我、我家里也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不知道喂些什么好,您有没有什么——”
“噢,奶水少啊!你等等。”
还不等瑞贝卡说完,妇女立刻了然。
她扫了一眼瑞贝卡胸前,把手中的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转头走进厨房,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瑞贝卡被她这一眼看得面红耳赤,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和她大眼瞪小眼。
……这里的人也太没有戒心了吧?万一她是人贩子怎么办?怎么能随便把孩子塞进她手里呢?
片刻后,妇女抱着一大罐牛奶出来,往她手里一塞,接过孩子,热情道:“就喝这个!汉娜是我家老三,前两个都是喝牛奶长大的,可好了!”
这罐子都快赶上她半个人了,里面的新鲜牛奶多得都快洒出来,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香味。
瑞贝卡不好意思白拿人家这么多牛奶,掏了几枚金币就往对方手里塞,妇女自然不愿意,说自家是养奶牛的,牛奶多的是,坚决不肯收下她的钱。
两人正疯狂拉扯,妇女背后忽然有男声传来:“玛丽,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话时粉末直往外喷。他短粗的手指还抓着几块足有他小臂那么粗的面包棍,嘴里的还没嚼完又匆匆往嘴里塞。
“哦,是邻居,没有奶水喂她的孩子,我送些牛奶给她。”妇女答道。
那男人走过来,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瑞贝卡,淫猥的目光弄得她有些不适。
玛丽浑然不觉,还在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的第一位丈夫亨利……亨利,别吃了!快来和客人打招呼!”
“第一位丈夫?”瑞贝卡皱起眉。
“是啊,第一位。因为我妻子还有一位丈夫。”
亨利含糊不清地回答,肥厚的嘴唇还在喷面包屑。
“这……”瑞贝卡顿时噎住。
怎么,这里的道德和法律这么开放吗?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还是少操心为妙。
瑞贝卡趁着玛丽不备,把金币往她围裙的兜里一扔,抱起牛奶罐拔腿就跑。
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陶器摔碎的噼里啪啦脆响。
“妈妈!汉克把我最喜欢的小牛弄丢了!”
“那你再找回来就是了。”
“好吧。”
……
回到家后,瑞贝卡立刻起锅煮牛奶,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跟NO.1说了。
“好情绪稳定的一家人。”她最后感慨。
“换成有人把我的宠物弄丢了,我可不得大闹天宫?而且他们家还是养奶牛的,把牛弄丢了,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而且听你这么说,不止一位伴侣似乎是很寻常的事。”
NO.1正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试图把他哄睡。
它与她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兴奋道:“找个机会,我们在村里逛一圈吧,说不定能听到很多有趣的八卦呢!”
“就你机灵。”
有八卦听,瑞贝卡当然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好不容易给孩子喂完牛奶后,夜已经深了,这孩子却仍然睁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毫无睡意,只知道盯着瑞贝卡一个劲地呵呵傻乐。
反观瑞贝卡和NO.1,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尤其瑞贝卡,大黑眼圈都快耷拉到苹果肌去了。
“他怎么还没睡?婴儿不是一天要睡二十一个小时的吗?”
瑞贝卡抱他抱得手都酸了,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NO.1 接着道:“而且他也不排胎便,这也太奇怪了!”
一人一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孩子该不会是病了吧?”
瑞贝卡脑子里闪过约翰那句话,强打精神坐起来,又伸手抱过婴儿。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医疗级扫描功能?快看他有没有问题,怎么会有孩子不哭不闹不睡觉的?这不会是个假婴儿吧?”
她忧心忡忡道。
NO.1没说话,小黑屏幕上闪过一道蓝光,把孩子从头到脚来回扫了几遍。
“一切正常,甚至非常健康,而且肠子里空空如也。”
NO.1和瑞贝卡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纸片人不用吃喝拉撒……”
一人一统这是第一次接到虚构的书中世界的任务,以前去的任务世界全都是在地球上真真切切出现过的,所以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觉得难以理解。
瑞贝卡竭力把约翰那句话扔到脑后。
“太好了,以后不用给他换纸尿裤了……”
反正大脑已经死机了,她倒头就睡。
NO.1还在纠结:“那给他喂的那些奶都去哪儿了呢?”
“别管了,快睡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瑞贝卡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老实地爬起来,把孩子放进摇篮里。
“祖宗,你能闭上眼睡会儿不?你一直这样睁着眼看我,我害怕。”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没想到孩子眨了眨眼,当真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绵长平缓。
“我去,他好乖呀!”
