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急事,先走了。你以后有空的话就到我的神殿来找我吧。”
得到母神命令的爱神也只能向刚认识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告别,随即就匆匆张开翅膀往神山的方向而去,显然是受到了来自神界的召唤。
泽费罗斯也抬头佯装无事地微笑与厄洛斯道别。
直到周围的风灵都确认再也探不到属于爱神的气息,泽费罗斯才终于垮下了笑脸,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方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祂好像突然又感受到了仿佛那时皮同临死之时的不甘与痛苦,那种困兽犹斗的绝望。
还有浓稠到几乎能够化为实体的愤怒与怨恨……就如那条巨蟒犹在幽魂不散地嘶鸣诅咒。
被那透着兽性的强烈情绪所影响,泽费罗斯也不受控制地跟着烦躁愤怒了起来,原本澄净的风神本源也染上了几分浑浊,又很快被埋在西风神本源中汩汩涌出的生命泉水洗去。
四周随着主人本源波动变得凌乱狂躁起来的风元素也随之被安抚了下来,又恢复了灵动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泉水力量的洗涤下,泽费罗斯稳定心神,也确认了自己的胸腔中明明只有一道属于自己的心跳。皮同也肯定已经死透了。
只是原始魔蛇的那股狂暴力量恐怕并没有随着那条玄鳞蟒蛇的死亡而被彻底埋葬。
而且方才突然掀起的愤怒……恐怕是来自魔息另外的承载者。
西风神放下胸前的手,心情愈发沉了下去。
自己平时在本源中从来能感受到的除了风与云雨,就只有刚扎根不久的泉水。祂除了刚才那短暂到仿佛幻觉般的情绪牵动,根本察觉不到魔蟒残余力量的存在。
既然不能察觉,也更无从谈吞噬消融了。
这恐怕会比自己原本想象得还要更棘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西风神:长着翅膀!会飞还会说话!是朋友哇!
小爱神:(掏出尺子量一下自己的身高和翅膀)我恨这些生得晚长得高的小鬼。 “某些”喜欢嘲笑别人的神祇、给我记着。[凶煞]
※没错泽费罗斯交朋友看脸
第66章 骨肉分离
收到美神召唤的小爱神厄洛斯急急忙忙赶回到阿芙洛狄忒的神殿, 美神却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
“母神,什么事这么急着让我回来?”厄洛斯看着美神靠在贝壳神座上悠闲自在的样子,估计祂又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也只敢腹诽。
“哦, 倒也没什么。只是德墨忒尔的女儿光天化日之下失踪, 祂从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殿出来后就离开奥林匹斯往大地上去了。”
阿芙洛狄忒懒洋洋抬了抬眼撇了儿子厄洛斯,
“刚刚祂愤怒地离开, 估计已经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在宙斯的默许下被冥王哈迪斯掳走了。若是让祂碰见你到处闲逛, 恐怕也会觉得你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把你捉起来活撕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忙着呢,什么叫闲逛?”厄洛斯小声抱怨道,
“明明是宙斯、如果不是宙斯从中作梗,什么好处都要自己独占,按照我原本的安排,掌管大地丰饶万物生长的德墨忒尔本来就应该是主宰金属矿藏与财富的哈迪斯的妻子。现在冥府全是神力阴沉的神祇, 没有一丝生气,也就哈迪斯忍得了那么久。”
“冥土那种地方,谁会乐意待?”
面对厄洛斯的抱怨,阿芙洛狄忒毫不在意地说道,
“又不是只要神力平衡就能一劳永逸的。之前宙斯倒是按你的安排,提议让灶火女神赫斯提亚与海王波塞冬配对,结果呢?赫斯提亚直接融入人间的炉火了。”
“知道了。”
小爱神偷偷低下头撇了撇嘴,祂作为爱神自然希望大家都能与神力互补相配的对象产生爱欲, 这样才好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力量。
就是如果按照这样简单粗暴按照这种神力相融的原则配对,有时能促成人人艳羡的伴侣, 有时却反而凑成怨偶。
按理说掌握神火与锻造的匠神赫菲斯托斯与生于泡沫带有海洋之息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也是神力相互弥补中和的神祇,两者也都能够从婚姻的链接与神力的交融中增强自己的力量, 但祂们还是众所周知地很不愉快。
这爱神的神务可真不好干。厄洛斯叹气。
*
“德墨忒尔离开奥林匹斯往人间大地去了,你们去找到祂,劝祂回来。”
一开始诸神都觉得丰饶女神只是一时气愤,毕竟这种强大神祇仗势欺男霸女的事大家早已司空见惯,却没有想到祂真的不肯再回到奥林匹斯,就这样在大地上游荡。
随着丰饶女神的消极怠工,原本富饶的土地日渐贫瘠,谷物收成也变得敷衍起来,直到人类供奉诸神的信仰与献祭都稀薄了起来,而为供奉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所建的庙宇一座座拔地而起,宙斯才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负责在大地之上传递讯息的风神们被神王召唤到圣殿之中,宙斯向祂们下达了一个仿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去大地上,劝农业谷物之神德墨忒尔回到奥林匹斯来,告诉祂不要任性,让祂必须要负起作为大地母神的责任。”
“若是祂不肯回来,那你们作为传令官也不必回奥林匹斯了。”
*
女神的行踪倒是不难找。
因为失去女儿怒不可遏的得墨忒尔不再护佑土地,反而开始诅咒因为畏惧神王与冥王而不肯告知女儿去向、耽误了营救时机的一切生灵。植物停止生长纷纷枯萎,动物们也不再生殖繁衍。
泽费罗斯没费太多功夫,就顺着空气中流淌的植物自然的悲伤与哭喊声找到了原应该为大地带来丰饶与收获的女神得墨忒尔。
只是此时的女神已经完全被阴郁浑浊的气息笼罩,女神原本柔和温暖能为万灵带来欢愉的神光不复往日,正在不可控制地变得扭曲而黯淡。
女神走过之处的水泽与森林都已枯萎死寂,飞禽走兽与宁芙仙女们也纷纷逃离。
恐怕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大地都会变成仿佛冥土一般的死寂,难怪宙斯也开始急了。
听命传令的泽费罗斯舌根发苦,祂看着因为失去女儿而痛苦愤怒的女神,却只能干巴巴地传达宙斯的意志。
“好啊,祂们这心如铁石的畜生!”
原本温和宽厚的女神德墨忒尔听到风神带来的神王通牒,最后的一点儿对于丈夫温情的期许也被撕毁,彻底失望了,温柔的棕色眼瞳中因为愤怒和失望燃烧起了灼灼的墨绿神光,其中仿佛还透出些隐约的猩红:
“我可怜的女儿,我的珀耳塞福涅,你狠心的父亲竟然真是那强盗的帮凶!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能,又如何能做这守护大地的母神?你走吧!告诉那天空之主,若是我不能与我的女儿团聚,我便再也不会回到那该死的奥林匹斯!”
