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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虚 我只是来找

李乐知回到房间, 在玄关站了半天,才想起来把外套放下。

她拿了睡衣进浴室,洗到一半, 那些片段还是一件件往脑子里冒……

她伸手把水温往下调了一档。

再往后……

又调低了一档。

顾深那边,荔枝正趴在沙发角落。

他坐在旁边, 手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它头顶顺到背上。荔枝忍了几回, 终于抬起前爪,把他的手按在了原地。

顾深垂眼看它, 荔枝爪子还压着他的手背。

他这才把手收回来。

荔枝重新把脑袋埋进毯子里, 顾深靠回沙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到了?】

李乐知洗完澡出来, 正好看见消息。她坐到床边回了句。

【到了。】

顾深很快回复。

【早点睡。】

李乐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刚才亲她亲成那样的人, 现在倒让她早点睡。

她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擦了几下,又把手机拿回来。

【你也是。】

这次只收到一个:

【嗯。】

李乐知把手机放到床头,钻进被子里。

闭上眼以后, 那句“先回去”还是隔一会儿就会冒出来。

这一晚她睡得断断续续,醒了好几回。

*

一上午,李乐知已经第三次翻错了剧本页码。

小圆把温水递到她手边, 小声提醒:“乐知姐, 下一场没有你的戏。”

李乐知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剧本还停在十几页以前, 右下角已经被她捏得发软。

“哦。”

夏弥刚好从旁边经过,脚步一停, “你今天怎么了?一上午都不在状态。”

李乐知若无其事地往后翻了几张,“有吗?”

夏弥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李乐知终于翻到正确的页码,看了半天,那几行字依旧没怎么进脑子。

顾深今天来得很早,已经换好了上午的妆发,此刻正站在监视器旁看刚改过的分镜。

裴行舟这一场仍穿玄衣,暗金纹沿着衣襟延到袖口,腰间系着同色腰带。顾深低头翻着分镜,黑色长发全部束在冠后,眉眼和侧脸都露得很清楚。

李乐知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些她其实早就看惯了。

小时候看他拍戏,后来隔着电影、杂志和采访,也看了很多年。顾深长得好看,她从小就知道。以前看见,也不过多看两眼。

最近却总有点奇怪。

有时候只是隔着半个片场看见他,她都会多看一会儿。

柳城浩和摄影指导就在旁边,说到哪一页,顾深便翻到哪一页,偶尔俯身看一遍监视器里的画面。

昨晚那个把她抱在怀里,吻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的人,现在正在一本正经地和摄影讨论下一场镜头怎么接。

李乐知看着看着,顾深忽然抬了头。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顾深看了她两秒。

李乐知莫名有点心虚,先把视线收了回来,顺手翻过一页剧本。

翻完才发现,上一页她根本没看进去。

以前顾深也这样看过她。

明明都一样。

她却忽然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夏弥已经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真没事?”

“没事。”

“那你脸红什么?”

李乐知一下抬头:“哪有。”

夏弥终于笑出声,“逗你的。”

“……”

她转身走了。

李乐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居然真被她吓到了。

副导演很快过来叫人:“乐知,下一场准备。”

她抱着剧本站起来,经过监视器附近时,顾深刚好把分镜交还给副导演。

两个人在工作人员中间碰上。

顾深只说:“三号棚。”

“知道了。”

李乐知继续往前走。

*

上午的戏拍得不难,她调整过两次以后,状态总算慢慢回来了。临近午休,柳城浩又补了一组阿照的反应近景,等拍完已经过了十二点,工作人员开始分批吃饭。

下午换景时,她先回了化妆间。

妆发老师出去拿新的饰品,里面暂时只剩她一个人。李乐知坐到镜子前,刚翻开剧本,身后的门便被推开了。

她从镜子里看见顾深。

他下午的妆发重新整理过,身上换成了下一场的玄色窄袖长袍。

李乐知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顾深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下一场改了两句。”

“副导演呢?”

“在棚里。”

“那你……”

李乐知先往门口看了一眼。

顾深停在她旁边。

“我不能来?”

“……”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走廊外忽然传来夏弥的声音。

“乐知在吗?”

脚步已经朝这边过来。

李乐知“噌”地一下站起来。她看着眼前出现在她化妆间的顾深,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想别的,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就往里面走。

“快点。”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先进来。”

里头是更衣室,阿照最近用的几套戏服都挂在里面。顾深还拿着剧本,被她一路拉进去,玄色长袍从门边拂过,原本就窄的地方顿时只剩下一点站人的空隙。

李乐知反手把更衣室的门关上。

外面的化妆间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乐知?”

她立刻抬起手,对顾深比了个“嘘”。

外面传来夏弥的声音:“奇怪,刚才还说她回化妆间了。”

旁边有人回她:“可能又去棚里了。”

“那我等会儿给她。”

外面的门重新关上。

李乐知又等了几秒,确认脚步声已经走远,才慢慢松开顾深的袖口。

“走了。”

等她刚放松下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李乐知动作停住,一抬头,正好对上顾深的视线,眼底还带着一点笑意。

“躲什么?”

“……”

李乐知刚才光顾着紧张,这会儿才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和顾深正挤在狭小的更衣室里。一边是镜子,另一边挂着一整排戏服。

顾深比她高许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几乎连转身的位置都剩不下。

李乐知低声说:“你来我化妆间,被人看见多奇怪……”

顾深抬了抬手里的剧本:“我只是来找你对戏,你却把我拉到这里来。”

李乐知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剧本上,脑子这才慢慢转过来。

顾深本来就是来找她对戏的,刚才就算夏弥来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也再正常不过。

可她一听见声音,竟然想也没想就把人藏了起来。

还藏进了更衣室……

她一下怔愣住,抿了抿唇,只好伸手去推门,“那你现在出去。”

“现在?”

