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费罗斯感觉阿波罗的手已经冷得像大理石,祂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叫阿波罗为了自己而受苦。虽然祂也很想留下,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的力量很不稳定,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好。
多亏阿波罗,泽费罗斯已经恢复了不少,祂现在起码有九成把握能控制住自己,直到祂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山洞里。
【我应该离开了,你放心,我路上会全程保持人形克制神力,我早就在海摩山那里布置过了隔绝神力的禁制,能挡住外泄的雷电风暴的。】
泽费罗斯甚至都不知道此刻阿波罗还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谢谢你帮忙,我保证能控制好不在外面惹麻烦的。阿波罗,你不用这样的。放开我吧。】
【你不能再丢下我。】阿波罗仍然低着头,祂披散在肩头的金发也已经被汗水粘上了祂的侧颈,但抓住泽费罗斯的手却更加用力,【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在闹什么啊?!】泽费罗斯毫不怀疑阿波罗早就在硬撑了,祂根本不是为承受雷电而生的神,【你不能仗着你的治愈能力就这样乱来,快放开我……】
【泽费罗斯?阿波罗?】神殿的主人还是注意到了祂们这一角的小摩擦,阿芙洛狄忒也暗自聚集了神力将话语送到祂们耳畔【你们还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空房间……】
泽费罗斯受不了了,祂飞快调动自己的力量,先是在祂们的手心之间凝集起一层薄冰,紧接着不断加厚这一层坚冰铸成的壁垒,终于隔离开了祂和阿波罗,也阻断了彼此之间互通的神力。
可惜阿波罗带给祂的是治愈和净化,但自己回报的却是电击和痛苦。
“对不起!”
泽费罗斯把那一坨冰块和阿波罗的手一起丢开,因为急剧降温而凝结在祂发梢的冰晶随着祂猛然起身的动作划过祂的肩头簌簌地滑落,
“阿芙洛狄忒,感谢您的招待。可惜我突然有一个很紧急的事务,恐怕不得不先告辞了。”
“当然……”还没等阿芙洛狄忒说完,泽费罗斯的座位就已经空了,只有一阵风穿过撩动了美神神殿的纱帘。
而祂留下的痕迹只剩下了阿波罗手上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砖,和祂座椅周围抖落的一圈白霜。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芙洛狄忒:你们很急吗?我这也有空房间……
※ 阿波罗射杀独眼巨人:
阿波罗的儿子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因为医术高超甚至能起死回生,触怒了宙斯。宙斯认为这扰乱了自然秩序,于是用雷霆将其劈死。
阿波罗对宙斯杀死自己儿子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怒,但他无法直接向众神之王复仇。于是,他将怒火转向了锻造宙斯雷霆武器的独眼巨人们。阿波罗找到并杀死了他们中的两个。(也有版本是杀死了一个或者三个,没有具体的名字)
作为对阿波罗此行为的惩罚,宙斯将他贬下凡间,为色萨利的国王阿德墨托斯服务一年,做他的牧羊人。期间以琴声驯服野兽,带来和平与丰收 。服役期满后,阿波罗才重返奥林匹斯山。
因为服役期间与阿德墨托斯超越“主仆”的情谊,阿波罗帮助他赢得公主阿尔刻提斯(Alcestis)为妻,通过完成“用狮子和野猪拉车”的不可能任务 ;
他预感到阿德墨托斯将早逝,亲自去说服命运女神(Moirai)允许“替死”——即若有人自愿代他死,他可免于一死 ;
当王后阿尔刻提斯自愿替死后,阿波罗因神性不能沾染死亡,不得不离开王宫,但他暗中安排赫拉克勒斯前来,最终从死神手中夺回阿尔刻提斯,使其复活 。令夫妻团聚。
※ “独眼巨人”在希腊神话里主要有两种:
锻造独眼巨人: 他们是三位名叫Brontes(雷)、Steropes(电)和Arges(霹雳)的巨人,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的儿子。
他们是卓越的工匠,为宙斯锻造雷霆,为哈迪斯锻造隐形头盔,为波塞冬锻造三叉戟。
阿波罗杀死的就是这一种。
牧羊独眼巨人: 他们是波塞冬的后代,居住在西西里岛等偏远地区,是野蛮食人的巨人。其中最著名的是波吕斐摩斯,他在《奥德赛》中被奥德修斯刺瞎了眼睛。
阿波罗与这个独眼巨人没有关系。
第126章 遗言
阿波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颓然地坐在镜前,一件件拆下自己出门前满心欢喜精心点缀在身上的各件装饰。
每一次当祂又听说有从前和风神相熟的神祇主办宴席,阿波罗都会怀抱着隐秘的希望前往赴宴,盼着哪怕能远远看到那个矜贵清冷的神祇。
偶尔幸运降临, 风神应邀出席, 自己却也只能远远望着祂唇角不是对自己展露的轻柔笑意, 妄图在神力驳杂的空气中分辨出属于自己爱人的那一缕幽微的暗香……
连阿波罗自己也已经数不清祂这样强忍落寞独自回到自己的居所有多少次了。
那场赌局的最后, 奥德修斯克服考验与诱惑顺利归家与妻儿团聚, 宙斯没能霸占风神的权柄, 赫拉也在这场博弈中有所触动,暂时歇了改换天地的心思。
只有祂自己因为杀死独眼巨人被罚流放人间,还失去了爱人。
是因为祂太鲁莽又大意,在聆听到伊萨卡王后佩涅罗佩的祈祷时,甚至都没有和雅典娜商量,就毫不犹豫为她的丈夫和儿子施予了属于远射神必中和强化的祝福。却没想到风神此前其实一直暗中潜伏在伊萨卡, 在宫殿的求婚者之间稳定局面。
而风神对凡人射出的弓箭毫无防备。
原本阿波罗灌注给凡人的神力或许还不足以给风神这样的强力神祇带来太多的伤害。但风神不久前才刚勉强融合原始雷霆的神力,连维持现有的微妙平衡都非常勉强,这时候被光明神力直接击中,简直像是在快要暴沸的滚油里又倒入了森冷的冰块。
风神附身的伊萨卡贵族被贯穿时, 属于风神的意识也当场就被灌注着远射神力的箭矢击得粉碎。
……
笃、笃、笃、
神殿大门传来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来者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姐姐阿尔忒弥斯,平时也不可能会有别的神来这里找自己,那么在敲门的可能是……
心脏在阿波罗胸腔中剧烈跳动起来, 敲在祂耳畔的心跳声甚至都要超过了方才传来的敲门声。
阿波罗几乎是直接冲向了大门,但快接近门前的时候, 祂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拆掉了发辫和金冠,又掉头想赶快回屋去重新打扮。
手忙脚乱中阿波罗生生把自己晃了一个踉跄, 差点就要扑倒在自己神殿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直到祂在地板倒影中看清自己散发着神光的脸,阿波罗才像做梦一样想起来自己是光明神,完全可以直接调动充沛的神力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虽然只是伪装出来的表象,神力散去就会恢复原状,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赫尔墨斯敲完门,也没指望阿波罗能马上放祂进去,就站在光明神殿外耐心地等待。
本来赫尔墨斯以为阿波罗多少得先晾一晾祂,都已经准备好打持久战了。
祂等得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久,只是赫尔墨斯也没料到,光明神殿沉重的石门打开的时候,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场“盛大”的亮相。
一顶鲜嫩翠绿甚至还沾着露珠的月桂冠冕缠绕点缀着光明神柔顺闪亮的金发,明亮的神光温顺地环绕在阿波罗的身旁,月桂的叶脉都流动着熔金般的光辉。
来开门的阿波罗只穿了轻薄的贴身长袍。本来按理说阿波罗在祂自己的神殿里,穿得随意一些也算正常。
但此刻这简单柔软的素白布料却闪烁着珍珠母贝一般的光泽,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阿波罗蜂蜜一般光滑丰润的肌肤。
这就有一些诡异了。
“……哇哦。”看到阿波罗的瞬间,即使是见惯了这位美貌兄长的赫尔墨斯也难掩震惊地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可真是……”
这下连受摩尔摩叙涅女神眷顾的巧言之神赫尔墨斯都词穷了。
“赫尔墨斯?!”看到门外的赫尔墨斯,阿波罗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统统都变成了气急败坏,“怎么是你?!”
听阿波罗嫌弃又失望的语气,好像门外站着的不是祂讨喜又机敏的诸神信使赫尔墨斯,而是一头七手八脚的怪物似的。
不过赫尔墨斯不仅不生气,心里还乐开了花,面上故作惊讶道:“嘿,阿波罗哥哥,您看您这话说的。不是我,还能是谁?”
“如果你是替宙斯来通知我参加明天对塞姬的审判的,这事我已经从预言里知道了,我会按时出席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既然来者不是风神,阿波罗也没心情和赫尔墨斯继续扯淡,抬手就要关门。
“您先别急着赶我走啊。”赫尔墨斯见阿波罗要直接赶客,也顾不上形象,赶紧侧过身直接从门缝先挤进了神殿,然后才回过身朝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阿波罗讨好作揖,“不光是明天的开庭,我还有别的事要跟您谈呢。”
“很重要的事哦!不请我进去坐坐?”赫尔墨斯无辜地歪了歪头。
赫尔墨斯灵活又敏捷,像条蛇鳗一样滑不溜手,阿波罗一时也没来得及拦住祂,现在已经让祂挤进了大门,看祂这架势也不打算轻易就离开。
明天奥利匹斯要召开诸神大会来审判决定塞姬的命运,阿波罗本来应该在今晚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如何为塞姬辩护来劝服其他神支持她留在神界。如果是泽费罗斯来找自己也就算了,赫尔墨斯还要在这时候来给自己添乱。
看祂这没正行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阿波罗心烦不已,捏了捏自己酸痛的眉心,看着笑嘻嘻的信使神,还是认命地关上门,领着赫尔墨斯往方便谈话的房间走去。
“行了,没空陪你磨蹭,有话快说。”进了内间,阿波罗直接衣摆一甩自己坐下,连杯水都懒得给赫尔墨斯倒,“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看您说的,我们是好兄弟,我怎么会骗您呢?”
赫尔墨斯也不生气,自己从桌上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您应该还记得冥界的小王子扎格列欧斯吧?”
