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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分离

早已成熟强大的神祇正低头施展神力, 如融化的黄金一样灿烂的柔软半长发丝随着祂的动作散下,遮住了阿波罗那恐怕连匠神赫菲斯托斯都无法摹绘的英俊面容。

看着阿波罗专注用神光治愈神力枯竭忍受痛苦的小爱神,旁边的‘厄洛斯’还是恢复了祂原本的面目,短至膝盖上的衣袍慢慢增长到脚踝, 金色卷曲的短发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缓缓舒直垂下。西风神再次抬头, 眼眸中残余的湖蓝色彩正如潮水一样褪去, 余下纯粹的黑。

虽然祂确实抱着要用爱神的面具掩耳盗铃的想法, 好避免与阿波罗说起不管从前还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但看着阿波罗不发一言, 只是默默为厄洛斯治疗,泽费罗斯还是觉得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的自己太可笑了,最后每一次都还是什么也没能逃避。

阿波罗作为掌握预言之力的神祇,当初有关塞姬婚姻与命运的神谕本就是由祂发出,又跟着自己一起去塞姬的城邦,如今既然肯现身此处, 应该就是早已有所感知。

“塞姬公主会伤害厄洛斯,你早知道?你去到塞姬的城邦,到底是为了阻止她被挑拨,还是为了促成今天的事?”

泽费罗斯垂着头, 没有看向阿波罗的表情。祂已经暗自提醒过自己不要带着情绪与阿波罗说话,但出口的话语还是难以忽视的尖刻。

“是预言,但这也是塞姬自己做出的选择。”泽费罗斯听见阿波罗回答道。

阿波罗挑不出错处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回答让西风神顿时觉得怒气直冲头顶,连发梢都绷紧了, 却又毫无道理以此向阿波罗发火。

“选择?当时是谁说的‘在命运面前,没有选择。’”

泽费罗斯觉得自己还有太多的刻薄言语想要倾泻而出, 但又毫无道理。此时阿波罗作为治疗之神才刚帮助了祂们,也并非好时机。

西风神从眼角看到了旁边缩小的爱神, 现下不再因为肩上的疼痛而佝偻着身子,但也没有再恢复青年的身形。

西风神再次告诫自己要冷静平和点,转向询问看起来脸色好些的爱神,

【塞姬只是凡人,她为什么会给你带来这样严重的伤害?】

【她是我的爱人,她对我的背叛伤害了我作为爱神的本源。】

恢复些许的小厄洛斯自己从祭台上跳下来,变得有些圆溜溜的湖蓝眼睛在泽费罗斯和阿波罗中间逡巡了一圈,不再通过纽带与泽费罗斯暗中交流,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我自诞生以来,神力一直没有与母神完全分离,之前阴差阳错,我所能够掌控的神力达到了可以尝试与祂分离的临界线,正好我与塞姬的事母神也发现了,祂就与我以塞姬的真心作为赌约,赌注就是我的自由。”

小厄洛斯看起来也就像凡人的幼童样子,精致的小脸上却是抹不开的悲伤沉痛。

“塞姬违背了对我的承诺,偷看我的样貌。她对于样貌的在意压过了爱欲,在爱之间卷入了怀疑与背叛。令母神作为美神的权力压制了我。我输了赌约,现在彻底是祂的从神了,祂一直讨厌我长大和控制属于自己的力量,如今祂掌握权柄,之前我所能掌控的大多力量自然也被祂收回了。目前祂给我剩下的也就只够我勉强维持现在的样子了。”

听到厄洛斯的话,阿波罗和泽费罗斯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你作为继承原始神力量的‘厄洛斯’,竟然不能直接从本源取得力量……阿芙洛狄忒……祂只肯分给你这么少的力量吗?”阿波罗还是皱着眉问了出来。

即便治愈之神阿波罗才刚刚帮助了祂治愈伤口缓解痛苦,但厄洛斯也还是很难对这个总是到处显眼的阿波罗有什么好气,

“对对对,我继承的原始神力太多了,简直都懒得用,我就喜欢变成小屁孩,拿着玩具一样的弓箭到处飞着乱射,您还满意吗?”

“不是所有神祇都能像您继承预言神力一样不痛不痒没有条件的,我尊敬的光明神。我是经由美神神躯孕育诞生的神子,我虽名为‘厄洛斯’,但我真正能掌握的力量不足原始爱欲之神本源的十分之一,而这十分之一还要经由我母神的克扣,才能由我自己控制。”

身体变小后的爱神心智好像也跟着变得幼稚了起来,又有刚才西风神阴阳怪气开的好头,同时痛失神力与爱人的厄洛斯也将祂多年前被阿波罗嘲讽的憋屈也悉数发泄了出来。

本来厄洛斯兢兢业业在神界与人间工作多年积累神力,又经过机缘巧合,才有了这次几乎就要重获自由身的机会,如今却在阿波罗的掺和下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你瞎说神谕,我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

泽费罗斯听着小厄洛斯越说声音越尖,有股别样的预感,赶忙上前去站在厄洛斯面前,挡住了阿波罗的视线。

果然,爱神冲阿波罗发泄完不满后,静湖一样的眼睛早就盈满了泪水,此刻泽费罗斯护到祂面前,爱神也不再硬撑,揪过西风神的宽大柔软袍袖捂住脸。

爱神对光明神的指责多少有夸张和迁怒,但阿波罗也默默听了,没有再对缩小的厄洛斯出言讽刺。

泽费罗斯本来还满腹怨气,听厄洛斯越说越难听,也有些对阿波罗愧疚起来。祂一边轻轻拍着小爱神的肩背,一边悄悄转过脸对旁边明明才刚帮了忙却听了满耳数落的光明神露出抱歉的表情。

阿波罗接收到西风神的歉意,紧绷的肩背终于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些。

“我的力量和阿波罗的力量都没能让你恢复身体,那应该并不是因为创伤,你的力量应该就是被美神封锁住了。”

泽费罗斯有些无奈,美神阿芙洛狄忒可不好相与,已经吃下的肥肉,如今要想再让祂吐出来那可难了。

“我知道,对于原始神力的掌控权本来就是我与祂的赌约。现在我失败了,就得回去听祂的处置,祂现在抽走我的力量应该也是为了逼我快些回去。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祂不能使用操纵爱欲的神弓,还需要留着我为祂办事,祂也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

小爱神扑了扑翅膀,离开地面想要飞起,却有些不习惯现在的身体,又气力不济,身子一歪又落回了地上。

“我带你去吧。”

泽费罗斯再次抱起了爱神,往神庙外走去,走到门口又顿下了脚步,

“今天麻烦您了,阿波罗。我现在要送厄洛斯到奥林匹斯,您请自便吧。”

*

“罗斯,你和祂以前……?”

泽费罗斯抱着厄洛斯沉默地在星夜中飞着,爱神还是没忍住问了起来。

“你还记得之前,阿波罗刚从德尔斐杀死皮同回来,讽刺你的弓箭像玩具吗?”

