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信件
笃笃笃——
指尖敲击门框橡木的轻笃声清晰传出。
以阿波罗敏锐的五感自然没有错漏, 但祂还是做出一副还专注在莎草纸卷上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听见阿尔忒弥斯的脚步已经径自走近,默默站在了自己的背后。
目光锐利的阿尔忒弥斯只一眼,就从自己的孪生弟弟挺直的后背看出来, 阿波罗肯定没有祂表现出来的那么全神贯注在那破纸卷上。
“得了别装了, 你桌上那份莎草纸上一共就只画着几个草药的图鉴, 又不是那些云里雾里模棱两可的预言卷宗, 哪用得着盯着研究这么久。”
阿尔忒弥斯无情地戳穿祂:“不得不说, 演艺这一块不是你的长项。还是赫尔墨斯祂更合适, 不如分几个缪斯去赫尔墨斯那里帮忙好了,毕竟……”
阿波罗扔下了那份草药图鉴,打断了阿尔忒弥斯后面对于赫尔墨斯能力的夸赞:“又有乌鸦送信来了吗?”
一开始阿波罗还认真听完风神带来的口信,逐字寻找自己想听的话,可惜屡战屡败。以至于到了后面阿波罗都懒得再听,只让缪斯代为收管。
虽然这段时间预言之神兴致不高, 但碰巧德尔斐为人间发布的重要神谕都挺不错。
那些前来求取神谕的人类君主们看到神庙附近成群穿梭在月桂圣林中的乌鸦,还以为那是阿波罗特意为他们降下的征兆,都别提多开心了。
阿波罗看着他们笑容洋溢地一个个离开,只觉得更加气愤, 一把火亲自驱散了这些神力凝结的分身们,之后祂就以批正卷宗为由钻进了内神殿的书库。
阿尔忒弥斯狩猎归来时经常会带着侍女们在德尔斐修整,但一般不会到阿波罗的神殿中来。
因此阿波罗也竖起了耳朵等着听阿尔忒弥斯宣布祂特地到访的理由。
“啊,其实今天我不小心听到了风神带给你的口信……”阿尔忒弥斯故意非常缓慢地说道, “祂说祂知道错了,而且祂非常想向你亲自道歉, 请你尽快去祂的神殿……”
“祂真的?!……”
阿波罗的表情在极短地时间中反复骤变,从开始强压的激动渐渐染上怀疑, 最后显然是想起了分身信使只有收信人才能接收,彻底意识到了自己被骗。
“……到底什么事。”清醒过来的光明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但熟悉祂的阿尔忒弥斯还是能从祂强装的镇定自若中看出那一丝难掩的失望和郁闷。
看到阿波罗吃瘪,阿尔忒弥斯虽然脸上还在强压着嘴角,但心里早已经笑出声了。
阿尔忒弥斯也不再逗祂了,摸出被神力碾压失去意识的信鸦,把那只和风神本源主体切断关联的可怜小信使放在阿波罗的桌沿。
只要光明神愿意施舍一点治愈的神力,它就能够醒来完成送信的任务,但更可能是又一次被光明神的力量焚烧殆尽,带不回任何回信。
“一天天哪有那么多要事。也就是宁芙们想念祂们的西风神,背后说你不近人情,连赫拉都赦免了泽费罗斯,你还这么铁面无情。”
阿尔忒弥斯就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翘着脚看阿波罗生闷气:
“赫尔墨斯不都告诉你了,牛肉那次是因为番红花是黎明女神的神圣植物,泽费罗斯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接受,所以给男性神祇的贡品都只放了普通的香料,又不是真的有意对你不敬。”
虽然赫尔墨斯的一番说辞听起来十分合理,让人挑不出祂俩的错,但若是解释合理就能让阿波罗重新变得心平气和,风神也不会白费那么多分身了。
“祂给其他神唱颂歌倒是愿意得很!”阿波罗没有被阿尔忒弥斯避重就轻的劝说安慰到,反而因为提起赫尔墨斯的名字而更加烦躁,“难道祂对我就这么不满?”
随着那天的记忆重现,难以克制失落感再次回到祂的胸口,无孔不入地侵袭着阿波罗的情绪。就像雨季将至前,空气之间缓缓涌出的潮湿。
阿尔忒弥斯:“怎么可能,谁敢对您光明神不满?赫尔墨斯现在是神使、是主神。祂肯亲自为你颂唱祭词,可不代表人人都有这个待遇。人家好心好意为你供奉,倒送出错来了。很明显是赫尔墨斯不想亲自为别的神做这种事,才叫风神为祂代劳,给我们其他这些神祝辞的。”
即使光明神再三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客观,又努力调动神性企图保持温和无害,但桌上的纸卷边缘还是被祂隐约散发的气压烤得有些焦黄。
“我跟祂……不该是这么算的。”阿波罗喃喃说道。
“要是赫尔墨斯让泽费罗斯替祂为你颂词才奇怪呢。祂就差没给你喂到嘴里了。”
阿尔忒弥斯语气中透露着嫌弃:“别忘了你当时多么夸张。不仅送了赫尔墨斯一整群足足五十头的神牛,还有部分从忒弥斯那里继承的裁决神权和金杖。之后赫尔墨斯做的里拉也总不离手。说实话,如果不是宙斯主动承认,大家恐怕都以为赫尔墨斯其实是你私生子呢。”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一样,因为母亲勒托的弱小和群狼环伺的境地不得不过早迅速成长起来。
过早觉醒和加速成长虽然帮助祂们早早得到神位在奥林匹斯立足,但有得也有失。比如阿尔忒弥斯就发现,阿波罗有时候就很倔强和爱钻牛角尖。
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祂也看出来你不开心,都主动把祂从风神那里知道的草药花卉资料誊写下来补偿你了。你之前在忙活的不就是这些吗,现在哪还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做?……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生气这么久。”
阿尔忒弥斯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阿波罗的表情,看光明神有些动摇的样子,一边心中窃笑,一边站起身作势要走:
“唉,那我也知道了,原来你这么小气。看到赫尔墨斯送给姐姐的贡品比你好一点都要计较。那好吧,以后我也不会带我的侍女们到德尔斐打扰你光明神了。我这就告辞……”
“怎么可能。”阿波罗知道阿尔忒弥斯是故意这样说,但也拿祂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这次审判结束后,赫尔墨斯确实都解释了。但在我被叫去裁决前,我都对祂们的交易一无所知,祂竟然什么都没跟我说。”
阿尔忒弥斯:“祂们又不能提前预知赫拉的镜子会攻击陌生人。赫尔墨斯捎带了点东西给风神看本来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哪还值当特地跟你说。就像你天天跟神庙祭司们沟通发布神谕,还有和缪斯们一起收集和创作,难道就样样都跟祂说起过吗?”
“我是没有……但是泽费罗斯祂不一样,即使我不说,祂作为风神也都能知道……”阿波罗终于有些被说服了,“……好吧。我会尽快去奥林匹斯一趟。”
阿尔忒弥斯离开后,阿波罗才将目光转向那昏迷不醒的口信。
分身的乌鸦汲取了治愈的神光,马上精神抖擞地翻身而起,歪着脑袋盯着光明神片刻后,确认了这就是收信人,风神的声音再次从尖尖的鸟喙中传出:
“阿波罗敬启:
久违光明神风姿,虽处奥林匹斯圣域沐浴圣光庇佑,仍思忆难平。
吾深知神谕发布的重要,也非心存打扰您在德尔斐圣所的安宁。
只是在下苦于因一时疏忽不慎受伤,虽非要紧事,但确稍有不适。
因此斗胆邀请您,万望治疗之神拨冗前来,施与神力与慈悲。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望德尔斐在您的神光庇佑下长久繁荣,不胜感激。
敬颂道安。
至此西风神泽费罗斯于奥林匹斯风神之殿谨上。”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那只由风神神力凝聚成的乌鸦分身俯身张开翅膀优雅鞠了一躬,然后便满怀期待般地抬起头望向尊贵的收信者,期待着能够得到回复。
又一次听完了泽费罗斯客气无比的一通废话。阿波罗冷笑了一声。
但这次并未将这封信毁去,而是挥手凝聚了一只金光闪烁的鸟笼将它关了起来,打算日后再算这笔账。
完成这些后,光明神便召唤神车,准备动身前往奥林匹斯。虽然表面挂着不情愿,但心中的喜悦仍无法掩盖。
没出息。阿波罗默默批评自己,笑意却似在水中晕开的涟漪一般,渐渐从眉眼间漫开。
*
这段时间阿波罗都没有离开德尔斐,也没有去找西风神。是因为祂一直在努力回忆,试图从泽费罗斯和自己的相处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找到那个让风神选择在自己面前隐瞒的理由。
很可笑的,在阿波罗的记忆中,全都是往日里祂们甜蜜和幸福的片段,祂想起的是适时的和风、应和的弦曲、美好的礼物,还有予取予求的爱人。甚至完美得就像梦神摩尔普斯精心编织的幻梦一样。
这也令光明神愈发不解和气恼,甚至感到无助和迷茫。
盘据在阿波罗记忆深处盖亚那意有所指的话语再次追了上来,像被杀死的巨蟒皮同依然在暗处紧紧与祂的命运缠绕。
【银弓的远射神,即使你是福柏和忒弥斯都偏爱的后嗣,也不能抵消杀死我的子嗣皮同应受的诅咒。你可知你闪耀的银箭远非这世间最具威力的所在?】
阿波罗面对大地母神的诅咒时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畏惧,因为祂从阿德罗斯岛出发前就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祂都一定要得到德尔斐。
因此阿波罗听到盖亚的话也只是笑笑就坦然接受了被诅咒的命运,转而继续询问盖亚:“那我的诅咒是什么?”
【……】
盖亚那时沉默了好一会,直到阿波罗都以为祂已经不在了,才重新开口:
【你逃不出厄洛斯的戏弄。那生着羽翼的冷酷神明可不会轻易将你饶恕,你的命运从此也将被祂彻底改变。】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乌鸦):阿巴阿巴……
阿波罗:TD
盖亚:这傻孩子真的能发布神谕吗?