任务不出所料地失败了,泽费罗斯只能灰溜溜地退回风息中。
若是不能与女儿再次团聚,德墨忒尔女神肯定不会甘愿回到神界。完不成任务的风神也不得不滞留在大地上没法再回到奥林匹斯,变相也被流放在人间。
虽然风神们平时也大都在大地上游荡,不常回到奥林匹斯,但自由闲逛和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流放也是两回事。即使其他兄弟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泽费罗斯也感到不妥。
更何况祂感受到那股与魔蟒皮同同源的剧烈波动,恐怕就是来自继承了大地母神神职的德墨忒尔女神失去女儿的愤怒和悲伤。
泽费罗斯发现只要自己的意志薄弱而对方情绪激荡,自己就会被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所影响。
西风神能够感受到女神的悲伤痛苦是那样真切,泽费罗斯仿佛感觉自己的本源也同德墨忒尔一样因为痛失挚爱变得千疮百孔。
因此即使不为了阻止大地荒芜,出于私心祂也想要帮助女神从这痛苦愤怒中解脱出来。
只是自己作为风神虽然能够穿梭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却是不好随意进出冥府。
冥王哈迪斯估计也是早就听到了风声,原本散落人间各处隐蔽通往冥府的道路也纷纷关闭,明显展示了祂的不欢迎。
这可怎么办。作为风神的泽费罗斯有些沮丧,感到自己在面对神王之间丑恶交易时的无力。
祂也从太阳神赫利俄斯那里听说了前因后果。冥王以自己的神力与自由为代价,为宙斯镇压地狱塔尔塔罗斯多年,早已满腹怨气。祂向宙斯提出,要娶德墨忒尔的女儿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为冥后才肯继续镇守,不然就要任由地狱中的亡灵与魔神逃逸。
哈迪斯的神性能够抽空冥府的活力,遏制地狱的活跃,阻止祂无边界地扩张蔓延吞并地面之上的土地。但即便冥王力量强盛意志坚定,这样无底线被消磨下去,哈迪斯早晚也会被阴暗吞噬失去神志。
宙斯自己心里估计也清楚,所以才默许祂掳走了掌管大地丰饶的德墨忒尔之女,不仅具有生机力量还能够在土地之下毫无阳光的冥府存活的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
用一个神力微弱到只能依附母亲做从神的女儿来交换冥王的忠诚,让强大的兄长甘愿镇守关押强大反叛者的地狱塔尔塔罗斯,这对拥有不知多少强大儿女的宙斯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
冥王哈迪斯估计也是精心挑选后才得出的妻子人选。随便抢走大地的宁芙女儿虽然更容易,但柔弱的宁芙们无法在冥土长期存活,病殃殃的冥后自然也会影响冥王的神力。有了谷种女神这样一位神力柔和却坚韧的冥后在侧,哈迪斯不仅掌握了死亡的恐惧,更拥有了新生的希望。
神王与冥王私下达成的肮脏交易,在双方看来估计都是心满意足。代价却是要女神德墨忒尔与女儿骨肉分离。只是祂们却算错了丰饶女神对女儿的爱。
宙斯原本恐怕也没想到,向来柔和顺从的德墨忒尔这次竟然会这样出离地愤怒,甚至不惜离开奥林匹斯出走抗议也要讨回女儿。
但是谷种女神已经被掳进哈德斯掌控的冥土,要怎么做才能让冥王放人呢。泽费罗斯苦恼地在空中盘旋,俯视伤心欲绝的女神绝望地在大地上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一边哀哀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自己现在被神王驱逐不能回到神界,也没法去命运三女神的神殿去请求解读命运给予指引了。
对了,不是有一个刚即位的预言之神吗,说不定祂会有什么先见。
泽费罗斯猛地想起,大地上曾经属于盖亚的神谕所已经有了新主人,并且阿波罗上次也说过会再次开启神谕的发布。
而且自己与德墨忒尔共同承载的魔蟒气息只怕也与盖亚有撇不开的关系。
西风神回忆起在德尔斐盖亚神庙遗迹中疑似母神盖亚遗留的话语,下定决心往德尔斐的方向飞去。
*
“怎么这样啊!”
泽费罗斯气愤地抱怨道。
“非常抱歉尊敬的风神,我们也是照命令办事……”
看守神庙的宁芙与人类祭司也同样不理解预言之神的任性。
阿波罗宣布只在自己的生日月才会在神庙回答问题传递神谕,现在时间已过,祂已经不在德尔斐了,神谕发布也随着主人的离开暂停。
泽费罗斯也百思不得其解,阿波罗得到了不知道有多少神祇垂涎的预言与神谕的神权,这可是曾经盖亚母神亲自掌握的神职,福柏女神与忒弥斯女神只是作为盖亚发布神谕时的助手就足以令诸神畏惧三分。
而继承神谕所的阿波罗竟然在这大好时光中都任由神庙大门紧闭,拒绝发布神谕!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阿波罗的神力强盛到连预言神谕能够带来的信仰之力都不在乎吗?