赫尔墨斯的话音还未落,方才姿态还算轻松的阿波罗瞬间就变了气势,层层威压马上就如山一般朝着信使神压了下来。
但赫尔墨斯也不是轻易就能被神威吓住的无名小卒,即使在神殿主神不留情面的神力压制下,祂连眼中的笑意都未变,还在悠闲自在地喝水。
冥王哈迪斯与冥后珀耳塞福涅的独子扎格列欧斯,祂的名字还未有机会在奥林匹斯公开,但阿波罗却不可能忘记。
毕竟当初是祂从雅典娜带来的铜瓮中努力分辨还能看出形状的肢体,花了三天时间用金线一块块缝合拼起那个可怜孩子的小身体。
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都并非冥界原生的神祇,扎格列欧斯本就不应有机会降生,冥王夫妇为了让祂出生已经冒犯了一次规则,本不应该有第二次机会了。
但由宙斯大腿中出生的不死者狄俄尼索斯的存在却给了祂们希望。
小王子扎格列欧斯按理说已经死亡了,但狄俄尼索斯那颗不死的心脏却可以在扎格列欧斯的胸腔中再次跳动起来。
将自己年幼丧母的可怜弟弟开膛破肚,取出不朽心脏去救冥界王子……即使此事出自宙斯的授意,阿波罗也从不以此为傲。
但当时情况紧急,塔耳塔洛斯中泰坦魔神的反抗一次强过一次,冥王夫妻也是因为忙于镇压反叛才被漏网之鱼潜入宫殿劫走了小王子。
如果不能救回小王子及时稳住冥王夫妻,一旦冥府失守,那些凶残的魔神很快就会带领巨人族一同冲出地下,届时怕整个神界都会陷入慌乱。到那时造成的损害怕是难以计数。
而且狄俄尼索斯吸收宙斯的神血长成,即使与扎格列欧斯换了心脏也不会危及性命,只是来自半神的心脏可能会导致祂神力不济。
后面看来也的确,狄俄尼索斯在得到足够神力供养之前生长得十分缓慢,神性也不稳定。
此事过去许久,扎根冥界的冥王夫妻感激于来自奥林匹斯的援手,一直保守承诺缄默不言,与复活的爱子在冥府过着自己的日子。
狄俄尼索斯最初年幼时或许还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祂肯定也对自己与冥界的微妙联系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非要以寻找塞墨勒的灵魂为由去往冥界。
但狄俄尼索斯如今已经顺利成神,甚至还进入奥林匹斯拥有了主神之位,即使当初换给祂的只是扎格列欧斯的半神心脏,如今也应该随着祂的飞升重新蜕变为不朽的神之心了。
而且阿波罗也与成神后的狄俄尼索斯有过约定,狄俄尼索斯要想继续与祂分享德尔斐的信仰和神权,就不能将此事告诉风神。
何况当时就是赫尔墨斯把狄俄尼索斯从祂姨母身边将祂抱来的。这事若是说出去,赫尔墨斯也脱不了干系,现在祂旧事重提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现在想拿这个威胁我?”阿波罗眯起眼睛,目光刺向来者不善的赫尔墨斯,“别忘了,这事本应止于我们几个之间,你本来就不应该让泽费罗斯插手的!”
“当然,当时情况紧急,而且现在看来,结果也不错……”
赫尔墨斯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杯子上的花纹描摹着,
“只是,小王子扎格列欧斯也已经长大了。您也知道,冥府属实不是活力满满的年轻神祇会喜欢的地方,即使哈迪斯努力阻拦,也快挡不住祂了。而且祂也很想来见见我们这些亲戚——还有亲自感谢祂另外的半身,分予祂生命和神性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后面的事,赫尔墨斯不说阿波罗也能想到。
扎格列欧斯和狄俄尼索斯因为互换心脏的缘故,不论神性还是长相都活像一对双生子,要是冥界王子大喇喇来到奥林匹斯拜访众神,风神联合酒神小时候的事一琢磨,只要祂不是傻子肯定都会发现不对……
就算狄俄尼索斯能如祂们约定那样守口如瓶,还有雅典娜和珀耳塞福涅……阿波罗从头到尾参与了狄俄尼索斯和扎格列欧斯换心的事肯定也是瞒不住的。
如果让泽费罗斯知道自己早就一直对祂有所隐瞒,泽费罗斯还能原谅自己吗?而且狄俄尼索斯还显得更无辜可怜了……
阿波罗心慌得不行,但在赫尔墨斯面前还是只能强装镇定,抱起手臂冷笑一声,“呵。就算小王子要来神界,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能让祂不要来吗?”
“哎,别提了,小王子连祂父亲的话都不听,难道还能听我的吗?”光看阿波罗的反应,赫尔墨斯就知道稳了,“但很幸运,我这正好有些东西,说不定能帮上您的忙。”
阿波罗还没来得及开口,赫尔墨斯就从自己斗篷里呼啦呼啦掏出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花里胡哨的贝壳海螺、闪亮的琥珀欧泊、五颜六色的花枝叶片……
赫尔墨斯这是什么意思?让自己从祂这里买些小礼物好拿去讨泽费罗斯开心吗?
虽然这些小玩意看起来确实都是泽费罗斯会喜欢的东西,而且也还算新奇精致,但想想自己闯下的大祸,阿波罗也不觉得送这种东西就足够能让爱人对自己消气。
“好吧,送点东西总比空着手强。但送这些会不会太敷衍了一些?你说我要不要在德尔斐为祂建一座风神塔?”
虽然感觉赫尔墨斯的主意也不太靠谱,但好歹看样子是打算帮自己,而且赫尔墨斯确实也惯是会哄人开心的。
多个人出主意总比自己胡思乱想要强吧。
阿波罗的态度也软化下来,企图向多谋的赫尔墨斯寻求些建议,“虽然以泽费罗斯现在应该也不需要信仰再为祂增强力量……要不然用我的肋骨做一支笛子送给祂,帮助祂稳定和净化本源,你觉得怎么样?”
“什——”赫尔墨斯半晌才反应过来阿波罗是什么意思,心里笑得直打跌,但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惹阿波罗发怒,忍了忍才开口,“我的哥哥,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您先仔细看看我带来的这些‘留言’吧。”
留言?
阿波罗一头雾水,随手拿起桌面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支浅金色羽毛,刚想举到眼前细细端详,那根羽毛却突然在阿波罗手心里颤动起来。
【福波斯——】那根羽毛竟然发出撒娇一样软软的声音,【好想你,福波斯。】
虽然泽费罗斯从来没有这样撒娇一样说话,但这分明就是祂的声音!
爱人不在的日子里,阿波罗只能翻来覆去听祂仅剩的几条口信,绝对不可能认错泽费罗斯的声音。
但阿波罗也不敢真的相信这是泽费罗斯留给自己的信息,毕竟伪造一条风神声音的口信对赫尔墨斯来说太容易了。
“怎么回事——?!”阿波罗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扔下几乎烫手的羽毛又舍不得,只能色厉内荏地怒瞪旁边好整以暇的神使,“赫尔墨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耍我?!你——”
阿波罗抬起左手召唤出祂威名赫赫的银弓,但右手还捏着那根羽毛,想要拉动弓弦又怕脆弱的羽毛被损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本来阿波罗深呼吸后本来打算先放下银弓,但一抬头看赫尔墨斯那张明显在看戏的脸,瞬间就觉得火冒三丈,忍来忍去还是气不过,甩手就抡着长弓朝这个不肖弟弟抽去。
“哎呦、错了错了哥哥!”赫尔墨斯赶紧踩着翼靴逃到半空,缩起两条长腿逃避阿波罗充满怒火的抽击,“您先听我解释!”
阿波罗一击未中,见赫尔墨斯还敢躲,更生气了。把羽毛小心地放下,回手就拉弦凝箭瞄准了已经和祂拉开距离的赫尔墨斯。
“别忘了这里是我的神殿,忒弥斯给你的权限在我之下,你开不了那些花哨的空间传送门的,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下来,后果自负。”
“冷静点,你先听我说——”赫尔墨斯见阿波罗真生气了也不敢再闹了,赶紧想要解释,“那个泽费罗斯的声音真的不是我伪造出来的!我这次真不骗你!”
“一、——”阿波罗根本就不信,调整闪烁的箭头对准了赫尔墨斯的嘴,“再敢狡辩,你那条舌头也不用要了。”
“不是!哥!我真是来帮你的呀!”
赫尔墨斯头上都有些冒冷汗了,虽然仗着自己能飞暂时逃到天花板上,但阿波罗真要在光明神殿里对付祂的话简直就像关门打狗,自己根本就逃不了。
这事搞的,早知道阿波罗这么不经逗,自己就不闹祂了,“那些语音真的是泽费罗斯留下的呀!不信您可以检查,上面的都是风神的神力!”
“你本来就吸取过祂的神力,祂还想过把风神的权柄留给你,你能模仿祂的神力也很正常。而且如果泽费罗斯真给我留了信,又怎么会在你那?难道是你偷偷截下了?”
上过无数次当的阿波罗还是油盐不进,稳稳张着弓弦,“你要是真够聪明就赶快滚下来,我看在你明天还要出席听证会的份上,不会揍在你脸上。二、——”
阿波罗故意抖了一下手腕,箭头上的金光也跟着凛凛闪动,吓得赫尔墨斯只能赶紧交代:
“!别!风神埃俄罗斯最后消散的地方是伊萨卡宫殿,不是色雷斯的神域!”
赫尔墨斯生怕阿波罗真要射自己,也顾不上再遮遮掩掩谈条件,只能一股脑把祂知道的全说了,
“虽然狄俄尼索斯为了神位投向宙斯对祂打击很大,但那时祂的力量还没有彻底崩溃。雅典娜和宙斯的赌局还没结束,风神起码还有机会保留本源和神力。”
“祂当时毁掉当初建造的葡萄园后应该只是假装回归本源,虽然不知道祂为什么还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我追踪到祂最后留下的神力痕迹都在伊萨卡,祂应该是在维护奥德修斯的妻儿,这些附着风神力量的东西都是我从伊萨卡宫殿搜集来的!”