西风神也料到厄洛斯会问这些,也猜到祂作为敏锐的爱神估计多少也有所察觉,也没向好友隐瞒,

“阿波罗向皮同复仇那天,我也在德尔斐。”

泽费罗斯长话短说,“不止是我本源所控制的风,是作为神祇的我,也在那里,或许……还有些妨碍到了光明神英勇杀死皮同的伟绩,所以祂那天见到你时才那么不高兴。”

*

西风神独自回到浮空岛时,黎明女神厄俄斯已经在天穹点亮曦光,晨星也都已随着破晓的到来而散去。

幸而通过盟约誓言缔结的守护力量还仍然存在,有着仁慈的丰饶女神德墨忒尔与西风神泽费罗斯的神力支持,这座浮空岛还不至于随着爱神力量的削弱而从天空直接坠落。

厄洛斯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

只是这浮空岛本来是厄洛斯为了保护新婚妻子而搭建的神域,如今爱神已经离去,那精美华丽的宫殿反而成了塞姬公主自我审判的冰冷囚牢。

守护在浮空岛的风使仍然按照西风神的命令照顾着塞姬公主,但再精致美味的食物在现在的塞姬尝来也都是味同嚼蜡。

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爱情与婚姻、伤害了自己爱人的痛苦和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塞姬。

——“你的丈夫……祂是爱神厄洛斯,美神阿芙洛狄忒之子。”

隐去身形的泽费罗斯再次踏足这座自己参与搭建的宫室,来到明亮宽敞的大厅,四周隐在角落的风使还在努力奏响各式乐器,柔声歌唱着,也不能再让美丽的塞姬公主展颜。

西风神一拂手,散去了兢兢业业工作的风使们,令它们重新链接到风神的本源中,泽费罗斯也同时读取了风使记录下塞姬在这浮空岛中的生活。

塞姬……过得也并不开心。

——“厄洛斯作为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儿子和从神,之前祂违背了美神的命令,现在祂回到奥林匹斯了。”

其实爱神是和之前被黎明女神囚禁的西风神一样,暂时被美神限制了自由。只是西风神悄悄探望祂时,厄洛斯反复交代泽费罗斯不要告诉塞姬,只让泽费罗斯对塞姬说自己是回到了奥林匹斯。

即使被妻子所伤害,厄洛斯也还是放不下塞姬吧,所以才不愿让自己告知塞姬祂真实的处境。

泽费罗斯看着这段时间以来,即便有自己和克洛丽丝轮流陪伴,也还是明显变得消瘦憔悴的塞姬公主,叹了口气。

塞姬显然也同样爱着厄洛斯。但是即便她们彼此相爱,但在这深切的爱意中间,也仍然掺杂着隐瞒与怀疑。

西风神想到自己身上也同厄洛斯一样背着的一大摊子新债叠旧账,又叹了口气。

“西风神,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即便看不到面前的西风神,塞姬公主还是听到了泽费罗斯的叹息,她努力地将面前盘中的餐肴吃下,挤出了一抹笑。

“塞姬公主……”

克洛丽丝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宁芙捧着满满一捧修剪好的百合花从外面进来,西风神的风腕从宁芙怀里卷起那一大捧的新鲜花枝,一束束分理开来,分别插到宫殿内各处的花瓶中。

清淡宁神的香气浸透着宁芙的自然力和西风神安抚之力,渐渐在砖石修葺的宫室之内弥漫开来。

克洛丽丝棕色的眼中写满了担忧,自以为隐蔽地从塞姬公主的腰腹间流连而过。

作者有话说:

※厄洛斯——大冤种牛马打工人

第52章 喀耳刻

爱神厄洛斯恢复了人类少年十五岁的身形, 只是这却是美神仅剩的宽仁。

厄洛斯如今被美神关在祂刚出生时呆的育儿房里,就像当时被关在黎明女神神殿的西风神一样,房间的门窗都被设下了禁制。

当时泽费罗斯好歹还是能够在整个黎明神殿内活动,还有看守的日月神祇和蟋蟀提托诺斯可以打发时光。

倒霉的爱神只能在祂的旧房间里, 守着自己儿时的摇篮, 透过窗口看到的也只有美神神殿坐落的神峰崖下, 那一片拍打着岩礁掀起薄薄浮沫的碧蓝海水。

第一代天父大气之神乌拉诺斯被二代神王农神克罗诺斯割下的部分神躯, 坠入海底所涌起的雪白泡沫中诞生了象征美与欲念的女神阿芙洛狄忒, 祂的辈分甚至比如今的神王雷霆之主宙斯还要高些。因为从海洋中诞生, 阿芙洛狄忒甚至还有些许操控大洋浪流的神力。

或许正因此,美神即便被宙斯与赫拉夫妇所忌惮,法则以祂神性而自发建构的美神神殿也依然稳稳立于奥林匹斯的山巅之上。祂既非支持现今神王登顶的功臣从党,也非宙斯的手足或子嗣,却也得以跻身奥林匹斯的主神之位。

因为有神力强盛的母神保护,新生的爱神才没有被其他垂涎原始神力的神祇生吞活剥, 但如今,日渐成熟厄洛斯想要摆脱母神的控制独自掌握继承的爱神之力,美神的强势又反过来成了爱神的威胁和阻碍。

【塞姬……她如今回到父母的身边了。】

西风神只能远远看着耸立在海崖云雾间的美神神殿,却因为神域主人的不欢迎而无法靠近。

厄洛斯甚至都不肯到窗边来让泽费罗斯看到祂如今颓废的样子, 只缩在房间的死角里躲避西风神的探视。

好在美神并没有让战神阿瑞斯与祂一起,而是独自构筑了这神域的屏障。或许也因为美神的力量中也同样渗透有爱神的力量,泽费罗斯还是能够通过盟誓建立的纽带与禁闭中的厄洛斯畅通地交流。

【是吗。那就好。】厄洛斯恹恹地回应道,

【没有我, 她作为城邦公主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塞姬请求泽费罗斯不要将她怀孕的事告诉爱神,西风神也不好违背塞姬的意愿。泽费罗斯面对现在斗志全失、一点反抗美神意志都没有的厄洛斯, 只能沉默。

而且祂也实在不知道该应该怎么告诉厄洛斯,塞姬公主现在一点也不好。

这段时间以来, 塞姬因为自己用怀疑伤害了爱人而日夜痛苦自责不已,甚至连看到祂离去的那扇如今已经能够透过月光的窗口,都会因为回忆起失去所爱的痛苦恐惧而难以呼吸,甚至需要克洛丽丝的陪伴才能入眠。

她守在那座厄洛斯为她建造的浮空岛神域中,即便泽费罗斯和克洛丽丝使出浑身解数,也阻止不了怀着神裔的凡人公主塞姬一天天变得消瘦下去。

之前厄洛斯也多次与泽费罗斯提起,让祂将塞姬公主送回亲人身边。但西风神知道厄洛斯这样说是因为祂觉得塞姬不爱祂,也不愿意留下。泽费罗斯觉得塞姬公主也是想要等待厄洛斯回来的。