看着追随光明神的的祭司们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泽费罗斯有力也无处使,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离开了徒有恢弘空壳的神庙。
那些追随者与祭司只是负责传达阿波罗的预言,预言之神拒绝解读神谕,自己为难她们也是无用。
西风神只能询问为自己带回四处讯息的风灵们,运气不错,阿波罗没有刻意掩藏踪迹,真的让泽费罗斯通过风讯得知了光明神如今的所在。
好在预言之神还在人间的土地上,没有在云端之上的神界。泽费罗斯松了口气,看来阿波罗也一样不喜欢那只有表面上庄严巍峨神光万丈的奥林匹斯。
西风神没有再多与看守德尔斐的神官较劲,兀自融入风中,往风信指示中预言之神所在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 珀耳塞福涅(希腊语:Περσεφνη、拉丁语:Persephone,又译波瑟芬妮、珀瑟芬),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冥后,主神宙斯和农业之神德墨忒尔的女儿,冥王哈迪斯的妻子。
珀耳塞福涅本身是种子女神,所对应的主要是古希腊常用谷物的谷种。
当她在冥界时,代表沉睡于黑暗泥土的种子。
当她在春天回到地面上时,代表生长女神德墨忒尔的力量唤醒了种子,种子开始苏醒萌芽。
珀耳塞福涅从小就和母亲德墨忒尔在一起生活,并且从未考虑过婚配之事。有一次珀耳塞福涅在丛林中与宁芙仙女们(在《荷马史诗》中,她是与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结伴)一起在恩纳采花,大地女神盖亚受到宙斯的默许,让大地开出了一朵水仙花,珀耳塞福涅在采花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远离了朋友,正要去摘那朵看似无害的水仙花时,大地开裂,四匹黑马拉着冥王哈迪斯的战车出现,他强行把珀耳塞福涅抱上马车,驾车驶回了冥界。哈迪斯早就爱上了她,在宙斯的默许和帮助下才实行了此次计划。
被劫的珀耳塞福涅悲哀地呼喊着母亲,德墨忒尔听到了珀耳塞福涅的呼救声,心如刀绞,她赶忙放下手中的农活,朝着呼喊声奔去,但此时珀耳塞福涅早已不见了踪影。德墨忒尔焦急万分,四处寻找女儿的下落。因此大地上万物停止生长(德墨忒尔是丰产、农业女神),太阳神赫利俄斯看到了一切,将珀耳塞福涅的下落告诉了德墨忒尔(一说是泉水仙女阿瑞图萨向德墨忒尔透露了真相)。
德墨忒尔知道真相后,立即找到宙斯,让他命令哈迪斯立刻把珀耳塞福涅带回她身边,否则她将继续让大地颗粒无收。最后宙斯害怕大地上万物荒芜,因此派遣赫尔墨斯去说服哈迪斯将珀耳塞福涅还给德墨忒尔。但赫尔墨斯到达前哈迪斯骗珀耳塞福涅吃了四颗石榴籽,这使珀耳塞福涅每年有四个月的时间须重返冥界。
在另一个版本中阿斯卡拉福斯告诉其他神珀耳塞福涅吃了冥界的石榴籽。每年德墨忒尔与她的女儿团聚时大地上万物生长,但在另六个月里珀耳塞福涅返回冥界时地面上则万物枯竭。此外还有一个版本说赫卡忒营救了珀耳塞福涅,并成为珀耳塞福涅在冥府的保护者。
※厄洛斯一开始按照神性规划配平的是宙斯与赫拉(权力与守护)、哈德斯与得墨忒尔(死与生)、波塞冬与赫斯提亚(海水与火焰)。
第67章 惊喜
泽费罗斯找到光明神阿波罗的时候, 光明神正舒服地躺在树荫下,令西风神印象深刻的钴蓝眼瞳此刻也安详地阖着,仿佛正在午睡。
西风神望了望四周,这里正是缪斯女神的圣地之一, 水草丰美的皮埃里亚山, 看来如今也是随着缪斯们的臣从而归属于光明神阿波罗的神域了。
丰饶农业女神德墨忒痛失骨肉的愤怒并没有波及此处, 阿波罗成群的神牛都还在悠闲地吃草坐卧, 有着光明神与缪斯们的神力庇佑, 即使外面草木凋零, 此处也依然是一派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藏在风中的泽费罗斯看到这样宁静和谐的画面却是感到有些发愁。女神的出走看来并没有影响到阿波罗什么,自己虽然有神王的命令在身,却是不知道光明神愿不愿意帮助自己。
若是阿波罗仍然在发布神谕就好了。泽费罗斯无奈地想道。
这可是关系到一位奥林匹斯主神的出走、涉及两界神王谋算的大事。若是神谕所正在运作,那还能说明阿波罗重视这神务,但现在祂明摆着不愿意被预言神职限制太过,也不知道祂会不会惹这个麻烦。
再加上上次自己与阿波罗的见面也不算多么愉快, 心里没底的泽费罗斯开始努力从自己的神域搜索,指望能有拿得出手的礼品展示自己请求神谕的诚意。
但想也知道,一个风神能有什么供奉。
各方领主国王虽然多半不会吝啬对神祇的祭祀,但城邦守护神的位子从来轮不上泽费罗斯, 这样的边缘神是永远在其他神祇守护的城市祭典中排不上号的,最多也只有穷苦的渔民与农夫会在敬献丰饶女神德墨忒尔与海王波塞冬的时候随手为自己献祭野果与野花。
泽费罗斯掏遍了自己的每一片风源,也只挑出了一只看起来红润甜美些的大苹果和两条还算肥美的鲑鱼。
这对于西风神已经是很不错的祭品了,但对于神力强盛信仰广泛的光明神来说, 相比自己窥探命运走向的请求,自己拿出的礼品还是显得太过单薄。
泽费罗斯又瞥了一眼阿波罗散落在丰饶草场上像星星一样多的神牛, 又忍不住叹气,羡慕起这位神子的财大气粗。
祂之前也只在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域中见过这样肥美的牛群。赫利俄斯从来都是小心地把祂的牛群藏在设下禁制的神域中, 从来不会放心神牛们这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外。
泽费罗斯也不是没偷偷向舅舅讨要过,只是不出意外地被吝啬的赫利俄斯一口拒绝了。
西风神凝聚神力编织了一只藤条篮子,把祂精心挑出的礼品放在里面,看着里面还有些空荡荡的,又以自己的春风神的力量变出了些花草和小玩意凑在里面,好歹填满了礼盒后,泽费罗斯才忐忑不安地从预言之神面前显出自己的身形。
“德尔斐之主,光芒万丈的预言之神。”
随着泽费罗斯出声,躺在树荫下的休憩阿波罗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到手提礼盒突然出现在自己神域中的西风神,即便阿波罗面上不显,泽费罗斯也明显感觉到了原本舒展放松的光明神分明僵硬了一瞬。
“在下是黎明女神厄俄斯之子,西风神泽费罗斯。方才前往德尔斐,发现神谕所并未开启,所以才冒昧来此打扰。”
泽费罗斯自然也不敢站着干等光明神主动开口质问自己为何私自闯入,率先一步说明来意。看到阿波罗优雅地站起身,更是马上恭敬地将手中微薄的礼盒奉上。
阿波罗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就被塞进了西风神的礼盒,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先低头打开篮子。
看到光明神的动作,泽费罗斯感觉有戏,马上见缝插针地游说起来: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失踪的事,悲伤的女神现在离开了神界,正在人间游荡。宙斯命我劝回女神,但……”
努力解释的西风神却突然卡壳。毕竟阿波罗正是宙斯重视的神子,泽费罗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及其间的密辛。
即使诸神都心知肚明谷种女神分明已经身在冥界,但奥林匹斯的其他神祇明显都打算袖手旁观,自己也不该就这样将冥王与宙斯私下的交易拿到明面上来说。
阿波罗看到西风神装在盒中的礼品,英俊的面容上短暂出现了空白。但听到了泽费罗斯随后的解释,光明神又恢复了如常的高贵矜持。
“正如你所说,现在并非神谕发布的时间。我为何要帮你?”
阿波罗虽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却也没有一口拒绝。自己送上的堪称寒酸的礼盒倒是被光明神屈尊拎在了手里,将原本还算精巧的藤条篮子衬得简陋不堪,成了周身闪闪发光的阿波罗全身上下唯一格格不入的部件。
泽费罗斯稍加思索,觉得光明神这恐怕是觉得筹码不够,赶忙继续说明利害关系。
“丰饶女神的怒火令大地荒芜,人类没有足够的食粮,能够为诸神供奉的祭品也会减少。当然属于您预言与光明神的力量即便不依靠信仰也不减强盛,只是这对于其他大半神裔都是很重要的力量来源……”
这事牵涉众多,阿波罗若是能为此作出神谕,对祂的预言神格自然大有裨益。泽费罗斯不需说得太明白,如果这样增强神力的机会都不能打动阿波罗,那祂属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是吗?”