阿波罗:咬牙,厄洛斯就你小子是吧。
厄洛斯:我冤枉啊。你太奶那时候的厄洛斯又不是我。
※盖亚诅咒大概意思就是:你自己射出的箭会招惹一个长着翅膀冷酷的神,用爱情狠狠折磨你。
阿波罗的理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阴险神会用冷箭暗算我。没错肯定就是有爱情神弓的厄洛斯。你将要被我追鲨。
※神谕一般都模棱两可的,不会说的非常明白,同时有很多解读方式。
比如吕底亚国王克罗伊索斯到德尔斐神谕,就他入侵波斯的计划寻求建议,神谕告诉克罗伊索斯,如果他入侵波斯,他将摧毁一个伟大的帝国。克洛伊索斯因此认定自己将摧毁波斯于是起兵。这确实发生了一个伟大帝国的毁灭,但它不是波斯帝国。相反,被击败的是克罗伊索斯。而他的国家吕底亚也由此面临衰亡。
还有雅典国王埃勾斯的神谕,他因为没有子嗣而感到困扰。因此前往德尔斐神庙求取神谕,希望得到关于子嗣的指引。德尔斐的神谕告诉他:“在到达雅典最高处之前,即使见到最好的人也不能解开酒囊的口,否则你将死于悲伤”。这个神谕的意思是,埃勾斯在返回雅典的途中将会因醉酒有一个儿子,同时这个儿子会导致他的死亡。
在返回雅典的途中,埃勾斯在特罗曾(Troezen)受到了国王庇透斯(Pittheus)的热情接待。庇透斯先于埃勾斯理解了这个神谕,并设法让埃勾斯醉酒,随后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女儿埃特拉(Aethra)。在醉酒的状态下,埃特拉怀孕,后来生下了忒修斯(Theseus)。埃勾斯在离开特罗曾时,将自己的剑和鞋藏在了一块大石头下,并告诉埃特拉,他们的儿子长大后应该去取出这些物品,这是他给儿子的考验。
这个神谕最终应验了,因为埃勾斯在没有认出忒修斯的情况下,误以为儿子已经死去,从而在悲痛中跳海自尽,这片海后来被称为爱琴海(Aegean Sea),即“埃勾斯之海”。
还有就是神谕说公主普绪克会嫁给长着翅膀冷酷凶残的丑陋怪物,但其实是阿波罗夹带私货,同时可以指向差点被形婚并帮忙接亲的风神,和公主实际的丈夫爱神厄洛斯。一骂骂俩。
第102章 伊里斯
泽费罗斯和阿瑞斯正在风神殿里鸡飞狗跳。
久违的互殴中两个神都没客气。尽管默契地都没有使用神力, 也都尽量避开了往脸上招呼,战神的嘴角还是破了,风神的额角也青了一块。
不得不说,酣畅淋漓地释放了稍许破坏性后, 不光是热爱混乱的战神精神抖擞, 连风神也愉悦了不少。
泽费罗斯懒得再绑上布条, 就这样直接露出了祂的伤眼。
风神平时莹润的眼中如今蒙着一层云雾般的白翳, 原本乌黑的瞳仁都失去了光华变成了暗淡的烟灰色。
但泽费罗斯就像没事人一样, 继续说起阿瑞斯提到的事:“说说吧, 你什么时候对奥林匹斯的职务变动这么关心了?外人看来彩虹女神伊里斯不过是神后赫拉身边一个女侍,你又是怎么知道伊里斯和我有关系的?”
“得了吧我又不瞎……祂不仅像你那样长着羽翼、能够操控水滴和气流,神光的色彩还像厄俄斯一样鲜艳。”阿瑞斯咕哝着说道,战神和矢车菊同色的蓝紫色眼珠提溜转动,就是不愿意注视风神灰白的伤眼,“现在也没别人在, 你还是变回来吧,这个白眼睛太怪,我看着不顺眼。”
“……”泽费罗斯直接翻了个白眼。
阿瑞斯说话还是一样不中听。当面就往别人痛处戳,看来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的锤子还挨得少。
真想知道匠神发现战神不止当面嘴欠, 背后还偷偷和美神偷情的时候,赫菲斯托斯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幸好自己并没有真的彻底瞎掉。不然就算西风神泽费罗斯自己懒得计较,北风神波瑞阿斯也非得冲出来揍残祂。
泽费罗斯可不想把力气都浪费在和战神斗殴上,也懒得费脑筋和祂争论, 这种事还是交给赫尔墨斯去干吧,反正就算说了阿瑞斯也理解不了。
从自己受伤都过了这么久, 眼看都快到赫利孔山的缪斯文艺庆典了,看样子阿波罗是不会有闲工夫管自己了。那继续装病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泽费罗斯认命地叹了口气, 从旁边花瓶里的矢车菊花束中随手勾起了两朵待开的花苞。
柔嫩的花苞早就吸饱了蕴含神力的泉水,风神也不用再多加处理准备,直接就操纵它们往自己的眼睛飘去。
顺着风丝细致的引导,花苞破开泽费罗斯眼中的白翳,稳稳落在了风神的眼窝中。
箭矢状的花瓣在风神的眼瞳中丝丝涨开,直到完全绽放,渐渐驱散伤痕处狰狞盘踞的灰白。
由矢车菊花瓣重新结成的义眼如蓝宝石一般绚丽,风神的眼睛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做完这些,风神松了一口气,缓慢地眨了眨眼适应突然过度的明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凉的泉水,对着水面照一下现在的样子,顺便庆祝一下视力的恢复。
矢车菊鲜艳欲滴的蓝紫色纹路镶嵌在风神的眼仁中,比从前黑色的眼珠少了些温润稳重,但多了些优雅俏丽。
反正作为义眼只是暂时用用,这样已经足够让泽费罗斯满意了。祂的眼伤虽然严重,甚至伤到了本源,但因为没有附带诅咒,作为风神祂只要多过些时日就会完全恢复,不至于落下残疾。
之前虽然多少是风神自己在故意拖着病情,但重获光明还是让泽费罗斯心情不错。
于是风神顺便也凝聚力量给战神也弄了一杯冒着凌冽寒气的冰泉水。希望这生命泉水的神力也能短暂洗一洗战神那因为过度沉迷简单重复的杀戮血腥而变得越来越空白的脑子。
泽费罗斯婆娑着陶杯的边缘,斟酌着开口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关于赫拉这次非要赫尔墨斯卸任神使的事,首先自从赫尔墨斯来到奥林匹斯之后,赫拉早就对此不满,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发作。”
赫拉毕竟是阿瑞斯的母亲,关于赫尔墨斯帮宙斯掩藏行踪,帮忙照顾神王的那些情人和私生子们的事,泽费罗斯也不好说得太直白,虽然祂也怀疑阿瑞斯会不会在乎这些。
“而且你还记得你妹妹赫珀在宴会摔倒,因此被宙斯以失礼为由卸去了斟酒之职的事吗?从那后宙斯就让祂的水瓶侍者伽倪墨得斯保管神宴上所有的神酒。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伽倪墨得斯只听宙斯的话,而宙斯也一定会将这些能够给予凡人不朽的仙馔密酒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赫拉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宙斯在人间的一个个情人和私生子被赐予永生、与神明并肩。
“宙斯让自己的侍者夺取青春女神的侍酒神职,意外还做得不错,让赫拉也找不到祂的错处。这次正好宙斯的好帮手赫尔墨斯被祂抓住,赫拉就以牙还牙,让自己的侍女伊里斯代替赫尔墨斯的神使之职。也作为神后的眼线盯着宙斯,让祂不能像赫尔墨斯在时那样自在,而是变得束手束脚。”
可能是因为用了战神的矢车菊作为义眼的缘故,泽费罗斯对战神也多了些耐心,难得有心情来为阿瑞斯掰开来讲解了一番。
不过祂也有点不明白,向来不关心奥林匹斯核心权力变动的阿瑞斯这次怎么这么敏感。甚至为此特地跑来探望自己。
“至于现在神界突然归来的彩虹女神伊里斯,祂确实也跟我有些关系。之前赫尔墨斯偷拿的那柄神镜链接着赫拉的力量,它吸收了我的部分神力,相似的神性碰巧唤醒了曾经服务于奥林匹斯的信使。而现在祂是赫拉忠诚的侍女,奉赫拉之命暂代赫尔墨斯的众神信使之职。”
其实事发过程远没有泽费罗斯说得这么温和,当天那柄诡异的神镜也不只是吸收祂的神力这么简单。
如果说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那样,就像是婴儿汲取乳汁那样在拼命吸取祂的神力,那么赫拉的那柄诡异的镜子,则就像是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贪婪深渊,撕咬勾缠着要将风神的本源拖进去嚼碎、再和着祂的血肉直接囫囵吞下。
这种压迫感对西风神泽费罗斯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早在祂出生之前,尚在黎明女神厄俄斯的母体中时,祂就日日浸染着这种无孔不入、让祂感到恐惧和恶心的压力之中。
也幸好当天以神躯直面银镜的是保有最初记忆的西风神泽费罗斯,祂才及时察觉没有被拖入陷阱。
或许西风神身为保护者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一刻。泽费罗斯当机立断选择了断尾求生,否则恐怕就不只是失去一双眼睛和被撕裂部分本源的结果,而是已经被镜子彻底拖进去沦为了赫拉这柄诡异银镜的养料。
若是西风神被吞噬、神镜就能沿着风神之间相连的本源一路浸染下去,到时候恐怕大家都在劫难逃。
当然,如今的彩虹女神伊里斯也并非曾经为奥林匹斯服务过的那个信使“伊里斯”,而是风神本源中撕裂出的又一个分身。
泽费罗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祂,到底是自己的姐妹还是女儿?亦或是像重生的厄洛斯一样,只是借由自己本源躯体重新诞生于世间,其实祂就是原来真正的彩虹女神伊里斯?