阿波罗在下面半天没有动静,赫尔墨斯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光明神终于收起了弓箭,却是脸色铁青,后面的话祂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这些信息确实不是泽费罗斯想要留给你的。”赫尔墨斯小心地看着阿波罗的脸色,慢慢试着降落到地上,“但那些是祂……消散前,最后的念头。或许祂没想过要让你收到,但祂散落的神力碎片替祂把遗言保留了下来,”
“我把这些留言搜集起来找你,确实是有事相求。”赫尔墨斯终于又踩在了地砖上,小心地吁了一口气,“祂在要消散之前都在思念你,肯定还是非常在乎你的,现在祂恢复了记忆,你就是对祂来说最重要的神。”
“我之前做了些不好的事,泽费罗斯真的很生我气,所以我是想——”
赫尔墨斯终于进入了今天来找阿波罗的主题,
“看在我帮忙搜集了留言讯息的份上,等你们和好,你能不能也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赫尔墨斯:祂超爱的!巴拉巴拉……(嘴遁求生模式
阿波罗:哇原来泽费罗斯真的爱我!
泽费罗斯:不可能承认的。问就是赫尔墨斯伪造的。
赫尔墨斯:?!
※蹭一下扎格列欧斯。
本文私设情节非正史,扎格列欧斯被泰坦撕碎以后,阿波罗和雅典娜把他缝起来,为了复活祂,给祂和不死的狄俄尼索斯互换了心脏。
所以狄俄尼索斯小时候长不大……赫尔墨斯私自去找风神帮忙,而阿波罗不想让泽费罗斯参与这事,而且也不想风神知道祂干过这种不算光彩的事。
第127章 屏障
德尔斐圣地, 阿波罗的神殿。
经历过阿芙洛狄忒三重考验的塞姬顺利通过了圣殿的审判,不仅得到了赐下的仙馔密酒,更得到了法则忒弥斯的认可和祝福。
饮下仙馔密酒后,塞姬的灵识像雨季的溪流一样迅速丰盈澎湃, 全新的领域和古老的知识开始对她敞开。
但她的神格还没有完全成型。
想要彻底蜕变、掌控这份权柄, 塞姬还需要像当初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帮助神界镇压巨人族叛乱一样, 向世界证明自己, 才能让她彻底融入诸神织结而成的命运之卷。
关于她的第一个神迹应该如何施展, 已经拥有部分神格的塞姬也已经感召到了一些指引。
当初她在悬崖上一跃而下, 是西风神泽费罗斯接住了她,并将她从人间带到了爱神厄洛斯的宫殿,她的命运丝线从此也与风神有了纠葛和牵扯。
所以塞姬也多了一份责任,她必须将意识濒临消亡的风神救回来,才能被世界的秩序完全接纳,她的神格才能够真正完整。
塞姬也能感受到风神的金线已经岌岌可危, 但事关重大,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负担起这样重的责任。
“阿波罗大人,如果您在泽费罗斯大人的意识中迷失的话……您也会有危险。”
“或许您的本源力量也会像埃俄罗斯大人一样出现裂痕、变得及其不稳定,意识也会陷入不定期的混乱和沉睡……或者更糟, 您可能会陷入疯狂……”
即使神格才具雏形,饮下仙馔密酒的塞姬也已经拥有胜过半神的力量,能够守护和净化人类的灵魂和心智。
但人类和神祇的灵魂质量完全不同,她要去保护的阿波罗的意识的话……
一片树叶能够庇护一只雨蝶, 却没法去为一头狮子挡雨。
即使光明神有能力自洁和净化,但若是意识不稳定, 光明也一样可能会被黑暗所吞没。
届时若是阿波罗对祂的本源失去控制,让作为瘟疫和灾厄的面相占据主导……
“放心, 我之前试过派分身进入,还什么都没看清,直接就被片成几百份丢出来了。”
赫尔墨斯笑呵呵地拿来金索,把阿波罗结结实实地捆在祭坛上,以防祂精神受到攻击后乱动伤到旁边的塞姬,还不忘说着风凉话,
“要是阿波罗没能成功,估计也得降格了。小小瘟疫神,到时候阿尔忒弥斯轻松就能拿捏祂,不用担心。”
“……您和风神大人的神力有过交融,祂的本源起码不会特别排斥您。只要祂的意识还能有几分清醒的话,应该不会伤害您的。”
塞姬咽下了快到嘴边的叹息,想尽可能表现得有底气一些给大家信心,但也只憋出了一句苍白的安慰。
即使埃俄罗斯的本源与精神都历经磨练十分强韧,但再坚韧也扛不住本源被反复地撕裂,祂的情况早就不容乐观,实在不能再拖了。
塞姬本应该亲自进入风神埃俄罗斯的精神域进行修复,但她还怀着孕。如今风神的意识危在旦夕,大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自愿代替的阿波罗去冒这个险。
“放心,我自愈也来得及,不会堕落的。”
在祭坛上被捆成蚕茧的阿波罗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反而露出了笑容,“我一定会把祂带回来的。”
阿波罗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曾经泽费罗斯带祂进入过的那片空旷的神域。
虽然祂也只在多年前祂们刚刚确认关系的时候来过一次,但阿波罗对这片独属于祂和泽费罗斯的小天地依然记忆犹新。
“泽费罗斯带我来过这!这里应该就是祂的精神域了,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清澈见底的冷泉潺潺流淌,神似奥林匹斯的雪山依旧矗立着,虽然没有鲜花草木却依然壮丽广阔的石岩丘陵。
好在这次的神域十分祥和宁静,上次险些折磨得祂失态的那些怨念哭声这次并没有出现。让阿波罗很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在这里找到祂的意识碎片,安抚整合好祂们,泽费罗斯的本源就能不再动荡不安了吧?”
尽管阿波罗斗志满满,但从真实世界传来的塞姬的声音听起来远没有光明神那么乐观:【您说这是您到过的风神的精神域?但是,这……】
“怎么了?情况有什么不对吗?”阿波罗也听出了塞姬语气中的不妙,又紧张起来。
【这里好像才只是真实和精神的中间界,在这应该有精神世界的入口才对。大概是一处洞穴或者一扇门之类的。我也没想到风神竟然能构建一个这么大的空间作为精神空间的入口、或者说祂为内心建造的屏障和伪装更为合适。】
塞姬有些感慨,【您刚才说您之前就来到过这里,那就说明风神大人对祂的精神领域已经有所了解和掌握,甚至能将其他人带入,给他们展示伪装……祂的本源已经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灵魂在经历动荡风暴,但祂打造的屏障还依然这么稳固。至于祂的精神状况,恐怕也要比我们之前预想得还要复杂。】
刚开始听见塞姬说这片自己曾经到过的神域竟然只是泽费罗斯的伪装,阿波罗还有些受打击和难以置信,但听到她后面说泽费罗斯正在经历伤痛,阿波罗又顾不上生祂的气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的。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虽然我能直接穿透而用不着暴力去打破祂建造的屏障,但要完全治愈祂的陈伤恐怕要比之前想象中更难。而且风神大人看来已经很熟练应对本源风暴了,祂建造这处空旷的神域,应该就是为了作缓冲,避免祂的神力暴动扩散影响到外界。】
塞姬想了想,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屏障稳固的话,这一次的精神风暴对祂来说应该还能控制,或许我们可以先等一等,等风神大人清醒过来,先跟祂说一下我们的治疗计划,然后再尝试彻底深入。这样风神大人或许也能更好地配合我们,您觉得如何?】
阿波罗不是没有认真考虑塞姬的建议,虽然塞姬的力量才刚刚萌芽,但毕竟她才是世界法则承认的心灵女神。只是阿波罗的心底依然在鼓动,抗议着告诉祂这样不妥。
或许塞姬足够了解精神和灵魂,但还不够了解风神。而阿波罗经过这么多年的经验教训,多少也了解到风神就是一个外强中干极能装相的家伙。
别人需要祂的时候,祂每次都是毫不保留,但轮到风神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祂就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死撑,从来也不肯开口向别人求助。
如果告诉泽费罗斯自己要进入祂的意识最深处,祂肯定想也不想就会逃跑,说不好还会加倍加固祂的这个破屏障,自己躲起来等死。
“哼,祂才不会配合我们!你是不知道,泽费罗斯那家伙有多不可理喻!要是让祂知道我们需要冒着危险进入祂的精神修补本源裂隙,祂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也看到了,祂为了自我防御甚至有能耐直接建造这样一个内神域。到时候让祂有了防备,我们再想进入就更难了。”
阿波罗想通之后反而浑身轻松,“而且来都来了,我们就一鼓作气,趁早把祂治好吧,祂肯定也不想错过神界为你和厄洛斯补办的婚礼的。”
【好,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继续。】
阿波罗说得也有道理,塞姬也按原计划继续送阿波罗穿越风神的精神屏障,在她积蓄神力寻找入口的时候,塞姬突然又想起阿波罗刚才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光明神大人,您和风神大人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我和泽费罗斯的感情好吗?或许刚开始确实很甜蜜,但是……
阿波罗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忆,眼前的景象就迅速变幻,隐约间有奏乐和欢呼声从远处传来。
正事要紧,阿波罗赶紧挥去那些纷扰的回忆,抬头望向庆典鼓乐声传来的方向,却又是一阵恍惚。
祂的视线穿过一片牛奶般的白雾,在那一边,泽费罗斯正在无数宁芙的环绕中踏着击节鼓乐声肆意舞动。
尽管西风神身边舞蹈着的宁芙仙女们也都灵巧多姿,但阿波罗的视线一刻也没办法从高挑挺秀的泽费罗斯身上移开。
淡漠俊美的神祇眼睫低垂、秀眉微蹙,嘴角却偏偏又噙着一抹笑,似怜悯、又像嘲弄,仿佛玉山照雪般清冷倨雅、高不可攀,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旋身、摇曳、震颤……祂纤细的腰肢有力的不可思议,也柔软得不可思议,那平时掩藏在袍袖下手臂是那样修长优美,飘逸似柳条,凌厉如闪电。
每当鼓点的重量让西风神满意,祂就会仰起修长的脖颈,洁白的贝齿和其间粉红的舌尖便随着笑意的加深在莹润的唇间若隐若现,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阿波罗早就清楚泽费罗斯那要命的难以抗拒的魅力,即使祂早就将爱人一颦一笑间神态都深深刻在心间,但每次只要祂的视线一落到这样的泽费罗斯身上,祂也依然还是会再一次无法自控地坠溺其中。
阿波罗也跟着被那股复杂隐秘的情绪带入了过去。
那是祂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缪斯们都应邀去参加春日宁芙们的花卉节,难得阿波罗也正有时间,就跟着一起去凑个热闹。
然后祂就在庆典的舞宴中央看到了那样夺目的泽费罗斯。
宁芙们无不依偎追随着祂,又好像围困束缚着祂,而西风神沉醉其中仿若未觉。
偶尔有宁芙在舞蹈间不小心离得祂太近,泽费罗斯还会温柔地轻托起她的手臂,牵引着她一同相携踏过几个鼓点,然后再游刃有余地在一个回身间将她送离。
一舞结束,泽费罗斯的胸口微微起伏,平时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粉红,嘴角的笑意甚至比方才舞蹈时还要明媚。看起来是那么快乐,乌黑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含着星星一般。
而那一刻祂却站在远处,仿佛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即使理智还在告诫自己不要失态,但嫉妒仿佛盐粒在阿波罗的胸腔中腐蚀融化,令祂痛痒难耐。
泽费罗斯明明只是在庆典节日按例和宁芙共舞,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煎熬?难道自己真的像迫害自己母亲的赫拉那样狭隘善妒?