阿波罗单手拎了拎西风神寒酸的礼盒,即使光明神没有流露不屑,也显得格外讽刺,
“这就是你重要的力量来源?掌握季风雨水与春日植物神权的泽费罗斯,你能从这样的供奉中得到几分信仰?既然德墨忒尔都不在意,那你还在乎什么?以你的力量,守卫你自己的神域的丰饶也是绰绰有余吧?”
泽费罗斯语塞,祂哪有什么神域,之前北风神玻瑞阿斯在色雷斯的雪山山洞开辟了一块神域,却又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藏在里面的东西,只能拿来睡觉,当时还遭到了其他兄弟们的嘲笑,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遭到了报应。
西风神继续辩解道,“即便不管人类,大地上还有很多宁芙仰仗女神的庇佑生存,没有德墨忒尔的力量,凭我的力量很难守护她们赖以生存的深林水泽,她们都是大地与河流的女儿,我们应该保护她们的。”
而且宙斯的意思是丰饶女神不回到奥林匹斯,自己也要一起被放逐了,风神虽然不常待在神界,但被神王流放却是另一回事。
即便泽费罗斯自己都觉得脸红,但在阿波罗面前也不能露怯。
自己又没说错,阿波罗既然继承了地母盖亚的神谕所,守护宁芙们自然应当是阿波罗分内之事,更何况律法女神忒弥斯本就是时序三女神荷赖之母,继承忒弥斯神格的阿波罗自然也有责任维护自然秩序、守护这一份正义。
再说即便阿波罗祂自己是不死不灭的神祇,受祂领导的缪斯们可是赫利孔山的泉水宁芙,若是任由大地荒芜,水土失去活力,早晚有一天缪斯们的神力甚至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泽费罗斯都要把自己说服了,底气也足了不少,殷切地望向预言之神。
“好吧。”
阿波罗果然松口了,但仿佛还是有些不情愿,
“但命运与诅咒或是先知不同,诅咒还有着解除规避之法,先知洞见的未来或许还有机会随着路径的更改而产生偏移,而命运是由原始命运阿南刻所定,由命运三女神的丝线所显示,我能做到的只是窥探既定的命运纹样再以预言的神权予以解读,一旦德尔斐的神谕做出,那就是一定会发生的必然。”
阿波罗将礼物收了起来,表示答应了为西风神发布神谕,神情也严肃起来不复方才的轻松,
“因此我才不愿过多做出预言的神谕……提前知晓既定而无法更改的命运,才是最残忍的诅咒。即便你所期望的最终也没能达成,你也能接受吗?”
“若是真的这样那我也没有办法。但如果有方法能让女神愿意回到神界,那我就能够通过神谕知道命运指引的路径了。”泽费罗斯眼见阿波罗终于被说动,虽然还不知道命运通往的未来是喜是忧,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兴奋。
拥有先知神力的神祇虽然不多,但也不算非常罕见,包括太阳神赫利俄斯也曾经预见过未来,但大多继承先知力量的神祇都只能感知到模糊的预兆,并且预言的触发也不由自己控制,而能够掌握神谕与预言之力的阿波罗所能够看到的未来无疑是最准确清晰的,能够得到阿波罗亲自做出的预言,泽费罗斯也难免激动。
阿波罗一经决定,也没有再多拖沓。不需其他外物来助力,预言之神心念意动间,原本沉蓝的双眼就泛起金色的神光,即便在日光之下也熠熠生辉。
“问吧,你想要从命运中知晓的轨迹。”
西风神还在出神惊叹阿波罗强大到足以外显的光明神性,预言之神突然开口提醒。
“尊敬的预言之神阿波罗,我想要知道如何才能将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劝回奥林匹斯?失踪的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要如何才能重获自由?”
“能够穿越空间的新生神祇……将要夺取神使的权柄……”
阿波罗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西风神,泽费罗斯不由心头一跳,只是预言之神散发神光的金色双眼让看不出祂的情绪,
“……疾足而巧舌的神使前往冥府接回了失踪的神女,大地母神的愤怒终于平息,奥林匹斯与冥府都迎来了命定的神主。”
作者有话说:
※原本负责传令的风神要被优化下岗了。
※无责任剧场:
泽费罗斯:没有别的手段打动阿波罗了(叹气)
厄洛斯:其实有的……你听我嗦……
※其实按希腊神的性质,只要一对上眼,再见面就应该直接先× ×再× ×,然后就× × × ×……但是这是纯爱同人文,所以第二次见面还有些拘谨和陌生。
※无责任剧场:关于收到泽费罗斯大礼盒的光明神那一瞬间到底都想到了什么……
(总而言之玩梗版)
泽费罗斯:(送礼)拜托您帮我做个预言……
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 和 阿克索。
泽费罗斯:啥?
阿波罗:咳,我的两头小牛。
第68章 引路神
上一次从丰饶女神的神庙失去意识后, 塞姬再醒来时,就被女神德墨忒尔送到了距离奥林匹斯最近的一所农业女神庙里。
不同于之前塞姬居住神庙的荒废,这所神庙仍然受到城邦领主的供奉,庙里也有看守神庙的祭司神官。
女祭司们已经由女神传达的意志得知了塞姬将要前往美神神庙的任务, 为她指明了前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
不过也无需什么指引, 塞姬抬头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神山, 仿佛那凡人只能仰望的神祇居所也触手可及。
“虽然我们每天都能够远远看到矗立云中的奥林匹斯雪峰, 但奥林匹斯之上就是诸神居住的神界, 凡人是找不到上山的道路的。不过既然是有德墨忒尔女神的祝福, 想必你能顺利到达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神殿。”
神庙主事的大祭司看出了塞姬的心思,却没有戳破其间希望的渺茫。
在绝境中也会想要紧紧去抓住渺茫的希望,是智慧女神雅典娜曾经装在潘多拉魔盒中对于人类的诅咒,是代代刻在人类灵魂中的劣性,却同时也是令人类一次次从灭顶之灾中挣扎着再次繁荣的魔咒。
这所神庙距离神山很近,塞姬也不是第一个怀着孕到来询问如何登上奥林匹斯的美丽女子。