但是看着如今被回忆不断折磨的塞姬公主,当她也提出想要回家和父母姐姐们待在一起时,泽费罗斯没有阻止,按照塞姬的意愿将她送回了人间的家人身边。

现在美神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原始爱神的本源力量与对神子厄洛斯绝对的掌控。

身怀有孕回到城邦,被折磨到面容憔悴的公主也不可能再聚集起能够分薄美神信仰的追随者。再次回到凡间的塞姬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被丈夫所抛弃的可怜妇人。从前将她当做美神崇拜而不敢求婚的人们现在却反而对如今坠落谷底的塞姬开始有了占有和追求的念头。

阿芙洛狄忒再如何眼中容不得沙子,到底祂的本源也还是以海洋为底色,以美丽和爱欲供养,并非真正嗜杀的神祇,应该也不至于会再对塞姬母子赶尽杀绝。

虽然在泽费罗斯和塞姬的照顾下,塞姬也能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有家人的陪伴和照顾,塞姬可能才会更快拥有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新生活——就像人间那许多曾经拥有过神祇情人的凡人女子一样。

即便爱神也还爱着塞姬,但神祇的生命漫长无限,美神还不知道会将厄洛斯关上多久,或许在祂重获自由之前,塞姬就会有新的丈夫,甚至是走到寿命的尽头。

之前西风神也尝试帮助爱神逃脱,但厄洛斯如今心如死灰,根本没有想要逃离的念头。

泽费罗斯也想努力告诉厄洛斯,祂的妻子塞姬也同样深爱着祂。但厄洛斯却执拗地拒绝相信。

祂更愿意相信,塞姬之前一直只是在对怪物的恐惧中才不得已与自己虚与委蛇,从来都没有爱过祂,从头到尾都只是被自己与美神所伤的无辜受害者。

哪怕曾经每天都在黑暗中彼此陪伴,也曾经紧密炽热地紧紧拥抱对方……但是却都不肯相信对方仍然爱着自己。

*

“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

从塞姬的城邦离开,泽费罗斯前往探望克洛丽丝,她看起来有精神多了,原本宁芙朴素简单的白色衣裙也换成了深紫色的学徒长袍。总是随意披散的棕色长发现在编成了精巧的发辫,上面还点缀了许多蕴含元素力量的矿石饰物。

“导师对我非常好!教我很多东西,还给我很多好吃的。”

克洛丽丝见到前来探望自己的西风神,也非常高兴,

“这里有高大茂密的森林和清澈纯净的溪泉,我在这里非常愉快。”

泽费罗斯其实有些意外克洛丽丝会喜欢这里,毕竟即使是宁芙也不都能接受和成群的母狮做伴。

爱神厄洛斯和塞姬公主都离开了浮空岛,即便浮空岛还是能够保护宁芙不被诸神发觉,但泽费罗斯也不忍心让克洛丽丝孤零零待在这里,将她带来了表姐巫术女神喀耳刻隐居的埃埃亚岛上。

这位女神在奥林匹斯没有神殿,而是隐居在人间的大洋之上。作为总是神力总是热烈稳定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女,表姐喀耳刻的力量却是诡谲莫测。

不同于祂赫赫有名的巫术,女神喀耳刻在感情上的名声也如风神和祂总是痴迷与凡人的母亲黎明女神厄俄斯一样烂,这位巫术大师的癖好是从来只喜欢已经心有所属的男子。

每当祂看见英俊的男子在思念着他们的心上人时,喀耳刻就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爱意投注在那人的身上。

正因如此,祂无可救药地爱上一心回乡与妻子团聚的英雄奥德修斯、痴恋水仙女斯库拉的格劳克斯、爱着公主卡南斯的王子匹库斯……

祂即便有着莫测强大的神力,能够将奥德修斯的船员都变成猪、将情敌水仙女斯库拉变成海怪、将对祂不敬的王子匹库斯变成啄木鸟……

祂想要的是一个足够用情专一又已有意中人的英雄人物,转而炽烈专一地爱上祂。

有这样独特的品味,喀耳刻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祂想要的爱情。

可千万别让祂看到如今黯然伤神的爱神厄洛斯。泽费罗斯悄悄想道。

“放心,我只是简单教她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不会像教美狄亚那样教她高深的巫术的。”

喀耳刻随意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袍,上面还沾着些金黄的狮毛,有闲心教宁芙编发的女神自己却只是披散着一头蓬松的黑发。

喀耳刻就这样光脚从神殿走出来,一手还端着一只巨大的银酒杯,泽费罗斯能闻到杯中和祂身上神酒的香气。

祂注意到西风神看向祂手中酒器的视线,也只耸耸肩,将酒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如今我也就剩这么点乐趣。就别再说了。”

泽费罗斯也没打算管隐居的表姐喀耳刻无伤大雅的小嗜好,只点点头问道,“狄俄尼索斯没有问起过吧?”

“没有。”

喀耳刻抬了抬惺忪的眼,祂和西风神的样貌有些相似,都是纯黑的头发与眼瞳,只是喀耳刻的神祇化身是女性,五官更为妩媚柔和,发丝也是蓬松的卷发。

有时候泽费罗斯都奇怪为什么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女神却不是自己的亲姐姐,反而是舅舅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海洋仙女帕尔塞伊斯的女儿。

“西风神,原来您没有杀死她们……但是您为什么不让人们知道?”克洛丽丝小声问道。

酒神离开人间时被风神毁去的葡萄园、失踪的酒神信徒们……都在这座岛上。

当然在女神的帮助下他们都改换了面目。酒神的神域被搬进了岛上的山洞中,信徒们白天作为猪在女神的圈中睡觉,夜晚就恢复身体回到葡萄园中打理酒神神域。

只是酒神并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再来收取酿造而成的神酒,神域出产的佳酿全都便宜了寂寞无聊的女神喀耳刻。

“唔,说来话长。”泽费罗斯故作深沉地说道,

“虽然祂欺骗了我,但毕竟欺诈之神赫尔墨斯才是主谋,本来我只是想要报复祂一下,让祂也尝尝失去的滋味,最好主动来跟我打一架……”

“只是祂好像不怎么在意,也没来找我算账,而我既不好去对刚刚归位的神王之子先行动手,也拉不下脸主动去还给祂,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了。”

“咳,毕竟都是奥林匹斯的主神了,这点东西几个人而已,酒神看不上也很正常。”旁边的喀耳刻打了个酒嗝,补充说道。

才这一会儿功夫,喀耳刻那快和桶一样大的银酒器就已经被祂喝空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既然祂都没再提,那应该就是翻篇了。”

喀耳刻说,“只是现如今那个关于‘银发埃俄罗斯’预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说起预言,西风神的周身也变得冷飕飕起来,

“就像你说的,过去这么久,谁能证明‘埃俄罗斯’一定还会出现呢。我咬死不认,宙斯难道还能提前把我们抓起来吗?”