新生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因为本源刚被暴力撕裂,和其余风神之间的链接还不稳定,暂时还没办法进行复杂的沟通。
彩虹女神伊里斯奉赫拉之命暂任神使监督宙斯,忙得脚不沾地,而风神泽费罗斯名义上一直卧病,暂时也没找到机会详谈。
已知当年自己本源分裂的事肯定就是由赫拉实际动的手。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从头到尾都只有赫拉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也有神王和之前两位夫人、甚至先知神普罗米修斯的参与。
果然,每个神都有自己的秘密。
大家只知道赫拉的神力能够守护巩固宙斯的权力,知道祂在与宙斯大婚后拥有的婚姻守护神与神后的神格。却都对赫拉隐藏于妇人长纱后的这可怖的面目与力量一无所知。
……不,或许一切也早有预兆。赫拉的性格为何由温和正直变得刚硬跋扈,那些桀骜凶残的神兽们为什么对赫拉驯顺无比……不止是巨蟒皮同、百目巨人阿尔戈斯,甚至足以于整个奥林匹斯抗衡的提丰魔神都是应赫拉怨恨才由盖亚孕育而生……
细细想来,忒弥斯也是在莫提斯被神王吞噬后才制定了有关婚姻的律条,在忒弥斯与法则融合后,赫拉与宙斯大婚完毕之时,赫拉才真正在法则承认下拥有了成型的婚姻神格。
在赫拉出生的时代,神明诞生时就拥有神格,哪怕并不强大。那么在成为婚姻女神与神后之前,赫拉应该也是有祂原始的神格的。
因为赫拉曾经独自生育了匠神赫菲斯托斯,所以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就觉得赫拉原本的神格可能就是生育,是一个如曾经的地母神盖亚和时光女神瑞亚一样的生育母神。
但现在回过头再看,赫拉的生育神格也同样存疑。
赫拉的子女们按数量比不上黎明女神厄俄斯所生的群星与风神。轮资质出众甚至不如只有哺养保育神格的勒托和迈亚,祂们为宙斯所生的子女可是全部都是美丽强大的神祇,且都在奥林匹斯得到了主神之位。
而赫拉独自所生的匠神天生丑陋残疾,与宙斯所生的战神阿瑞斯不仅神性负面、甚至力量也不如宙斯颅中诞生的女战神雅典娜稳定,甚至于阿瑞斯简直就像是雅典娜的影子一样。
而其他如催产女神厄勒梯亚和青春女神赫珀,都是神力微弱,甚至都只能在赫拉身边作为从神。
泽费罗斯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先知,除了有关堤丰和赫尔墨斯的那次意外的预言外,风神那几分稀薄的预言之血就再没有过动静。
但祂毕竟也是亲近自然法则的泰坦神,在忒弥斯的庇佑下,多少也有几分对命运和危险的直觉。
这次神后赫拉对风神近乎触及隐秘的处理态度是轻轻揭过,只专心针对宙斯和赫尔墨斯父子。风神预感这不是个可以自己借机发作的机会,也赶紧就着台阶下了。
虽然这份投名状的代价有点大,甚至还扣下了关系本源的伊里斯做人质。但互相握有把柄总比直接多一个心狠手辣的强大仇敌要好。
毕竟风神也没得选,神后赫拉能够共享神王宙斯雄厚的神力,看上次交锋来说,风神就完全不是祂的对手。
不过好歹至少触及了真相的面纱,假以时日这团阴影也不是不能除去,也不能说全无进展。
泽费罗斯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要说的话,伊里斯和赫尔墨斯也差不多,祂们都有一部分力量的来源是跟我有些关系。所以伊里斯的神光看起来跟厄俄斯像也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战神太烦了,揍一下。
阿瑞斯:有人陪我打架,爽了。
阿波罗:在路上了。
※赫拉神格的部分是我造谣。
※ 赫拉(希腊语:ρα;英语:Hera),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三代天后,神王宙斯的第七个妻子,同时也是婚姻与生育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赫拉是第二代神王神后克洛诺斯和瑞亚的女儿,与宙斯分享权力的共治者,宙斯的姐姐和第七位妻子。她和宙斯共同育有赫菲斯托斯、阿瑞斯、赫柏和厄勒梯亚。罗马神话中与之对应的是天后朱诺。
她的名字在古希腊语中为“贵妇人”、“女主人”、“高贵的女性”的意思。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著作《神谱》中则把赫拉称为“脚穿金鞋的赫拉(gold-shod Hera)”;在荷马史诗中,她被称为“白臂女神赫拉(white-armed goddess Hera)”、“金座女神赫拉(golden-seated goddess Hera)”以及“牛眼睛的天国王后(ox-eyed Queen of Heaven)”,形容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天后赫拉异常美丽,拥有一双炯炯有神和洞察一切事物的大眼睛,臂膀洁白如百合,一头秀美的卷发从王冠下边泻出,流露出威严而安详的神情。
赫拉一降生,便被其父克洛诺斯吞入腹中。后来,克洛诺斯中了墨提斯和宙斯巧计,又将其吐出。在与提坦诸神之战中,瑞亚将赫拉送与大洋神俄刻阿诺斯(Oceanus)和大洋母神泰西斯(Tethys)抚养;另说,赫拉由阿卡迪亚的忒墨诺斯或欧博亚的季节女神所抚养。
又说,赫拉出生后,并未被其父克洛诺斯吞入腹中,曾代其母瑞亚关照弟弟宙斯,使其免遭父亲之害,但这一说法极少。
赫拉是自然力量的女性化身,因为宙斯向赫拉求婚时允诺与赫拉分享自己的权力和尊荣,所以赫拉可以享有丈夫的权力,每当赫拉出行时都伴有雷霆闪电,而且也能聚散乌云、呼风唤雨。
她固定的标志是权杖和王冠,她往往以战服的装束出现,头戴镶有花叶的象征王权的冠冕和象征已婚妇女的面纱,威风凛凛。随侍她左右的使女是彩虹女神伊里斯、时序三女神荷赖(荷赖有时候也作为丰饶女神得墨忒耳或太阳神赫利俄斯的侍女)、以及美惠兼社交女神的卡里斯和帕西忒亚(美惠三女神也作为美神阿芙洛狄忒的侍女)。
众神十分尊敬她,宙斯也尊重她,常常与她在一起商讨事情。但他们往往也会发生激烈的争吵,在众神会议上赫拉常常反驳宙斯,与他争论。最后往往赫拉会因为爱情保持沉默。
关于宙斯向赫拉求爱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最著名的说法是宙斯在当上诸神的统治者后,赫拉就隐居在杜鹃山中,尽管宙斯风流成性,可就是对自己的姐姐赫拉念念不忘。有一次,天上下着滂沱大雨。这时,宙斯变成一只可怜的小鸟钻到了赫拉的怀里,让赫拉表现出了无限的怜爱之情。待到雨停日出时,宙斯才现出了原形,并许诺一定要娶她为妻。
宙斯与赫拉同居后,保守了三百年的秘密,最后才正式宣布并承认赫拉是宙斯的正妻和天后,并举行了一场盛大而豪华的神圣婚礼,天地诸神均到场为其庆祝,大地之母盖亚则将一棵金苹果树作为贺礼送给赫拉,赫拉将这棵金苹果树种植在了位于极西方的赫斯珀里得斯圣园中,还派遣百首巨龙拉冬和赫斯珀里得斯姊妹们一同看管金苹果树。在宙斯众多的妻子和情人中,唯有赫拉才能享有如此尊荣。
后来,他们终于结合在一起,赫拉为宙斯生下了战神阿瑞斯、分娩女神厄勒梯亚、青春女神赫柏、还有火神赫菲斯托斯。
※ 伊里斯(Iris)是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她是陶玛斯和厄勒克特拉的女儿,哈耳皮埃的妹妹,霓虹女神阿尔刻的孪生姐妹。
在早期的诗歌中,伊里斯是一位处女,但在阿尔开俄斯的笔下,她却是西风神泽费罗斯之妻,小爱神厄洛斯之母。
作为天空和海的女神,她也被描绘为云朵提供水的神。
在神话中,伊里斯被认为是神和人的中介者,负责将人的祈求、幸福、悲哀、怨怒、祝福传递给神,同时也将神的旨意传递给人。
同样作为神的旨意的传达者,她与另一位神使赫尔墨斯不同,赫尔墨斯常常会根据他的主观爱好,擅自改变神的命令,而伊里斯在每次执行命令的时候,都不显示自己的主观精神。
伊里丝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经常作为神的使者被提及,但是没有在他的《奥德赛》中出现,但赫尔墨斯填补了那个空缺。
她携带着像赫尔墨斯一样的双蛇手杖或带翼的手杖。遵从众神之王宙斯的命令,她带着一只装了冥河之水的罐子,她用它使所有为自己作伪证(或译为“发伪誓”)的人睡着。
在艺术造型中,伊里斯的形象是一个生有金色双翅的少女,身披薄纱,在阳光下呈现出七种色彩,绚丽多姿。手捧一只杯子,并用这只杯子为云朵供水。
常与天后赫拉同时出现,后为赫拉而化为彩虹。
在现代西方文学作品中,“伊里斯”用以象征彩虹,也象征女信使。伊里斯从东飞到西替众神向生灵传递消息。她在天空匆匆飞过时会留下一道色彩,形成彩虹。
此外,伊里斯(iris)也与蝴蝶花/鸢尾花有关,因为鸢尾花的花语是“消息”“思念”,而且鸢尾花的颜色多彩,与彩虹相似。
她还指引女人的灵魂到达她们的安息之地,因此鸢尾花就成了女人墓地上常见的花束,以纪念伊里斯。
在医学术语中,“iris”用来表示虹膜,这是因为虹膜决定了人类眼睛的颜色,和彩虹一样多彩。
相关的医学术语还包括iritis(虹膜炎)和iridescent(彩虹色的;闪光的;荧光色)。
第103章 聚头
“哼, 果然,我就知道。赫拉祂就是喜欢你。所以才突然那么重视那个伊里斯。”
听完泽费罗斯的解释,阿瑞斯一脸果然如此地端起水杯,将那一大杯冰水一饮而尽。
赫拉能喜欢我?虽然阿瑞斯经常口出狂言, 但这个冷笑话属实令泽费罗斯都有些无语。
风神们的本源继承自原始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部分力量, 与身为乌云雷霆之神的宙斯具有部分同源的天空属性, 都能够操控气象调度云雾。
若是赫拉女神因为自己的丈夫爱屋及乌有些喜欢神性上有所相似的风神, 放在其他神祇身上或许也真能说得通。
但赫拉可是在自己尚未真正诞生之前就已经痛下毒手, 把风神的本源像切断蚯蚓那样随意撕裂蹂躏。如果说将一个神明的力量之源撕碎, 再留着新生的稚嫩分身在自己身边做一个易于操控的侍女,这样就是赫拉的喜欢。那泽费罗斯倒确实无话可说。
毕竟就算放在宙斯的私生子们中间,风神们的待遇都能算得上是头一档。连阿尔忒弥斯和阿波都没能让神后亲自去动手去撕裂祂们的本源,只是派出了手下皮同去驱逐勒托而已。
这对于只有泰坦血脉的风神来说,倒也着实算得上殊荣了。
阿瑞斯没注意到泽费罗斯略显微妙的表情,已经巴拉巴拉地自己把话题继续进行了下去,
“我之前还以为伊里斯祂是厄俄斯和珀罗普斯什么时候生的女儿,一直不咋待见祂……但这得怪波塞冬,这段时间总是在我面前炫耀。自从之前祂作弊帮助珀罗普斯那盘大菜从俄诺马诺斯那里赢过了我赐的神血马拉的战车……”
废话,波塞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珀罗普斯输掉比赛被一个凡人杀死。
当初波塞冬对这个沾染了命运女神神性的珀罗普斯那么宠爱得意, 甚至拉下脸来三番五次向宙斯请求赐下仙馔密酒,一度在奥林匹斯沦为笑谈。
如果不是当时宙斯已经将这份殊荣赐予了自己的宠儿伽倪墨得斯,法则一时还没有凝聚出另一份足以令人类脱胎换骨的仙馔密酒,说不定珀罗普斯早就成为不死者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命运女神复活珀罗普斯时为他重新安排的命运有多么重要, 甚至让隐居的命运三女神都亲自出马,就为请求波塞冬将他放回陆地上。
刚才战神好像说珀罗普斯赛车赢过了祂赐的神血马, 那他现在……
“等会儿!”
泽费罗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适时打断了阿瑞斯的话, “你的神血马?那不就是我、呃,北风神波瑞阿斯以前和复仇三女神祂们打赌的那一次?”
即使波瑞阿斯现在基本只作为冬季的寒风而少以神祇面目出现,但阿瑞斯多少也应该跟自己说一声吧?虽然只是马,但好歹也是神裔,怎么能随便就送人呢?