或许她们手握权柄的情郎都曾经含情脉脉地向她们许诺, 但众所周知,那些奥林匹斯之上的神祇们有着不尽其数流着神祇血脉的半血子女,而除了其中少数幸运天生拥有神格的或许有机会被诸神的世界所接受,大多都像普通的凡人一样留在人间。
——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进入奥林匹斯, 他们不同于真正的神祇,有限的生命终结后,只能怀抱着不甘跟随死神前往由冥王统治的疆域。
不知道大祭司心中对她未来命运的忧虑,塞姬望着那仿佛近在咫尺的雪峰, 经过之前的流浪生活,塞姬已经知道眼看很近的山峰实际却是难以想象的遥远。
虽然知道等待她的仍然是一条艰辛无比的道路, 但她心中还是已经不受控制地燃起了希冀的火苗。
仁慈的德墨忒尔女神已经给她之前的困顿与无助指明了方向,即使前路曲折而渺茫, 但起码现在她的面前真的有了一条靠她自己的双腿也能够前进的方向。
塞姬再次踏上路途,从前周围被她忽视的一些细节却都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揭去了原本覆在上面的纱帐,显露出了其下琉璃一般的真实。
她发现高悬于天际的月亮是那样温柔美丽,夜间窸窣的虫鸣与树叶摇曳的细碎声响却是比从前宫殿中隐形仆人的歌谣还要让她放松安心。
当她行走在粗粝的土地上时,脚下偶尔出现的岩石虽然尖锐,足以带来真实的刺痛,却不会划伤她。
每次她感到干渴饥饿,又总是能够幸运地发现结满果实的枝头或是岩缝间隐蔽的溪流。
夜晚穿梭在丛林中却发现本应嗜血的野兽却纷纷退避而去时,她渐渐意识到或许这些不仅是德墨忒尔女神的仁慈,也有源于掌管荒野与野兽的神主阿尔忒弥斯女神的怜悯。
越往奥林匹斯的方向而去,塞姬就越感受到接近神界的地域与她所习惯的人间不同的神性。
随着她的深入,周围的草木也不复人间秋季的金黄,入目都是常青鲜美的繁密树林。
那些树叶在自己注视的时候会轻轻摇摆,让塞姬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并不孤单。
在神明的领域中,没有人间更迭的四季流转,只有常年的繁盛青翠,就像塞姬曾经居住的宫殿,那有着四季如春的云中花园。
塞姬默默走在路上,看着四周的风景,偶尔听到宁芙在林间嬉戏的笑语声,或是从远处传来她们唱歌与弹琴的缥缈乐声。
曾经在浮空岛上与宁芙克洛丽丝相处的点滴回忆也再次浮现,过往的美好再次滋润了塞姬以为自己已经干枯的灵魂。
有时塞姬在树下休息时小声歌唱,远远隐约也会传来应和之声,偶尔从睡梦中醒来后,还会在附近发现宁芙悄悄放下的羊奶和蜂蜜。
明明是艰辛的漫漫路途,塞姬的身体虽然疲惫,心绪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飞扬,仿佛她并不是正在受到惩罚,而是正在享受自由的旅行。
这一天塞姬正在月光下修补渔笼,耳畔却突然传来了琴弦拨动的铮铮乐声。
与平时遥远而若隐若现的音乐声不同,这次琴弦的颤动仿佛近在咫尺,灵动的音符就围绕在塞姬的身边。
塞姬小心地站起身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宁芙的身影,只有星河悬挂的夜空,以及溪水中映照的粼粼银痕。
掌握这旋律的主人却好像刻意玩笑一般,琴音一转就令原本轻柔邈邈的音符狡猾跳跃起来,如露珠滴滴从琴弦滑落,又在盛满星影的水面上盘旋滚动。
那美妙神秘的旋律既像是甜蜜的引诱,又好像是在对塞姬提示些什么。
塞姬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条路途上行走了多少天,只知道原本抬头时望见的雪峰已经变成了脚下的土地和身旁碧绿的草木。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越过那道洁白的雪线,抵达那处神祇们的神圣居所。
这位神秘的来者,到底是来帮助自己,还是警告自己不许再接近?
是神祇吗?又或是使者?为何不直接现身?
或者是……要自己猜谜?
塞姬聆听着隐在虚无中,仿佛盘旋在四周的琴音,想起曾经隐藏在浮空岛宫殿中为自己演奏音乐的风神使者,与从未在自己面前现身过的西风神,试探着开口:
“您是西风神泽费罗斯吗?”
乐声略微放缓了一息,却很快又再次加快,甚至比方才更加急促缭乱,仿佛银珠跳跃,在催促与嬉笑。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回音。
西风神虽然没有从她面前显露过面容,但待她一直是温和小心,从来不会这样故作玄虚,那会是谁呢。
听着耳畔忽远忽近不肯散去的弦音,节奏随着旋律忽而急促又渐渐和缓,仿佛海潮般起起伏伏,塞姬也难免紧张了起来。
这琴弦撩动的声音与涟漪般晕开的回响应当是里拉琴的乐声,但里拉琴是阿波罗最爱的乐器。
不说神界掌握艺术音乐的缪斯女神或是能歌善舞的宁芙仙女,即便在人间,稍有些家资的领主子女都多少会拨弄几下以展现他们的高雅与对光明神的敬爱,而为了讨好贵族,民间的诗人歌者也无一不精通弹奏里拉琴。
若是仅凭这音乐……等等。
塞姬渐渐从刻意凌乱的节奏与穿插交杂的和弦中听出了其下掩藏的主旋律。
那是敬献诸神的颂歌,以赞颂记忆与文字女神摩涅莫绪涅的篇章开始,轮流敬颂奥林匹斯之上的诸神。
“……向您致敬,神啊,我在颂歌中向您祷告……”
意识到乐章为何的塞姬终于跟上节律一同吟唱起来,那乐声也终于变得平稳,塞姬跟着那弦音之声一同,从万神之王雷电之主的宙斯一直唱诵至那位——
“……不朽诸神的信使,克洛诺斯之子躲避过白臂赫拉的耳目,与美发的山之迈亚于幽暗洞穴结合生下的爱子,穿梭于幽冥深渊与洁白雪峰的位面之神,极速的赫尔墨斯,为生者与亡魂引路的赐福之神,如此这般我向您致敬,歌颂您的伟大神赐……”※
随着篇目的结束,乐声也终于平息,方才一直掩藏在暗处的神祇终于现身而出。
有着英俊年轻面貌的神使头戴双翼帽,金褐色的漂亮卷发被掩盖在帽檐下,从短袍下摆伸出的腿匀称而修长,象征极速之神的翼靴凉鞋分割开祂优美的小腿线条,身后墨蓝的披风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就那样悠哉地立在塞姬眼前的星空之中。
赫尔墨斯没有拿着象征祂权柄的那支双蛇缠翼杖,而是抱着一柄简朴的里拉琴,笑吟吟地歪头看着塞姬,琥珀色的笑眼几乎弯成了月牙。
“需要我带路是不是?可爱的塞姬?”
