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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神此行前来寻找阿波罗,却没有做好面对仍然带有海洋气息波塞冬的准备。

以往以神祇的面目与波塞冬打过交道的风神是负责从海洋汲取水汽和掀起风浪、为大地山川带来丰沛雨水的南风神诺托斯。

一般风神们与祂们各自曾经接触过的神祇再见到时,也会是一开始的那个兄弟出面。

但是与阿波罗有接触的是西风神泽费罗斯, 与波塞冬更熟悉的却是南风神诺托斯。

泽费罗斯并不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或者说风神祂们都很少有过这样的经历。风神兄弟们本身就更经常是以本源的形态存在, 即便与其他神祇接触也基本是因为神职有所牵涉。

谁料到一次流放将阿波罗与波塞冬凑在了一起。

原本西风神敢来,是因为听说波塞冬被封锁剥离了神力与神权, 但现在来看,所谓的封锁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封锁还是有差异。至少波塞冬的气息仍然在霸道地四处逸散,那么祂也依然能够感知周围其他神的气息。

一般这种情况下泽费罗斯都会选择直接溜走,但这次在场的是两个强神,光明神阿波罗和海王波塞冬……

虽然西风神的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祂原本温顺收在身后的翅膀已经警惕地耸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射起来飞逃而去。

一直看着泽费罗斯的阿波罗也在祂异样的沉默中发现了异常。西风神看起来不像在思考要和自己说什么,倒像是在紧张着什么。

泽费罗斯确实如芒在背,祂正在犹豫自己是在两个大神面前落荒而逃还是留下来解释清楚。这两种选择对祂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随着波塞冬的气息越来越近,泽费罗斯不仅垂下的手指在不停悄悄捻动,喉结也开始滚动了起来。

“嗐!宙斯跟埃癸娜生的那儿子埃阿科斯还是个小鬼——诺托斯?”

就在泽费罗斯在原地磨蹭的时候,最合适逃跑的时机也错过了。波塞冬已经大步流星从远处走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西风神。

看到波塞冬归来,阿波罗也从树下站了起来,只是还没等祂张口细问波塞冬此去的收获,竟然就看到海洋之王波塞冬好像和西风神泽费罗斯很熟悉似的,直接就上前几步揽过了祂的肩膀,甚至还很亲热地抱着祂晃了好几下。

西风神身形也高大挺拔,加上宽阔有力的美丽羽翼,论说男神气概并不比阿波罗和波塞冬逊色,但轮神躯壮硕,比起波塞冬明显还是要单薄了点。

就说被波塞冬揽住摇晃这几下,风神甚至已经张开翅膀扑扇着才保持住了平衡。

阿波罗一时没理解过来这算是什么情况,祂从来都不知道西风神与海王波塞冬原来这么熟悉吗?

“南风神诺托斯与波塞冬经常一同制造海上的风暴或是陆地上的暴雨。”

听到话语声的阿波罗回头,身旁赫然站着的就是风神,有些无奈地与自己说道。

惊愕的光明神又转回头看向那边的波塞冬和“西风神”,两个风神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同样都是墨黑的双眼和长发、背后生着雪白的羽翼。

好像又有一点点不一样,站在自己身侧的风神脸上能看出来与方才西风神泽费罗斯一样有细微的尴尬。但在那边和波塞冬正在‘搏斗’的风神却是明显带了些不耐烦。

“是,许久不见。”

南风神诺托斯终于把自己从波塞冬钢钳一样的手臂中解救出来后,马上抖抖翅膀整理凌乱的羽毛,又拍了拍自己肩头被弄皱打湿的衣物。

“听说您又倒霉了,波塞冬。”

*

阿波罗重新回过神来时,波塞冬已经拉着诺托斯到一边去叙旧了。

“之前宙斯企图毁灭大地上所有的人类,因为这样做肯定会惹怒大地母神盖亚,所以命令波塞冬去做这得罪母神的脏活。诺托斯也奉命帮助波塞冬一起掀起海啸和降下暴雨。”

“因为我们一般都是各自和熟悉的神祇相处,就像我和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与丰收女神德墨忒尔更熟悉些,诺托斯也是经常与海洋之主波塞冬一同做事。”

听着泽费罗斯向自己解释着南风神和波塞冬之间异样的熟稔。阿波罗依然眉头紧皱。

泽费罗斯看着阿波罗充满怀疑的表情,只恨自己没有长着一条赫尔墨斯的舌头。

泽费罗斯与祂的兄弟们因为有部分相连的本源能够互相读取记忆,但也保持着一些默契不去探查彼此的隐秘。祂关于海王波塞冬的印象大多都是来自于南风神诺托斯。

那次针对栖息在大地之上人类的浩劫之后,盖亚母神果然怒不可遏,也像当时诅咒囚禁泰坦的神王宙斯一定也会被自己的子嗣推翻统治那样,诅咒海王波塞冬有朝一日会失去祂引以为傲的神权与力量,像奴隶一般为祂所不屑和摧残的人类服务,直到为祂们重新建造起坚不可摧的家园为止。

海王波塞冬这次因为反叛而被贬,不得不为人类的城邦建造城墙,也恰好应验了盖亚那次的诅咒。

等等。泽费罗斯突然想起了此前祂一直忽略的一点,若是波塞冬因为水淹大地而被盖亚诅咒,没道理同样参与制造洪水之灾的诺托斯就能够逃脱……

如果当时盖亚也对诺托斯做出了诅咒,那诅咒到底是什么?诺托斯怎么从未提起?

“原本站在那里的确实就是你,怎么会突然就变成南风神了?”

正在泽费罗斯因为突然察觉被祂平时忽略的过往秘事而分神时,阿波罗却敏锐地从中挑出了问题,

“我与阿尔忒弥斯也是孪生姐弟,但最多也只是在外貌上变形成对方的样子,但是神力却不能互相转化来骗过别人。像这样互相替换神躯,我们是做不到的。像你们刚刚那样互相替换,不像是拥有独立神格与神名的……”

倒是更像一个神的不同侧面在相互掩护替换分身。

“你和阿尔忒弥斯的神格与神性都差得多了,本源都互相独立不相容,当然不可能通过本源链接相互替换躯体了。”

波塞冬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打断了阿波罗对西风神提出的质疑,而南风神诺托斯已经重新融入风中,没有回来一起继续这场聚会。

“既有独立神格本源又能相融的海仙女姐妹和水神兄弟多了去了。再说又不是所有神祇的本源性质都一样,你就是跟宙斯一样,少见多怪。”

“您倒是见多识广,别忘了眼下我们沦落在此,可全是托您的福。”

光明神被波塞冬怼得一时语塞,终于不再继续追问有关风神的事,转而与波塞冬反唇相讥起来。

【波塞冬应该有所察觉了。】

泽费罗斯刚想悄悄松口气,本源中传来诺托斯的警告声却让祂背后一凉。

【祂太熟悉我了,而且作为变化莫测的海洋之主,波塞冬本就擅长通过气息而不是外貌辨认神祇。】

听到兄弟的话,西风神控制不住地抬眼向波塞冬看去,正好与对方状似无意撇来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即使波塞冬还在忙着与阿波罗斗嘴,好像只是恰巧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泽费罗斯,墨蓝的眼底其中仿佛并未带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或意味。

但即使那眼神相交仅在一息之间,海王很快便主动移开了视线,泽费罗斯也还是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祂竟然天真到以为作为三神王之一的海洋神王波塞冬会比阿波罗更好糊弄。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还有那时盖亚是不是也对你作出诅咒了?祂对我们的诅咒是什么?】

泽费罗斯追问诺托斯,自己也说不清是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是想听到诺托斯承诺一切安全、还是想确认大家一直担心的噩耗终于成为现实。

【巧了。波塞冬也跟你一样。祂也问我盖亚对我们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听见诺托斯的话,泽费罗斯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等着那道来自于古老原始地母神盖亚的诅咒降临。

【我就跟祂说可能是失忆吧。反正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你骗人!背着我和波塞冬搞在一起!