阿瑞斯随意地挥挥手:“嗨,不是你那几匹,我可舍不得祂们……是后来有一次祂们趁我不注意,偷偷和人间那些从波塞冬浪花中诞生的普通战马……反正后来就有了一大群混着神血的好马。”
“总之该死!那个小肉排还真有点本事,直接统治了伊利斯。伊利斯的主神是宙斯他动不了,那个狡猾的家伙就转向夺取了奥林匹亚城,以敬神为由拉着周围的城邦一起大搞什么竞技会……”
“周围一带都成了他的后花园了!波塞冬作为祂的主神跟着水涨船高……甚至取替了阿芙成为科林斯的主神信仰。这些日子祂可是好不得意……”
“你也知道科林斯原来主要是供奉阿芙的神庙的,而科林斯卫城则是一直归太阳神赫利俄斯管,我有一次在科林斯休息,赫利俄斯就约我一起赛车,我们从科林斯的爱神庙出发往西一直跑到伊利斯,正好碰到俄诺马诺斯在那边放马。”
“当时算祂供奉得尚可,我看祂马养的不错,一高兴就也送了他两匹混血的神马,后来他运气也不错,就当上伊利斯的国王了。”
“就是不知道波塞冬怎么这么大方,祂赐给珀罗普斯的那些神马可以拉着黄金打造的战车踏浪在海面上飞跑,甚至都不会沾湿车轴……我听说都是波塞冬跟海上的那些长着鸟身的旋风女妖哈耳庇厄生的。”
“哈耳庇厄她们也是我女儿,那些马……算了。”泽费罗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波塞冬这个老滑头,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能妥善处理掉哈耳庇厄定期产下的蛋,绝不会产生有危害的妖兽,结果就是不知道怎么一番操作,然后又孵出来一群马。
想到现在世界上可能有着无数匹流着自己血脉的马儿,甚至可能正在被骑或是在田间拉车……泽费罗斯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去想这些。
泽费罗斯:“彩虹女神伊里斯怎么可能是珀罗普斯的女儿。现在不朽的神祇之间互相结合都难以再生出神,更别说是命运中有着死亡的人类了……你真得好好学学忒弥斯的新神法了。下次阿芙再叫赫尔墨斯去给厄洛斯补课的时候,你最好也跟着一起听。”
阿瑞斯:“什么呀!我才不去!不是我说!虽然珀罗普斯这人不怎么样,但他短短几年就为波塞冬从阿芙手里赢下了科林斯,你再看你,带出来的赫尔墨斯祂不仅没什么用,还成天……”
“停停!”
泽费罗斯快被战神清奇跳跃的思路弄崩溃了,祂也不知道阿瑞斯到底是不知道波塞冬和珀罗普斯的关系,还是以为自己和赫尔墨斯就是那种关系。
风神和赫尔墨斯确实有些私相授受的勾当,但要说祂们和波塞冬跟珀罗普斯一样,那还罪不至此。
加上光明神自从上次的意外后一直在和泽费罗斯单方面冷战,战神这话在祂听着就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这是在自己的神殿里,不至于被赫利俄斯或是塞勒涅窥听后到厄俄斯那里学上一番,但泽费罗斯还是恨不得堵上阿瑞斯的嘴:
“求你了,煽动和挑拨祸事应当是纷争女神厄里斯的神职,就算你是杀戮血腥之神也别乱说话呀,我和赫尔墨斯、跟波塞冬和珀罗普斯祂们那能一样吗?”
“这有什么不一样?”阿瑞斯奇道,“波塞冬收留照料珀罗普斯然后送他回陆地上帮助他当国王,珀罗普斯成功后为祂争取信仰。你也、哦还有阿波罗,你们一起供养赫尔墨斯,帮助祂回到奥林匹斯当上主神和神使,赫尔墨斯用祂的能力也为你们争取信仰带来的力量……”
听完阿瑞斯的解释,泽费罗斯只能深呼吸。
阿瑞斯果然就是没明白。
即使波塞冬之前和诸神言语间甚至半点都没带遮掩,但这家伙还是根本不知道波塞冬和珀罗普斯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亏祂还是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情人,对神祇们这些微妙复杂的私生活却一无所知。
就祂这脑子,这么些年没被匠神发现,估计全靠对方太过投入窝在工坊锻造,连神殿都不常回。
也难为美神,为了减少大地上的战祸兵戈,发展自己的爱|欲繁衍之力。既要安抚神性炽热爆裂的火神,又要成天哄着战神这个讨债鬼,叫祂不要成天闲着没事就跑去地上随意杀戮那些身为爱.欲载体的人类。
同情过美神后,泽费罗斯也淡定多了。连美神都免不了夹缝生存,那自己吃的这点亏又能算什么:“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能勉强算赫尔墨斯的老师,阿波罗对赫尔墨斯来说是比你可亲的好哥哥,而波塞冬是珀罗普斯侍奉和信仰的主神……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吗?……但是……”阿瑞斯面上明显还是不服气,还想要继续列举。
泽费罗斯实在受不了和阿瑞斯争辩,尤其是风神自己也说不上是长于逻辑思维的神祇。
风向最是瞬息万变同时也容易被影响,这样下去自己难保不会被战神卷进祂的清奇逻辑然后被对方拉着走。
幸好这里是自己的神殿,借着主人地利的优势还有办法治祂。
泽费罗斯伸手轻轻一划,战神就像一只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只能干巴地开合着嘴,而不能从喉中发出任何声音。
“关于彩虹女神伊里斯的事我已经解释了,伊里斯重回奥林匹斯确实和我有些关系,但不关珀罗普斯的事。等会儿我会让风重新传送你的声音,但你最好不要再继续提他了。”
看着战神面露不甘,还不屈地继续比划着手势,泽费罗斯矢车菊暂代的蓝紫色义眼中泛起微光,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一点儿也不爱听别人总是在我面前提起我母亲的小情人,尤其是你阿瑞斯。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对伊里斯这么在意?”
*
咚咚咚——
平时会到神殿来找祂的一般就只有赫尔墨斯和厄洛斯,刨去从来不走正道的赫尔墨斯,会敲门的就只剩厄洛斯了。
听到神殿大门被敲响的时候,泽费罗斯还没从阿瑞斯突然说出的劲爆消息中缓过神来,急需要一些事情让祂假装忙起来,缓解一下当下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
厄洛斯和阿瑞斯也是老熟人了,一会儿祂们见面肯定又要互相斗嘴。而这种与自己无关且场面可控的混乱正是泽费罗斯当下需要的。
这次厄洛斯来得倒正是时候,泽费罗斯心下暗喜。明明可以操纵神力开门,却忙不迭地亲自起身飞向门口,根本没多想就直接拉开了大门。
泽费罗斯的手还扶在门页上,原本扬起的微笑在看到门外来客的瞬间就变得僵硬了起来。尤其是在向来内敛的西风神脸上,那份呼之欲出的惊愕更显得格外醒目。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泽费罗斯见到自己时明显的异常,阿波罗原本因难掩笑意而格外美丽的面庞也渐渐冷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好像不太愿意看到我的样子……你眼睛的伤好了吗?怎么颜色变成这样了?”
虽然一路上的期待和兴奋都在大门打开的瞬间被西风神的反应浇灭了下去,但阿波罗毕竟很久都没真正和泽费罗斯见面了,也不舍得再为这种事和祂争吵。
于是阿波罗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那微妙的不满和怨怼,虽然还是稍显僵硬,但也成功将脱口而出的诘问艰难地扭转成了勉为其难的关心,问起了对方近来的伤势。
“……伤已经不要紧了。”泽费罗斯有点梦游般地说着。
泽费罗斯看着突然出现的光明神,本就一团乱麻的脑子里更是如马蜂炸窝一样。
阿波罗怎么这时候来了?
泽费罗斯这段时间以来都在等光明神的回信。只是没想到阿波罗竟然直接来到了自己的风神殿。
泽费罗斯一点也不想让阿波罗就这样离开。
但是……阿瑞斯还在里面没走。
阿波罗和阿瑞斯……祂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泽费罗斯想了一圈,战神和光明神虽然平时因为神职交集不多,明面上没什么来往,但正因如此,大概也没有什么大的过节。
哦,非要说龃龉的话,倒确实可能有一点。就是斯巴达城的主神信仰。
阿瑞斯是奥林匹斯主神里面可以说唯一一个比起守护城市,更乐意去毁灭城市的神祇。因此也从来没有哪个负责任的统治者乐意选祂作为守护城市的主神。
只有尚武的斯巴达算个例外,虽然他们还是保守地选择了惯常的城邦守护者光明神阿波罗作为城池的主神来信仰供奉,但象征兵将武勇的阿瑞斯也是他们重点供奉的奥林匹斯神祇。
甚至对于战神阿瑞斯的信仰已经超过了他们对自己守护神阿波罗关于艺术神的那部分信仰。这也是阿波罗前段时间偶尔提起,泽费罗斯才知道的。
之前西风神也没想到能够大方分出自己预言神力的阿波罗竟然对凝聚在艺术上面的信仰如此重视。毕竟相比于阿波罗其他重要强势的神格,艺术神的神格则更像个阿波罗用来消遣的添头。
守护城邦的主神难免被城市中人们供奉的其他强势些的神祇分去些信仰,这也是大家都默认的常事。
毕竟人间想要繁荣兴旺离不开各位神明的力量交错碰撞才能维持着秩序的正常运转,即使是强大到身为守护城邦的主神,祂们也不可能只凭自己就成就一个富强的王国。
像雅典娜守卫的雅典城就自负富饶强盛,为每个奥林匹斯主神都建造了神庙,甚至就连主神以外、只要有名有位的神祇都得到了供奉。
不仅在其他地方不受待见的冥王哈迪斯和战神阿瑞斯都有份,甚至连风神都有自己的神庙。
平时阿波罗主要关注的还是神谕地德尔斐的神庙供奉,那才是祂支撑祂神力和信仰的大头。
而阿瑞斯虽然对于斯巴达人在战场上的刚毅勇猛和挑选信仰独到的眼光颇为欣赏,不过祂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在乎信徒死活、响应信徒祈祷的神。
应该……也不太要紧吧?
虽然已经在腹中排演了一遍光明神和战神意外在风神殿里相遇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但实际上,阿波罗甚至都还没有表明过祂此来的目的。
而且阿波罗来之前都没有给自己回信,很有可能对方只是在办其他事务时顺路经过,随口过来问候一句自己而已。
只是或许因为非理性的战神阿瑞斯的影响,泽费罗斯放弃了用理智明哲保身,而是放纵自己让冲动控制了头脑。
哪怕只有微弱的可能,祂也想先邀请阿波罗留下,再去考虑别的事。
要是阿瑞斯能足够识趣,像赫尔墨斯那样,听到动静就自己从后面悄悄离开就最好了,省得自己还得解释。
“……请进来吧。”
泽费罗斯后退半步,试探着邀请阿波罗进入自己的神殿。
“如果你愿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瑞斯:珀罗普斯那个破肉排巴拉巴拉……
泽费罗斯:不仅多了个新姐妹,还多了很多马子马孙,心情有点复杂……
波塞冬:阿嚏!阿嚏!
阿波罗:许久不见,西风神为何这样?