“嘘,好不容易睡了,别吵醒他。”
她已经完全忘记刚才出门是为了去找合适的领养人了。
……
习惯了家里多了个小孩后,日子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熬了。
尤其塞缪尔简直是完美的婴儿:长得可爱,不哭不闹,也没有排泄需求,连纸尿裤都省了一笔钱。
不过瑞贝卡还是照常给他喂奶,因为NO.1喂的奶他怎么也不肯喝,一定要她亲手喂才会乖乖张嘴。
好在这活儿倒不算很累,因为这孩子总喜欢望着她笑,而且特别聪明,第一次抓疼了她的头发,后来再抓就不用力了,只是虚虚握在胖乎乎的小拳头里,好奇地打量着。
只是他有时候聪明得让瑞贝卡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让他睡觉,他就乖乖闭眼;让他喝奶,他就乖乖张嘴。
有时候她和NO.1聊天,转头一看,就见塞缪尔躺在自己的摇篮里,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仿佛完全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但后来NO.1说,是因为它拿编织教程来给他早教,而那天瑞贝卡正好穿了一件漂亮的红色毛衣,所以塞缪尔才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才不是没注意到它呢!
瑞贝卡不甘示弱,立刻用紫色和绿色给NO.1织了一双小鞋,然后又给自己织了一件毛衣,以证明不是毛衣好看的原因,塞缪尔就是喜欢她。
一人一统穿上后,杵在摇篮前,问他更喜欢谁。
NO.1:“当然是喜欢我!你成天就知道钻研那几本破书,平时我抱他更多,他肯定更喜欢我!”
瑞贝卡:“你看你平时抱他的时候,他笑了吗?他明明更喜欢我!是不是,宝宝?”
她们同时把一根手指伸到塞缪尔面前,想看看他会握住谁的手指。
结果塞缪尔二话不说握住了瑞贝卡的手指,看也不看NO.1的线面手指。
“哦不!”NO.1悲愤地仰天哀嚎。
“是我!在你不肯睡觉的时候抱着你晃!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是我!每天不厌其烦地给你念故事书!你怎么可以更喜欢老大而不喜欢我?”
“喂喂喂,什么叫‘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喂大’?你给我说话小心点!还有你那算什么故事书,明明全是编织教程,还不如我的《咒语大全》和《魔药炼制大全》呢。”
瑞贝卡高兴地抱起宝宝,毫不客气地怼NO.1。
“那还不是因为你家里所有的东西全被多琳卷走,只剩那几本编织教程了吗!谁让你当初打肿脸充胖子,不是,打肿脸充圣母,非要引狼入室的?”
一提这个禁忌的名字,瑞贝卡立刻哑巴了。
“谁知道她是个赌鬼嘛……要早知道她是个六亲不认的赌鬼,我才不可能收留她呢!好人没好报。”
一听见这个名字,瑞贝卡就异常悔恨。
海岛事件的调查结果出来后,瑞贝卡的嫌疑被完全洗清,她重新回到局里上班,同事们待她的态度又像往常一样了。
就在她以为一切如常时,多琳找上了她。
对方自述是她遇难同事之一的妹妹,声泪俱下地向她恳求救助。由于那个准备了一把柴刀的女孩给瑞贝卡印象很深,再加上她去查了人事档案,核实了这位同事确实有个妹妹,便不疑有他,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员工宿舍里。
反正她总是在出任务,也不经常回去住那间老破小公寓,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用来收留这个可怜的女孩,也算是心里多少有点安慰了。
可谁知,她第一次回到公寓的时候,多琳就向她伸手要生活费。
瑞贝卡很是诧异,因为据她所知,时管局会给员工买人身保险,而且也会给殉职的员工的家属发一大笔抚恤金。
距离海岛事件过去还不到三个月,多琳手里怎么就没钱了呢?