*
爱神厄洛斯仍然像一座雕像一样,只是呆坐在窗边,就这样俯望着悬崖下碧蓝如琉璃的海水拍击岩石时涌起的雪白泡沫凝聚而复又消散,就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祂甚至都没有想要尝试一下去打开困住祂的那扇门,也没有想过要去挑战窗口由美神阿芙洛狄忒设下的禁制。
即使祂的神力与美神的力量仍有链接,足以令泽费罗斯都能够穿透禁制与厄洛斯沟通,但放纵自己沉浸在死寂中的爱神厄洛斯,却从来没有尝试去凝聚起力量来窥探神殿中美神的动向。
即便肩上的陈伤又一次隐隐作痛,也没有让厄洛斯挪动一步。
因此厄洛斯此时也不知道,祂的爱人现在就在距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
“胆敢玷污我美神之名的凡胎女人,诱骗又伤害了我儿子的无耻之徒。你竟然有本事来到奥林匹斯。”
美神阿芙洛狄忒俯视着在美惠女神带领下走进神殿、来到祂贝壳神座前的凡人公主塞姬,如今怀着与祂相连的神裔骨血的女人,轻柔而冷酷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关于赫尔墨斯的颂歌部分主要出自《荷马颂诗》,有改动。
※听过一个版本的赫尔墨斯诞生就是祂偷了阿波罗的牛群,烤了两头,为奥林匹斯的每个神都献上了一份肉作为贡品,然后也为自己留了一份吃掉,表明祂对自己进入奥林匹斯成为主神的自信,然后用刚创造的里拉琴为诸神弹唱颂歌,因此后面祂来到奥林匹斯后受到诸神欢迎,如鱼得水。
第69章 蚂蚁
美神眼神只轻蔑向下一扫, 随即就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撇过头不再看跪在下面的塞姬。
“不管背后是谁在帮你这个卑劣的人类,我都不会在乎,凭你冒犯神明的罪过就足够将你杀死几百次,令你的灵魂都在深渊地狱中永世哭号也不为过。即便是神王宙斯在此, 也不能赦免你的惩罚!”
随着美神翻涌的怒火, 祂披散而下的金发仿佛在海水中一样轻轻摇动, 包裹着祂莹白无暇神躯的薄纱也一同翕动着。
女神的威压如同海浪般笼罩住塞姬, 溺水一样的窒息令她脸颊惨白, 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软倒在地上。
塞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美神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当场扼杀, 就在她的意识开始稀薄时,她突然感觉到小腹突然抽动了一下,小小的暖流从她周身流过,松动了美神那股强势的神力,塞姬才勉强再次呼吸到了空气,眼泪汪汪地伏在地上艰难喘息着。
阿芙洛狄忒没有错过那微弱的力量波动, 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软金一般的长卷发再次温顺地散落下来,披散在祂光洁的肩头上。
美神柔若无骨地倚靠在白色的神座上,终于肯垂目看向塞姬。
“怎么, 看来还是来向我道喜的。显然你这个不择手段的女人还有了我儿子的骨血,想要逼迫我承认你这个卑贱的婢女就是我儿子的妻子吗?我告诉你,你们的婚姻既不是门当户对,又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与婚姻女神赫拉的证婚, 若是你指望凭借它就想要成为神祇的妻子那是不可能的幻想。即便你足够幸运能够将它生下来,那你们也只能是私生子和情妇。”
“尊敬的美神阿芙洛狄忒, 我并非想索要名分或是地位,我只是想向您和爱神厄洛斯献上我的尊敬和臣服, 向我的爱人和祂的母亲表达我的忏悔。”
塞姬跪在神殿的地砖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还是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我向您道歉,我冒犯了您的名誉,以凡人的浅薄与虚荣玷污了美丽的神名;我向爱神厄洛斯道歉,我用怀疑和自私伤害了祂的爱、违背了誓言,用点燃的烛火伤害了我的爱人。”
“住口!你这个满口妖言的骗子!”
难以抗拒的神威随着阿芙洛狄忒的怒意再次扩散开来,塞姬的心脏都仿佛被攥住,但她还强撑着在乞求美神的宽容。
“我只想再见到我的爱人厄洛斯,只要能够让祂知道我的心意,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未落,塞姬就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地面裂开将她吞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不是方才金碧辉煌的神殿,而像是一处简陋的仓库,在她身下的是干硬的稻草,周围是堆成小山一样的谷物。
“既然你作为女人是如此粗鄙丑陋,那你能令某些神祇对你施以恩惠,或许是因为你在为祂们效劳时足够手脚利落。既然如此,给你一天的时间,把这些谷粒按类归放好。”
阿芙洛狄忒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无法忽视的魅力与威严中带着些许嘲弄,
“这里是我的神域,不要妄想其他神明能够到这里来插手帮助你这个可恶的奴仆。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足以打动德墨忒尔的本领吧。”
塞姬听清美神的命令,望着周围的谷堆,只觉得如坠冰窖。
那成堆的谷粒大概有四五种,都混在一处,要在一天时间中将它们挑拣开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塞姬告诫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跪在地上开始挑拣谷粒,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不敢耽误时间,只能草草擦去眼泪,咬着牙继续一粒粒分开那些混在一起的谷物。
冷静,我必须冷静。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小心粘带了几粒粟种,落在了好不容易分开的谷粒与大麦上,塞姬只好小心地再次从中捡出。
这样下去时间肯定是不够的,塞姬感觉自己正在无声无息地崩溃,好不容易美神给了自己考验和机会,但自己若是完成不了,那就再也见不到厄洛斯,也再也不能亲口对他说抱歉了。
塞姬低下头,抽噎着哭了起来,撑在地上手指攥紧了地面铺着的稻草。
等等,稻草……塞姬突然想起来,之前艾伦有一种处理谷壳的筛篮,自己若是能够用稻草编一个,那样就可以首先将谷堆里面的较小的粟种筛出来。
塞姬赶紧擦干眼泪,再次打起精神开始回忆那筛篮的样子,抓起地上的稻草编织起来。
“嘶、”
有些锋利的稻草尖扎伤了塞姬的手指,但她不敢耽误时间。好在她成功编造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草箕。
一定要有用啊。塞姬祈祷着,用那个草箕铲起混杂在一起的谷粒,用力摇动尝试将它们筛开。
颗粒较小的粟粒随着塞姬的筛摇成功抖落而下,成功了!
较小的粟粒能够从细孔中筛下,而较轻的燕麦也在摇晃中多半能够从上层筛出,这样一次就能筛出两种谷种,草箕中剩下混在一起的就剩大麦和豆粒。动作快一点后面再去分离大麦和豆子,在美神规定的时间说不定真的可以来得及!
有了工具帮忙,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塞姬也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塞姬颠动手腕努力让大小不一的谷粒分离开来。
经过之前的流浪和劳作,塞姬的手臂也有了些力气,若是在原先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哪怕她想到编织筛箕的方法说不定也没有足够的力气。
只是稻草编成的筛箕还是太过粗糙和柔软,用这种方法粗筛出的各类谷粒也仍然有点杂色。塞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祈祷美神不会因此而发怒。
塞姬咬紧牙一刻也不敢休息地筛分谷物,汗水代替了方才的眼泪沿着她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脸颊不断滑下,但她也顾不上去擦。
在她奋力劳作的时候,一只半透明的蝴蝶从窗口的栏杆中飘了进来,落在她背后地面的稻草上,小心用触角碰了碰塞姬落下还未干的汗滴,又悄无声息飞走了。
仓库昏暗的光线从未变化过,在这处神域中也看不到赫利俄斯驾驭太阳神车的偏移轨迹。
塞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但她不敢放慢速度,生怕无法赶在美神要求的时间内完成分离谷粒的任务。
但是塞姬毕竟只是弱小的人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哪怕她再逼迫自己坚持,也还是感觉自己端起那草箕的手腕开始脱力颤抖,能够筛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她的肩背也酸痛得如同刀割一般,沉重双腿也早就支撑不起身体,只能跪在地上完成工作。
塞姬颤抖着托起那只已经有些变形的草箕,想要像之前一样筛出不同的谷种,即使她如今舀起的谷粒只有刚开始时的一半,手臂仍然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终于脱力再也握不住那只稻草编成的草框,装着谷粒的草箕就摔落在地上,那些混杂的谷粒也纷纷四散开去,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塞姬艰难地呼吸着,她从进到美神的神域后一口水也没有喝过,方才机械的动作中她还能勉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而现在她几乎感觉血腥的味道正在从她翕动的肺叶中翻涌。
就差一点了。塞姬抬头看着面前还未分离的谷堆,就快要完成了。就只剩下混在一起的大麦和豆子,就能够结束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强弩之末的塞姬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的弱小无力,视线都已经模糊,好像有万千细小的蚂蚁在爬动一样。?