(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 珀罗普斯(Pelops)是坦塔罗斯(Tantalus)的儿子,宙斯的孙子。
珀罗普斯小时候被父亲烹煮了宴请众神,众神拒绝人祭并把这孩子复活,他复活以后非常美丽,所以被波塞冬当了爱宠,给了他有翼的飞车。
珀罗普斯离开波塞冬后想要娶伊利斯国王(也有说科林斯国王或比萨国王)俄诺玛诺斯(Oenomaus)的女儿希波达弥亚(Hippodamia)为妻,但俄诺玛诺斯因为神谕预言他将死于女儿的丈夫之手,
因为俄诺玛俄斯非常自信战神赐给他的神马和战车不会输给任何人。(有的神话中说俄诺玛俄斯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
所以设下了一个条件:任何想娶他女儿的人都必须在战车比赛中战胜他,如果国王赢了,他的对手就会被杀死。
珀罗普斯在海神波塞冬的帮助下,得到了一辆由飞马拉动的神车,并最终赢得了比赛和希波达弥亚的手。俄诺玛诺斯在比赛中失败并丧生。
珀罗普斯随后统治了伊利斯全国,并夺取了奥林匹亚城,创办了闻名于世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他和妻子希波达弥亚生了很多儿子,儿子们长大后,分布在珀罗普纳索斯全境,各自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科林斯是珀罗普斯统治的强大王国的一部分,他的儿子们中有的成为了科林斯的王。珀罗普斯的名字也与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起源联系在一起,据说,珀罗普斯在奥林匹亚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比赛来庆祝他的胜利,这就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前身。
※在希腊神话中,北风神波瑞阿斯(Boreas)与复仇三女神厄里倪厄斯(Erinyes)之一生下了战神阿瑞斯(Ares)的马。
这四匹马的名字分别是:埃通(意即“燃烧”)、科纳玻斯(意即“暴乱”)、弗洛吉奥斯(意即“火焰”)、福波斯(意即“恐怖”)。
也有说法是这四匹神马是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的孩子。
也有说是四个人形的神。
这些马象征着战争的野蛮与杀戮,与战神阿瑞斯的特性相契合。波瑞阿斯与复仇女神的结合,反映了神话中对力量与复仇的隐喻,通过这样的神话故事,古希腊人表达了对自然力量和战争残酷性的理解。
※这里面设定是鹰身女妖哈耳庇厄就像小鸡一样能定期下蛋,类似月经,然后未受精的蛋被万马之父波塞冬收集起来,这样那样一番操作后孵出了很多神马。
(鸟一般体内受精,鱼一般体外受精……对方海神沾点海水应该就算吧,不管了,反正希腊神话,领会精神)
※ 仙馔密酒(Ambrosia):这是希腊神话中诸神的食物,通常被描述为食用它的人可以长寿或永生。
它被认为由鸽子带给奥林匹斯山的诸神,是大地产生的一种天然的散发物。在神话中,仙馔密酒有时被描述为食物,有时为饮料,甚至被用作涂在身体上的软膏。
它被描绘为气味芳香,因此英语中的“ambrosial”一词意为“芳香的”。
有学者推测仙馔密酒的原型可能是致幻蘑菇——毒蝇伞,也有观点认为它可能是某种蜂蜜,因为在古爱琴海文明中蜂蜜酒非常流行,且蜂蜜在古代具有防感染的功效。
在神话故事中,仙馔密酒与多位神祇和英雄有关。
例如,英雄阿喀琉斯据说被他的母亲忒提斯用天火灼烧去身体中凡人的部分,再涂上仙馔密酒浸泡在冥河水中冷却,使他刀枪不入。
在《伊利亚特》中,宙斯的儿子萨尔珀冬战死后,阿波罗使用仙馔密酒清洗他的尸体。
帕特洛克罗斯死后,阿喀琉斯也使用仙馔密酒来保存他的尸体不腐不朽。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则使用仙馔密酒作为香水,使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因为神话里功能和稀有度之间有点冲突,所以设定仙馔密酒也是分不同等级,
能够令凡人脱胎成为永生不朽的仙馔密酒更为稀有,就像蜂王浆,被宙斯控制,其他神无法随意得到。
普通常见的仙馔密酒就是稍微珍贵些的神祇饮品食物,类似普通蜂蜜,神明都可以定期领到或者在神宴上得到。
被诸神用来做香膏、给半神或人类使用增加其寿命和神性、防腐保鲜等。
※花蜜/蜜露/仙酒/奈克塔尔(Nectar)是众神饮用的饮品,它与神的食物仙馔密酒(Ambrosia)一起,构成了神的食物和饮品。
在本文中蜜露属于比仙馔密酒容易得到和常见的仙饮。
宁芙和低位神常用来补充神性的饮料。
奈克塔尔被认为具有神奇的属性。奈克塔尔不仅是神的饮品,它还具有治愈人类各种疾病的能力,并且能够赋予饮用者神性和延长生命。
今天奈克塔尔这个词仍然被广泛用来指代植物的甜味液体,蜜蜂收集这种液体制成蜂蜜——一种可以食用和饮用的甜美物质,也许与古希腊认为的神的食物和饮品非常相似。
偷窃奈克塔尔或仙馔密酒是对神的严重冒犯。例如,坦塔罗斯(Tantalus)试图从神那里偷取仙馔密酒,结果被惩罚到冥界,永远遭受饥饿和口渴的折磨;他被迫站在一条河中,但每当他试图喝水时,河水就会退去。同样,当他试图摘取头顶上方的果实时,树枝也会远离他。
在某些情况下,如果神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他们会选择使用奈克塔尔和仙馔密酒的神奇、恢复能力,来帮助人类治愈疾病或伤害,甚至从死亡中复活。
※稀有度总结:
仙馔密酒(成神)>仙馔密酒(普通)= 神肴 > 蜜露 = 仙饮
第104章 崩溃
风神的神殿从外面看起来甚至比有些主神的神殿都要更大, 不过因为这座神殿实际上是四个风神共同的居所,所以也从没有谁对此提出异议。
风神殿的位置也更偏僻一些,如果不是特地前往,一般也不会有谁会特地注意到这里。
连风神自己也不常待在这, 平常神殿也没有宁芙侍女来往出入, 所以也格外地清净。
阿波罗还是头一回来到风神在奥林匹斯的神殿。
跟在泽费罗斯身后, 穿过外面的殿阁院廊, 走在通向神殿内间的路上, 阿波罗虽然已经有意克制, 但还是难掩兴奋和好奇,一路都在悄悄四处打量。
之前泽费罗斯一直表现得不太情愿让阿波罗来,不仅因为这里是风神们共同的居所,也因为祂一直觉得自己的神殿太过简陋凌乱。
只是泽费罗斯嘴里乱七八糟又破烂不堪的风神殿和阿波罗现在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风神殿确实不像大部分主神的神殿那样金碧辉煌,但也与简陋破烂相去甚远。
风神殿虽然没有黄金的墙壁或是整块的翠玉铺成的地砖,但石墙和石柱上都有精美细致的彩绘、栩栩如生的神像和浮雕, 细细镂刻着古神的繁复文字和精巧花纹,记录着与风神们过往有关的神明与事迹。
有些是阿波罗不认识的古老神祇,也有些是熟面孔,比如泽费罗斯和缪斯女神们一同歌唱奏乐的宴饮浮雕, 泽费罗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一起播撒晨露的壁画、泽费罗斯替赫利俄斯牵着太阳神车的陶碟、还有摆放在廊厅拐角处泽费罗斯和厄洛斯比翼而飞的陶瓶……
风神殿虽然没有宁芙居住,但因为风神神性的缘故,这里仍然充满着亲和的自然之力,不仅神殿外遍地是繁盛的植物花卉, 神殿内也有很多鲜花香草作为点缀和装饰。
一路上经过好些侧殿的房间,阿波罗没法挨个进去大饱眼福, 只能在泽费罗斯身后悄悄伸长脖子往里打量。
光明神也只能通过里面摆放的神具和装饰大概猜测着那些阁室的用途和主神。
和泽费罗斯从前说过的差不多,这里不仅有着西风神的痕迹, 其他风神的存在感也都十分鲜明。
阿波罗沉浸在探索爱人私人空间的新奇中,而西风神泽费罗斯还在琢磨着怎么解释战神的事,一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走着,竟然也难得的平和宁静。
只是风神殿虽然也算宏伟宽敞,但到底对神明来说也就那么几步路程,眼看已经走到内殿的门口了,泽费罗斯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借口。
反正和阿瑞斯认识的那会儿是北风神波瑞阿斯,一会儿祂们见面,自己就借口说波瑞阿斯已经休眠了,直接把阿瑞斯赶走算了。等回头阿波罗走了,自己再去战神殿找祂细说伊里斯的事。
西风神暗自打定了主意。只是等祂掀开内殿隔断的串珠飘帘,桌旁却已经不见了阿瑞斯的身影。
人呢?
泽费罗斯转动崭新的眼珠仔细从自己的寝殿各个角落都扫视检查了一圈,也没再发现战神高大健硕的身影。
战神阿瑞斯那显眼的大体格子可不像身量娇小的爱神厄洛斯,少有能被忽略看漏的时候。
虽然风神刚刚借助战神的矢车菊才恢复了视力,但小小花朵中的神力应当还不至于能够帮助它的主神阿瑞斯在自己的眼中隐去身影。
泽费罗斯偷眼看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阿波罗,祂还在四下打量着内殿的装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看来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是阿瑞斯真的消失了。
或许阿瑞斯也变聪明了,听到阿波罗的声音,就跟赫尔墨斯一样,自己从后门溜走了。
“你这个蓝色的花……”阿波罗看到了桌上阿瑞斯带来的矢车菊,微微惊讶地挑起了眉。
自认为危机解除,泽费罗斯才松了口气,就被阿波罗发现了战神的神圣植物矢车菊,泽费罗斯的心又被提了起来,重新琢磨起了狡辩的话术。
但是自己和阿瑞斯的交集都是太早之前的事了,难道真的要从白银时代开始说起吗……况且那时候阿波罗还没出生,很多事说了祂也未必知道……这种被小辈逼问查岗的感觉可真不痛快……
“我就知道,赫尔墨斯肯定也告诉你了吧。”阿波罗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只是轻哼了一声,“祂可不是什么靠谱的保密人。你刚刚才受伤,祂转脸就把你们的事全告诉我了!”
“……赫尔墨斯?”泽费罗斯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明白阿波罗的意思。
刚才不是还在说战神的花,怎么突然又提起赫尔墨斯了?
“你就别装了。你现在还在给祂掩饰,赫尔墨斯自己都已经承认了。”阿波罗恨铁不成钢,“祂就是为了占你的便宜,装可怜编故事骗你去当保姆,你还真信。”
“……”阿波罗说的是什么跟什么?难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还错过了什么?
看着泽费罗斯有些茫然的样子,阿波罗只能从头说起:“你忘了你怎么受的伤了?你就是太惯着祂了!赫尔墨斯自己占你的便宜还不算,还带着宙斯的小拖油瓶一起。还挑唆着你去赫利俄斯那偷祂的什么破牛!完了就只送给你个破镜子,还和祂从赫拉那里偷来的弄错了。要我说,罚祂流放都是太轻……”
听着阿波罗的话,泽费罗斯的表情更呆滞了。赫尔墨斯确实跟自己通过气,为了在审判时蒙混过关编了一套送错镜子的说辞,但这个和阿瑞斯的花有什么关系?