“啧。”

喀耳刻也不与泽费罗斯争论,精通巫术的女神早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占卜了一个遍,只是没法直说而已,

“你打算咬死不认,人家可是未必啊。”

作者有话说:

※喀耳刻,(英语:Circe),或译为瑟茜。

希腊神话中的巫术女神、魔女之神,隐居在埃埃亚岛(艾尤岛)上的著名女巫。

她是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与大洋神女之一的焚烧仙女珀耳塞伊斯(Perseis)的女儿,是科尔基斯国王埃厄忒斯和帕西法厄的姐妹,女巫美狄亚的姑妈。

著名事迹有将奥德修斯的船员变成猪,后奥德修斯在赫尔墨斯帮助下用草药(Moly)抵抗魔法。经过一夜相处喀耳刻爱上英勇睿智的奥德修斯,承诺帮助他返回家乡。

爱上已经在追求着水仙女斯库拉的海神格劳科斯,因对方拒绝放弃仙女转而与自己相恋,喀耳刻在斯库拉洗澡的池塘倒下魔药,将水仙女变成了六个头十二只脚的海怪,同时被卡在水塘中无法移动。

这些可怕的怪头伸着长颈探出岛外,吞噬海上路过的水手,成为墨西拿海峡和卡律布狄斯(Charybdis)漩涡并列的两大凶险。

※美狄亚,(Medea),又译米蒂亚、墨得亚。

是希腊神话中著名的女巫,科尔基斯(又译科奇斯岛)的公主。

为科尔基斯国王埃厄忒斯与大洋神女伊底伊阿的女儿、埃埃亚岛女巫喀耳刻侄女、阿布绪尔托斯之姊、太阳神赫利俄斯和大洋神女珀耳塞的孙女,暗月女神赫卡忒神殿的女祭司。

在由众神安排的爱神之箭的影响下,对来到岛上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王子一见钟情,并帮助其完成任务。

不料对方后来移情别恋,美狄亚为了复仇在伊阿宋面前亲手了结自己的两个孩子,最后抱着尸体驾驭龙车离去,酿成了古希腊悲剧之一。

西风神泽费罗斯算喀耳刻表弟,美狄亚表叔,所以说西风神偏执属于家族名声本来就不好。

※另,b站有关于喀耳刻的一个epic the musical歌曲Done for 我查资料后推给我的,感觉很赞。

第53章 原点

【天后不许厄勒梯亚为勒托催产, 祂生下长女阿尔忒弥斯后,后面的第二个神子到现在还没降生。】

还没降生?

从德尔斐出发的西风神在赶往阿德罗斯岛执行宙斯命令的路上通过与其他风神的接触得知了那岛上的情况。

【那个神子很奇怪,之前勒托女神怀孕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先出生的神子说腹中除了祂还有一个孪生弟弟, 勒托和照顾祂的仙女都以为只有一个孩子呢。】

奇怪的新生神祇吗……泽费罗斯从兄弟们的风中读取了那边的消息, 加快速度抵达了海洋之上的阿德罗斯岛。

随着风神们的接近, 包裹岛屿的海水开始无声的涌动, 又在海洋之主波塞冬的压制下归于平息。

整个海面显得格外平静, 连一只飞鸟振翅的声音都没有。

从海上略过的西风神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但通过与其他风神挨接的本源触须,祂们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没有同自己一样的焦躁。

泽费罗斯告诫自己别想太多,其他兄弟就不像自己那样,总是对出生前感受到的母神低落的情绪和听过的话耿耿于怀,对于一切风吹草动都那么紧张, 也不记得那个声音温柔的姐姐。

如果不是询问母神得知自己的姐姐确实就是正义与纯洁女神阿斯翠亚,泽费罗斯还以为那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都是自己太过无聊而产生的幻想。

泽费罗斯已经通过风触到阿德罗斯岛柔软的白沙滩,远远也能够看到离海岸不远处高大的棕桐树。

几个宁芙围在四周,应该就是在帮助勒托女神生产的仙女们。

第二个神子还没有顺利出生吗。

即便知道作为不死者勒托女神和祂与宙斯的神子不可能因为难产而丧命, 泽费罗斯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就在西风神的想象控制不住地开始往恐怖的方向发散,几个或站或跪围在女神周围的宁芙仙女纷纷起身,一位皎洁高挑的女神从她们中间拔众而出。

世间的每一位宁芙都是大地母神或是河川神明美丽的女儿,但即便西风神只是远远一瞥, 也无法不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位长着耀眼浅金色长发的女神身上。

泽费罗斯怔愣过后,才意识到这位散发着皎洁神光的陌生女神应该就是九日前新生的拥有净化之力的神祇‘阿尔忒弥斯’, 一直在帮助母神勒托生产的长女。

金发的女神低着头缓缓站起身,泽费罗斯看不到祂的面容与表情, 只能看到女神修长莹白的手臂间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襁褓,应该就是从勒托女神的缁衣上撕下的。

看到神子终于顺利诞生,西风神终于松了口气,想要凑近去看那位新生的宙斯之子,好履行神王下达的神务,将祂的神名与诞生的喜讯传播寰宇之中。

只是融在风中的泽费罗斯刚刚想要上前,才刚刚靠近宁芙与女神们身边,那位怀抱襁褓的女神却突然抬起了头,方才一直掩在浅金发丝中阿尔忒弥斯的面容直直撞入了近在咫尺的西风神的视线中。

阿尔忒弥斯的轮廓是与母亲勒托相似的柔和,但却有着对女神来说过于英气的眉眼,但与祂柔软如花瓣的唇与端秀似银胆的鼻梁在一处,只显得秀美却不失威严。而此时,这带着锐意的眉眼也如冰凌融化一般,从那冰蓝的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风中的泽费罗斯看着女神的笑颜,甚至都忘了自己本来应该要做什么。

“耀眼的福玻斯。”阿尔忒弥斯轻声说道,“独一无二的阿波罗。”

听见女神率先说出新生神子的神名,西风神才想起来低头看一眼襁褓中的宙斯之子。

襁褓中安静的婴儿身上散发着不输于孪生姐姐的明亮神光,昭示着这位新生神祇强盛的神力,柔软的头发如融化的黄金一般绚烂,祂睁着一双如海水一样湛蓝清澈的眼,却仿佛正冷冷地盯着藏身于风中的泽费罗斯。

即便祂还是被抱在女神臂弯间的一个柔软的婴儿,但祂的眼神却透着强大不死者的威严,宣告着祂不平凡的神名“世间唯一的光辉灿烂”。

那冷色的双眸好像透过了泽费罗斯隐于风中窥伺的瞳孔直接刺向了西风神深藏的灵魂。

西风神刚才见到新生女神阿尔忒弥斯笑颜时,胸口泛起的那点仿佛要令祂轻飘而起的柔软也被这精致却冷酷的神子所惊,泽费罗斯又恢复了方才的踏实和冷静,一心只剩执行神王的命令。

“吾等为四时风神阿涅弥伊,奉神王之命特来此……”泽费罗斯刚收敛了自己的杂念,正一丝不苟宣告神务。

突然从天空之上盘旋飞下散发柔光的九只优雅美丽的天鹅,受宙斯之命司掌文艺的九位缪斯们纷纷从天鹅身上轻盈落下,半屈下膝盖,举起她们雪白的手臂迎接这位神子的诞生。

“吾名为阿波罗,新生的光明之主福玻斯。”还在襁褓中柔嫩的新生神子开口,稚嫩的声音中蕴含的却是天生身为上位者的神祇威压。

泽费罗斯终于明白,为何宙斯要为祂的诞生如此大张旗鼓——这一定是一位强大无比的新神,宙斯既然无法抹杀身为不死者的神子,那祂自然只能转而尝试与自己的儿子保持良好的关系。