但对方可怜兮兮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而且看着这张与她姐姐相似的脸,瑞贝卡心里总会泛起一股自己在苟且偷生的愧疚感。
她本该也死在那一场事故中的。如果不是她事前准备齐全,如果不是她运气好,如果不是本来已经抓住她降落伞的人,觉得自己太沉会拖累她,所以主动松开手……
有时候晚上失眠,她躺在床上会想,自己现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都是虚假的。
真正的她,早就和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事们一起,被喷薄而出的岩浆彻底吞没了。
所以她根本没有理由,也不可能拒绝多琳的求助,于是给了她一大笔钱。
后来,多琳向她展示了自己十分好看的成绩单。瑞贝卡认出上面的logo是本地一所师资雄厚的私立学校,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多琳总是很缺钱,于是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又转了几笔钱。
听着多琳对自己千恩万谢,看着她高兴得不得了的笑脸,瑞贝卡心里美滋滋的,决心以后要做更多的好事。
但直到有一天,局长梅狸猫把瑞贝卡叫到办公室,用毛绒绒的猫爪严肃地把几份证据推到她面前——
多琳的身份证明、那所私立学校的学生名单、多琳的账户明细,以及某家大型赌博网站近五年与某个账户的交易记录。
最后,梅狸猫总结道:“贝基,你被骗了喵——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屁孩,她早就成年了!你给她的钱、她姐姐的抚恤金,还有时管局的保险金,全被她在赌桌上挥霍一空喵!”
瑞贝卡如遭雷击。
她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她甚至还想跟多琳好好聊聊,结果回到家,就见家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洗劫了一样。
值钱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不值钱的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还有薯片袋、泡面袋等各种生活垃圾,走两步就能踩中一只蟑螂,尸体在爆浆前发出咯吱一声,令人作呕。
愣愣地站在屋子中央,瑞贝卡感觉自己那颗乐于助人的心也咯吱一声碎掉了……令人作呕的则是把她的心活活踩碎的多琳。
第75章 莴苣姑娘(7)
夏夜清凉。晚饭后,瑞贝卡抱着孩子在村子里散步,NO.1变成一只小发卡别在她头上。
“要是这孩子能快些长大就好了,这样抱着好累哦。”
瑞贝卡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顶了顶小婴儿柔软的鼻尖,逗得他又微笑起来,抓着她的发丝不放。
“嗨,这是你的孩子?长得真可爱。”
就在她全神贯注逗弄婴儿的时候,一旁有人向她搭话,瑞贝卡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位气质有些阴柔的金发青年。
瑞贝卡本能地想解释这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不知为何,对上青年兴致盎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一个“嗯”。
这话一出,青年果然肉眼可见地有几分失落,但立刻又打起精神,笑着说:“没关系,你家在哪?我明天送点东西给你。”
“送点东西给我?”
瑞贝卡上下打量他,还以为是什么曾经见过的人,但想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印象。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想做你的第二位丈夫。”青年坦然道。
瑞贝卡和NO.1:???
什么情况这是?
NO.1兴奋地起哄道:「快,快,答应他!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瑞贝卡一脸黑线:「你丫闭嘴!我认识他吗我就答应?看来这个村子果然有古怪。」
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对方笑了一下,“我是外乡人,刚搬来这里不久,请问这是什么习俗吗?还是说,‘丈夫’在你们这里有别的含义?”
“原来是外乡人……没关系,我很乐意为你介绍一二。‘丈夫’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想要第二位丈夫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哦。”
青年并不气馁,反而热心地为她讲解起来,同时还不忘推销自己。
这是一个十分包容的村庄——当然这份包容特指在婚姻关系方面。
只要彼此都同意,一个男人如果想要多位妻子是可以的,一个女人想要多位丈夫也是可以的。
这令瑞贝卡大跌眼镜。她强笑了一下,说:“还是不了,我丈夫会生气的,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她脸不红心不跳,立刻搬出一个不存在的丈夫来当挡箭牌。
这民风也太彪悍了!怎么《莴苣姑娘》里没提过啊?
她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饭后散步的人不少,但各自都是三五成群。
三五成群本来也不奇怪,毕竟四世同堂的家族人数当然会多。
但在青年给她介绍过后,瑞贝卡再看这些人,顿时觉出了古怪来。
NO.1感叹道:“之前还说那个偷莴苣的很爱他老婆,这么一看,他在这村里简直是熊猫啊。”
青年疑惑:“谁在说话?”
“没谁!”瑞贝卡连忙哈哈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她正要告辞,青年却又拦住她,好奇地问:“虽然被你拒绝了很难过,但我还是想问,你刚才说的‘生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做你的第二位丈夫,你的丈夫会‘生气’呢?”
——连“生气”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不会吧,难道这个村子教育水平堪忧,人均丈育?