祂到底是在嫉妒那些环绕在泽费罗斯身边的宁芙仙女,还是在嫉妒泽费罗斯的耀眼?亦或是在怨恨为什么祂的快乐里竟然可以没有自己的存在?
又或者是因为祂不甘心自己爱泽费罗斯恐怕比泽费罗斯爱自己爱得更多。
阿波罗自己也不甚明白,只是赌气一般转身离开。
有些宁芙已经发现了光明神阿波罗的悄然离席,但最多也只互相耳语几句。毕竟这也不是专门献给光明神的节日庆典,阿波罗这种级别的神祇能露面已经是恩赐,加上祭品简单、舞乐粗糙,阿波罗提早离席也更是寻常。
自己擅自前来又不告而别,宁芙们或许都不会告诉她们的西风神,反正在她们眼里,自己和泽费罗斯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阿波罗梗着脖子低着头越走越快,身后还是传来了泽费罗斯振翅追上来的声音。
“福玻斯!”泽费罗斯笑着叫祂,“怎么这就要走,急着去哪呀?难道神殿还有事要你亲自去忙吗?”
阿波罗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些什么,但祂清楚记得泽费罗斯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的样子。
祂还记得自己怀着报复的满满快意,又惴惴不安于即将到来的回击。
然后呢?
明明自己是故意挑衅,想要刺痛对方,想要看对方受伤痛苦的样子,想要证明自己是那个更在乎爱祂更多的人,但泽费罗斯却没有生气暴怒,反而包容祂,加倍使出浑身解数哄祂开心。
祂好像对自己道歉了,祂的笑容变得有些谨慎,但还是试图讲些什么,好让气氛不至于彻底冷掉,祂曾试着贴近自己,那白皙漂亮的手指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蹭过阿波罗的手背。
泽费罗斯的皮肤平时都是微凉的,像温润的白玉,但今天祂的手却是温热的,只是轻轻在阿波罗的手腕上划过,就能引得祂从心尖泛起一阵阵的战栗。
阿波罗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几乎都要撑不住冷漠的假面,但祂只要一想到泽费罗斯发热的指尖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和宁芙们的欢歌舞宴,而泽费罗斯恐怕也是因为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和在乎自己,才能如此冷静周全地包容自己的失态,祂心口泛起的甜蜜就又被封入深深的冰雪。
祂很想狠狠将泽费罗斯揽入怀中,使劲捏紧祂细瘦的手腕,最好叫祂痛,让祂哀求自己放手,叫祂冰白的皮肤上都浮起青紫,让祂记住祂明明应该是只属于我的。
但是这不对,即使没有谁能够因此而惩罚身为主神的自己,阿波罗也知道这很不对。
泽费罗斯是举足轻重的泰坦神祇,为世间带来春风雨露为宁芙们所敬爱追随的西风神。而且就算泽费罗斯没有如此的神格与地位,祂也是自己的爱人,自己应该尊重祂、爱护祂,而不是想要摧折和侮辱祂。
自己应该维护秩序,为世界指引光明,而不是任由这份不正义的欲望蔓延滋长。
偏偏泽费罗斯好像对祂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全然不觉。
从那起一连许多天,泽费罗斯每天都准时等在阿波罗的门前等祂现身,不管是德尔斐、奥林匹斯、阿德罗斯岛还是缪斯们的赫利孔山……只要泽费罗斯想的话,祂总能找到自己。
就算阿波罗依旧板着脸故作冷淡,泽费罗斯也依然笑着围绕在祂身边,用祂好听的声音讲着神界人间各种有趣的故事逗祂开心,将各种漂亮的小东西塞进自己的手心里。
含苞的鲜花,稀奇的莓果,鲜亮的宝石……但这些都比不上泽费罗斯专注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祂的眼中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祂在意着自己的每一丝情绪,殷切地关心着自己,小心地试探着自己。
虽然来得并不算光彩,但这样成为爱人关注中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被泽费罗斯殷勤追随取悦的快乐稍微抚慰了些许阿波罗心底无法言说的苦痛和那些无法付诸实践的渴望。
而这份甜却像毒药外包裹的糖霜,尽管清楚自己每一次借故发作都是在透支对方可能本就稀薄的爱意,阿波罗也依然清醒着沉沦。
阿波罗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捕获了自由桀骜的西风,泽费罗斯的确好像如祂所愿的和自己纠缠得越来越深,但祂们除了照例的质问和辩解外渐渐变得没什么话可说,泽费罗斯在祂身边时的笑也越来越少抵达眼底。
不仅是歌舞管弦,原来泽费罗斯的演技也可以非常纯熟。或许赫尔墨斯的天赋也是来源于祂的馈赠?只可惜身为泰坦后裔,泽费罗斯终归不可能成为领导缪斯们的主神。
祂们之间的屏障在两人都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越筑越深,而自己越是想要紧紧拥抱祂,却反而将祂推得越来越远。
直到很久之后,在奥林匹斯新晋主神酒神的庆典上,宁芙中间潇洒领舞的俊美神祇变成了狄俄尼索斯,迟来的愧疚和后悔才深深刺入阿波罗的心脏。
现在阿波罗再次亲眼看见,才又想起来泽费罗斯沉醉在舞蹈中的样子是那么美,而自己却因为那份上不得台面的占有欲而毁掉了这一切。
尽管此刻的阿波罗只是从外界投射进来的意识,祂依然感觉似乎喉咙里被堵住了一样,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祂曾经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塞姬:两位感情真好。
阿波罗:心虚
泽费罗斯:心虚
ps.对不起各位,我太卡了orz(面容扭曲)
第128章 暗夜
尽管阿波罗很想再多看几眼泽费罗斯快乐放松的样子, 但此处还远远未及泽费罗斯的内心深处。
祂和塞姬进入泽费罗斯的精神域是为了寻找祂本源裂缝无法自愈的病灶,而不应该沉溺在回忆的片段中。阿波罗最后深深望了舞蹈中的‘西风神’一眼,继续集中精神往风神意识的深处下沉。
画面和乐声渐渐淡去,各种色彩的光点混合着雾气盘旋着重新汇聚成了新的场景。
这次首先入目的是色彩艳丽的画壁和空置的神台, 然后两侧的立柱和浮雕的高墙也渐渐浮现, 脚下的水晶砖内都有繁复的刻纹, 似乎是在某处神殿中, 只是不知神座上原本供奉的是谁。
还不等阿波罗仔细查看那些壁画浮雕寻找线索, 眼前的景象就渐渐变得暗淡模糊, 无形的黑暗从西面八方逼近,周围迅速暗了下来,变得漆黑而逼仄。
压抑和窒息几乎如有实质地向祂袭来,将祂牢牢压制在原地。一时间,阿波罗感觉自己如深陷泥沼一样寸步难移。
“怎么回事,这里好像开始排斥我了, 我是不是被祂发现了?”
阿波罗强迫自己立即冷静下来,祂确定这突发状况不是由于祂自己的神性波动,因此祂认为这大概就是赫尔墨斯说过的精神防御对入侵者的排斥和攻击。
“塞姬,我现在看不见也动不了, 你有办法帮我解开吗?”
塞姬那边却静悄悄的,似乎已经与精神世界中的阿波罗断开了联络。
怎么回事?难道塞姬也出事了?
“塞姬?塞姬?塞姬!你还在吗?你怎么样了?”阿波罗喊了好几次塞姬的大名,按理说就算意外暂时断联,此刻作为准神的塞姬也应该听到呼唤了, 但那边却依然没有回音。
显然祂们的意识通信也已经被干扰了,阿波罗也只能启用备用方案:“赫尔墨斯!你能听到我吗?赫尔墨斯?赫……”
【嘘——安静。】一道轻柔到难以分辨特征的声音突然出现, 阻止了阿波罗对赫尔墨斯的呼叫,【还是不要把一场私人约会变成狂欢派对比较好。】
“泽费罗斯?是你吗?”阿波罗慌忙地四处张望, 企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你还好吗?”
【泽费罗斯?】那个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现在这里可没有泽费罗斯呢。】
“对不起,我不是想对你不敬。”
阿波罗有些慌乱,生怕对方马上就要终止对话把自己踢出去,赶忙解释,
“只是我们在一起的回忆中你是泽费罗斯,我才觉得这个称呼在我们之间是特殊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叫你埃俄罗斯,或者你希望我叫你什么都可以!求你了,只要你回来!回来吧!”
【哦,小孩,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埃俄罗斯,不是这处心灵神殿真正的主人。虽然不应该越俎代庖,但我想你并不是被邀请而来的,对吗?】
神秘来者似乎有点想笑,但那细微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波澜不惊,
【你有没有想过,埃俄罗斯那么爱你,祂既然选择隐瞒,肯定是认为你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埃俄罗斯的心不仅是只属于祂自己的禁地,也是囚禁着混乱与宿命的魔盒,其中的风暴与黑暗一旦释放,一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释放它们的你也要为此共同承担罪责,你明白吗?】
就在那道声音慢条斯理劝说的时候,阿波罗已经在尝试释放辉光,想要驱除那包裹住祂的黑暗,但祂此时没有身躯实体支持,祂意识所能散发的神光也只是将那浓郁的黑幕略微逼退了几分而已。
在光芒无法抵达的地方,原本属于泽费罗斯回忆的碎片已经几乎都已经被翻涌浓郁的黑雾所覆盖、吞噬。
阿波罗暗骂一声,祂早习惯了用自己天生强势的神力一力降十会,在祂过往的战斗经验中几乎还没有这么被动过。
那个莫名的声音似乎真的是友非敌,出乎阿波罗意料地顽固,还颇为耐心:【埃俄罗斯的黑暗面远没有祂精心编织的面具那样可爱无害,连祂自己都抵触靠近内心最深处的阴影,祂也很清楚那些东西不应该分享,所以祂哪怕对最亲近的人也一直保持缄默。如果你还是执意探究,也许你能救回祂,但你看清祂的面孔之下掩藏的东西后,或许也不会再爱祂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难道我就能袖手旁观、任由祂一次次被本源裂痕和灵魂风暴折磨,然后心安理得地假装一切都风平浪静?”