“神王宙斯与勒托女神的神子,拥有治疗与净化神力的双生神祇,掌握助产神格的女神阿尔忒弥斯与新生的光明神主阿波罗。吾等风神将奉宙斯之名,将二位新生的讯息遍传寰宇之内。”

迎接神子诞生的任务已完成,泽费罗斯与兄弟们一同预备动身离开这处私密的神域。

感觉到风神们将要离去,那九只天鹅纷纷低垂修长优雅的脖颈,向这位新生的光明神显示臣服,随即张开它们美丽洁白的羽翼,伴着离去的风神重新飞升入天空,在怀抱阿波罗的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上空盘旋了七圈才次序离去。

襁褓中的阿波罗仿佛又恢复了婴孩的天真,在女神怀中努力仰头看着天鹅扇动的翅膀上半透着阳光的白色羽毛,露出了诞生后的第一个微笑。

*

【为什么父神在姑姑后面九天才出生啊。等我们出世的时候,不会也相隔那么久吧?】

“当然不会了。你们是从蛋里出来嘛。再说那时没有掌握助产神格的女神帮助,现在有我呢。”

趁阿波罗不在,阿尔忒弥斯偷偷把装着神蛋的银盆搬到了神殿的外面晒晒太阳。温柔的哺育女神勒托也一起陪着祂们,温暖明媚的日光透过茂密的棕桐叶洒下,女神们不知不觉就聊起来祂们的儿子与弟弟诞生那天的景象。

神蛋乖巧地浮动在清澈的泉水中。想象着父神们携手一起回到这里的景象。

或许到时也会有天鹅一起?

*

西风神从德尔斐海豚形状的泉水中游出来,从黑鳞的蟒蛇重新恢复成了背生双翼的黑发神祇。

上一次泽费罗斯踏足这属于阿波罗的德尔斐神谕地时,还是因为听到了宁芙克洛丽丝带来的说自己会杀死雅辛托斯的预言。

现在仔细想来,通过宁芙传递的种种信息恐怕就是这个目的。让自己再次回到这里。

前些日子与光明神阿波罗在塞姬城邦附近的相处,甚至让泽费罗斯险些再次失控。

德尔斐的月桂树在这一年中因为西风神的乱来甚至开了两季的花。

幸而现在第二次盛开的月桂花也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尽数凋落,不然泽费罗斯还真不好说有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来到阿波罗的神庙。

这座由阿波罗所挑选的第一批人类信徒所建造的预言神庙还是那样宏伟壮观。

刚刚向预言之神祈求过神谕,从神庙中走出来的人类信徒们或喜或忧地从神庙中走出,却看不到在他们身旁正在往神庙石阶上迈步的西风之神。

庙宇之内,高大宽广的砖石穹顶之下,神庙的女祭司们面覆薄纱,一手捧着银质的祭器,盛着从德尔斐泉眼涌出的泉水,另一手拿着浸过泉水的新鲜月桂枝。

在她们中间,今日负责传递神谕的预言者端坐在雕刻预言神祇铭文的石座上,四处散发着清苦草药与微甜月桂的香气。

预言神庙的建造从设计之初就十分精妙,在那样巨大的建筑中间,却也能做的无需点灯也使大部分空间都因为从窗口透进的自然光线而清晰明亮,又不至于被阳光直射而刺眼。

而那处放置预言石座,由人类祭司代替预言神祇阿波罗的口舌而发出神谕之位,却是大厅中唯一昏暗不明的地方。

更何况在神谕发布者四周还围上了层层的帷幔,遮挡前来求取神谕者窥探祭司面容的视线——神谕不可能总是如祈求者之愿。即便有着预言神庙的主人阿波罗庇佑,也难保不会有疯狂之人想要杀死祭司或者祭司的其他亲人来报复泄恨。

泽费罗斯来到神庙进献祭品的神坛之前,沉默良久,伸出手,从掌中凝聚而出的不再是上次仿照祭祀银器制作的银质耳瓶,而是一只古朴简陋的陶瓶。西风神把它放到祭坛之上,瓶底便如有泉眼一样汩汩涌出了带有抚慰生命神力的泉水,直至满盈。

“尊敬的预言之神阿波罗,我在此谦卑地献上对您的贡品。不知道您可否为您的信徒解答疑惑,赐下神谕?”

泽费罗斯感觉到属于阿波罗的气息接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 厄勒梯亚(希腊语:Ελεθυια)是希腊神话中专为妇女或神灵催生子女的助产女神之一,罗马又称卢西娜(Lucina)。根据赫西俄德《神谱》所述,厄勒梯亚是第三代神王神后宙斯与赫拉的女儿。

厄勒梯亚原为前希腊时期的非印欧神话神祇,其名字的词根并不属于印欧语系。有研究者认为她可能是米诺斯文化所崇拜的女神。在米诺斯文明毁灭后,希腊人把她纳入了自己的神话体系,视为催产和接生女神。在《伊利亚特》中,荷马认为她“拥有能减轻孕妇生产痛苦时的力量”。

在古典希腊时代,厄勒梯亚的形象往往与阿耳忒弥斯或赫拉紧密联系起来,有时甚至认为她们相等。因此在3世纪的罗马学者克劳狄·埃利安的著作中有“保佑分娩的阿耳忒弥斯”这样形容她的话。而在古罗马,人们则常把厄勒梯亚与朱诺和卢客娜(朱诺的别名,作为独立神格时是分娩女神)相等同。