瑞贝卡当然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一个陌生人多费口舌,毕竟她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下乡支教的。
正在想有什么借口能让她赶紧脱身时,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瑞贝卡却松了一口气,匆匆告别青年后立刻回家。
奇妙的是,她前脚一踏入家门,后脚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圆鼓鼓的白嫩脸颊上还挂着泪珠,但却连抽噎也没有,只那双透绿的眼眸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仿佛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真棒!哭得太是时候了。”
瑞贝卡被他可爱到,忍不住掐了掐他的小脸。
NO.1从她头上跳下来,落地的那一刻变回一贯的方盒子模样。
它啧啧了两声说:“这孩子不会真是怪物吧?聪明得有点吓人了。怎么出生以来从没哭过,今天好不容易哭一回,还偏就这么赶巧?”
“不许用‘怪物’叫他。”
瑞贝卡瞪了它一眼。
“不、不……”
“还敢顶嘴?”
“冤枉啊,不是我在说话!”
NO.1委屈地叫道。
一人一统同时向襁褓中看去,只见小家伙蠕动着嘴唇,不时发出些不成调的动静,小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努力的样子。
“不要!”
最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童声清脆,字正腔圆。
“……”
瑞贝卡和NO.1错愕地大眼瞪小眼。
NO.1震惊:“他会说话了?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呢!用神童来形容他真的足够吗?”
瑞贝卡的反应更大——她直接把孩子放进摇篮里,然后噌噌倒退几步,离摇篮远远的,盯着那张小包子脸,半天没说话。
……或者说,说不出话来。
她眼前又浮现偷莴苣的男人声嘶力竭地朝自己喊“这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的场景,沉默地望着摇篮。
婴儿似乎对她的沉默和恐惧一无所觉,犹自挥舞着砂糖橘大的小手,咯咯笑着,似乎想让她抱。
见瑞贝卡还不过去,他小嘴一瘪,眼里顿时含了两泡泪,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小祖宗。”
瑞贝卡的心立马软了,连忙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一颠一颠地哄。
养着吧,还能咋地。
就算他是个怪物,她也认了。
她不信自己教不好他。
多琳就算了,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妹妹。这孩子她从小就带着,还能长歪不成?
……
一个月过去后,瑞贝卡越发肯定塞缪尔根本不是普通的小孩。
——哪有小孩只用了一个月,就长得跟五六岁的小孩一样高的呀!
甚至玛丽抱着汉娜来她家里拜访的时候,见到认真地端坐在桌前、手捧一本《魔药炼制大全》的塞缪尔后,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你家孩子刚出生不久吗?”
这……是刚出生不久没错啊。
瑞贝卡看看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的萨缪尔,又看看被玛丽抱在怀里吐泡泡的汉娜,不由汗颜。
但照实说肯定没人信,于是她打了个哈哈圆过去,热情地教了玛丽几个新的毛衣花纹样式,还送了她两根棒针和几个毛线团。
客人一走,塞缪尔便从桌边站起来,挪动两条小肉腿,抱着那本厚重的《魔药炼制大全》走到瑞贝卡身边。
咖啡色南瓜吊带裤和毛线长筒袜让他看起来萌得不得了。
他清了清嗓,稚嫩的童声一本正经道:“贝基,我发现了一种药剂,应该能解决你种什么什么死的问题。”
瑞贝卡:“……”
不要再反复处刑她了好吗?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出生不到一个月的、从年龄上来讲是毋庸置疑的小婴儿的孩子……!
“你少看点书,才这么小一点呢,万一把眼睛看坏怎么办?来,跟我去户外运动运动。”
瑞贝卡接过他手中的《魔药炼制大全》,合上放回书架,然后让他去换一身便于活动的衣服,又蹲下身给他系好鞋带,一大一小便扛着锄头出了门。
“不,我的紫茉莉!”