虽然对方言辞还算委婉,但对方态度中隐约对自己和埃俄罗斯的居高临下还是令阿波罗难以忍受,满腔火气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不是埃俄罗斯,那你凭什么出现在这!”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愤怒,但埃俄罗斯的确需要我,才将我召唤而来的。虽然现在有塞姬能够温和地进入心灵神殿,但在此之前,赫拉并没有好好使用祂的力量。祂本可以用更好的方法阻止那个预言,但祂听了宙斯的话,选择了最差的方式。】
尽管那个神秘人用术法伪装了声音,但也还是能从中听出来祂语气中的惋惜和些许责怪之意,
【原本未必实现的预言变成了真实的诅咒,埃俄罗斯的灵魂逐渐被拖入深渊,那些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孤独让祂宁愿将自己撕裂。只可惜那些本源碎片映照出的影子也没法拯救祂,所以祂只能向我祈求,将心底的真实隔绝在暗处,不去触碰。】
对方很快就收敛了那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怜悯,又恢复了不偏不倚的态度,
【不过我也不是祂的保镖,你决定继续深入也好、就此退出也好,都是你和祂之间的事情,我只是提醒,不会插手。埃俄罗斯的本源和灵魂没有那么脆弱,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我会抹去入侵的痕迹,你们还是可以像之前那样相处,祂也还可以是你喜欢的那个西风神……】
对方还没说完,阿波罗已经趁对方说话分神间的疏忽动摇找到了这片结界的最薄弱处,集中力量狠狠刺破了企图控制祂的那片黑暗,抓住机会一举反制,囚禁住了对方。
阿波罗重获自由,祂全力燃烧的神光让风神的心灵神殿终于再次明亮起来,四周的高墙廊柱也在阿波罗的眼中重新鲜艳起来。
被祂困在结界中的那团漆黑被重获自由的光明神力逼得团成一团,渐渐凝聚显出了原形——身披缁黑斗篷的勒托女神。只是因为方才神力的冲击略有些不雅地扑在了地上。
“哼,就凭你还想……妈?!”阿波罗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猝不及防地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竟然就是自己的母亲勒托,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你干什么!”
*
“哎,我这腰酸背痛的……”勒托被儿子抓住,一看大势已去,就地坐下开始糊弄起来。
“行了妈,差不多得了。”
阿波罗在外怎么厉害,面对耍赖的勒托也没办法,只能蹲下.身好言相劝,
“快说吧,你怎么会在埃俄罗斯的精神领域里?难道你还有塞姬那样掌控精神的神性?你以前怎么没和我们说过?还有,你刚才说赫拉没好好用祂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你们也没问过呀。”
勒托见阿波罗没打算跟祂争吵,也放心了些,干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
“我守护无星无月的暗夜,也在绝望的灵魂暗夜中守护灵魂。我令那些无法见光的事物保持沉寂,也用黑暗替他们包裹和隐匿痛苦。我的神性是静谧和缄默,阻止泄密……”
“等会儿!我突然想起来,你叫我和阿尔去惩罚尼俄柏的时候,不是闹着说星月诸神已经从夜幕天穹之中驱逐了你的暗夜,如果被她抢走保育母神的神格,就没人会再供奉你了吗?!”
阿波罗眉头一皱,“好啊,合着你还有别的神职?”
勒托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非得在这时候和你老妈翻旧账吗?!还想不想要救老相好了?”
虽然在当下似乎不太合适,阿波罗还是被无语笑了,紧张的气氛也淡去不少:“……那你说说吧,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在很久很久以前……”勒托松口气,经典的开头吟唱一般开始从祂嘴里流出。
阿波罗:“快别很久很久以前了,泽费罗斯的本源正在崩溃,我真没空陪你闹了!”
“哎呀,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要跟你讲吗!精神域中的时间规则和真实世界中又不一样,你们这些奥林匹斯神什么都不懂。”勒托嫌弃地瞪了阿波罗一眼。
“在很久很久以前,克洛诺斯还是神王的时候,我和你阿姨阿斯忒瑞亚轮流守护星夜和暗夜,但后来星神越来越多,月神塞勒涅也学会用盈亏和潮汐调节神力,几乎很少再有无星无月的夜晚,我的力量也越发枯竭,几乎已经在意志消散的边缘。”
“濒临消亡这本来已经非常绝望,更惨的是除了我自己,其他神和人类都过得很好。那时候土地不需耕作也会长出庄稼,饱满的果实一年四季都缀满枝头,牛羊成群。 ”
“那是黄金般的时代,许多神祇都和人类一同居住在大地之上。人类在漫长的一生中都过着没有疾病、战争、悲痛的生活,忒弥斯连天平和圣剑都无需动用。当然人们的心中也几乎都没有任何的阴暗,因此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任何祈祷,也不知道自己神性之中还有这份有关精神的力量,只是在孤独中渐渐滑向绝望和消亡。”
想起过去,连一向心宽的勒托也忍不住有些唏嘘:“哎,后面的你应该也知道,克洛诺斯因为盖亚的诅咒一直吞下瑞亚的孩子,我那时开始隐约能感受到不属于我的痛苦、愤怒、恐惧,但那时我还不清楚那些声音和情感的来源,还以为是自己濒临消亡产生的幻觉。直到你爹在普罗米修斯帮助下扮成侍酒官,用催吐魔药救出了祂们,反叛军开始在奥林匹斯与泰坦神族对峙,世间长期沉浸于负面心绪的灵魂也越来越多,我大概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从此探索自己神性的其他方向……”
宙斯带领手足反叛泰坦的事,阿波罗虽然多少也知道些,但祂乍一听宙斯那个老臭屁做过克洛诺斯的侍酒,还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祂还真没想到宙斯为了亲自潜入泰坦中间,还干过侍酒这种活计。即使有普罗米修斯的推荐,也得能实打实骗过克洛诺斯的眼睛,宙斯曲意逢迎的表演功夫估计也十分不错,难怪祂那么欣赏嘴甜的赫尔墨斯。
阿波罗马上就想起了现在圣殿里侍酒的伽倪墨得斯也是宙斯最爱的情人,不由为宙斯的恶趣味感到一阵恶寒。
勒托还不知道阿波罗脑袋里已经开了小差:“……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我已经能够帮助保守秘密,并且让痛苦变得沉默。也就是说,我可以让一个人的精神更坚韧,让他能够承受和忍耐更多的痛苦而不会崩溃;反过来我也能够让一个人的内心变得脆弱,变得无法自控而暴露自己的弱点和吐露秘密。”
“然后这样那样,我基本上算已经加入了奥林匹斯的阵营。即使宙斯的本性已经初见端倪,我想要回头也太迟了,所以成了祂的共犯,为祂保守秘密。”
“那时克洛诺斯的子女中只有赫拉还未有成熟的神格,因此没有参战,而是被墨提斯送到泰西斯的神殿寄养。在帮我训练的时候,墨提斯推测赫拉的神格可能也与精神有关,但还未来得及证实,宙斯就对赫拉的潜力有所察觉,抢先占有了祂,让祂失去了独立成熟的机会,祂还未定性的神性也随即被怨恨所扭曲,祂原始的心灵力量也被扭转成了毁灭和疯狂,同我们一样沦为宙斯的爪牙。”
“我想要替赫拉包裹隔离痛苦,但赫拉的精神力量比我更强,祂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不肯让痛苦沉默,祂宁愿将自己痛苦打磨更尖锐锋利以此来刺痛自己,也不愿意在我编织的暗夜中休憩。幸好忒弥斯为祂创造了婚姻的法则,祂好歹成为了守护婚姻与王权的女神,才没有彻底被宙斯吞噬变为祂的傀儡玩偶。”
“众神皆以为我是宙斯的第六位妻子,其实我入局得比大家以为的更早也陷得太深,只是因为神性特殊,直到最后才暴露。赫拉认为众位女神皆被我背叛而痛恨我,宙斯因为我没能让普罗米修斯吐露预言也打算放任赫拉对我的惩罚。我承认我有时候确实不太会坚守立场……”
“嗯,这就是有关我神职的真相。现在说回有关于埃俄罗斯,现在你们眼中的祂是统领群风的神主对吧,但实际上在最开始普罗米修斯的预言里并不是这样的。”
勒托解释完自己的事,终于开始讲到有关埃俄罗斯的真相,
“普罗米修斯脑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记得的大概就是埃俄罗斯祂本该是‘流动与变化’之神——‘发如银星的神祇由那黎明曙光之中孕育而生’,从此一切框架都不再坚不可摧,一切规则都不再至高无上,世间再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除了变革本身。普罗米修斯认为这个神祇的降生意味着世界的秩序将完全不同,新的事物将不断诞生,旧的事物也会不断消亡,如此不断发展演变,或许有一天,众神甚至不再是掌控这世界的主人。”
“什么?可是、”阿波罗很难不困惑,“可是埃俄罗斯祂的确就是风神不是吗?祂控制群风,控制雨雪……”
“江河升腾为云,积云滴落为雨,雨雪又重新汇聚为海河,风本就是流动变化的具象不是吗?寒来暑往、沧海桑田,都是祂的力量在其中推动……如果祂能够在爱护祝福中顺利降生就好了。只可惜赫拉的诅咒让厄俄斯将自己的孩子当成了敌人,也让埃俄罗斯的灵魂被恐惧和绝望浸染直至撕裂。”
勒托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恐惧,埃俄罗斯从一出生就开始掩藏真正的自己,也因为本源碎裂阴差阳错骗过了宙斯。”
“其实我一直知道祂的痛苦,知道祂的心还一直在被绝望侵蚀,但我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所以一直在放纵,认为祂作为不死的神祇,本源裂痕早晚会自我痊愈,于是一直在纵容。加上祂真正的母亲在心中已经抛弃了祂,于是祂更加虔诚地投向了我,不仅是寻求暂时的慰藉,祂几乎真的将暗夜当做了自己的母亲、将痛苦当做了自己的床褥……其实一切都早有预兆,或许我内心深处就是想利用祂的绝望和痛苦得到更多力量,才刻意忽略种种不对劲。”
“我本以为祂只是恨宙斯、恨抛弃祂的厄俄斯,但我想错了,祂真正痛恨的从来都是祂自己。应该是在埃俄罗斯还是神使的时候,就已经将承载祂内心黑暗的碎片抛弃在了冥界的深处,任由那部分自我被塔耳塔洛斯吞噬,等我终于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难以挽回了。祂的心中已经酝酿积聚了太多的阴影黑暗,赫拉的恨意又在其中不断催化,实际到来的几次变革也都偏离了原本普罗米修斯期望的图景。”
“厄俄斯一直都想错了,埃俄罗斯自己也想错了。祂的神性中不是没有光明与炽热,只是祂早就因为厌恶而抛弃了本源那部分的自己——那片破碎的灵魂在深渊经过太多仇恨和罪孽的哺育,经由大地母神盖亚的神圣子宫孕育出了那恶风与烈焰的魔神提丰。”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圣诞快乐!