希腊神话中的助产女神共有两位(赫拉时而担任该神职):当孕妇临盆时,前来催生的是厄勒梯亚——否则孕妇就会难产,而负责接生的则是阿尔忒弥斯。

※传说在阿波罗出生之时,天鹅绕着他飞了七圈,缪斯女神们前往庆贺祂的诞生。四位风神奉宙斯的命令将祂诞生的消息传遍大地各处。

※阿尔忒弥斯,阿波罗的孪生姐姐,狩猎原野之神,三位处女神之一,接生女神。

第54章 皮同

从阿德罗斯岛回来后, 西风神就开始神思不属,祂控制不住地想要伸出自己的本源触须,让那些无孔不入的风灵去探听有关那岛上新生神祇的动向。

或者说,那位皎洁高挑, 冷峻高贵的美丽女神, 被命运的法则选中成为接生女神、泽费罗斯眼中神界女神中最美丽的那位阿尔忒弥斯。

西风神最终还是没有用神力之便去钻探那处理应属于勒托女神隐私的神域。但本源链接着大地上每一处风息的泽费罗斯还是能够听到从那座新生岛屿之上不断传出的消息。

据说阿尔忒弥斯倍受宙斯疼爱, 甚至赐予祂统管山脉岛屿的神权, 允许祂自由挑选宁芙仙女作为随从, 与祂的孪生弟弟阿波罗一样操弓狩猎, 自由行走于大地旷野之上。

宙斯甚至请了为祂打造雷霆权杖的独眼巨人为祂打造独属祂的强大神弓。

并且神王允诺祂可以永远保持贞洁。

阿尔忒弥斯女神向冥河斯提克斯发誓,要做永远纯洁的处女神。

就像家庭守卫者灶火女神赫斯提亚与明眸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一样。

赫斯提亚女神的本源神力强大纯粹,又是神王敬重的长姐,宙斯乐得祂不会为任何神祇生下子嗣。

而新生的智慧女神雅典娜是宙斯与祂的第一位妻子、祝祂登上神王之位的智慧与思维女神墨提斯的女儿。

只是雅典娜女神却是由宙斯亲自诞下的神祇。

祂的母神墨提斯,这位睿智而纯粹的女神,因为盖亚的预言中祂将生下智慧与力量都远胜其父的儿子, 在怀着第一个神子时就被丈夫宙斯所吞噬。

只是即便宙斯能够吞噬祂的妻子墨提斯女神,侵占祂的神力,却没能阻止雅典娜这位预言所说智慧与力量都不输于父亲的女儿于祂颅中新生,还是分走了祂本想要霸占的智慧神格。

传说这位女神刚从宙斯颅中诞生即为披坚执锐的英武少女, 出生即为少女昭示着祂对于自己本源无与伦比的掌控力,而那闪闪发光的甲盔与长矛均是祂被吞噬的母神对祂最后的馈赠。

雅典娜刚一诞生,奥林匹斯山之巅就出现了智慧女神高耸雄伟不输神王的壮丽神殿。永远燃烧着圣火的神坛周围,象征神界权力之巅的十二圣座也自动为祂留出了深刻真理纹样的位席。

而祂在还未真正诞生之前, 身为神祇的独立意识就能够抵抗神王的吞噬,又能够得以破颅而生, 若不是智慧新主雅典娜因为命运法则而以女神之身降生,恐怕盖亚母神预言宙斯将被其子推翻统治的预言已经要实现了。

雅典娜发誓永远守贞而成为处女神, 应该也是与宙斯达成的和解。母神已被神王吞噬的雅典娜除了身为神王的父亲,再没有其他血脉相连的盟友,经此誓言也不会再为其他神祇生下强力的神子。

身为大地信使与神界八卦通的风神之一,泽费罗斯可是知道,如今承诺臣服的女神雅典娜有多受神王的器重。

甚至连为大地上创造人类来作为信仰之力来源的重任,也是交由智慧女神雅典娜来领导先知神普罗米修斯一同完成。要知道在那时,帮助宙斯从其父农神克罗诺斯手中夺位的先知神普罗米修斯可还是深受神王信任的座前红人。

“看来雷霆之主也很喜欢祂。”泽费罗斯说道。

黑鳞的巨蟒皮同懒洋洋地盘卧在嶙峋裸露的石岩之下,没有理会总是藏头露尾融在风中让祂无法攻击,却又锲而不舍围绕在祂头顶喃喃自语的西风神。而泽费罗斯甚至至今也不知道这条巨蟒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算了。

刚开始皮同听到泽费罗斯说话声还会表现出些许烦躁,吞吐着殷红的信子企图溜走,但现在甚至泽费罗斯用石子丢祂,祂也只会盘的更紧,用坚硬的鳞甲对着掩藏在风中不可见的敌人。

而西风神也没有打算真的伤害这条地母神盖亚所生、天后赫拉养育过的玄蟒。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西风神暂时放过了这条大蛇,百无聊赖地继续在如今荒芜的德尔斐四处穿梭。

泽费罗斯先是前往了最为古老的地母神盖亚的神庙。古朴简单的神庙如今已经破败,曾经坚固的黏土墙壁已经断裂,神庙的穹顶也已经残缺。

融在风中的神祇和往常一样,用自己的神力轻轻往神庙的裂隙中探去,也如往常一样被坚决地阻挡其外。

看来大地母神即便隐居沉眠,也仍然对大地与自己的神域保有掌控权。

而且好像不太欢迎自己。

泽费罗斯感受着从风须处传来的、直抵本源深处的刺痛,又一次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身为继承了曾经天空大气之主部分操纵风灵之力的西风神祇,泽费罗斯对大地女神一如既往的对自己神力触探的激烈排斥没有觉得意外,转向继续寻找下一个打发时光的游玩地。

在德尔斐中心盖亚母神的神庙附近,就是律法女神忒弥斯的神庙和祂的姐姐预言女神福柏的神庙。

那两座神庙比大地母神盖亚的神庙要更完整些,但却并没有任何力量阻挡西风神自由地穿梭那空荡的殿堂之中。

两位曾经耀眼强大过的女神都已经彻底融入了祂们神力的本源,放弃了自己作为神祇的独立意识。因为祂们意志而存在的神庙自然也不再有力量阻止西风神。

而祂们所交还的神格与权力则留在了这片曾经神圣的德尔斐神域地之中。

即便不能够进入位于德尔斐中心的那座最古老的庙宇,泽费罗斯也能够隐约感觉到,那两位女神留下的备受诸神垂涎的强大权柄,如今就封存在这座盖亚母神看起来已然残破的神庙中。

或是等待祂们命定主人的到来,或是在漫长岁月中被法则所慢慢融合。

就在泽费罗斯漫无目的地在德尔斐四处游逛,时而拔向天空去吹散云朵、时而贴向地面去掀起沙石时,四散的风灵却为祂带回了惊喜。

这一次送来的讯息不仅是皮同那粗壮强健的鳞尾在随意放松卷曲或是悠哉地嘶嘶吐信,而是祂在仓促爬逃时,鳞腹擦磨大地之声。

强大神弓被命定神主所拉紧时发出的兴奋嗡鸣,弓弦弹回时的干脆利落,以及锋锐箭矢破空而出的飕飕冷意……有一位善使弓箭的强盛神祇来到此处了!

对了,最后代为保管忒弥斯的律法神格、掌控神谕发布的预言女神福柏就是勒托女神的母亲,或许祂会将留在此处的权柄交给自己神力强大的外孙女阿尔忒弥斯!