一见枯败的花圃,瑞贝卡便悲伤地叫了起来。
她跑过去,捻着边缘泛黄的花瓣仔细看了看,又把土刨开观察了一下根,还是没发现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再看她给塞缪尔划的那一小块地,那些紫茉莉都好端端立在枝头,颜色鲜艳、花瓣娇嫩,叶片碧绿、饱满茁壮,和她种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你种的就这么好呢?”瑞贝卡有些不服气。
塞缪尔观察片刻后,回答道:“是因为你给我划的那块地在树荫底下,你自己的地在大太阳底下,紫茉莉根本受不了太高的气温,树荫底下就正正好。”
“原来如此!”瑞贝卡一拍大腿。
“但如果用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药方,熬制出魔药后浇灌紫茉莉,你想在哪种它都可以。”
“真的?”瑞贝卡半信半疑。
她“植物杀手”的debuff,威力并不因换了个时空就有所减弱。这一个月来,她种了许多植物,从水灵脆弱的莴苣到皮实耐旱的芦荟,无一例外全部死翘翘了。
然后她就明白了那句“想要养好鱼,诀窍在于勤换鱼”的含义了。
虽然心里清楚塞缪尔说的基本不会有错,但瑞贝卡还是矜持道:“嗯,你这个方法我下一次再试试吧。”
……而后,午夜十二点,起来喝水的塞缪尔站在黑暗中,眼睁睁看着瑞贝卡溜进了书房兼炼药室。
由于他的成长速度太快,原来的小摇篮已经不能用了,瑞贝卡便把东南角的房间收拾出来,这房间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塞缪尔悄悄穿过客厅,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里面没点蜡烛,唯一的光源就是坩锅下的火光。
瑞贝卡那张姣好的脸,在这道从下往上打的光源中,鼻影狰狞而长,显得尤为骇人。
“月泣草可以使植物沐浴月光的同时吸收水分,保持湿润……嗯,加一点进去。”
“噬光苔可以让植物即使被种在黑暗的地方也能吸收到充足的光源……看起来很有用!也加一点进去。”
“深渊鳗胆汁?呕——好臭,但是这东西能让植物保持在它所需要的最佳温度,不过真的好臭,呕——”
……
瑞贝卡一边炼制魔药,一边忘我地喃喃自语。她看起来非常享受这种把东西全加到锅里一起炖了的过程,连紧闭的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也毫无察觉。
但见识过她在种植方面的表现后,塞缪尔很放心不下她炼制魔药。他悄悄打了一盆水,放在门口,就等着万一她什么时候失手,他好及时灭火。
……
晨光微熹,燕雀喧啾,叽叽喳喳惊醒了塞缪尔。
他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来,睡眼惺忪,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乱得像鸡窝。
刚睡醒,脑袋懵懵的,直到看见脚边那盆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儿,连忙向书房内看去。
……瑞贝卡竟然还在炼制魔药。
她满脸油光,头上顶着个同款鸡窝,眼角下已经隐隐浮起青黑,但手上仍忘我地拿着根大棒子搅动着坩埚里的东西,脸上毫无倦意,满是亢奋。
“嘿咻、嘿咻……魔药、魔药!炼好之后,我就再也不是那个‘植物杀手’了!”
看来她一定要等到魔药炼制完成才肯去睡了。
塞缪尔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走进瑞贝卡的房间,掀开被褥,露出睡得四仰八叉的NO.1。
他伸手推了推这只小方盒子,“醒醒。”
“呔,何人如此大胆!”
NO.1睡得正香,猛地被惊醒,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并指成刀,警惕地左右看看。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哦哦,原来是宝宝呀,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麻烦NO.1吗?NO.1不怕你麻烦,只怕你不麻烦NO.1。来吧,大胆地麻烦NO.1吧!”
面对NO.1过了头的热情,塞缪尔不置可否,只说:“你会做早餐么?一会让瑞贝卡吃了早餐再补觉,她已经熬了一个晚上的魔药,一会儿出来肯定要喊饿。”
“哦哦好的,真是贴心的宝宝。”
NO.1对于他只用了一个月就成长到这般地步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忍不住感慨,孩子长大了,懂得体谅他娘了。
那它是他的……爹?
NO.1赶紧晃头,把这个想法驱赶出脑海。
太大逆不道了!
等塞缪尔回到房间后,它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哎?怎么做饭的变成我了?”
第76章 莴苣姑娘(8)
一个星期后,瑞贝卡望着她的花圃,陷入了呆滞。
“这就是你倾情推荐的魔药?”
她不确定地问身旁的塞缪尔。
“有什么不对么?”他微笑回答。
“当然不对啊!”
她抓狂抱头,伸手一指那片开得火红的玫瑰花丛,每一朵花都足有拳头那么大,花瓣上闪动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芬芳扑鼻。
“恭喜,你终于没把花再种死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塞缪尔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那那些你怎么解释?”
瑞贝卡指尖一转,指向花圃里的其他植物。
黄黄灰灰,枯枝败叶,蔫在地里扶都扶不起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兢兢业业给它们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魔药,结果今早起来一看,全、死、了!