无责任小剧场:
勒托:orz……
阿波罗:妈?!
※勒托和赫拉这个属于建立在原本基础上的发散的二设吧。
设定勒托和赫拉都有精神方面的力量。
勒托是承受和隐匿痛苦,守护灵魂的暗夜。(忍+摆烂)
帮助人更好的保守秘密。让人麻木,加强对痛苦的耐受。
赫拉是催发心底的疯狂,制造幻象、让精神崩溃。(发疯)
比如赫拉克勒斯把妻儿看成鬣狗,狄俄尼索斯疯癫。
※勒托,起源于小亚细亚的“女人/母神”,后被希腊神话体系吸收和改造为泰坦暗夜女神。
在古希腊语内部,她的名字也与一组关于“遗忘”、“赦免”的词根(如 λθη, lēthē, 意为“遗忘”;λτη, lētē, 指“遗忘女神”)存在语音和形态上的相似性。
常被认为具有隐忍、隐匿、静谧、静止的神性,
特征是身披黑衣。
主流神话中被简化为功能性的“伟大母亲”,其独立神性很大程度上被“母亲”的身份所掩盖和取代。被当做哺育与保育女神,是衬托两位奥林匹斯主神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伴神”。
在地方崇拜中,她仍保留了更古老、更丰富的生育与保护神职。
第129章 爱恨
血、好多血。
怀中少年的躯体尚且还温热, 但修长的四肢却已经松软,纤美的头颅也无力垂下。
尽管阿波罗拼命想要堵住伤口,但鲜红的血液依然争先恐后地逃离那具逐渐苍白的身体,不管本应主宰治愈的光明神如何拼命地灌注神力, 也无法阻止珍贵的生命在祂怀中流逝。
不、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阿波罗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是安慰还是欺骗, 但也只能凭借这脆弱的希冀企图压下一阵阵袭来的眩晕。
只是面前的一切触目惊心, 让祂无处躲藏。
粘稠的鲜血浸透了阿波罗的胸口和双手, 仍带着热度的血气和死亡不断地提醒着已经发生的悲剧。
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是神也——
【他死了。】
那道只是阐述事实的低语顷刻就击碎了阿波罗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断膨胀的恐惧和暴怒也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是谁?!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其实阿波罗并不确定那道声音是真实来自耳畔还是自己的脑海中的回声,祂也不确定周围是否真的藏着一个窥探的敌人,只是祂无法再独自忍受沉重压下的寂静,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才要借怒吼来释放胸口不断坍塌的情绪。
但是虚空真的有了回应。
首先让阿波罗察觉不对的是从祂发间抽离的微弱气流, 四周原本平和的空气似乎都躁动了起来,短短几息,它们又突然彻底安静下来,连一丝嗡嗡的颤动都不再有, 就好像所有的风都在一刹间消失了。
不断弥漫的危险信号让阿波罗勉强压下悲痛和愤怒,而那隐藏在表象下的存在也终于缓缓现身。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池水,或者说一条鲸鱼跃出海面,空气颤抖着泛起波纹, 背生双翼的神祇缓缓从凝滞的空气中现身,祂抬起头, 只露出一张冷光闪烁的金属覆面,纯黑柔软的长发也难掩来者身上的孤高锋利。
即使阿波罗平日与这些粗野又难以预测的泰坦神族并不熟稔, 也清楚这位骤然现身的神祇显然是掌管四时季风的神祇阿涅弥伊。
祂们性格各异,分管乌拉诺斯覆灭后天空遗留的古老权力,不过面前这位风神戴着覆面,阿波罗无从猜测对方究竟是谁。
西风神泽费罗斯。
不知道为什么,阿波罗的头脑短暂空白了一瞬,突兀冒出了对方的名字。而且即使四个风神特征相似,阿波罗也确信自己没有混淆。
虽然祂自己也说不上来理由,但祂就是确定来者一定就是其中的西风神泽费罗斯。
祂为什么要戴覆面,不需要脸自己也认出了祂是西风神不是吗?为什么自己直觉就是西风神?来者看起来冷漠又高傲,难道不应该是更肃杀严厉的北风神玻瑞阿斯才对吗?
阿波罗抿了抿唇,甚至没意识到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困惑和好奇几乎冲淡了方才汹涌的愤怒和恨意。
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阿波罗自己也不清楚,但祂的身体似乎比意识先一步给出了反应,祂必须紧紧攥住拳头才能克制双手的颤抖,而方才巨石一样压在胸口的痛苦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刻似乎爆裂开来,变为无数把钢刀在祂脑中搅动。
那疼痛是如此鲜明和剧烈,祂甚至需要努力几次才能断断续续吸入一口气。
“就是今天了,祛除腐朽黑暗的屠龙者皮提俄斯,德尔斐的福波斯阿波罗,荣耀的光明神。”
西风神平静开口,遣词饱含敬意,声音却冷如覆冰的溪流:“拿出你傲人的弓箭,为你逝去的爱报仇吧,现在这里就只有你、和我。”
阿波罗还在努力抵挡一阵阵的眩晕,祂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听,但心底的野兽却极其唯命是从,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对方的话还未落,仇恨就猛然反扑,杀意再一次汹涌升腾,顽固地挤开了阿波罗残存的疑问。
杀了祂。杀了这个隐藏在风中的刺客。杀了这个夺走自己所爱的刽子手。
那些催促的叫嚣是如此强大,而那丝违和在如山般的恨意之下几乎如同游丝般虚弱,阿波罗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继续追寻那点无关紧要的疑问,转而忠实地跟随自己立即手刃仇人的渴望。
就在阿波罗作出决定的瞬间,之前一直折磨祂的不适和痛苦瞬间都如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美妙至极的愉悦,昂扬地充盈着祂的胸口。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提前演练过一般,挽弓、搭箭、瞄准……连远射神都惊叹自己的动作竟然能够如此行云流水,比祂之前任何一次扣弦都要更完美。
或许这就是命运,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自己本就应该举起银弓以圣箭对准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那个神秘的西风神泽费罗斯本就注定在自己的箭下流尽鲜血。
阿波罗就这样缓缓将弦拉至满月,源源不断的鼓舞和抚慰仿佛热泉一般舒适地包裹着祂,现在只要祂轻轻松开扣弦的手指,一切烦恼纠葛都将随着飞翔而去的箭矢消失不见,永远……
“住手!!——”
“唔!”
阿波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冲过来的一团黑影猛地撞倒在地。
方才右手扣弦的手指钻心地痛,阿波罗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被反弹的弓弦剜下了一块皮肉,持弓的左手也好不到哪去,此刻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冲过来撞倒祂的那个家伙压在身下。
赫尔墨斯虽然块头比不上阿波罗大只、体型也更轻盈,但祂这样紧扭着阿波罗手臂、整个压在祂身上的时候,还是让光明神很有不顾礼仪骂街的冲动。
“赫尔墨斯,你疯了吗?!痛死我了!还不快起来!”阿波罗一边恶狠狠地怒斥自己这个倒霉弟弟,一边努力撇过头躲开赫尔墨斯头上几乎快要塞进祂嘴里的小翅膀,“真见鬼!这里到底还躲着几个人?!”
“听听您的话是多么离奇,我的哥哥。”
赫尔墨斯支起上半身,观察着阿波罗的眼睛,但是双手还是死死扣住阿波罗的手臂,膝盖也依然抵住阿波罗的肚子不让祂有机会起身,
“公道来说,您才是疯了。竟然想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你说什么?我——”阿波罗听得皱起眉,刚想质问赫尔墨斯什么意思,方才远去的头痛加倍卷土重来,瞬间打断了祂的思绪。
【赫尔墨斯——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滚出我的神域!!——】
但当前最麻烦的远不是阿波罗的头痛,而是眼前的活生生的噩梦——风神的怒喝声好似滚滚鸣雷,震得阿波罗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刚才还像一尊冰塑神像一样站在那边的风神仿佛彻底被激怒,暗红的火光从祂的金属覆面下射出,随即祂原本的人形身躯骤然抽条,沉重的黑雾和浓烟撕裂祂的袍袖喷薄而出,祂雪白的羽翼也染上了浓黑,以一种张牙舞爪地姿态迅速向四周伸展蔓延,黑压压地笼罩了下来。
滚滚烟尘中卷着摇曳的赤焰,明暗闪烁如同千百万只带着恶意的眼睛,嘲讽着、审视着。无数风声裹挟着地狱千万年积攒的恶意和怨念喷薄而出,带来既像万兽嘶鸣又像厉鬼哭叫的啸声。
数不清有多少条烟雾与火焰凝成的触须从已经遮天蔽日的巨神身上垂下,那些流转着暗红的墨色触须诡异地颤动着,如同渴望新鲜血肉的蟒蛇。
那种狂野粗粝又无孔不入的恐怖压迫感甚至难以用言语形容。不过几息之间,风神庞大浓黑的神躯就已经彻底遮蔽了祂们头顶的天穹,天光隔绝、暗色笼罩,连空气也变得稀薄炽热,仿佛末日将至。
“唔呃!——”
显然对方并没有打算留时间给阿波罗慢慢理解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凌厉的破空声和赫尔墨斯的闷哼声同时从祂耳畔飘过,阿波罗只觉得身上一轻,方才还在压制祂的赫尔墨斯已经被一条游走的触须狠狠抽击了出去。
“咳、唔……”赫尔墨斯虽然及时凭借翼靴在空中重新稳定了身形没有砸落在地,但也痛得祂面容扭曲。祂努力几次才勉强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小心地扶正自己咔咔作响的颈骨。
触须们仿佛都嗅到了虚弱和血腥的味道,纷纷蠢蠢欲动地向赫尔墨斯的方向聚拢过来,逼得信使神不得不像只飞虫一样在其中闪转腾挪,以求躲避鞭击。
“赫尔墨斯!你怎么样?”即使之前就对这怪异‘风神’的力量有所猜测,亲眼看到赫尔墨斯被攻击驱赶的狼狈,阿波罗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祂也顾不得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赶快再次举起了弓箭。
只是面对如此庞大又似乎坚不可摧的敌人,祂甚至都不知道该瞄准哪里。
当时提丰是怎么被制服的来着?