泽费罗斯:等等,你听我狡辩!

波塞冬:呦,今儿这么热闹!

诺托斯:摆烂。

※ 埃阿科斯(Aeacus),宙斯(Zeus)与河流女仙埃癸娜(又名埃吉娜,英文名Aegina)之子。

与马人喀戎的女儿恩得伊斯,生下英雄珀琉斯(Peleus)和忒拉蒙(Telamon)。

阿喀琉斯(Achilles)和大埃阿斯(Ajax或者Aias)的祖父(阿喀琉斯为珀琉斯与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大埃阿斯为忒拉蒙之子)。

古希腊大诗人品达提到了另一个有关埃阿科斯的神话:埃阿科斯与波塞冬和阿波罗一起建造特洛伊的城墙。城墙建好后,有三条蛇分别从三个人建造的城墙向城里爬,结果在两位大神所建的墙上爬的蛇都摔死了,而在凡人埃阿科斯所建的墙上爬的蛇则成功进入了城内。

阿波罗于是解释这个征兆说,埃阿科斯的后代有一天将会征服特洛伊。后来特洛伊果然在埃阿科斯的孙子(阿喀琉斯)和曾孙(涅俄普托勒摩斯)的帮助下被希腊人攻陷。

埃阿科斯以公正和虔诚闻名。当希腊全国因宙斯的愤怒而久旱不雨时,各地居民都来请求埃阿科斯去向宙斯求雨(一说德尔斐神谕显示只有埃阿科斯才能成功求雨),而埃阿科斯也果真平息了宙斯的怒气,于是降雨又恢复了。

在他死后,众神因为他为人公正(例如他对亲生儿子的判决),将他提升为下界神祇。埃阿科斯于是成了冥界的三判官之一,另两人分别是米诺斯(宙斯与欧罗巴之子,令代达罗斯建造迷宫)和拉达曼堤斯(米诺斯哥哥,赫拉克勒斯的继父)。

亡灵们在冥界真理田园的审判台前接受审判,有罪之人根据他们的罪行在地狱接受轻重不一的惩罚, 而那些无罪的人们将可以在美丽祥和的爱丽舍乐园(Elysee Paradise)过着永远幸福的生活。但是,关于埃阿科斯是冥界判官的说法出现得相当晚,可能始于苏格拉底的著作。荷马在史诗中只提到过一个判官拉达曼堤斯。

在古代,埃阿科斯的主要崇拜地点是他在神话中的出生地埃癸那岛,那里有为纪念他而举行的竞技会。保萨尼阿斯说埃阿科斯就葬在埃癸那岛上献给他的神庙中的祭坛下面。雅典也有敬奉埃阿科斯的神庙。古希腊人将埃阿科斯视为司降雨的神祇。

(活着给神界当过实习生,死后又去考了冥界的编制?)

第77章 品味

【都什么时候了, 你能不能别整天只知道胡说八道?!】

自己正说正事呢,南风神诺托斯还有心情说这样不负责任的冷笑话,泽费罗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这次真没胡说,知道的早都告诉你们了。‘不管是谁, 凡是伤害了吾所祝福的生灵, 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越是想要珍视和保护的, 就越要让祂得不到。

波塞冬、埃俄罗斯, 你们会失去引以为傲的神权和神力, 终日游荡在大地上,像奴隶一样为你今日所不屑和摧残的人类所服务,直到为祂们重新建造起坚不可摧的家园为止。’】

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让泽费罗斯有点疑惑,祂们四位季风神一般合称为阿涅弥伊,这个埃俄罗斯是什么意思?

【埃俄罗斯?】

北风神波瑞阿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始说起一件好像完全无关的小道消息,

【就在不久前,科林斯的国王西西弗斯向河神阿索波斯以一条四季长流的运河为交易条件,透露了祂女儿埃癸娜就是被变成神鹰的神王所掳走。

宙斯命令死神塔纳托斯即刻去将这个泄密者带往地狱,他竟然绑架了死神塔纳托斯, 战神在人间战场厮杀许久都无一人死亡,阿瑞斯实在受不了,亲自去救出的死神塔纳托斯。

死神终于把西西弗斯押进冥界后,他又以自己的尸身未被收殓为由, 向冥后求情重返阳间,又在人间生活许久后才被宙斯发现, 最后还是派赫尔墨斯出马亲手把他抓进冥府的……】

泽费罗斯听得津津有味,正在感叹这个人类真是个勇士, 竟然敢于三番两次戏耍神王。东风神欧洛斯却不怎么想听这种人与神之间无聊的八卦,打断了波瑞阿斯:

【说了这么些废话,那个西西弗斯到底和埃俄罗斯有什么关系?】

波瑞阿斯也没生气,继续说了下去:

【西西弗斯就是埃俄罗斯的儿子,当时洪水过后,大地上的人类就仅剩皮拉与丢卡利翁,我记得他们的孙子就有一个叫做埃俄罗斯。只是人类寿命短暂,盖亚诅咒时埃俄罗斯还未出生,而现在他早已死了。】

大地被洪水彻底淹没,世间就只剩下了这一对得到了先知神普罗米修斯警告的幸存者,乘着方舟孤寂地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

宙斯从神界俯视人间,看着他们日夜虔诚地向忠诚信仰神祇们祈祷,终于平息了怒火,命令北风神波瑞阿斯驱散了乌云和暴雨,波塞冬也顺势召回了侵袭大地的波涛。

因为当时负责驱散雨云,北风神的那部分风神本源与他们也有了微妙的联系,所以波瑞阿斯之后也无意间关注了他们的消息。

像波瑞阿斯知道的这种信息因为是通过风灵收集,所以大家想知道的话都可以读取到。只是因为盖亚的诅咒并非由风声传递,而是直接侵入本源深处动手降雨的诺托斯神识当中,祂不主动说,其他风神也就都不知道。

但诺托斯向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祂也不当回事,一直都没提醒其他风神自己的诅咒,如果不是遇到波塞冬需要调动祂关于海王的记忆,强制共享出了记忆,等哪天诅咒真落到头上,大家说不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都是你、诺托斯,如果能早点想起来,说不定我们还能去问问埃俄罗斯,万一真的是只有他才知道我们的诅咒是什么,那再想要问他就只有到冥界去了。或者更糟糕一点,只有他才能解除诅咒……】

听到北风神波瑞阿斯的推测,东风神欧洛斯马上开始抱怨起来。

【当时宙斯下命令的时候你们都不去,现在就只会怪我!】诺托斯也不甘示弱反驳起来。

……

泽费罗斯听完波瑞阿斯的话,突然想起了刚才波塞冬说到的、宙斯与埃癸娜的儿子埃阿科斯还是小孩……

埃阿科斯应该就是阿波罗预言中帮助祂们建起城墙的那个人类。

而且就是这么凑巧,那个西西弗斯恰好就知道埃癸娜的去向。

本源中传来的争吵声和耳畔外波塞冬与阿波罗的交谈声混在了一起,令泽费罗斯烦乱起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西风神努力想要将周围的嘈杂都抛到身后,企图集中注意力去分辨目前已知的种种线索,到底哪一条才是真正与自己的命运与诅咒有关。