只有那丛玫瑰开得好好的——甚至还爆盆了,打眼一看,红的多绿的少,叶子比花还抢眼。
都说绿叶衬红花、红花配绿叶,到她这倒好,还反过来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难道我手真就这么黑吗?种什么都活不成?不过这个玫瑰也太奇怪了,为什么大家都喝一样的魔药,只有它活下来了,还长得那么好,其他都死了?”
瑞贝卡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去意大利加入黑.手.党了,她就不信那里面的人比她手还要黑。
塞缪尔微笑不语。
瑞贝卡又看了看分给他的那一小块地:所有植物都长得中规中矩,既不像她的玫瑰这样爆盆,也不像她的其他植物一样全都死翘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蹲在地上,垂头丧气道。
“没关系。”塞缪尔试图安慰她,“那你以后只种玫瑰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养不活东西了。”
瑞贝卡呵呵笑了两声。
他倒是会扬长避短。
等她回屋去研究如何改良魔药后,NO.1悄悄蹭过来,用它的线面手指轻轻戳了戳塞缪尔。
“宝宝,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我可是有看见你半夜悄悄溜出来过哦。”
塞缪尔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别告诉她。”
好吧他承认,他是有趁着瑞贝卡睡着或熬夜研究魔药,偷偷给她的植物施肥。
所以一个星期过去,她的植物全都烧苗了。
这样她就会继续跟他探讨如何把植物养活了。
至于为什么唯独没给那丛玫瑰施肥,任由它活得好好的……
是因为他看不见红色。
算了,给她留一两株长得好的,免得把人打击过头不愿意再种,那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但很快,塞缪尔就为他的决定付出了代价。
“玫瑰饼、玫瑰粥、玫瑰茶、玫瑰炒蛋、玫瑰馒头、油炸玫瑰……怎么全是玫瑰!”
NO.1把筷子一撂,气哼哼道。
“你看这事儿闹的,还不是那魔药太好用了,我种一棵活一棵,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还没爽够呢,一个不小心就种了这么多,消耗不完,只能用来做菜了。”
瑞贝卡拿着筷子,隔空点了点NO.1,警告道:“老规矩,吃饭的人不能挑剔做饭的人,否则你自己做——你想违反规定不成?”
NO.1重新拿起筷子,嘟囔道:“反正平时也是我做……我就说呢,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闹得瑞贝卡大小姐都下厨房了,原来是捅了娄子要填平啊!”
塞缪尔默默不语,夹了个玫瑰馒头咬了一口,然后默默咀嚼,喉结一滚,用力吞下去。
“好吃吗?”瑞贝卡满含期待。
塞缪尔点点头,他吃饭的时候一向不会说话。
“宝宝都说好吃,那肯定是好吃!”
NO.1连忙也夹了块饱满的馒头放进嘴里,一开始还没发现不对劲,以为瑞贝卡的厨艺进步了,从勉强能入口、吃不死人,飞速进化成一人足以扛下满汉全席!鼓掌!
但是越嚼越觉得不对劲。五分钟后好不容易嚼完了,咽下去,脖子都要伸出二里地去。
哦对,NO.1现在只是个方盒子,没有脖子。
“你这一脸便秘是什么意思?”瑞贝卡不满道。
它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哼!
别以为她没看见,它正面的小黑屏幕上唰地闪过一大堆某个棕色的、塔形的、瞪着两只大眼睛、咧着核善的笑容的emoji。
心里在想什么全写脸上了!
NO.1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艰难道:
“——你这面怎么完全没发起来啊?结结实实一大坨!”
说罢,NO.1敬佩地看了塞缪尔一眼。
这都能睁眼说瞎话,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有奸佞之资。
“什么?不会吧?我明明按照教程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做的呀。”
瑞贝卡忙伸筷子去夹馒头,果然硬而结实,一点也不像平时在街上买的馒头那样蓬松柔软,又因为她离盛馒头的盘子远,第一回 没夹上来,馒头掉回盘子里,发出“笃”的一声。
NO.1和塞缪尔:“……”
谁家馒头掉回盘子里会发出“笃”的一声啊!
瑞贝卡只好由夹改叉,一筷子戳进馒头里,总算成功把它叉过来了。
她试着咬了一口,敦实的口感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不过味道还可以,满满的玫瑰清香,也没有特别难吃嘛。
肯定是NO.1故意嫌三嫌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