阿波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冲赫尔墨斯大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伙为什么看起来像提丰?!……你有没有带来能切开祂的镰刀?”
赫尔墨斯从未如此绝望过。自己的颈椎肯定折了,肋骨大概也断了几根,很可能还插进了肺里,现在只能靠神力勉强撑住。虽然这只是自己投射进来的分身,但如此程度的重伤,等出去也有祂好受的。
外面大家已经急成了一锅粥,而阿波罗在失联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救人,不仅想要射杀风神残存的意识,还在那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胡话。
赫尔墨斯真的很想掐住阿波罗的脖子摇晃着冲祂大喊,但祂光为了不挨第二下就已经用尽力气,只能勉强凝聚神力把话语送到阿波罗耳畔:
【你清醒一点!这里是风神的精神领域,不管表现出什么形态,也都是风神、是祂的精神造物而已!都是假的!】
——那些被灌输到你脑中的念头和记忆也都不是真的,你不要伤害祂,你会后悔的。
可惜赫尔墨斯不能说。祂穿梭在各时空位面之间本身就已经是破例,更不可能随意跨界传讯干扰其他神祇的意志。
如果此处的阿波罗因为记忆被篡改而选择怀疑风神、没有救回祂,或者更糟——赫尔墨斯也无法插手。
“……我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阿波罗还是将信将疑,赫尔墨斯的说辞在此刻的阿波罗听来实在太过离奇,祂一时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诡计之神的另一个恶作剧。
但赫尔墨斯似乎是真的很艰难地在天空躲避那些触须的攻击,又不像是在演戏。
阿波罗回头望向刚才少年倒下的地方,那片土壤依然是被血液浸透的殷红,但尸体却不翼而飞。血迹中央只有一簇青葱鲜嫩的枝叶,纤长的叶片中还包裹着未绽开蓝紫色的花苞。
失去挚爱的痛苦和悲伤再次袭来,犹如冰冷的锁链将阿波罗的脖颈紧紧缠绕,饱含血泪的祈祷还含在光明神的舌尖……祂还记得自己是如何一遍一遍绝望地呼唤自己的挚爱,祈求祂不要离开自己。
但是那个本应深深刻在自己心脏上的、蕴藉万千柔情的名字,此刻却仿佛被一堵白墙挡住了。而当阿波罗想要往那堵白墙之后继续探寻的时候,头痛就骤然变得更加剧烈和尖锐,像悬崖上看守巢穴的塞壬一样严厉警告着祂。
【雅辛托斯。】好像海浪从沙滩退去卷走一切,只剩一个名字留在那堵白墙上面。
“……雅辛托斯?”阿波罗对着墙上的虚影缓缓念出那个名字,好像是有点熟悉,但那些字符从舌尖上滚动时,似乎也有些生涩。
一个少年的身影从祂的脑海浮现——对,雅辛托斯是斯巴达的小王子。英俊、聪明,也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这个名字关联的是……自己的爱人?
一些带着暖意和甜蜜的回忆被唤醒,斯巴达的白色城墙、阳光斑驳的树荫、琴笛缠绵的旋律……美好得阿波罗甚至不确定那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但另一个名字又随之缠绕而来,盘旋在祂的舌尖。
又是祂,西风神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从你身边夺走了你的挚爱。】
【泽费罗斯嫉妒雅辛托斯爱你而不是祂,是祂杀了雅辛托斯。】
【你应该恨祂。杀了祂,为你逝去的爱复仇。】
不止那道轻柔的声音还萦绕在阿波罗的耳畔,让祂怀恋安心的气息也渐渐浮动在祂的鼻端,若有似无地提醒着祂往日的幸福时光,锲而不舍地煽动着祂的恨意和愤怒,千方百计要引诱出掩藏在光明其下那份与之共生的毁灭。
金色的神光在阿波罗平时深蓝的眼睛中绚烂地燃烧着,那是福波斯·阿波罗的愤怒,那份失去所爱的暴怒足以掩盖理性、让光明盲目。
但阿波罗的双眼反而愈加犀利,祂看到了,看到了‘提丰’的弱点,在风暴与炽焰中心跳动的、祂强壮而赤红的心脏。
祂再次执起弓箭,而这一次那银色的长弓上不止是莹莹流动的圣光,箭羽上也不再洁白,它们都沾染了阿波罗手上涌出的鲜血,而那金色的箭尖终于又对准了风神的心脏。
纯净与光明的神祇,祂的神力本应能够治愈自己、清除那些血污的。
远处的赫尔墨斯一看阿波罗那怨恨的表情就猜到坏菜了,阿波罗原本浓烈的爱在刻意的催化下全部扭曲为了彻骨的恨,祂手中的利箭竟然转而朝向了自己所爱。
赫尔墨斯能阻止阿波罗第一次对准风神的箭,却没法扭转阿波罗被蒙蔽的心。
“阿波罗——!!”
赫尔墨斯绝望地试图叫醒阿波罗,但祂勉强进入此处时已经放弃了大半力量,重伤之下坚持这么久,祂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赫尔墨斯现在连保持不坠落已经很吃力,那些的浓烟凝成的触须却不知疲倦。风声烈烈,几乎就要贴上祂的耳畔。
完了。
赫尔墨斯颤抖着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 阿波罗的名源自古希腊语“πλλων”(Apollōn),其含义并未统一。但大多学者都认同这与动词 “πλλυμι” (apollymi) 密切相关,意思是“彻底毁灭”。
“毁灭者”也是阿波罗核心的神名和面相。
他的别名“福玻斯”(Phoebus)意为“闪耀者”或“光辉灿烂”,又与洁净及光明联系在一起。
风神或者说嬗变之神埃俄罗斯(泽费罗斯)认为自己的存在是错误而不正义的。
(变化本身是中性的,可能向好也可能向坏,影响因素很多,预言认为祂会让世界颠覆,祂都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本质是因为自我憎恨产生的错误而偏执的想法)
所以其实阿波罗一出生的时候,泽费罗斯就在心底暗自认为祂就是注定毁灭自己、让世界不再被自己威胁而走向光明的存在。
自己的毁灭者,世界的拯救者。祂一开始不想陷得太深,但是又无法逃离。
第130章 帮手
簌簌风声从祂耳畔掠过, 但赫尔墨斯预想中鞭笞并没有到来。
似乎有一股柔和的风盘旋在祂的身边,跟从前一样轻柔地扬起祂的头发和衣角。
“泽费罗斯!你终于……”赫尔墨斯惊喜万分地睁开眼,面前的却并非祂以为的风神。
*
艾伦掩护着受伤的赫尔墨斯小心地降落在泉边,泉水之上薄雾氤氲, 覆着一层清浅的虹光, 比起那边的浓烟肆虐的战场, 此处美好得如同仙境。
赫尔墨斯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 泉水虽然并未冻结, 但冰冷异常, 激得祂牙齿打颤。但小股澄澈的神力还是顺着祂的指尖迅速窜入祂的体内,盘旋在祂受伤的脏腑间,疼痛立即缓了几分。
赫尔墨斯偷偷溜进来好几次,当然知道这口泉水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虽然泉水变得极其寒凉,但看来治愈温养的功效没有变。
赫尔墨斯放下心, 吁了口气,一咬牙把双手都浸入冷泉。那水冷得刺骨,汹涌的神力顺着祂的筋络肌理一路肆虐而上,仿佛数不清的钢刃在大刀阔斧地劈砍摧毁再重塑祂的身体。
赫尔墨斯的脊背都不由得绷紧, 额角也冒出了两滴冷汗。
不过治疗的效果很快显现,赫尔墨斯体内被精神域压制而滞涩的神力重新充盈流动,方才被鞭击的内伤在神力的运转下飞快愈合,疼痛消散, 甚至连受精神域干扰的神志都清明多了。
“怎么回事,塞姬为什么会送一个凡人进来?”
赫尔墨斯呼吸间终于不再牵痛内脏, 才顺了口气就不得不赶紧询问情况。
就算这个凡人有泽费罗斯的臂环、算风神在人间的宠儿,或许在精神域中运用起风神的力量可能比违规潜入的自己还自如一点……但再如何他也只是一个凡人, 这可是哪怕在神界也算得上隐秘的事,难道要让一个人类参与吗?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都被打得够呛,何况是你。万一……不对,应该是你非常可能就死在这里面,那时候我肯定没法和泽费罗斯交待。还是说你已经死了?那我倒是可以带着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赫尔墨斯倒不是真的这么觉得。
看他身上周身萦绕着的风神信仰气息和这神力浓郁的黄金臂环,这家伙必定是泽费罗斯记上号的虔诚信徒。
他刚才还搀扶着自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无数条可怖的触腕间撤离,就说明泽费罗斯肯定是辨认出了他或者他身上的臂环,在保护他。
啧,这小子恐怕还颇为受宠呢。
“我还没死,我本来应该是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午睡……呃,塞姬突然进到我的梦里。”
似乎回忆起什么,艾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告诉我泽费罗斯大人有危险,说我的灵魂或许还有机会进来,我答应试一试,然后就进来了。塞姬说这里对我来说就像梦境,如果生命受到威胁就会被迫醒来,保护我不会死掉。但那时我就没法再帮助您了。”
赫尔墨斯一边听着,一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这个突兀出现的人类,尤其在眼熟的红色的头发和难以忽略的臂环上来回逡巡了几圈……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小子!”赫尔墨斯叫起来,“祭坛上把我摆第六个那家伙!”