塞姬突然感到胸中升起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定睛看去。
那些闪烁扭动的小黑点并不是她过于疲惫而出现的幻觉,而是真的有密密麻麻的蚂蚁成群正在谷堆和稻草中间爬动。
塞姬有些茫然地用视线去追逐它们行进的线路,发现蚂蚁们好像正在帮助自己将混在一起的谷堆分开。
虽然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但她亲眼看到一队蚂蚁从掺杂着杂谷的粟粒堆中搬出了其中的大麦粒,放到了已经成型的一小堆大麦上。
塞姬用草箕只草草分离了粟粒和燕麦,大麦和豆子本应该都还混在一起,那么这堆大麦堆就只能是蚂蚁们分出来堆在这里的。
大麦和豆子都已经被分开堆成了两垛,只凭蚂蚁的力量肯定是已经搬了不短的时间,在塞姬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蚂蚁们就已经在默默地帮助她了。
蚂蚁利落地搬运着比它们体型还要大的谷粒。铺着稻草的地上都已经被它们整齐的队列踏出了经纬分明的小径,甚至连塞姬都不知道它们来了多久。
塞姬跪坐在地上,呆望着蚂蚁们井然有序往返不停地搬运挑拣着谷粒。
这些六条腿的忠诚伙伴们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她只是瘫坐着休息喘息了一会儿,方才被她失手洒落的一地谷种就已经被争先恐后的蚂蚁分拣搬走,还没分完的谷堆也很快地在蚂蚁的帮助下很快地被摆放得井井有条。
大地母亲的勤快女儿们帮助可怜的塞姬完成了美神的惩罚,随后就排着队,浩浩荡荡地消失了。
塞姬刚刚擦干汗水和眼泪,阿芙洛狄忒那久违的神性就侵入了这阴暗的仓库,原本破旧的墙壁都仿佛被美神的神力影响而变得熠熠生辉。
“狡猾的女人,这项工作绝对不可能是你亲手完成!”
塞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辩解,随着熟悉的眩晕感,就被抛出了美神的神域,回到了她被赫尔墨斯接起的那条河边,那只她上山时编织的渔笼还静静躺在那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神祇之力使得空间发生了变化,河流对岸的景色已经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丰美草场,塞姬已经能够感受到那里散发的柔和的自然神性。
“看到河流对岸的草原了吗?在这草场深处生活着一些浑身长着金色羊毛的绵羊。我可不愿意让其他神祇嘲笑我美神的儿子被你这样一个卑劣的小人诱骗。想要掩盖你身上的粗鄙就只能靠这些金羊毛裁制的礼服了。既然你有自己的小手段,那去取来足够一只羊重量的羊毛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蚂蚁:姐妹都醒醒,有大活了!
第70章 芦苇
美神阿芙罗狄特没有屈尊现身此处, 只有祂那甜美浓稠又绵中藏针的强大神性如影随形,美神仍在回荡的声音中仿佛都带着旖旎的玫瑰香气。
“今天日落之前,带着足够的金羊毛回到这里,用来制作你自己的礼服。若是做不到, 你就自己下山回到你应该待的下流处去吧, 我的神殿可不是你这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婢女所能踏足的地方!”
女神摄人心魂的动听嗓音却不是在对情人柔声诉说情话, 而是在以轻蔑的态度下达另一条针对塞姬的严苛命令。
话音落地, 那凡人难以承受的神威才随着美神魅惑声线的余韵终于散去。
美神的气息撤去, 塞姬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长时间劳作加上神明的施压,她的腿只是站着都在不断颤动,她按住胸口狠狠深呼吸了几次,才能够重新站直身躯,沿着河岸左右张望。
曙光女神厄俄斯刚刚上路,赫利俄斯的日车还未驶出。到日落之前, 塞姬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
之前引领她跨过神界边缘的引路神赫尔墨斯没有再出现,也没找到能够更适合渡河的位置。塞姬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也难免有点失落。
面对神明变幻莫测的力量,塞姬不敢掉以轻心。她一路望着奥林匹斯的雪峰向山上攀登, 随着她的步步深入,四周的空气不但没有随着接近雪线而愈发稀薄寒冷,反而越发温暖宜人。人间此时应该已是大地枯黄的深秋,而这里却是无法分辨四季的水草丰饶。
自己即便还在神明栖息的奥林匹斯疆域之外, 也应该早就不在普通的凡间了。
之前这条河对岸还是和这边一样的树林,如今却变成了神性浓郁的草场。那么眼前这条作为空间界限的河水, 也未必就是普通的水流。
塞姬只凭凡人的双眼也能看到这条河很宽,何况是划分神域界限的河流。若是自己渡河时就被河水吞没, 那就更无从完成这第二个任务了。
她不敢赌自己凭如今残存的体力能顺利渡河,所以想着起码需要些助力,能有一支手杖,或者藤蔓也好,能防止她被冲到下游。
她之前就已经沿着这条河走了很久,河流宽阔而平和,水面泛动着浅浅的波纹,看起来并不算湍急,河岸旁的芦苇仍在摇曳着。
犹豫片刻,塞姬再次行动起来。她没有直接尝试涉水渡河,反而转身往河岸旁的芦苇丛中探去。那些芦苇柔韧纤长,很适合用来编织渔笼等器具,塞姬想要试试将它们编成一条绳索帮助自己。
【啊,她要来了!】
“是谁?谁在说话?”
突然听到了奇怪的说话声,塞姬警惕地停下,出声询问。那声音细小而微弱,不小心就会错过。
【真的能够听到吗?这个女人真的能够听到?】
“我真的都听到了,我是人类塞姬。不知您是何方神明,我身负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命令,请问您能够告诉我如何度过这条壮阔的河流、到达对岸去找到长有金羊毛的羊群吗?”