祂隐约感觉自己已经触到了些许命运的轮廓,但那真相又仿佛被包裹在模糊的雾气背后,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

“你说是吧,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根本没听对方刚才说了什么,祂还在思考关于‘埃俄罗斯’和诅咒的事,只下意识缓缓点了点头。

【嘶——】

“对吧,你看泽费罗斯也同意我说的。”

得到西风神肯定的波塞冬得意地转回向阿波罗挑了挑眉,而阿波罗的表情却有些难看。

本源中传来的不知道是谁的抽气声打断了泽费罗斯投入的思考,祂回过神来,也隐约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

【波塞冬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泽费罗斯赶紧问自己的兄弟们。

【祂在和阿波罗说被命运女神克洛托复活后的珀罗普斯很迷人。】

听到答案的泽费罗斯尽管拥有执掌风息的神权,也还是窒息了一瞬,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没想到走神之后祂们的话题竟然已经偏离到了这种程度,想起刚才自己根本没听就已经随便就点了头,泽费罗斯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珀罗普斯曾经被他的父亲坦塔罗斯杀害做成餐宴,以此来试探宙斯的神力和权威。宙斯自然识破了坦塔罗斯的诡计,将他扔进地狱中承受不敬神明带来的苦难和惩罚。

而命运三女神中、决定万物创生与命运起始的克洛托,怜悯被亲生父亲残忍杀害的珀罗普斯,将他的躯体重新拼接起来,为他重新纺织了一条命运的丝线,复活了他。

原本只是人类的珀罗普斯因此沾染了命运女神的神性,他的身体也因为这番奇遇而去除了杂质,因此复活后他的气息也变得近似神祇一般纯粹。

但是……

【……祂们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为什么波塞冬要问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祂们在说宙斯近来变本加厉地从人间诱拐女人的事,波塞冬就说宙斯的品味太差,人类不论男女,色彩都太暗淡,根本没什么意思。

祂说祂唯一有兴趣的人类就是珀罗普斯,但也是被复活后才有些颜色和光采。

阿波罗说只有波塞冬才会看到一个被端上过餐桌的人也还能觉得他有吸引力。

波塞冬就说起了你,祂说泽费罗斯肯定也觉得珀罗普斯很有趣,因为珀罗普斯跟祂说过那时你也曾经想要带走他,所以你肯定也赞同祂说的。】!

经过提醒,泽费罗斯也心虚了起来。

虽然背后真实的原因有所不同,但是自己当时确实是曾经想要带走珀罗普斯的。

只是那并非是出于自己的私欲,而是自己的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对珀罗普斯产生了兴趣。美神阿芙洛狄忒的诅咒令祂不能对神祇产生情欲,因此厄俄斯一直在不断地爱上人类的男子。

那一次也不例外,厄俄斯看中被复活的珀罗普斯后,就吩咐自己去将正因为父亲坦塔罗斯牵连而被流放的珀罗普斯带到祂的神殿。

自己只是去询问过珀罗普斯,愿不愿意跟祂前往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殿成为祂的情人,自己被他拒绝后就回奥林匹斯去问厄俄斯后面是打算继续追求还是算了。没想到自己一来一去的转眼功夫,珀罗普斯就跟着波塞冬走了,自己还因此被母亲好一顿嘲讽。

珀罗普斯这家伙,跟波塞冬在一块的时候怎么还说自己呢?是不是拿自己当筏子刺激波塞冬,好让海王更宠爱他?

幸好波塞冬非常自信于祂的雄性魅力,向来不在乎在这方面上有所竞争,反而会更得意自己情人过往的魅力。要不然自己岂不是莫名其妙就被海洋之王记恨上了?

泽费罗斯看向波塞冬和阿波罗,祂们两个现在又说回了修建城墙的任务。关于珀罗普斯的话题早就结束了。

西风神不死心地又听了片刻,两神都没有再绕回刚才话题的意思,自己作为外人就更不好再提起。

真是好极了。自己现在也是与海洋之主有着共同品味的神了。

泽费罗斯只能郁闷地咽回了舌尖上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闲着也是闲着,与其我们就在这干等他长大,不如我们现在就先去建造城墙。而且人类时日不多,要是等他长大我们再开始,万一他死了墙还没建完,岂不是再也完不成任务。”

波塞冬一边比划一边对阿波罗起劲地说着,突然想起了站在旁边的风神,转过脸来说道:

“反正这不是还有泽费罗斯吗,就让祂帮我们看着那个埃阿科斯,等他长大一点能扛起砖石的时候,再把他带来不就行了?”

“你说是吧,泽费罗斯?”

这次西风神没有漏听波塞冬之前说的内容,但面对两位奥林匹斯神主同时望向自己的眼神,看着两对深浅不一但同样剔透如蓝宝石的眼睛,泽费罗斯还是只能咽回了拒绝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好。”

*

波塞冬开始搬动山石,沿着阿波罗用神力划好的地线垒砌城砖时,阿波罗却只在远处悠闲地坐着。

泽费罗斯原本以为阿波罗打算和波塞冬轮换着上工,但等他沿着海岸线飞了几圈,回来后城墙已经在波塞冬的努力下渐渐开始成型,但阿波罗还是没在干活。

修建城墙对于神祇来说可以说是非常轻松和简单的任务。即使被封住了神力,波塞冬也不会因为这样简单的劳作而感到疲惫,作为海洋之主的波塞冬也无需睡眠来恢复精力。

但波塞冬好歹也是与宙斯并列的神王之一,阿波罗就这样在旁边光坐着看祂干,怎么也觉得有点不合适。

即使波塞冬不像宙斯那样睚眦必报,但也着实算不上有多大度。虽说论起因阿波罗算是被波塞冬连累,但泽费罗斯还是忍不住替阿波罗尴尬。

“你不用帮波塞冬一起吗?”

“我又不着急,被封锁神力的又不是我。”

阿波罗倒是自在得很,根本没有觉得祂在海王干活的时候自己在旁边休息有什么不对。

“但是不帮助波塞冬完成惩罚的话,你不是也不能回奥林匹斯吗?而且你不是还要照管缪斯们吗?”