西风神赶忙催动神力奔向了那处,远远却发现了前来的神祇却并非泽费罗斯心中原本所想的女神阿尔忒弥斯。

泽费罗斯首先注意到的便是祂温暖炽烈、璀璨如燃烧的黄金一般流动在风中的发丝,而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发丝则是更为冷淡而纯净的浅金色,没有这样盈溢饱满而张扬的金黄。

这是一位全然陌生的神祇。

正在西风神因为发现祂并非自己所想的女神而放缓了速度时,那位高大挺拔萦绕着强盛神光、有如一把金剑刺在大地之上的神祇,不断射出着以强大神力所凝集的金色箭矢。逼得那条庞大的玄色蟒蛇不得不在干涸空旷的大地之上拼命奔逃,以求保全性命。

泽费罗斯虽然有些失望,但出于好奇,还是克服了对或许会卷入危险的恐惧,悄然藏在风中,小心地靠近了那位陌生的神祇。

这是一位英武挺拔的男神,有着宽阔坚实的肩背和修长强健的手臂。那双覆着漂亮肌肉与蜜色肌肤的长臂随着箭矢射出而韵律起落着。

西风神恍惚间甚至觉得祂仿佛是在指挥着跳动在风中正在进行的乐曲,弓弦箭矢之声、巨蟒鳞片相击之声、大地上沙石摩擦滚动之声……甚至是本应西风神泽费罗斯所控的细微风声,此时都仿佛只听从这片神域中唯一的君主之令,次序起落着上演着美妙的交响乐曲。

泽费罗斯忍不住又凑近了些许,祂甚至听到了那位神祇的心跳,像是强军交战时的战鼓之声,听得平日从来无甚热情、总是空虚寡淡的西风神也不由得心魂震颤,甚至有些热意与冲动开始流动在祂的本源之中。

这种凌冽锋利的战意,让泽费罗斯有些想起了墨提斯被宙斯吞噬后从神王头颅所生的战争与谋略女神雅典娜,还有宙斯与神后赫拉之子,于力量与权力之中诞生的杀戮与血战之神阿瑞斯……但是,祂很显然是个全然的男性神祇,而且身上散逸的神力纯净而光明,也并非是杀戮与血腥战争的主人阿瑞斯那般的混沌血腥。

【仁慈伟大的母神,大地之主盖亚,求您庇佑弱小而颤栗的子嗣】

在神祇射出的金色箭雨中几乎无处藏身的玄鳞巨蟒终于忍不住发出哀鸣,嘶嘶祈求着大地母神的帮助。

这条该死的蛇果然能通过神力讲话!那么祂肯定也能听懂自己之前无聊对祂说的话,但是却一直不肯搭理自己!可恶。

藏身风中伺机想要窥伺神祇面容的西风神一时被皮同嘶嘶向地母盖亚发出求救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而就在这短短的晃神间,虽然身形巨大但仍旧在大地之上行动迅速的皮同仿佛得到了来自地脉深处女神的讯息,敏捷地冲向了那座属于盖亚母神、总是拒绝泽费罗斯探入的古老神庙。

泽费罗斯还没来得及思考,那条巨蟒遍布玄色鳞片的长尾就在神庙石壁间的裂缝一闪而过,滑入了那处泽费罗斯从未涉足过的禁地。

原本盘旋在皮同旁边悄悄跟随的风灵在甚至快要坍塌的墙壁周围停下打转,犹豫着没有神祇的命令是否要继续探入。

而原本只在远处稳稳站立就驱赶得皮同无处藏身的金发神祇却是无一丝迟疑,果断提弓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三位女神好像都没有明确资料说向冥河发过誓,都是向宙斯保证。

※皮同(古希腊语:Πθων),是希腊神话中居住于德尔斐的巨蟒,出处是荷马的《阿波罗颂歌》。其被阿波罗杀死,所占领的地方被建起了属于阿波罗的神庙。

罗马帝国初期的古典作家许癸努斯提供了皮同神话的一个版本。提坦女神勒托怀上了主神宙斯的两个孩子,即孪生姐弟阿耳忒弥斯和阿波罗。嫉妒的赫拉派皮同去迫害怀孕的勒托(有些说皮同与提丰同格,也有版本说法称赫拉曾让皮同抚养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怪物堤丰)。

由于惧怕赫拉,所有神祇都拒绝庇护勒托,勒托只有逃到阿斯忒利亚岛(即提洛岛/阿德罗斯岛)上去分娩。这段故事解释了为什么阿波罗憎恨皮同。阿波罗长大后立即去找皮同寻仇,因此来到德尔斐。

※ 墨提斯(美狄丝)(古希腊语:Μτι,英语:Metis),大洋神女之一,原始智慧女神,宙斯的第一位妻子;

希腊神话中一般是指欧申纳斯(俄刻阿诺斯)和泰西斯的女儿,大洋神女,智慧与思想女神,为雅典娜与未出世的波洛斯之母。赫西俄德称她是所有神和人中最为聪慧的、正义的策划者。

※ 忒弥斯(Θεμι / Themis,“法律”)是法律和正义的象征。大地规律的女神。神谕发布者。

她是乌拉诺斯的女儿,十二泰坦(提坦)神之一。

作为法律和正义的女神,忒弥斯协助宙斯打败克洛诺斯,并在奥林匹斯山上协助宙斯。忒弥斯是宙斯最尊重最信任的妻子,是秩序的创造者、守护者。

作为宙斯的姑妈和第二位妻子(在墨提斯之后),她和宙斯生育了荷赖(时序三女神)和摩赖埃(命运三女神)。

宙斯吃掉了他的第一个妻子墨提斯,忒弥斯对此十分反感,于是她创造了婚姻的法则,发明了家庭的概念,确定了男女之间的义务以约束宙斯。

一次战斗中赫拉勾引宙斯转移他对战场的注意力,事后被痛骂一顿,拉着脸回到奥林波斯。

看到天后归来,神明们全都举起酒杯致意,赫拉却一个都没理会,只接过了忒弥斯的酒杯。当忒弥斯问她为何如此惊慌时,赫拉回答道:“忒弥斯女神,这些你根本用不着来问我,你自己也知道他的心如何严峻和暴戾。现在请带领众神开始平等的宫宴。”赫拉和忒弥斯同作为宙斯的女人,对于一些事情自然是不言自明的,不必多问。

赫拉甚至以“忒弥斯女士”(Lady Themis)来称呼忒弥斯,这也是宙斯身边其他女性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她通常在艺术作品中被表现为手拿天秤,称量对质双方的证词。

她了解甚至宙斯都不知道的未来和秘密,比如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的命运,他将比他父亲更为强大。

正是由于她的智慧,普罗米修斯才从宙斯对他的惩罚中解脱出来。

她作为盖亚的后继,掌握着德尔斐的神谕。

是她向皮拉(Pyrrha)和丢卡利翁(Deucalion)揭示洪水后怎样重建家园。

她也知会了阿特拉斯,告诉他有一天会有一个宙斯的儿子来盗取赫斯珀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正因为如此,阿特拉斯才拒绝帮助珀耳修斯。

之后,她将德尔斐的神谕转交给了自己的姐妹光之女神福柏(Phoebe),之后阿波罗杀死了德尔斐的皮同(巨蟒)接过了这个向人间传递神谕的角色。

第55章 选择

昔日庄严的庙宇早已在失落的岁月中变得残破不堪。

那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神祇追着皮同, 来到了那座属于地母神的破损庙宇前,祂没有着急直接跟着那条蛇进入,而是先使用自己的神力从外面封锁住了整座神庙,断绝了那条蟒蛇可能从任何裂隙逃离的机会, 随后才从已经因为门梁折断而开始歪斜的神庙大门迈入。

西风神眼睁睁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神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座总是拒绝自己神力探入的古老神庙。

甚至为了从已经坍塌的门梁下进入, 祂还优雅自如地略微欠了下身, 低下了那闪亮的金色头颅, 那被风丝拂在祂肩背后的金色长发略微一闪, 就随着那位神祇一同脱离开风神的触须消失在了神庙内未知的黑暗中。

连太阳神光辉都无法照进的禁地, 祂们就这样进去了?