原先西风神的瞳仁是纯黑色,即便泽费罗斯发呆也只显得高深莫测,但现在祂眼珠里的是矢车菊清透的蓝,目力傲人的阿波罗一眼就能看出西风神正两眼发直,明显还在云里雾里。
还说伤得不重,看看,这人都傻了。阿波罗又在赫尔墨斯账上记了一笔。
阿波罗伸手点了点桌上插着矢车菊的花瓶,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这不就是喀戎平时为其他马人疗伤的仙草矢车菊吗?赫尔墨斯送来的时候难道没告诉你?你受伤后,我已经叫赫尔墨斯把狄俄尼索斯送到皮里翁山那里去了。喀戎是人马族的首领,德高望重的大贤者,教导祂绰绰有余。”
说到这些,阿波罗明显不赞同地看向了泽费罗斯,目光中也带了些责怪:“那小子早该断奶了,成天指望吸取别人的神力才肯长大,像什么样子。再说奥林匹斯已经有赫尔墨斯和伊里斯两个极速的信使了,你就是让祂把你吸干了,神界也没多余的位置留给祂,祂还是一样得去自己找到新的神格,才能真正配被称作神明……反正祂们的事以后你不许再管了。”
泽费罗斯也终于明白过来阿波罗为什么看到矢车菊反而说起赫尔墨斯,有些哭笑不得。
半人马肯陶洛斯族居住区域的山脉一带因为气候凉爽,十分适合矢车菊生长,因此到处生长着这种顽强如杂草的蓝色花朵。
而智慧的喀戎贤者也早早发现了这些美丽花朵中蕴含的力量,用来为其他马人们治愈创伤。正好狄俄尼索斯刚被送到了喀戎那里,所以阿波罗就以为是赫尔墨斯顺手带来的草药。
至于狄俄尼索斯被送到皮里翁山接受喀戎教导的事,赫尔墨斯也提过。泽费罗斯原来还以为喀戎是看在赫尔墨斯的面子上才答应,没想到原来是光明神的安排。
喀戎是宙斯的异母兄弟,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子嗣。虽然没能有幸居住在奥林匹斯,但也具有不朽的神性。喀戎因为将凶残嗜血的半人马族群管理得井井有条而颇具贤名,在诸神中也一直很受尊敬。
泽费罗斯毕竟是风神,祂的神力都来自于风的本源,属于天生拥有神格的神明,祂能教导狄俄尼索斯的也有限。
而赫尔墨斯虽然是奥林匹斯的新神,也懂得如何凭借人类信仰稳固神位,但赫尔墨斯与狄俄尼索斯的神性天差地别,赫尔墨斯偷牛反而得到阿波罗帮助和宙斯赏识的经历也不可复制。
虽说赫尔墨斯可以依靠祂在人间的影响力为狄俄尼索斯传播神名、壮大祂的信仰,但这都得建立在狄俄尼索斯已有自己神格的基础上。在狄俄尼索斯整合摸索出自己的神格之前,赫尔墨斯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喀戎前辈教导,狄俄尼索斯不仅能更好地学习成长,也能更亲近大地和自然,早日融合盖亚留下的权柄,拥有完整的神格成为真正的神。
光明神的安排考虑周全合情合理,对大家都有好处,泽费罗斯自然没有异议。
一开始风神肯帮赫尔墨斯照顾狄俄尼索斯,虽然有几分是同情这个年幼丧母又流落在外的神子,但主要还是看在神使赫尔墨斯的面子上。
后来泽费罗斯之所以肯继续用心照料,甚至偷赫利俄斯的神牛喂养祂,只不过是因为风神比别人多知道了狄俄尼索斯不仅是宙斯之子,还是盖亚选中的继承者、将要掌握自然生命力的神明,未来必定不可能只是普通的低位神祇。
祂可是亲身感受过生命泉水的澎湃力量,等狄俄尼索斯能完全掌握这权柄的时候,不仅是大地上的宁芙,说不好自己都得是对方的手下。
风神颇得祖上泰坦之战时中立站队明哲保身的真传,恪守在谁都不得罪的基础上广结善缘的原则。虽然目前看来狄俄尼索斯只是不被看好的凡女之子,但未来可期。泽费罗斯当然要趁对方还年幼弱小的时候尽力拉一把,提前搞好关系。
但这泽费罗斯就不打算告诉阿波罗了,毕竟光明神对祂在德尔斐失之交臂的生命泉水还一无所知呢。
“原来你都知道了呀。哈哈。当时赫尔墨斯还是因为你帮助才进入奥林匹斯,现在也轮到祂照顾更小的弟弟了。赫尔墨斯这不是也算我的主神吗,祂难得有事让我帮忙,我也不好拒绝。”
对不起了赫尔墨斯,阿波罗这家伙小气得很,不仅自己的治愈神力不舍得用,连我多用点神力祂都不高兴,这个黑锅只能让你背到底了。
虽然后面主要是我自己想和未来的生命泉水之神卖个好,但毕竟一开始确实是你先来找我去帮忙的,也不算我冤枉你。
既然阿波罗自己给阿瑞斯带来的矢车菊找了个台阶下,泽费罗斯马上顺坡下驴,打着哈哈把这事糊弄过去,顺便再见缝插针地恭维阿波罗一番:
“有您光明神的关照,狄俄尼索斯由人马贤者喀戎亲自教导。我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赫尔墨斯都被流放到地上了,狄俄尼索斯自然由祂去管,我肯定不会再插手了。”
阿波罗本来还担心西风神之前那么上心,现在也会舍不得那个神子,已经做好了要和泽费罗斯好好争论一番才能送走祂的准备,没想到泽费罗斯竟然这么好说话。
看来赫尔墨斯这次倒没有骗人,泽费罗斯是真的对狄俄尼索斯没多么在意。
阿波罗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地,冷峻的眉目也终于舒展了开来。阿波罗甚至开始懊恼之前就为了这么点事就一直不来见西风神:
“你不用担心祂,祂的力量确实很有迷惑性,你忍不住想要照顾祂也正常,但以后你就别跟着赫尔墨斯再瞎操心了。那小子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宁芙。祂可是宙斯亲身孕育的不死者,就算从小把祂自己扔在野外,祂也早晚一样能成神。”
看阿波罗的脸色转晴,泽费罗斯也放下心,看着色如春花的光明神如今就在自己的神殿中,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等泽费罗斯再反应过来时,祂的手就已经贴上了光明神的脸。阿波罗生得美丽非常,宛如高岭冰雪一般矜傲凌人,总让人感觉难以亲近。但祂此刻落在自己掌下的脸颊却是一片温热柔软,让泽费罗斯甚至恍然以为光明神也跌入了尘网,沦为了自己一般的囚徒。
泽费罗斯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仿佛又有野性难驯的电弧跳跃穿行在祂的血管中,祂忍不住抬起手去勾勒描摹着阿波罗的眉,从眉头抚摸到眉梢,看起来英挺凌厉的眉毛在风神指腹下果然也是同样色厉内荏的柔软。
阿波罗就这样放任泽费罗斯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肆虐,祂的手也已经趁势揽上了西风神的腰侧,隔着轻薄的衣料婆娑捏握着泽费罗斯紧实细韧的腰线。
饱含情意的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融,没费多少功夫,祂们的胸口就贴在了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心跳。难以用语言传达的思念都被凝聚在这个久违的拥抱中,祂们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就只是感受着对方身体的触感和温度。
只是就在气氛正好情到浓时的时候,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窗口冒冒失失地飞了进来,正砸在光明神的头上。
阿波罗不想被任何事打扰这难得的温情,打算当它不存在,但这只鸽子反而开始变本加厉地啄祂的头发,明显不准备随便罢休。
光明神难以忍受自己的头发被弄乱,只好不舍地放开手,恶狠狠地抓起捣乱的鸽子。
【光明神阿波罗,有急事,请速来我的神殿。过时不候,后果自负。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敬上。】
“是美神有急事找你。”泽费罗斯的呼吸也有几分不稳,但还是推了推阿波罗,自己拉开距离,“你快去吧。”
“美神能有什么急事找我?不管祂。”阿波罗拉住想要退开的泽费罗斯,眯起的眼中金光四溢,明显又想把信使直接解决了事。
“……你别这样。”
亲眼看到阿波罗因为不想回复就打算解决信使的场面,泽费罗斯想到之前阿波罗懒得搭理自己时估计也是同样果断决绝。有些物伤其类地难过了起来,连带刚才还暖意融融的神殿里也瞬间冷了下去。
“怎么了?别难过,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周遭如此明显的陡然降温,阿波罗自然也察觉到了,虽然有些惊异,但阿波罗还是判断突然的温度变化应该是因为泽费罗斯的心情不好,于是小心地抚摸着西风神的肩膀,想要安慰祂。
但是阿波罗的努力没有让泽费罗斯重新开心起来。反而让西风神方才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情绪也重新被掩藏。神殿中的冷气散去,泽费罗斯面目如常,挣开了阿波罗的手退开去。
“美神既然都这样说了,肯定是真的有事。”
泽费罗斯不想让阿波罗到自己神殿里也有这个原因,祂平时小心掩藏的情绪在自己的神殿中很容易在不留神间被自己的神力暴露出卖,就像影子在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可是……”刚才突然的冷意不像自己的错觉,但此刻再看泽费罗斯又是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异常,阿波罗也感到有些困惑了。
“阿芙洛狄忒毕竟是尊贵的主神,不会无缘无故找你。你快去吧,我没事。”
神殿里的风遵从主神的命令为两位神明理齐了仪容。泽费罗斯亲手为阿波罗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对着阿波罗抬眼一笑:“等你忙完了,你就给我送信,我再去你的神殿找你。”
阿波罗一点儿也不想在此刻离开久别重逢的爱人,但泽费罗斯说得没错,阿芙洛狄忒毕竟是掌握分配世间爱.欲之权的主神。阿波罗之前就已经得罪了负责射出爱情神箭的厄洛斯,再和阿芙洛狄忒结怨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就算只是为了自己和泽费罗斯,祂也得老实和美神阿芙洛狄忒起码在表面上搞好关系。
“……那你一定要等着我。”
看着已经理好衣衫恢复平时温润得体的西风神,阿波罗强压失落,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泽费罗斯柔顺的长发,转身想要往外走。
但刚走到门帘处,本应掀开珠帘的阿波罗却突然缩回了伸出的手,又再次折返回来,还不等西风神反应,就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紧紧捧住祂的头,闭上眼凑上前去,将自己的唇贴上泽费罗斯的唇角,颤抖着在那片柔软细嫩的皮肤上辗转吸吮了许久,才终于咬牙调整角度直接印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
阿波罗的嘴唇柔韧温热,泽费罗斯平常也很喜欢和祂亲吻,但这一次却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只是唇瓣相贴而已,祂就已经感觉无数火花从被阿波罗蹭过的皮肉崩裂出来,带来鲜明无比的刺痒和紧接而来无法抑制的欣快,让祂感到疯狂般地眩晕,连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地发麻。
祂们原本只有在床上的情.事中才会接吻,在两人都衣衫整齐的时候,阿波罗最多也只会偶尔亲吻祂的脸颊或是唇角。但这次阿波罗特地折返回来和自己只是嘴唇相贴的接吻,却让泽费罗斯浑身都战栗了起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失控。
阿波罗察觉泽费罗斯挣扎着想要逃走,故意加重惩罚般地磨蹭挤压着那两片柔软,甚至伸出舌尖拨动对方的唇瓣,更是变本加厉地企图撬开祂守城的冷硬卫兵,想要勾引出深藏其中的柔软与甘甜,将它们统统据为己有。
泽费罗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完全被阿波罗的挑拨攫取,光明神的舌尖仿佛透过祂的唇齿直接撩动着祂的魂火。甚至让祂都忘了这里是自己的神殿,忘了自己还能操控风的力量。
祂颤抖着伸出手本想要推开对方,手指却又不知怎么缠进了光明神的金发中。祂们不停地辗转亲吻着对方、纠缠撕扯着,几乎忘掉了世界上除了对方外的一切。
等到泽费罗斯终于想起来开始催动神殿中的风息时,阿波罗也终于放开了祂,光明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比起双目失神气息散乱的西风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光明神平常如冰晶一样完美无瑕的脸庞如今像被落日点燃的云霞一般,阿波罗连泽费罗斯的表情都不敢再看,低着头就冲出了风神殿。
只留下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呆站在原地,全靠风力在旁环绕托承才没有直接坐到地上。
泽费罗斯望着阿波罗离开的门廊强压着乱跳的心脏缓缓吐气,才刚吐了一半,突然从祂背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
一股不详的预感陡然爬上西风神的后脑,泽费罗斯打了一个冷颤,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就看到阿瑞斯正像个大螃蟹一样手脚并用从风神那张用红豆杉木整张雕刻出的大床下横着爬出来,随后直接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了脸。
“我的老父亲宙斯啊……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瑞斯:救命,我连夜爬上崆峒山。
泽费罗斯:不是,你往床底瞎钻什么啊?