“不管我在哪里,神谕也一样可以通过德尔斐神庙的祭司发布。照管缪斯更说不上,我出生前她们各自的神务就负责得很好,我只是她们名义上的主神而已。而且我在奥林匹斯的话,缪斯们也会被叫去和我一起去参加各种宴席,为祂们斟酒歌舞。现在我不去,她们也不用去。”

泽费罗斯在阿波罗说话的时候从空中落下,也坐到了旁边。听完阿波罗的话,泽费罗斯大概也明白了,光明神和不久前被绑架的死神差不多,根本就是抱着度假的态度在被流放。

看来急着完成任务的就只有急着解除诅咒和惩罚、想要恢复力量波塞冬自己。

“怎么了?”阿波罗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了?”泽费罗斯被阿波罗突然的发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刚才突然叹了口气。”阿波罗平淡地解释道,好像这是再正经不过的话题。

“我叹气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泽费罗斯突然感觉方才若隐若现的尴尬感更强烈了起来。泽费罗斯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只能抬起胳膊挠了挠头。

“可能是哪里突然刮起西风了吧。哈哈。”

理由当然是泽费罗斯胡说的,但话音刚落,周围真的刮起了温和的西风,温暖轻柔、将整个特洛伊山脉一带都包裹其中。

阿波罗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孩子气地伸出了手,感受风在祂手指间的流动。

那些风缠绕着光明神的手掌不愿离去,将祂从指尖到小臂的每一道弧度与温度都丝毫不差地拓印下来,顺着本源就传到了坐在旁边的泽费罗斯那里。

西风神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热,周围的风也愈发温热缠绵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别吵,我在思(烧)考(烤).jpg

无责任小剧场:

波塞冬:你说是吧,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我是你个棒槌】

阿波罗:印堂发黑

※ 命运三女神是主神宙斯(Zeus)和正义女神忒弥斯(Themis)的女儿,她们分别是阿特洛彼斯(Atropos)、拉克西丝(Lachesis)、克罗托(Clotho)。

Clotho负责纺织生命线,Lachesis负责决定生命线的长度,Atropos负责斩断生命线。

即使是天父宙斯也不能违抗她们的安排。 相传她们三人共享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等,即共享一切感官。

※ 坦塔罗斯,是希腊神话中主神宙斯之子,但并非神祇,起初甚得众神的宠爱,获得别人不易得到的极大荣誉:能参观奥林匹亚山众神的集会和宴会。坦塔罗斯因此变得骄傲自大。

有一天,他邀请诸神到家中作客。为了试探一下神祇们是否通晓一切,他让人把自己的儿子珀罗普斯杀死,然后煎烤烧煮,做成一桌菜,款待他们。在场的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因思念被抢走的女儿珀耳塞福涅,在宴席上心神不定,只有她出于礼貌稍微尝了一块肩胛骨。(也有版本是匠神赫菲斯托斯吃的)

别的神祇早已识破了他的诡计,纷纷把撕碎的男孩的肢体丢在盆里。命运女神克罗托将他从盆里取出,让他重新活了过来,可惜肩膀上缺了一块,赫菲斯托斯帮他用象牙补做了一块。

因此坦塔罗斯被打入地狱,永远受着痛苦的折磨。

后遂以其名喻指受折磨的人;以“坦塔罗斯的苦恼”喻指能够看目标却永远达不到目标的痛苦。

※珀罗普斯是雅典神话人物坦塔罗斯的儿子。坦塔罗斯亵渎神祇,而他的儿子珀罗普斯与父亲相反,对神祇十分虔诚。父亲被罚入地狱后,他被邻近的特洛伊国王伊洛斯赶出了国土,流亡到希腊。

在得到命运女神的帮助以及诸神的庇佑后,珀罗普斯复活重生。他完美无瑕的赤裸躯体照亮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影;他的美丽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中散发出来。海神波塞冬(Poseidon)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少年,罕见地喝得酩酊大醉,在餐桌上追逐着珀罗普斯。

在少年接受了他的追求后,波塞冬用金色的马车把珀罗普斯带回了自己的宫殿,成为了他的情人和庇护者。

后来珀罗普斯离开海底回到陆地上,想要求娶伊利斯国王俄诺玛俄斯的女儿希波达弥亚,但因为老国王得到过阿波罗的神谕,说他将会被自己的女婿杀死,所以规定必须通过马车比赛才能娶公主。

老国王是战神阿瑞斯的血脉,不仅有战神赐的长矛,还有极速之神赫尔墨斯的祝福的马车,自信不会输掉比赛。

但珀罗普斯不仅向波塞冬求取了天马驾驶的神车,还收买了马夫米尔提洛斯(赫尔墨斯的儿子)承诺与他分享王国的统治,让他拧松车轴。老国王果然车毁人亡。

但珀罗普斯背弃了承诺,杀害了米尔提洛斯,赫尔墨斯因此诅咒他这个家族世代罪恶,夫妻反目、骨肉相残。

珀罗普斯与公主希波达弥亚生下双胞胎阿特柔斯(阿伽门农的父亲)与堤厄斯忒斯,又与黎明女神厄俄斯生下小儿子克律西波斯。

流落在外的忒拜王子拉伊俄斯(俄狄浦斯的亲生父亲)当时投奔珀罗普斯,作为小王子克律西波斯的教师,因为爱上美少年将其拐走,结果小王子被他的两个亲生哥哥杀掉。

拉伊俄斯逃回忒拜当上国王,总是惴惴不安,向德尔斐阿波罗神庙请求神谕,然后就是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故事。

第78章 渴求

泽费罗斯很清楚因为自己的心绪波动会给周围带来的变化, 赶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旁边这个影响的源头,放缓呼吸企图遏制自己本源中的暗潮涌动。

但风既已起就不愿止息,泽费罗斯越是想要压制,身边神祇的存在感就反而越是明晰。

那些风灵毫不掩饰地阴奉阳违, 只是假装矜持地盘旋片刻, 就愈发猖狂地贴近了身旁的光明神。

西风神的挣扎让周围都出现了凌乱的小气旋, 阿波罗的发丝在骤起的气流中被掀得翻飞起来, 顺着风神刻意放缓的呼吸而起伏着。

没有想到泽费罗斯就在旁边还会突然起风, 光明神有些意外地抬手整理头发, 随着祂的手臂抬起不再挡住祂的衣袍,连祂的衣襟和袍角都被风吹得鼓动起来。

自从泽费罗斯吞噬了皮同的泉水后,其中直接继承自原始神盖亚的那部分生命力量太过纯粹,即使祂还没能够完全将其融合,渗透而出的生机之力也让祂原本的那部分本源变得充盈了不少,与此同时以弱噬强的副作用却是祂对自己本源的控制力下降了。

就像现在这样, 即使祂再三试图压下,也难以阻止那些突然壮大起来如脱缰野马一样肆意行动的风灵,仿佛从冬眠中醒来的蛇一样纷纷四散而出,根本不肯听从祂这个主神的命令。

就像现在这样, 泽费罗斯越是想要压制,那些风就越是变本加厉地缠绕在周围,西风神甚至都已经能够感觉到本源中都已经因为过于贴近而沾染上了光明神的气息。

再这样下去的话……

周围不听话的风传回的信号碎片越来越凌乱,但其中的讯息无一例外都是有关那个象征光明的神祇, 祂的吐息、心跳、体温、触感……除了祂以外,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被祂的风信抛却在身后。

西风神与本源链接在一起的五感也同样被牢牢捆绑缠绕在了那个神祇身上, 祂好像无法再通过风接收到自己想要的其他,再也无法听到触到嗅到除了那个神祇以外的一切。

泽费罗斯只能努力睁开眼, 企图通过自己仅剩的身体感官分辨周围的状况,但哪怕是祂已经强制自己不去直接偏头往那边看去,但从双眼的视野中,祂能注意到也只有余光中的光明神。

阿波罗已经转过了脸,正看向自己的方向,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西风神觉得自己的脸上热得发烫,不知道在阿波罗的眼里自己会不会已经是失态的满脸通红。

算了,随便去吧。

泽费罗斯泄气地再次闭上眼,干脆也不再管自己会不会干扰大地的节律,彻底将被压制的力量散开。

*

阿波罗确实看向了身旁的西风神。

坐在不远处的西风神泽费罗斯从刚才暖风突然乍起开始,就安静地在一旁低着头,任由柔顺乌黑的发丝垂落,那双纯黑的眼珠也被敛下的眼睫掩盖。

不知道祂是不是已经因为分出了神念回归了风中,所以祂的身体就在这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具精美的塑像,只有祂依然柔软的头发与衣袍才能证明祂仍然是活生生的神祇。