皮同平日也很少会接近那处神庙,偶尔靠近也只是伏在仅存已经歪斜的屋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在此之前泽费罗斯也不知道祂是否被允许进入女神的神庙。

原来只有自己是无法进入的吗?泽费罗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西风神一边想着,一边伸出风须试着又往神庙各处的缝隙以及正殿破损的门框内探去。

令祂惊异的是,之前遍布神庙各处阻止祂进入的禁制居然都消失了。而那个神祇设下的屏障也好似只是要阻止皮同逃跑,并没有挡住西风神向内的探查。

那个金发的陌生神祇就是这片德尔斐神谕地命定的继承人吗?还是地母神为了庇护祂的幼子而敞开了禁制?

泽费罗斯实在太过好奇了,即便祂能够借着职务之便四处探听着各个角落, 却也极少会有这样能够身处现场看到这样强大权柄的交接。

银弓的远射神大战巨蟒,夺取失落的德尔斐神谕地。肯定会是神界爆炸的大新闻,而自己就在现场。

西风神也知道太过凑近神权交替的争斗或许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如果被那个强大的神祇发现, 说不准还会被当成觊觎权柄的威胁给顺手除掉,但心痒难耐的泽费罗斯稍加犹豫后还是决定跟上祂们,悄悄溜进了如今终于也对祂敞开的神庙。

即便日光也如风神一样,已经透过神庙坍塌的穹顶和开裂的石墙侵入昔日的禁地, 但大殿中也还是有些昏暗不清,空气中遍布的尘土的颗粒在天顶缝隙所透下的阳光中摇晃着, 令光线似乎都有了形状。

显然是皮同痛苦挣扎时,长尾四处抽击所掀起的尘土。

那束掺杂着尘土的光束正打在大殿中央断裂的圣坛之上, 曾经坚实宽阔的石坛如今已经碎裂成两半,而上面不仅沾着大片粘稠殷红的血迹,还有神力所凝成的金色箭矢深没其中。

而方才手持银色神弓的金发神祇与祂追逐的黑鳞魔蟒却是一同不见了踪影。

就在西风神落后于神庙外,短暂迟疑的几息间。

泽费罗斯不由觉得有些困惑,又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那个银弓神的动作,结果现在跟丢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融在本源中的西风神小心地往神庙中心处的圣坛靠近,尽量不想要让那些漂浮的尘土卷入自己的风中。

那巨蛇奔逃冲向祭坛的路线,沿途都有着凌乱滴落的血渍与仓促爬行时被尖锐的石砾刮落的黑色鳞片。

泽费罗斯看着那些四处掉落的沾血鳞片,不免感到有些发毛。

但是那个金发的杀神和那条倒霉大黑蟒皮同呢?

西风神轻柔而缓慢地来到了那处染血的祭坛的上方,仔细打量着那支没入石中的金色箭矢。上面还散发着那位神祇身上同样的纯粹光明的气息。

没道理祂们就突然消失了啊……

泽费罗斯伸出了自己的神力企图卷起那根箭,想要尝试将它从石坛中拔出。

只是当祂的神力触及那看似坚硬的石坛上时,却是如同触向了水面中的倒影一般,那处的祭石竟然是漾起了波纹,泽费罗斯伸出神力触须竟然从祂原本以为石质的祭坛直穿了进去。

糟糕。

西风神脑中闪过迟来的警报,祂想要赶紧抽身而出,却仍然仿佛不可挽救地如跌入水中一样,被吸入了那处水镜伪装的祭坛。

天旋地转后,西风神被重重甩了出来。

泽费罗斯踉跄了一下,久违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而自己正在用它们站立。

西风神被从自己的本源形态中剥离出来,以神祇有形的身躯从风中落到了地上。

泽费罗斯许久没有这这样的躯体存在,只感到自己毫无保护的暴露在外,没有了自己被本源所融合包裹的安全感。

祂尝试调动力量,好在风神的本源神力仍然忠诚无比,柔顺地贴在祂身体周围,在泽费罗斯的意志下织就服帖的长袍再次将他包裹。

四散的风探查这处藏在残破圣坛之后的隐秘神域,泽费罗斯也抬头四处打量,这处经过掩饰的神域与外面的神庙大殿几乎一样,只是并没有岁月破败的痕迹,庙宇的恢弘穹顶与墙壁都仍然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今天真是热闹。】

有些稚嫩清脆像小孩子的声音响起,甚至分不清男女,连身为风神的泽费罗斯也没能分辨出声音的来处,仿佛直接从脑海中响起,又好像无处不在。

风丝扩散而去,试图探索声音的主人在何处,但本来无孔不入的神力触须却像被封在瓶中的八爪鱼一样,被牢牢禁锢在了这处空间之内——仿佛祂之前被阻挡在神庙缝隙外一般。

“大地母神盖亚?”泽费罗斯试探着问道。

【……我想起来了,总是触探禁制的也是你】那个声音有了些兴趣。

【你本来应该是与宙斯之子推翻祂神座的黎明神子,竟然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未诞生就有这样的手段骗过宙斯,有意思。】

【皮同是我重要的孩子,你应该早见过祂了。勒托之子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如果是你的话,也不错。】

【该回去了。别忘了要好好选择站在哪一边。】

主宰此处神域的神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之前禁制所表现出的那么抵触,但泽费罗斯还没有明白疑似盖亚神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等祂再开口,紧随着祂身处神域的震动,眩晕与失重袭来,西风神感觉自己又被紧紧吸住。

剧烈的晃动后,泽费罗斯视线再次清晰,又恢复了方才的轻盈自如。

嗖——嗖——

还不等祂观察四周,就听到两道迅疾利落的箭羽破空,直刺自己而来。

泽费罗斯一惊,赶忙往旁边闪避,却忘了自己现在并无实体,而是正融在风中。那两支箭本来也不会是冲自己而来,如今却是随着祂的躲避,而移动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果然,那两只箭没有射中蜷缩在祭坛下的黑鳞蟒蛇,而是又射在了断裂的祭坛上。

西风神又回到了原本破败的神庙中。方才的箭矢就是从金发神祇的银色神弓上射出,若是没有泽费罗斯的捣乱,此刻就应该已经深深刺入了巨蟒两只大如战车车轮的金黄色蛇眼中。

“谁?”

那个身形高大的金发神祇果然敏锐,也对自己的射术足够自信,马上意识到了是有东西在不可见处干扰祂。

金发神祇冰冷的深蓝眼瞳四下扫去,并没有看到隐在空中的西风神。

泽费罗斯却是感觉自己仿佛被祂的锋利眼神看穿了一般,那双瞳孔是深邃而纯粹的蓝,与祂灿烂温暖的金发不同,祂的冷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深邃的湛蓝、锐利的眼神……祂想起来了,刚才盖亚所说的勒托之子——是祂,阿尔忒弥斯的弟弟!宙斯之子,光明之主……祂就是神谕地选择的继承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