阿瑞斯:……条件反射了。
阿波罗:亲了就跑真刺激。
伊里斯:我刚一不在,泽费罗斯就开始捅大篓子。
※ 矢车菊(Centaurea cyanus)在古希腊罗马时人将矢车菊称为“蓝色的马人花”。
它现代的名字来源于希腊语“Kentaureion”,即半人马肯陶洛斯族,而cyanus意为靛蓝、青蓝色,所以矢车菊也为“半人马的蓝色草药”。
第105章 同盟
泽费罗斯实在忍受不了神殿内诡异的氛围, 率先开了口,“你要是觉得实在接受不了,那就走吧。”
如果是别人,可能西风神都用不着解释什么。
毕竟神明之间, 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而且大家也难保哪天不会有需要求人帮忙的时候。
即使私下有些什么不太光彩的事无意间被撞破了, 大家也早见怪不怪, 一般也都会默契装傻。最多也就是趁火打劫借机索要些好处而已。
都这么多年下来, 大家的屁股都不干净, 真要攀扯出来,谁能没有一两个难看的把柄在别人手里。
就像阿瑞斯自己,就凭风神知道祂背着兄弟匠神和美神做的事,按理说,战神这时候就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主动提出要告辞了。
但看战神从凳子上欲言又止地扭捏半天, 不停变换着表情。泽费罗斯就知道指望阿瑞斯能学点人情世故是有点难为祂了。
泽费罗斯可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等一会儿阿波罗忙完又回来,那可完蛋了。
本来被当场撞破隐私,泽费罗斯还多少有些尴尬,但看阿瑞斯比自己还不自在的样子, 西风神反而感觉有些好笑,甚至再开口时都带了些轻快。
泽费罗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为什么啊?”阿瑞斯古铜色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才憋出了这一句无力的疑问。
“……这种事哪有为什么。”泽费罗斯没想到战神酝酿半天,开口就只问了句为什么, 简直更好笑了,泽费罗斯甚至故意逗了逗祂,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钻我床底下呢。”
“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哎!我的意思不是……”阿瑞斯头回懊恼自己的嘴笨, “可是你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阿瑞斯再次自以为隐蔽地上下打量了风神一遍,除了被矢车菊替代的蓝色眼珠,曾经的老朋友波瑞阿斯还是跟祂记忆中一样,岁月并没有从不朽神明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没有什么阿瑞斯想象中的“蛛丝马迹”。
波瑞阿斯此刻祂正抱着手臂潇洒地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清俊的面颊线条利落而冷冽,漆黑的长发即使只是随意散落在肩头也难掩优雅。发觉了战神过于明目张胆的注视,便抬眼轻轻一勾嘴角。
阿瑞斯平时只觉得自己冷色的蓝眼睛中和了铜色的皮肤和赤红的头发带来的粗野,难得让祂身上也有了些优雅。但同样的蓝点缀在风神的眼窝中,却让祂的眼神显得愈加森然阴冷,寒芒闪烁。
战神想得出神,直直盯着泽费罗斯的脸,都忘了掩饰。风神想要无视都难,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看过来。阿瑞斯被风神盯得毫毛直竖,不得不心虚地移开了眼。
但如果会见好就收,那就不是阿瑞斯了。
“就算你突然开始喜欢男的……那也没必要非得……你和阿波罗的话……”阿瑞斯皱着眉头撇开眼神不敢和风神对视,但还在努力想要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小心比划着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们是怎么……就是那什么的?是你掌控,还是阿波罗?”
不怪阿瑞斯,祂实在难以想象两个同样强势的男性神祇谁会甘愿做那个被支配的角色。
如果看外表,明显是年纪更轻又惯常花枝招展的阿波罗更像被爱的那个,但阿波罗神力强盛的同时性格又十分高傲,自从祂得到神谕地德尔斐之后在奥林匹斯难有人不避其锋芒。阿瑞斯实在想象不出来趾高气扬的阿波罗甘愿低头俯身的样子。
波瑞阿斯虽然大部分时间还算随和,但只是因为祂懒得计较,北风神本身却也是冷硬暴躁的性格。从前阿瑞斯就领教过波瑞阿斯真的动怒时那如刺骨钢针一般的威压,转瞬间便能逆转风云局势,甚至山川河流也都要屈从祂的意志。祂也不像能容忍旁人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样子。
毕竟之前风神是连雅典娜的招揽都拒绝了,自己和波瑞阿斯并肩那么多年,波瑞阿斯也没松过口答应做自己的从神。阿瑞斯从前还问过风神是不是其实是宙斯的从神,但波瑞阿斯也否认了。
阿瑞斯一直隐约感觉风神就没有真心服过谁,自然也不觉得波瑞阿斯能够受得了娇气挑剔的阿波罗当祂的主神。
若是祂们纯靠武力来分雌雄……那动静估计也小不了。风神和远射神真动起手来都是顷刻就能让天地变色的家伙,既然祂们至今还没有惊动过其他神祇,明显也没有动过真格。
“你说的是都是些什么……哦。”泽费罗斯被阿瑞斯诡异的遣词有些绕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战神估计是想问祂们的角色关系。
“……怎么?还没看够?是不是还得把光明神叫回来,我们做个全套,好让你看个清楚明白?”
如果真是波瑞阿斯在此,那阿瑞斯今天估计是没好果子吃。但现在是泽费罗斯在主事,蒸腾而上的恼意反而让祂笑得更灿烂了,一口整齐的白牙都露了出来。
只是配上骤然下降的温度,难得露齿而笑的风神只显得更加可怖。
“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战场多年锻炼出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阿瑞斯赶紧讪笑着打住这个话头,
“我这不是好奇嘛……我不问了,你们自己高兴就行。”
泽费罗斯叹了口气,也觉得跟战神阿瑞斯较真有点没必要,属于是给自己找气受。
“伊里斯的事,还是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
泽费罗斯捏了捏眉心,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阿波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美神那里回来,你还是早些离开比较好。但是在此之前……”
祂举起左手,将手背朝向阿瑞斯,轻声念起了祷词:
【永生的阿芙洛狄忒,砗磲宝座上的明珠——诞生于无瑕泡沫中、善用心计的荣光女神啊。】
象征阿芙洛狄忒神权的纹章从风神的手背上闪烁着神光浮现,繁复的纹样随着祝祷的声音蔓延至祂的小臂。
细密的纹样如同银鳞的蛇一般盘绕在风神紧实修长的小臂上,泽费罗斯撇开了眼,躲避开战神面上难以置信的惊愕。
【您将您的神威通过吾的言行转达,您的光照射在我的身上。让追随您脚步的信徒,同样服从吾的命令,一如您亲临此地。】
“现在,我以阿芙洛狄忒赐予我的权力,要求你、战神阿瑞斯为你的同盟保守秘密。今日你在风神殿中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不可暴露于日光之下。若有违背,则具将反噬于己身。”
泽费罗斯的话音刚落,还不等神光熄灭,阿瑞斯就明显已经坐不住了:“你和阿芙结盟了?什么时候!我竟然不知道!”
泽费罗斯:“你在意的居然只是我和阿芙结盟吗,我刚才可是用了盟约的强制力禁止你泄密。作为主神来说,被次级神用盟誓压制应该才是难以接受的事吧……你快走吧,一会儿阿波罗回来就麻烦了。”
“嗐。我不擅长保守秘密我知道,反正阿芙成天都要用盟约来约束我。不差这一次两次了……是我叫阿芙传信叫走阿波罗的,祂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祂出门的时候阿芙会告诉我的。”
阿瑞斯烦躁地一薅头发,抬起眼幽幽地盯着泽费罗斯,“我是真是没想到……你果然早知道我和阿芙一直在一起。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
“啧。”泽费罗斯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垂下眼睫,欲盖弥彰地掸了掸自己的肩袖,
“我和阿芙只是有过一次约定罢了。我们的神性相差太大也没什么交集,这么多年也没有真的怎么合作过,如果不是后来和厄洛斯……我也早都快忘了。而且我就算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多个人知道、提醒你们是在偷情就很好受吗?”
也不是泽费罗斯和美神瞒着战神不想说,只是祂与美神的结盟正是为了对付阿瑞斯。
那时阿瑞斯和风神的母亲厄俄斯已经互相有意,风神难以接受自己对阿瑞斯的信任导致引狼入室,而美神已经追逐战神许久,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掌控爱.欲的神格被损伤。
就这样风神和美神一拍即合。只是那次短暂合作后,不久美神就被迫在宙斯和赫拉的安排下嫁与了匠神赫菲斯托斯。美神和战神的关系不再见光,风神和祂们也没再有更多的联系,直到最近。
泽费罗斯只是知道阿瑞斯在美神与匠神结婚后还依然藕断丝连,也不知道阿芙洛狄忒如今和阿瑞斯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情况。
……毕竟,泽费罗斯应该是不多的知道内情的人。阿芙洛狄忒当时是动用了祂的神权,调动了阿瑞斯的全部注意力,令祂的感官与心神都不得不牵挂在美神的身上,以此催生出对于阿芙洛狄忒强烈的渴望和情.欲。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阿瑞斯自己有没有意识到。祂以为的两情相悦从未存在过,祂其实从一开始就被美神莫测的神力玩弄于股掌之上。
“……你一开始不是不喜欢阿芙的吗?祂追求你那么多次,你都拒绝了。”
泽费罗斯忍了又忍,还是仗着有美神的盟约开始放肆起来,咬咬牙问了出来,“你当时明明还和厄俄斯很是火热,怎么才一转眼功夫,马上就又愿意跟阿芙亲近了?”