阿波罗很少有机会在西风神泽费罗斯这么近的地方看着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轻轻包裹祂的风太过温暖,光明神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甚至有些舒服地飘飘然,心绪也与祂被卷起的头发一样在顽皮气旋的拨动下凌乱了起来。

虽然之前也因为各种原因与西风神见过几次,但还是难得能够看到泽费罗斯作为神祇的身体就这样留在这里,而不是随着风的起落而一同匆匆离去,好像总是赶着去往下一个角落。

趁着西风神阖着眼,阿波罗的视线终于能够随着祂的心意肆意地游走在对方的身上。

西风神泽费罗斯不像其他神祇那样爱炫耀自己的身体,作为非武神的天空神祇,祂总是穿着包裹全身的长袍,除了手臂和颈项几乎都被衣料掩盖其下。

甚至连脖颈也经常被散下的长发遮住,只是即使这样也阻挡不了有心人的窥探。

除了成年男性的健美神躯外,作为风神的泽费罗斯还生着翅膀。西风神的羽翼宽厚美丽,每一片羽毛在阳光下都散发着暖白的柔光。

只是阿波罗见到这双美丽羽翼的时候,几乎都是被它们的主人柔顺地收敛在身后。泽费罗斯在自己面前出现或离开时,往往都是直接融入祂的风中,因此阿波罗甚至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双翅膀完全舒展的美景。

不,还是有过。在德尔斐,西风神破开皮同的鳞甲后,以仿佛化蝶破蛹般的姿态飞在半空,全然张开了祂的羽翼,不管是血液还是雨水都无法沾染那美丽的羽毛……

然后呢,自己就出手伤了祂。

阿波罗头脑终于又冷却了几分。思绪也被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西风神身上。

与祂当时以为的张扬妖异不同,后来再见时的西风神温和而内敛,甚至可以说作为一个理应高傲的不死者来说有些过于拘谨和柔顺。

只是即便西风神总是来去轻快无踪,长袍掩盖了祂流畅紧实的肌肉,也难以抹去祂身形的清俊挺拔。

也难以消去西风中总是携带着仿佛浸透花香的清冽泉水一般的湿润,一如那场为德尔斐带来丰盛与绿意的大雨。

只是那股气息即使是西风神离开后也总是若隐若现,不管是在德尔斐还是在自己的神域中,祂总是觉得那股气息若即若离萦绕在自己的鼻端,让阿波罗甚至一度以为都是自己过于魂牵梦萦而产生的幻觉。

祂也曾经问过母亲勒托和姐姐阿尔忒弥斯,甚至询问过追随祂的缪斯或是其他宁芙,但祂们仿佛都不曾嗅到那随着春风而来的清甜。

即使是在此时,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渐渐变得浓郁,周围的风明显有些过于活跃,风神的长发也仍是柔顺地垂挂而下、仿佛有着呼吸一般微微摆动,没有像自己的头发那样被周围微妙的气流扰动。

或许是由于风神的神性,泽费罗斯墨色的长发不会因为风息而被扫乱。阿波罗知道泽费罗斯如冥河悬瀑一样的长发直接链接着祂的本源,若是能够触摸祂的发丝……

只是还没等祂的幻想顺着周围盘旋的春风一起纠缠着跌入温软的白日梦,祂就仿佛被直接扔进了自己的梦中——

周围飘散的风忽然不再只满足于只是盘旋跳跃在四周,而是有了生命一般,带着轻柔温度层层向祂包裹而来。

那些风不再只是恶作剧一样弄乱祂发丝或是掀动祂的衣角,而是变得温柔但不容抗拒起来,仿佛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轻轻拂过祂的脸颊,又沿着祂身上的每一处线条淌过,又绕回来重新将祂的头发与衣襟理顺。

惊愕之中,阿波罗发觉刚才一直低着头的泽费罗斯已经回神,再次睁开了祂的眼。却仿佛发觉了自己正在肆无忌惮地看祂一般,祂敛下的眼睫轻颤,并未转过来与自己对视,仿佛刻意回避一般。

只是西风神眼神的躲避却让阿波罗越发感到揪心,祂有些着急地张开口,却仿佛突然被记忆女神背弃一般,根本说不出半句言语。

阿波罗正有些恼恨,泽费罗斯突然又叹了口气,重新阖上了双眼。

为什么又叹气?阿波罗的胸口一沉,仿佛心脏也随着西风神的叹息而沉坠了下去。祂催促自己应该赶快做些什么,却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神力在此时竟是如此无用。

正在光明神茫然无措之时,周围的风却是终于得到了主神的许可,完全随着它们的心意行动起来。

携带着湿润水汽的风灵彻底翻涌而起,细密如朦朦薄纱的雨雾洒下,大簇大簇的花苞从花树枝头爆出,转眼便是繁花满枝。

青草与鲜花的香气瞬间盈满了大地。鸟雀都为这提早而来的绵绵春雨而悠悠啼鸣起来。

那股总是萦绕不息的潮湿气息终于凝实落下,不仅沾湿着祂的头发和衣袍,更仿佛连祂的心脏都被彻底浸润其中。

阿波罗身为拥有净化神力的光明神,按说完全无需外源的安抚力量来净化引导自己,但此刻在西风神的力量笼罩滋润下,祂却感到自己如同一株独自干涸许久的枯树,直到今日才终于再次被浇灌和充盈。

祂才刚发觉原本自恃强盛的神力从未完整,祂们的力量本应就像此刻一般交融,只有这样才能浇灭祂心中的渴,才能填补仿佛来自本源深处的缺口。

阿波罗闭紧了双眼,喉结不住地滚动,手指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袍,以防止它们去向不应该去往的地方。

祂几乎也确定了,当时自己向着西风神射出那一箭时,恐怕就已经怀抱着同样的心思。

祂很清楚自己渴望的不是什么温情的亲热,而是完全的侵占和掠夺,祂想要彻底得到那份能够填补干渴的力量,就像神王吞噬智慧女神莫提斯那样,将对方的一切彻底撕碎吞噬,完全据为己有。

但下一秒祂的克制就随着另一方的动作而烟消云散。

泽费罗斯的手伸了过来,按在了祂已经隐约可见青筋的手背上。

阿波罗猛地睁开眼,瞳仁中几乎已经看不到原本的蓝色,而是已经被雷霆之主宙斯同样的金色光芒所吞噬。

西风神此刻的面容映在祂的眼中,如烙印一般清晰无比。

祂原本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详的紫红色,白皙清隽的面孔上带着和那天一样诡异却美丽无比的笑意。

与那天让祂几乎以为风神是魔蟒皮同化身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造成如此局面是因为泽费罗斯意外吞了不该祂拿的生命泉水。而掌握德尔斐的阿波罗本能想要夺回这个本应是德尔斐泉眼的力量。

祂们两个原本没什么交集的神因为那次意外让祂们的神力之间有了些联系,类似阿芙洛狄忒和厄洛斯之间或者宙斯赫拉之间。

生命泉水的力量具有两面性,正面是抚慰和激发生命力量,负面是诱发阴暗原始的毁灭本性。

“蛇”就是集原始生育创造与破坏毁灭力量为一体的一个象征符号。

神话中盖亚、德墨忒尔、赫拉、波塞冬、阿波罗、雅典娜的神力都拥有部分这种与蛇相关的力量,只是强弱不同。

消解负面影响各有各的方式,盖亚生孩子、赫拉生孩子+大发雷霆、得墨忒耳促进大地丰饶+偶尔大发雷霆、波塞冬大发雷霆+和别人生孩子、雅典娜创新创造+完成使命帮助人类……

如果是阿波罗吞噬,能通过祂的净化力量和艺术创作来消解负面的影响,但因为风神只是搬运工不能创造或者孕育什么东西也没有伴侣,目前就只能用降雨催发花草等方式将力量用出去来排解对自己的影响。

当然后面祂也能生,也有充足x生活,力量有出口以后就没太多负面影响了。

第79章 毒液

不远处的波塞冬也注意到了这场突然降下的雨雾与四周突然绽开的花朵。

只是现在应当还不到珀耳塞福涅回归地面的时间吧?现在风神就开始降雨催花……是不是早了点?