塞姬再次听到了说话声,更加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她迫切需要有人能够为她指明,即使不知道来者为何,也马上鼓起勇气主动询问神秘的说话者。
【我们是你面前的芦苇啊。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你之前可是拔掉了我们不少的手足。】
“非常抱歉。我拔取芦苇是因为我需要用它们生火和制作工具。我是人类,不吃东西我会饿死的。我真的必须要到河对岸去,如果你们有办法让我不用工具就渡河,我就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们。”
塞姬有些惊讶,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够听到芦苇说话的声音,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渡河。
【不要想用神明的名号骗人了。我们刚才就听到了,美神讨厌你,你最好还是乖乖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去吧!】
“我既然能拔掉你们的手足,也能继续拔光你们。如果你们不肯帮我,我只能继续拔取你们才能制作绳索渡河了。”
听到芦苇的话,塞姬发现它们对自己并不像之前施以援手的蚂蚁那样友善,于是调转了态度,换作强硬的语气与它们阐述利弊。
“我虽然只是人类,但仁慈的雅典娜女神教授我手工与编织,矫健的赫尔墨斯神教会我钻木取火。因此我不仅能够拔取你们制作器物,我还能够一把火将你们烧尽!”
塞姬说完后停下片刻,悄悄观察芦苇们的颤抖和慌张后,又再次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
“我是由泥土中而生的人类,与你们同样是大地的子女,我身上也有着诸神赠与的美德,更是受大地女神德墨忒尔的帮助我才能够来到这里,所以我不会这样做。好心的兄弟姐妹们,我只是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帮助我,让我完成美神的任务吧!”
【……好吧,这条河的主人喜爱聆听音乐歌声,你在河边为河神歌颂,说不定祂就会心软让你过河。】
塞姬没有犹豫,马上靠近河边,开始为河神颂唱。但经过前一天的磋磨劳累,她的嗓子很快就干哑的发不出声音,每次嗓子痛得受不了,塞姬就俯下.身去喝些河水,休息片刻再继续唱。
但河神似乎并不为所动,塞姬不知道是自己的歌声不够动听悦耳还是根本就是芦苇其实在欺骗自己,那些芦苇也再也不肯开口,只是在一旁随着微风摇晃着。
赫利俄斯太阳神车都快要驶至她的头顶,美神所给的一个白日的时间就快要过半,经历这样不眠不休的折磨,她的身体早已超过负荷,还要强撑精神强颜欢笑来歌颂神明,塞姬的情绪也逐渐接近崩溃。
“咳咳咳、”塞姬再一次因为喉中的痛痒而咳嗽,也打断了颂歌的篇章。
塞姬的意识已经有些麻木,甚至想干脆直接跳下河去,一直游到那近在眼前鲜草丰满的彼岸;或者是干脆倒在地上,痛快地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塞姬此刻只能够发出微弱的气声,她脱力跪坐在河畔,低头望着自己在河水中的倒影。
若说塞姬从未将美丽引以为傲那一定是谎言。自己本来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凡人,却因这幅容貌,而被命运三番两次捉弄。
她曾经享有媲美美神的荣誉与供奉,在丈夫庇护下过着几乎像女神一样完美的生活,但若是重来一次,塞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塞姬突然不想再为神明歌颂了,她低声再次哼唱起她曾经与宁芙克洛丽丝一同唱过的家乡歌谣。
“黑色是我挚爱的颜色”
“他有最温暖的微笑和最温暖的双手”
“如果不能再见到他的身影”
“我的生命便会转瞬凋落”
那段时光在现在回忆起来美好得仿佛彩虹一般的幻梦,白云环绕四季鲜花盛放的浮空岛,一切都按照自己心意安排的宫殿装潢,每天夜晚都会回到自己身边的爱人,陪伴在附近的姐妹克洛丽丝……
塞姬艰难撑起身,扶着河岸尝试着将腿浸在河水中向下踩探,怀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河水并不深。
清凉的河水轻柔地缠上她的小腿,竟是将塞姬包裹举了起来,水流仿佛丝绸一样托着她,却又没有沾湿她的衣裙。
河水在她面前涌起,幻化成一个人般的轮廓,却仍然由剔透的水流构成,让人看不清样貌,祂的身体仿佛由冰棱雕琢一般,在日光下折射着琉璃一样的碎光。
“塞姬,并不是我不想帮助你,只是那边的金羊都是性格暴躁又好斗的危险分子。要想接近,必得是神力远远强过它们,那些欺软怕硬的畜生才会乖乖屈服。若是让它们察觉到来者透露哪怕一丝软弱,那就必然会群起欺凌,直至闯入者肚破肠流一命呜呼才肯罢休。”
水流凝成的神祇声音低哑却温柔,正像河水潺潺流动的韵律一样有着令人心情平静的魔力。塞姬听着神祇的话语,在水流包裹中,身体的疲惫与心中的焦躁也被奇迹般一同抚平。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赫利俄斯驾驶太阳越过天穹最高处,一天之内的暑热最盛的时间,那些暴躁的毛球们都会回到树荫下休息。到那时,你就到它们吃草争斗的荆棘丛,从那些生着尖刺的低矮灌木上取下它们掉落的毛发,去完成美神的任务吧。”
河神说完,将塞姬轻轻放在对岸草场上,水流凝成的神躯散下,柔顺地重新回归河面,塞姬再去看那河流,仍然是方才一般无二平静,再也找不到有神祇方才现身过的证据。
若不是自己已经神奇的越过了宽阔的河水抵达了对岸,塞姬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意识朦胧之际的幻想。不仅如此,塞姬感到精力再次充盈了自己的身体,就像自己从未经历过之前的消耗一样。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神明的善意与帮助,塞姬也同样感念河神的慷慨与仁慈,在河岸旁认真感谢过神祇后,塞姬才往草场深处走去。
【预言中就是她?她看起来完全只是软弱的普通女人,没有一点特别的神力。】
河岸旁的芦苇叽叽喳喳,而河流的主人并未在意,只是平静地目送塞姬的背影。
“当然。这可是父神大洋贤者俄刻阿诺斯看到的预言。”
“千万年后,当奥林匹斯诸神退隐至星辰之上,最后留下管理盖亚的大地与人类的就是前来寻求金羊毛的女人和她的丈夫。你们恐怕是见不到那一天,但我作为河流神盘踞在大地之上,起码要对未来的女领主有些敬意。”
作者有话说:
※俄刻阿诺斯(古希腊语:κεαν英语:Oceanus) 或称欧申纳斯。
十二提坦神(Titans)之一,水神大洋神,司掌大洋、长河、净化。
他是那条环绕着宇宙转动的河流腰带,故而他的结尾也是开端:这条宇宙之河自我组成一个圆圈在转动。
他的妻子是他的姐姐水母神泰西斯(Tethys),他们生了大洋神女(俄刻阿尼得斯)与河神(波塔摩斯),几乎世上所有的海洋河流。
所谓大洋河是希腊人想象中环绕整个大地的巨大河流,代表了世界上的全部水域。
在最原始的荷马史诗里,俄刻阿诺斯是原始神之一,与其妻泰西斯一起为其他所有神的始祖,是一对创世神夫妇。而后来被广为接受的赫西俄德的体系则把他划为由原始神产生的第二代神,为地母盖亚与天神乌拉诺斯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