你就没觉得奇怪?没觉得这神魂颠倒的迷恋来得太突然?
“哎,我不是都跟你道过很多次歉了吗。就是……阿芙的力量你也是知道的,祂既然诅咒了厄俄斯不能再对男神产生情.欲,那就是没法子的事了。你母神的力量强盛,祂不愿意,我又不可能硬来。”
阿瑞斯还以为风神又要翻旧账,也吞吞吐吐起来:
“其他也没有几个神力温和能够与我中和的女神了,我要是去找那些森林宁芙,你也一样要生气。海洋宁芙们倒是很多,但见了我个个跑得比鱼都快,波塞冬又不帮忙牵线还只会笑话我……也就阿芙一直喜欢我……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神……”
呵呵。阿瑞斯果然还真以为美神对祂一往情深呢。泽费罗斯讽刺地嗤笑起来。
阿瑞斯还以为泽费罗斯是为祂们高兴,自己嘿嘿傻笑了半天,突然如梦初醒地猛然一震,睁大了眼睛看向风神。
泽费罗斯还以为祂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也坐直了身子,等着迎接阿瑞斯的质问。
“!等等!”战神的眼中写满了发现隐秘的激动和震惊,“你和阿芙有盟约……那你和阿波罗……你们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恶魔低语)美神不爱你……
阿瑞斯:嘿嘿我们很幸福。
泽费罗斯:……你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阿瑞斯:什么水?我渴了,波尔给我倒杯水喝……
泽费罗斯:……
※ 在古希腊,同性情侣之间的称呼有特定的术语。对于男性之间的同性情侣,古希腊文中有一对专门用来表示男性同性恋关系的词汇,分别是“erastes”和“eromenos”。
其中,“erastes”表示在两者的关系中采取主动的一方,即“爱者”,而“eromenos”则表示被动的一方,即“被爱者”。这种关系通常涉及一个年长的男性(erastes)和一个年轻的男性(eromenos)。
同性情侣关系中,年长的男性(情人)通常负责向年轻的男性(被爱者)提供教育和生活指导,这种关系常被视为年轻男子所受的一项常规教育,并成为了一种制度化的关系。年长的男性会尽其所能将自己所学的知识与技能教授给少年,同时也会给予少年保护,而少年则以青春与承诺来回报。
在古希腊,尤其是贵族社会中,男性之间的同性恋关系不仅流行,而且被视为一种显著的社会特征。这种关系在当时社会中被广泛接受,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被看作是崇高的爱情形式。
与长者和少年之间被社会赞同支持的同性关系不同,成年男性之间的性关系会令人们感到不安,因为其中的一个人必须要扮演屈从者的角色。在崇尚男性阳刚气质的古希腊社会中,较为阴柔的男性会受到鄙视,因此在古希腊成年的男同性恋伴侣中,被动方的社会地位往往会因此大幅滑落。
而对于女性之间的同性情侣,古希腊著名女同性恋诗人萨福居住在莱斯波斯岛,因此现代女同性之爱的象征被称为“lesbian”。
※祷词改编自古希腊抒情女诗人萨福的诗歌《永生的阿芙洛狄忒》。
大约生活在公元前630年至公元前560年之间。她出生于莱斯波斯岛(Lesbos)的一个贵族家庭,据说她的父亲喜好诗歌,这影响了萨福对诗歌的热爱。她是第一位描述个人爱情和失恋的诗人,以其美丽的写作风格而闻名,被后世誉为“第十名缪斯”。
萨福的诗歌在当时非常流行,她的名字甚至启发了“sapphic”和“lesbian”这两个词汇,都与女性同性关系有关。
她的诗歌风格优雅精致、性感香艳,她侍奉的女神是爱神阿佛洛狄忒,这注定了她诗歌的风格。萨福的诗歌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她被许多女性主义者和女同性恋者奉为始祖。
以下是萨福的诗歌《永生的阿芙洛狄忒》的全文:
永生的阿芙洛狄忒,宝座上的女神,
宙斯的善用心计的女儿,求求你,
女神啊,别再用痛苦和忧愁
折磨我的心!
求你像从前一样,只要远远
听到我的声音在求告在呼唤,
你就翩然降临,离开你父亲的
金色的宫殿,
为你驾车的是一群金翅之雀,
它们迅捷地飞向黑暗的下界,
扑着无数翅膀下降而穿越
天空的皎洁,
转眼就飞到此地,女神啊,于是你
永远年轻的脸上浮着笑意,
会叫我说出一切烦恼的缘由,
我为何唤你。
我狂热的心在把什么追逐。
你会问:“你希望蓓脱女神把谁说服,
而领入你的情网?告诉我,是谁
委屈了萨福?
要知道逃避者不久会来追逐你,
拒收礼物者自己会来送礼,
那位冷漠者不久就会爱的,
不由她不愿意。”
求你再度降临,亲爱的女神,
求你解救我于万般痛苦之中,
保佑我的一切心愿能够实现,——
请和我结盟!
※ 美神阿芙洛狄忒(Aphrodite)的神力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爱情与魅力:阿芙洛狄忒拥有一条金色的爱情腰带(也有的神话说是披纱),其中隐藏着她诱惑他人的秘密。只要将腰带戴在腰上,就能增长自身的魅力,勾起他者的注意力和情欲。
2. 控制情欲:阿芙洛狄忒能激发所有神灵心中的情欲之火,通过其影响力把神灵们召集在一起。她可以赐给人美貌与魅力,也可以控制人的情欲。
3. 影响梦境:阿芙洛狄忒负责透过梦境传递奥林匹斯众神的讯息,是少数可直接使用并控制梦境与人沟通的神。
4. 影响战争结果:在特洛伊战争中,阿芙洛狄忒干预了战事,保护她的儿子埃涅阿斯,显示了她的智慧、技巧和战术能力。
5. 塑造命运:阿芙洛狄忒与凡人安喀塞斯的爱情故事,以及他们的儿子埃涅阿斯的诞生,展示了她的力量和影响力延伸到凡人世界的能力。
6. 爱情与欲望的操控:阿芙洛狄忒帮助希波墨涅斯赢得阿塔兰忒的爱情,通过给予他三个金苹果来分散阿塔兰忒的注意力,最终使希波墨涅斯赢得了比赛和阿塔兰忒的手。
7. 引发非理性的爱情:阿芙洛狄忒有能力让凡人陷入非理性的爱情,例如让波吕丰忒爱上一只熊,以及让淮德拉爱上自己的继子希波吕图斯。
8. 象征生育与丰饶:阿芙洛狄忒最初是生育女神之一,掌管自然界中的一切事物,包括动物和植物的繁殖。
9. 海与航行的女神:尽管阿芙洛狄忒不是像波塞冬那样的海神,但她作为诞生于海中的女神,被尊为海和航行的女神,确保船只安全到达港口。
这些神力展现了阿芙洛狄忒在爱情、美丽、欲望以及生命繁衍中的至高无上的影响力。
※阿瑞斯是意识到了阿芙洛狄忒可能在背后促进了风神和阿波罗之间的情感关系,但祂自信地觉得祂和阿芙是两情相悦……嗐。
第106章 琥珀
“什么啊。”伊里斯无语地抱着手臂, 镶嵌蜜蜡和黑曜石的手镯随着祂的动作叮当晃动,“阿瑞斯听风就是雨的。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伊里斯现在代替赫尔墨斯作为神使四处穿梭,还要奉赫拉的命令盯紧宙斯的行踪。难得才等到机会溜回风神殿和泽费罗斯通气。
伊里斯在被神镜隔离出去之前的记忆都和风神相同,虽然神性和力量看起来都与曾经的彩虹女神一样, 但没有本应属于彩虹女神的记忆。
如果是原本的伊里斯, 祂除了知道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关于彩虹女神的经历, 应当也会有只属于本人才知晓的记忆细节和情绪。
但实际上伊里斯对于曾经的彩虹女神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风神曾经四处探听到的传言, 不可能是曾经的彩虹女神伊里斯苏醒, 只能是风神被撕裂的碎片。
“你跟我的本源已经彻底割裂, 记忆也不相通。快别卖关子了。”泽费罗斯急道,“你是不知道,听阿瑞斯说宙斯想把你嫁给祂,差点把我吓死。”
即使祂们本为一体,连阿瑞斯都能凭直觉发现风神与彩虹女神之间的微妙联系。但伊里斯在名义上也只是神后赫拉的从神,与西风神泽费罗斯毫无关联。
如果宙斯真的命令伊里斯嫁给阿瑞斯, 只要赫拉没有异议,那泽费罗斯也没有什么立场和资格阻止,除了抢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其实也差不多。宙斯确实想赶紧把我打发出去, 好将赫尔墨斯再安排回神使的位置上来……顺便也气一气赫拉,把祂的手下当一份可口的小点心送给祂忠心的随从。”
伊里斯敛下眼睫,盖住鸢尾花瓣一样柔美的浅紫色眼睛,抬起皙白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叹了口气。
如果是熟悉泽费罗斯的其他细心神祇在旁边,就会发现伊里斯的小动作和神态都和风神一模一样。
“毕竟赫拉为了重塑祂的‘伊里斯’, 加强祂对我的掌控,也下了本钱。我从祂的神镜中不仅融合了我们从前就被偷走的部分神力, 还融合了曾经属于真正赫拉从神‘伊里斯’的部分力量。”
“还有这事。”泽费罗斯惊讶,“难得还有我们继承别人神力的时候,那也不赖。”
“代价就是,‘伊里斯’的神性也影响了我。即使我没有自愿臣服赫拉成为从神,法则也判定了我必须遵从继承而来的从神契约。不得不说,赫拉真是比想象中还重视我们。”伊里斯疲惫地苦笑。
“怎么会这样……”泽费罗斯也没想到赫拉居然能使用这种方式钻了忒弥斯的空子,就为了拴住伊里斯,“你还能够将属于‘伊里斯’那部分剥离出去吗?”
“真遗憾,我被撕裂出去的时候太过脆弱,不得不拼命抓住镜中一切能吸取的力量。‘伊里斯’的遗产已经和我的本源完全融合了,甚至不好说是属于祂的部分更多还是属于我们的部分更多……”
“现在除了赫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始神格能够随意分裂神的本源,剩下就只有请赫菲斯托斯动刀试试看……虽然我很相信匠神的手艺。但赫菲斯托斯最敬重祂的母神赫拉,反正祂最后也不会答应,何必为难祂呢。”
伊里斯耸了耸肩,“赫拉设下的从神禁制连宙斯都没有办法突破。神王发觉没有办法享用后,确实有过一丝想把我嫁给阿瑞斯的念头,但阿瑞斯毕竟还是赫拉的亲生儿子。宙斯不信任赫拉,也不喜欢阿瑞斯,把我嫁给战神对祂来说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些年来宙斯一直不满足于只是拥有天空的神权,祂也想要统治海洋和冥界,不过目前更要紧的还是从盖亚和人类手中夺取大地的神权,祂更想把我嫁给祂留在人间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