但波塞冬稍加思索, 就把这奇怪之处抛到了脑后。

被迫隔绝自己本源的海水怎么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这突如其来的雨水虽然有些奇怪,但效果确实好得出奇,波塞冬甚至觉得自己被封锁的力量都松动了些许。

反正维持四季节律是丰饶女神德墨忒尔与祂手下负责时序的荷赖女神的任务, 维持秩序是继承了律法女神忒弥斯部分神格的雅典娜和阿波罗的神权, 怎么都与自己无关。

被这带着暖意的淅沥雨水一浇, 忙碌许久的波塞冬倒是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反正修建城墙也不急在一时, 波塞冬干脆把背上刚从旁边山上扛下来的石砖放下, 就地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

*

一白一黑两条巨大的蟒蛇互相绞缠在一起, 正在还带着雨后湿润的草地上拼命翻滚着。

黑鳞蟒蛇凶狠非常,柔韧却强劲的身躯就紧紧往旁边浅色蟒蛇七寸心脏之处勒紧一圈圈缠绕而上,企图将祂绞杀当场。蛇信嘶鸣之间,屡屡想要张开满是利刃般尖牙的血盆大口往对方身上咬去。

远远看去本以为是白色的蟒蛇其实是灿烂的金色,只是那片片金鳞都在雨后阳光闪耀下反射出了亮白的光彩。

而这条漂亮至极的金鳞蟒蛇现在为了不被对方勒死,只能被逼得在泥水中与黑蟒纠缠在一起拼命翻滚, 还要不停躲避对方想要咬向自己的尖牙。

黑蟒的牙齿没有毒,但被咬上一口还是一圈深深的血洞,受伤带来的疼痛让金蟒劲力松懈,激烈搏斗中这样此消彼长下去, 金蟒心脏处又会被黑蟒勒得更狠。

金蟒的动作已经很快,但总有躲避不及的时候,不一会儿就被咬了好几口。即使伤口已经愈合,但浑身还是渐渐被溢出的血液染红。

理智尚存的金蟒阿波罗因为顾及对方并不想回咬,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祂们两个都是力量充沛而不知疲倦的永生神祇,更何况在来自西风神那股突然爆发的神力催化下祂们此刻都有些异常的兴奋和血气上涌。

这样下去, 如果对方一直不恢复意识地话,祂们会在这里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也未可知。

不说不远处还有海神波塞冬, 再闹下去的话,甚至更多神祇都会被惊动。阿波罗还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把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既然如此,也只能试一下自己还没使用过的那部分力量了……

阿波罗分神思考对策间又被疯狂的泽费罗斯狠狠咬了一口,黑蟒蛇两排尖刀一样的长牙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金蟒蛇颈腹细密的鳞片,狠狠嵌入了祂的软肉里。

经过饱含生命本源之力的雨水洗礼,被勾起欲.望光明神实际上也早已与冷静相距甚远,不然也不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制止住事态发展而是自己也变成了蟒蛇和对方绞在了一处。

只是多亏祂的神性拥有特殊的净化能力,而且几经整合的本源更稳定,多少有了些抗性。因此很快就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场面的失控。

但实际上祂比起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原始本能驱使的西风神来说,也只是还尚存一丝清明而已。

更何况即使一开始时再心平气和,现在被失去控制的另一方三番两次地拱火,哪怕是泥塑的神像也早已激起了火气。

身为净化治疗之神的阿波罗天生同时也有着与光明如影随形的阴暗,一直在祂本源最深处沉睡、象征不洁罪孽疫病毒物之神的负极神格第一次被祂所真正唤醒。

金蟒终于不再只顾着躲避,向着不断挑衅的黑蟒高高竖起了祂壮硕又顺滑紧致的长颈。

尽管对方明显不打算再一味被动,而是已经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姿势。但是被此前胜利的热血冲昏头脑的黑蟒却没有嗅到危险即将来临。

黑鳞蟒竖瞳的蛇眼中尽管闪烁着暗紫的微光,但几乎与瞎子无异,被本能控制的祂此刻依赖的,就只有来自风信中与毒饵一般令祂完全沉浸其中的光明气息。

行动间更是仅凭与对方肌肤相贴的温度带来的本能,更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打算再任祂继续为所欲为。

皮同此前已经证明过,仅凭野兽原始的狩猎本能是绝无可能胜过天生的猎手阿波罗的。

阿波罗神格的切换令黑蟒所追寻沉溺的清澈光明气息也一同淡去,黑蟒便开始焦躁不安地嘶嘶吐信起来。许久没有再尝到对方血液腥甜的黑蟒左右摇晃着预备攻击,而金蟒同样是伺机而动,不肯主动露出破绽。

意识混沌的黑蟒在这一场对峙间首先失去了耐心,祂无法忍受局势间的滞涩,率先打破了微妙平衡,张开大口弹射向对方而去。

而化身金蟒的阿波罗一直等待的机会就是现在。

金蟒迅速闪动后撤躲过了黑蟒的攻击,随即马上咬向了黑蟒为了进攻而露出破绽的颈项,祂薄而锐利的尖牙也终于狠狠埋入了对方紧实的肌理之中。

与之前黑蟒咬祂许多次时的一击即离不同,金蟒一但咬住对方就没打算松口。

被疼痛刺激的黑蟒愈发愤怒癫狂,拼命摇动自己的头颅,企图将刺入自己身体的异物甩开,哪怕随之撕下自己的皮肉也在所不惜。

被狠狠甩了几次,差点不小心撕裂对方鳞甲的阿波罗真的有些生气了。

金蟒催动自己巨大壮硕的长身一圈一圈缠紧固定住对方,将长牙越发报复一般地往对方血肉深处钻去,丝毫不管黑色蟒蛇愤怒地嘶鸣与挣扎,将俘虏牢牢钉住后,为猎物酝酿许久的毒液终于从祂中空的尖刃中喷薄而出,一股股注入败者的身体。

来自神祇产生的毒物随着猎物心脏剧烈的跳动渐渐扩散到全身,一直不停疯狂地发起攻击的黑色的蟒蛇终于在毒素的麻痹下开始败退,原本庞大却迅猛地身躯开始变得迟缓。

不出一会儿,黑蟒再也不能控制全身的肌肉绷紧去缠紧金蟒,终于彻底松开了祂的身体,蟒头也渐渐无力地垂落下来,砸落在还残留着湿润的草地上。

直到确认对方确实是失去了抵抗能力而不是打算诈降骗取反击机会,金蟒阿波罗才带着隐隐的不舍松开了紧咬的口。

祂将自己的毒刃从对方颈上猛然拔出的时候,甚至都听到了凶器划开肉.体离开时发出的声响,仿佛春冰乍破又如花苞初绽、脆裂又轻柔,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在缠绵着挽留。