祂就说祂有印象!就是他!这个红头发的小子在他供奉的祭坛上把自己的神像摆在泽费罗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雅典娜、阿芙洛狄忒后面!
赫尔墨斯回想起当时,自己感应到强烈的信仰力量,本来以为自己有了个铁杆信徒,兴冲冲赶过去后,却看到自己的神像竟然只被摆在第六位的那种惊愕。
“我就说,为什么你的祈祷声映在我耳中如此清晰。”赫尔墨斯斜眼看着艾伦的臂环,“得到神赐予的力量和祝福,信仰再投射出的力量也会强得多。何况偏爱你的是泽费罗斯,啧。”那难怪对祂的影响这么大。
那时受到如此打击,赫尔墨斯颇觉没有面子,后面都绕着他的祭坛走,刻意遗忘了这次不大不小的挫折,方才才没有第一时间回想起来。
艾伦想起自己摆满神像的家庭祭坛,没想到神还真的会留意到这些,也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西风神将自己从卑微命运中拉出,也是祂真正接触到的第一位神祇,所以私心把泽费罗斯大人摆在了第一位;
德墨忒尔女神允许自己住在祂的神庙和圣地,为自己提供了庇护,当然也不能不供奉;
赫斯提亚女神守护家庭和灶火,艾伦很珍惜自己的新家,也希望自己能有安定富足的新生活;
然后雅典娜女神传授给自己木工的技艺,让自己能有立身之本,供奉女神也是必须的;
至于阿芙洛狄忒女神,爱丽舍街巷自诩上流的公馆里一般都会供奉着女神的神像和祭坛以示自己的高贵。
从前艾伦并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只是每次清扫女神神像祭坛的时候难免也会自怜,默默祈祷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像那些大家口中流传的幸运儿一样,得到自由身脱离那样的生活。
后来他真的从那处脱身,当生活安定下来,他要布置新祭坛时难免想起往事,也还是续上了对女神的供奉。
——赫尔墨斯神的神像还是自己刚开始尝试做生意的时候才又新添上的。其实他当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赫尔墨斯的神像放得靠前些,但似乎又对原本供奉的神明有些不敬,于是还是放在了最后。
好在赫尔墨斯没有继续和艾伦计较神像的事。伤势好转后,赫尔墨斯就小心地眺望远处风神和阿波罗的情况。
即使赫尔墨斯所在的泉水处距离那边已经很远,但那个巨神看起来依然遮天蔽日,嘶嘶作响的浓黑烟雾包裹着祂,隐约可见祂身体内部翻滚蠕动着的赤红岩浆。
那巨像略微俯身,似乎是在注视着阿波罗,祂周身的热力极具侵略性地往四周辐射,祂落在地上看不清是双脚还是蛇尾的肢体将整片大地灼得干涸开裂,盘旋在祂身边的浓黑烟柱远远看起来像是从祂肩背上垂落的发与羽翼一般。
赫尔墨斯远远看着都感觉有点心悸,更别说自己还要再回到那边危机四伏的混乱中去,更是让祂头皮发麻。但时间不等人,自己受伤撤离的这段时间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数。赫尔墨斯明白现在不能逃避,深呼吸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转头叫上艾伦动身。
一神一人结伴小心地飞向风神矗立的方向。
越是接近,身边围绕的风息就越显得焦躁不安,赫尔墨斯和艾伦需要多费许多精气才能安抚住它们。当刚才远远看去矗立天地间的巨神终于近在眼前,风灵们再也无法继续承载他们,将他们放在了地上。
神域主人散发的威慑越发迫人可怖,几乎凝为实体,赫尔墨斯才刚愈合的内脏又沉重起来,像是时刻都被大手攥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赫尔墨斯知道泽费罗斯肯定察觉到祂们的动作了,只是不知是懒得管还是顾不上,总之风神没有立即发难,将祂们直接丢出去。
随着祂们的潜入,周围渐渐暗了下去,仿佛夜幕笼罩,但祂们都清楚其实是那个低头俯视的巨神已经笼罩在祂们头顶,遮挡了天光。
艾伦悄悄抬头,但哪怕再向天空极目远眺,目之所及的也只有浓烟与零星的火光。作为凡人的自己根本无法看到巨神的面容,更不知道祂会是什么神情。
祂会是暴怒,还是仍怀慈悲?
幸好没有琢磨多久,他们就看见了前方虽然被浓烟和飞沙遮蔽但依然明亮的神光。顺着光亮,他们很快找到了阿波罗。
风神以自己庞大的神躯为笼困住了远射神,让阿波罗被封锁在熔岩和浓烟之间。
被圈出的一小片地界上,箭矢的金光在浓烟之中若隐若现,却也无法穿透四周裹挟烈焰的飓风,远射的威势被限制,只能作困兽之斗。
但风神并没有凭借自己本源核心的力量直接压制外来者阿波罗,也没有像用触腕抽击赫尔墨斯那样直接重创阿波罗以削弱祂的战力,而是抽出了部分力量重新化身为人形的泽费罗斯,在笼中与阿波罗近身格斗。
‘泽费罗斯’在天幕般庞大的本体神躯的衬托下几乎只是天空中飞翔的一个小点,而且还在滚滚浓烟中来回跳跃穿梭。
赫尔墨斯带着艾伦赶到时,“泽费罗斯”正一边举盾挡住阿波罗射向祂的金色箭雨,一边居高临下地向阿波罗掷出战矛。阿波罗只能往旁边跃出,堪堪才躲开了那支劈裂岩石的矛。
虽然躲过一击,但‘泽费罗斯’没有给阿波罗留下喘息的机会,祂如鹰隼般俯冲下去,借着冲势向狼狈倒地的阿波罗接连挥出数拳,阿波罗来不及站起身抵挡,为了躲避只能接连往一旁翻滚。
‘泽费罗斯’接连的出拳虽然没有击中阿波罗,但也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可怖的深坑,崩散的气劲更是割岩裂石,在每个坑迹四周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这样的废墟和残余的神力痕迹在周围到处都是。
看这一片狼藉,祂们似乎已经缠斗了不短的时间。
或许从前与泰坦的战争时大家还没有什么经验,但现在早不是当初,巨灵肆虐之时,奥林匹斯的每个神祇都要上阵抵挡,大家多少都有与神灵对阵的经验。
对于神血族裔来说,断其一指比伤其十指有效得多,尤其是对付阿波罗这样神力深厚且能够自愈的神祇。没有哪个神祇会打这种消耗战。大家追求的往往都是牵制对手后寻找机会一击制敌。泽费罗斯不可能不懂这样简单的道理。
这样看似猛烈的攻击虽然能让阿波罗不堪其扰,但也只能消磨祂的耐性,让祂变得更加暴躁,却是没有什么实际伤害的,在战略上绝对算是巨大的错误。
而且泽费罗斯自己的力量也在一次次冲锋中缓慢消耗,反而是阿波罗在闪避防守中保留了大部分力气。
何况阿波罗又不是只会挨打,如果祂能够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支撑住,并冷静下来找到机会反击,那场上的攻守瞬间便会易势。
看到这里,赫尔墨斯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估计泽费罗斯还是没有放弃祂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即使赫尔墨斯早就见多了各种各样或精妙或低级的阴谋诡计,当祂第一次捋顺泽费罗斯到底在筹谋什么的时候,祂还是被惊得半天憋不出话来。
没办法,虽然赫尔墨斯是口才之神,但那一刻涌到祂嘴边的只有最为粗陋直接的脏话。
要让赫尔墨斯来说,泽费罗斯虽然平时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大概早就疯了。
“哇哦,不愧是泽费罗斯,这架势和巨灵战场上的雅典娜比也不差。”即使忍不住腹诽泽费罗斯,但确认当前情况可控后赫尔墨斯还是放心多了,还有心情招手让艾伦也过来看,“快来看!啧啧啧,泽费罗斯大战阿波罗!你可太幸运了。”
“……哇。”艾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只在史诗中听过的场面,不禁睁大了眼睛。
艾伦曾经见过西风神泽费罗斯很多次,但那时的泽费罗斯总是很平易近人的,就像春风一般温柔可亲。而不管是头顶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还是此刻眼前凌厉危险的风神却都是他从未曾见过的。
或许这才是神祇的真正面目吧。
虽然艾伦一时也看得移不开眼,但他还是个人类,即使有塞姬和臂环的保护,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和浓郁的神力威慑带来的不适还是让他难以忽略,自然也没法和赫尔墨斯一样悠闲:“等一下,我们就这样看着祂们打下去吗?”
“当然不会了!我怎么会让亲爱的阿波罗一直挨打呢。”赫尔墨斯眼神都没离开那边,不走心地随口说道。
看战况大致是阿波罗略微被动,泽费罗斯也没有下死手。阿波罗在躲闪中衣发凌乱了一些、神情焦躁了一些,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还比不上赫尔墨斯平常和阿瑞斯打一场擂台训练后的损耗。
明显没下狠手嘛。真是的。
泽费罗斯的本源力量虽然处在不稳定的震动当中,让祂不得不从现实世界沉入精神域疗伤,但看样子祂现在的意识肯定还是比较清醒的——和赫尔墨斯预想的大概一样。
“哼,暂时还不用担心。”赫尔墨斯撇撇嘴,“现在场面明显还是泽费罗斯在掌控,啥事儿没有,非常安全。”
艾伦听到赫尔墨斯的保证先是点点头,但没过多久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不对:“等等,您说暂时还不用担心,那什么时候需要担心?”
赫尔墨斯收回看向战场的视线,带着掂量地上下打量了艾伦一圈。艾伦被祂看得浑身发毛,快要忍不住发颤的时候,赫尔墨斯终于开口了:
“好吧。按理说这种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但你好歹算泽费罗斯的信徒,有祂分给你的神力,又是塞姬选的人,而且看起来现在我也没得选——”
“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赫尔墨斯收敛起往常的轻松调笑,眉头轻皱,俊朗的面孔微微绷紧,看起来非常严肃。
艾伦被神使认真的神情感染,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一边严肃竖起耳朵,一边偷偷在衣角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泽费罗斯这家伙脑袋有病啊。”
赫尔墨斯沉沉叹气,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赫尔墨斯:泽费罗斯祂脑袋有病!祂脑袋有病啊!!
艾伦:?!?!这话我该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