金蟒终于以对方丧失抵抗能力而大获全胜。祂没有急着从与敌手过于亲密的交颈缠绕中挣脱,而是将自己的金色蟒头搭到了对方失去意识的身体上,静静休息了一会儿。

因为神祇强大的恢复能力与治愈之神阿波罗的偏爱,黑蟒仅有的伤口虽深,却并未流出太多鲜血。

只是对方淡淡的血液味道还是弥散开来,即便周围萦绕着更多的还是来自阿波罗自己血液的气味,而就其间那一缕甜却格外明晰。

金蟒克制着自己没有直接贴上去吮舐、或是甚至为了更多品尝再次撕开那处伤口,只是安静喘息着伏在黑蟒因为搏斗而变得温热的柔韧身躯上,感受着对方放松下来后已经变得绵长温和的呼吸和有力而稳健的心跳,从紧紧相贴缠绕的身体间传递而来。

能够填补本源干渴的血肉是太过动人的诱惑。

秉持着仅存的理智与自尊,祂才没有像个真的爬行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将贪图之物吞下腹中。

只是祂也还是不能自持地不愿意放开缠绕其中的身体,贪婪吞吐着蛇信,企图将那一缕勾缠着血气的风息全都卷入自己口中。

祂明明该是全然的胜者,却只能在此刻才得以从输家身上窃得几分虚假的温柔。

直到空气中的血气随着伤口的愈合与血液的凝固淡得几不可闻。金蟒才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使劲扭动着从对方与自己相互的缠绕间挣脱出来。

随着祂的动作,庞大的黑蟒从祂的身上滑脱下来,软绵绵地翻过肚皮躺在了旁边,蛇信都从微张的口中吐出来垂在一边,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凶猛。

阿波罗从金蟒的面目中重新恢复了祂作为光明神的身形,再次用自己的双腿站在了地上。

虽然刚刚经过一场恶斗,但如果只看祂的仪态与气势,确实也依然不坠奥林匹斯神主的威名。

只是向来以精细优雅著称的光明艺术之神此刻活像战败逃难的流浪汉。

祂从来精心打理的美丽金发活像被野牛用泥蹄踏过的草垛,还在淅淅沥沥向下滴着脏水,脚下以神牛皮革细致编织的凉靴已经不翼而飞,本来柔软服帖总是泛着柔和神光的衣物也早已破烂不堪,尤其是祂的上半身。

如果说下身的长袍虽然浸满了血污和泥水,但还能保留着大概的形状。祂上身几乎就只剩几条带着明显撕咬痕迹还的破布,颤颤巍巍地在祂肩臂间晃荡挂着,而布条半遮半掩下线条分明的半幅身躯上,还有已经在愈合、但还是沾着锈红泛着青黑的巨大齿痕印。

阿波罗低头打量过自己如今的惨状后,颤抖着闭上祂湛蓝的眼瞳,向天扬起祂优美却带着血痂的脖颈,从挺秀同时还沾着泥点的鼻子里绝望地出了段长气。

*

泽费罗斯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只知道印象中方才还是天空大亮,而现在倒映在祂蛇瞳中的已经是漫天星辰了。

此刻无人约束的微凉夜风轻轻吹拂着草叶,将寂静原野回馈的安抚意味带给刚刚开始苏醒的风神。

或许也不算彻底的寂静,随着泽费罗斯的意识渐渐回归,与风一同重新与祂链接上的还有琴弦拨动传出的乐声。

虽然身躯依然因为麻痹无法动弹,但随着里拉琴声的起起落落,泽费罗斯的理智与记忆却被清越悠远的琴声重新唤回。自己方才失控变成蟒蛇疯狂攻击光明神的画面也随之从泽费罗斯脑海闪过。

西风神虽然还翻着肚皮躺在原地假装一条昏迷不醒的倒霉蟒蛇,但如果在旁边幽幽弹琴阿波罗此刻分神看祂一眼,就会发现祂本应麻木的尾巴尖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懊悔而奇迹地抽搐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解救一下自己?

泽费罗斯尝试了几次想要融合回风中、又尝试了几次将自己朝天的肚皮重新压回身下,甚至是想要合上自己可笑张开的嘴巴或是收回吐出的舌头。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祂根本没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甚至祂现在都没有手指。

自出生就是不朽神祇的西风神自问没面临过什么绝境、又几乎从未有过关于寻衅斗殴后到底应该如何善后的经验……老实神祇泽费罗斯从未体会过此刻这般地绝望。

作者有话说:

※俗话说:神仙打架(大长虫版)

无责任小剧场1:

阿波罗:滚草地了,但和想象中不一样。

阿波罗:莫名其妙被按在雨后泥地上痛揍一顿 (洁癖人士无声尖叫中)

泽费罗斯:绝望到脚趾抠地中……甚至痛失脚趾……

泽费罗斯:你就这么恨我,甚至都不愿意把我翻过面来……

波塞冬:ZZZ……城墙……

无责任小剧场2:

别人眼里的泽费罗斯:刚劲狠辣、偏执阴鹜

阿波罗眼里的泽费罗斯:辣

第80章 神域

风神被囚禁在巨蟒的躯壳中动弹不得, 只有残存的意识随着萦绕的乐声忽远忽近。

光明之主阿波罗不愧是位列奥林匹斯的主神,自己作为主动挑衅斗殴的一方,占尽先机还是被打到四脚朝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全身麻痹,或许是光明神惩罚自己冒犯的手段吧。

泽费罗斯醒来这会儿功夫, 其余的风神也都悄无声息, 恐怕也受了影响陷入了沉睡, 帮不上自己的忙。

阿波罗既然没有直接离开, 希望祂没有太生气。

若是在旁边的光明神拒绝伸出援手, 泽费罗斯是没脸再去呼救其他神专门来一趟看自己的笑话。

泽费罗斯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 还是选择了向就在旁边的阿波罗求救。

【阿波罗……】

随着风神调用仅剩的力量鼓动风息在震荡间模拟出字符送到了光明神的耳畔,里拉悠然的拨弦声也骤然停住。

*

仰倒在地上的风神蟒蛇在阿波罗的净化神光照耀下渐渐缩小恢复了原本的身型,泽费罗斯麻痹的躯体渐渐开始恢复知觉,变得刺痛难忍起来。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这麻痹和刺痛是不是阿波罗私心对自己的报复,但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论拳头,如今自己都没有质问光明神的立场, 只好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企图撑起身子从地上坐起。

“小心。”

阿波罗看祂别扭的姿势,伸手想扶起祂的背,但手指才刚刚有点碰到, 就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得一缩。

“怎么回事?”

阿波罗捻了捻自己发麻的手指,祂已经令麻痹西风神躯体的毒液散去,只留下部分仍然封锁对方的神力以防万一。刚才看西风神表情有些奇怪,祂还以为是自己的毒液给对方身体带来的麻木还没彻底淡去。

但毒液总不可能因为触碰就反过来刺痛自己, 阿波罗一时也有些疑惑。

泽费罗斯正因为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隐约听见光明神好像说了什么, 又没有听得很真切,转过头来向阿波罗投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碰到你的时候感觉刺痛。”阿波罗又提高了点音量, 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这次泽费罗斯听见了。光明神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自导自演来骗自己,那祂应当确实不知道。

这种感觉……泽费罗斯艰难地调动了下自己发木的脑筋,还真的有点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电流,有时候我的本源携带的水汽太重的时候,也会产出一点原始的雷电。”

泽费罗斯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有点狰狞起来:“但是……奇怪,这种粗糙的原始雷电又不是神王通过权杖引动的雷霆,为什么这次会这么……”

身为乌云霹雳之神的天空之主,神王宙斯由独眼巨人打造的雷霆权杖,其中填注的鸣雷、闪电和霹雳会由独眼巨人或是匠神赫菲斯托斯定期进行补充。

那些未经权杖强化与神王之力调动的原始雷电本应对神祇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作为风神的自己应该几乎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才对,更不至于外泄成触碰自己都会被电到。

阿波罗听见泽费罗斯的话,隐约猜到了些原因,赶紧命令封锁对方神力的那部分毒素也停下。

随着祂的命令下达,西风神因为疼痛有些扭曲的脸终于舒展开来,呼出了一口气:“现在好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我的缘故。”阿波罗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经过光明神一番解释,泽费罗斯也没想到,为了制住发狂的自己,阿波罗甚至不得不调用了祂平时沉睡的负面神格。

泽费罗斯倒是有点惊奇,祂还以为身为光明神的阿波罗只有正向洁净的神性,没想到祂的力量也会有这样的阴暗面,能够使神祇都中毒麻痹,甚至还能够封锁神力。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次怪我。”阿波罗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看结果还是自己更惨,泽费罗斯也不可能就心安理得将责任全推在对方身上。毕竟这场闹剧说到底都是自己挑起来的。

“我——”泽费罗斯刚想要站起来继续道歉,动作间却又感觉到胸口发凉,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襟已经撕裂了一个大洞,一个愈合后微微泛着青色的咬痕就那样明晃晃地印在自己的左胸上。

泽费罗斯的脑中又是一瞬间地空白,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的光明神,但阿波罗早就侧身看向了别处,明显是留给自己整理的空间。

泽费罗斯醒来后隐隐约约只记得几个画面,都是自己在疯狂地追着咬对方……阿波罗恐怕刚恢复形体的时候,恐怕比自己现在还要狼狈。

随着对本源的掌控力渐渐回归,残余毒素的麻痹和雷电带来的刺痛也随着丰沛神力源源不断的冲刷很快淡去,有了能调用的力量,泽费罗斯迅速整理好仪容,打量一下确认无误,才轻咳了一声示意对方。

“抱歉,如果有什么我能补偿的,请一定要跟我说。”泽费罗斯强压下尴尬,认真地说道。虽然听起来很像糊弄的空话,但泽费罗斯确实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够拿出来赔给强大的光明主神阿波罗的。

“嗯。”

听到阿波罗应了一声,泽费罗斯原本还想继续再表达自己的歉意。但没想到阿波罗却不是只打算敷衍应和一下,而是真的有所打算,继续地说了下去。

“关于我的负面神格的事,除了阿尔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连母亲勒托我们都没有说。”阿波罗蓝色的眼珠一转,钉住了泽费罗斯,“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你也必须也向我交代你的秘密。”

阿波罗看着泽费罗斯明显有些退缩的表情,也没有打算放过祂:“以防你不知道‘秘密’指什么,我提醒你一下,你可以首先解释一下你和其他风神的事。比如‘诺托斯’和波塞冬。”

泽费罗斯还想挣扎一下:“但是这说来话长……”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光明神冷酷地说道。

*

流放中的阿波罗现在没法前往位于奥林匹斯神界的神殿,附近也没有能保证安全的神域。即使有方便说话的地方,泽费罗斯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跟祂解释清楚。

泽费罗斯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光明神的头,阿波罗也不躲不避,任由自己的要害被完全控制在对方手中。

泽费罗斯看着阿波罗仿佛对自己很信任的样子,好像已经忘记了是谁突然变身巨蟒疯狂地对祂发动袭击,忍不住有点想笑。

西风神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直接给你看一下吧。”

阿波罗毫无抵抗地就被西风神拖入了祂的本源之中。

瞬间的晕眩后,过于庞杂的信息瞬间随着风神敞开的本源不留情面地倒灌入阿波罗的感官中。

风声、雨声、人语声、虫鸣声……不计其数地不明响动填满了祂的耳膜,但一旦想要仔细去听,又只剩下尖锐到难以辨认的噪声;祂感到远方鸟羽划破气流就仿佛软刀划在自己的皮肤之上,还有仿佛刺入骨髓的冷与湿一刻不停地侵袭着祂。

只是片刻功夫,阿波罗就感觉浑身被冷汗浸透,被这些仿佛无穷无尽的刺激逼到了极限。

西风神也是第一次将外来的神祇纳入自己的本源中,看到阿波罗露出痛苦的表情,自己额上也有些冒出了汗珠,小心调动神力慢慢尝试着将阿波罗与祂周遭的信息重新隔绝开。

好在光明神神识坚韧,即使这样骤然被卷入其他神祇的本源中,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直到感觉西风神的手安抚地揉了揉祂的后颈,阿波罗才发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感官信息已经淡去,自己的意识再次清晰了起来。

看到阿波罗缓缓睁开眼睛,泽费罗斯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这里是……”阿波罗有些发愣。

眼前的是天柱一般高耸的山峰,白雪点缀在峰顶,浓白仿佛羊乳的云雾在半山处低低地萦绕卷舒。看起来很像是奥林匹斯神山。

抬头是黛青色的天幕,星座如棋一样闪烁其上。看起来应当是晚夜,但天上却未见月亮。而且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微弱的柔光。明显并非真实的景物。

不远处传来泉水流淌的潺潺细声,星光下的水面闪烁着微亮的银色波纹。

光明神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风的存在。而令祂一直念念不忘的那股清透温润的气息安静地弥漫着,将祂丝丝包裹其中。

令阿波罗觉得很奇怪的是,这里好像没有一个活物。四处只有或嶙峋或光滑的石块和泉水,不但没有什么鸟兽畜群,甚至见不到哪怕一片鲜活的草叶。

那怕光明神并非西风神这样负责万物生发的神祇,祂自己的神域中都是花草遍地,怎么春风神泽费罗斯的神域却是一片死寂呢。

“这是我本源内部建构的领域,所有风神的本源都在这里交汇……也算是我们的神域吧。”

看着阿波罗四下张望,泽费罗斯解释道:“这里绝对安全。关于我和其他兄弟,等会儿祂们应该就会醒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阿波罗皱了皱眉头,还是问了出来:“你的神域里为什么只有死物?”

泽费罗斯也没想到阿波罗竟然首先问的会是这个,一时有些无语。祂想了想,估计是光明神嫌弃周围光秃秃的难看,也没太放在心上。

阿波罗还没等到泽费罗斯的回答,周围的景色就变化起来,脚下的石块就在祂眼前变成了泥土,转眼又长出了嫩草,又开出了些各色花朵。

“好了,现在有活物了。”阿波罗听见风神敷衍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是风神开会大点兵了。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敷衍我?

诺托斯:没错敷衍的就是你。

泽费罗斯:等着吧,剩下两个脾气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