“嗯……”

顾深看了她两秒,往前走了一步。

更衣室本来就窄,他一靠近,李乐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很快碰上身后的戏服。

顾深停在她面前。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李乐知刚才那点心虚忽然又乱了。

“顾深。”

顾深低头吻住她。

李乐知还抓着他的衣袖,懵了一下。

这个吻很短。

顾深退开时,两个人依旧离得很近,他的呼吸已经比平时重了一些。

李乐知抬起脸看他。

就是这种眼神。

她和顾深认识这么多年,见过他太多样子。

这样的顾深,却像是最近才突然出现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深已经低头又吻了下来。

李乐知抓着他袖口的手一点点往上,最后攥住他的衣襟。顾深扶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外面忽然有人经过,说话声隔着门传进来。

李乐知睁开眼,恰好从顾深肩后看见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顾深正低头吻她。

他几乎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镜面中只露出她半张脸,还有攥在他衣襟上的手。

李乐知怔愣住。

分明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可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两个人很陌生。

刚才躲人的时候还只是心虚……现在倒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她不敢再看镜子里的画面,很快又闭上眼。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李乐知伸手推了推顾深。他这才停下来,手却还扶在她腰间。

“外面有人。”她压低声音。

“嗯。”

说话声从门外经过,又去了另一头。李乐知一转脸,却先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唇妆,已经被亲掉大半。

她愣了两秒,又往旁边看。顾深原本偏淡的唇也被她的口红蹭红了。

尤其唇角,留着一小片很明显的颜色。

“完了。”

顾深问:“怎么了?”

“我的口红。”李乐知凑近镜子看了看,又转头看他,“你的嘴也红了。”

顾深顺着她的话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居然还笑。

李乐知从门边的小架子上抽了两张纸巾,走到他面前,抬手比了一下高度。

“低一点。”

顾深配合地俯下身,她拿着纸巾替他擦唇角的口红。擦到一半,发现顾深一直在看她。

“别看我。”

“好。”

他答应得很快,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

李乐知只好继续擦。

她动作轻柔,纸巾上很快擦下一层淡红,她仔细看了一遍。

“好了。”

刚准备退开,顾深忽然偏过脸,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李乐知:“……”

她看向他的唇,刚擦干净的地方,又蹭上了一点红。

“顾深。”

“嗯。”

“你故意的吧?”

顾深也朝镜子看了一眼,“好像又要擦。”

李乐知被他说得没了话,只好把剩下的纸巾塞进他手里,“你自己擦。”

顾深接过纸巾。

李乐知先从更衣室出去,坐回镜子前重新补了口红。

顾深还留在里面。

她对着镜子检查一遍,确定看不出什么,才拿起剧本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你晚一点再出来。”

“嗯。”

李乐知回到主棚,夏弥正站在候场区拆纸袋,看见她便招了招手。

“你刚才去哪了?”

李乐知脚步一停,“化妆间。”

“我去找你了,里面没人啊。”

她声音低了些,“可能刚好去洗手间了。”

夏弥也没多想,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刚才朋友来探班送了很多甜点,我给你留了一份。”

李乐知接过来:“谢谢。”

“还有顾老师的。”夏弥又拿出另一只纸袋,“刚才他也不在。我等会儿要去换衣服,你顺便给他?”

李乐知看着手里的两份甜点,“你怎么不给他?”

“来不及了。”

远处的服装老师已经开始叫夏弥,她把另一份也塞进李乐知手里,“帮我带一下。”

说完便走了。

李乐知一左一右拎着两个纸袋,在原地站了几秒。

刚才夏弥找她的时候,顾深当然也不在。

过了一会儿,顾深才从另一侧回到主棚。

唇上的颜色已经擦干净了。

他刚走到监视器附近,柳城浩便叫住他,拿着分镜说起下一场的调整。

李乐知等他们说完,才过去。

“这个给你。”

顾深接过,“什么?”

“夏弥姐给的。”

他往纸袋里看了一眼,“刚才她就是为了这个找你?”

李乐知抬头,发现顾深唇边已经带了笑。

“你都听到了还问。”

“确认一下。”

李乐知拿着自己的那份甜点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又听见顾深在后面叫她。

“乐知。”

她回头,顾深晃了一下手里的纸袋。

“谢谢。”

“谢夏弥。”

“好。”

*

下午重新开机以后,李乐知回到自己的位置候场。中途副导演拿来改过的剧本,她和顾深一起过去听了几句,确认完便继续拍摄。

收工前,副导演拿着新的通告从监视器旁过来。

“明天主创进山,连拍三天。那边的景和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完整通告晚上发群里,各团队提前收拾行李。”

旁边有人问:“听说林阅芝老师明天也来?”

“林老师不跟这边的车。”

副导演翻过手里的名单,“她的团队直接去山里,明天下午到。”

李乐知正在拆戏服上的护腕,听见林阅芝的名字,抬起了头。

手机也在这时亮起来,孟岚发来几条消息。

【明天进山拍三天,我已经让小圆先把行李整理好了。厚衣服和常用药放随身包里。】

隔了几秒,又发来两条。

【林阅芝明天下午到。】

【到了剧组按前辈和角色关系相处就行,她看演员很准,你稳一点。】

李乐知把最后一句看了两遍,才将手机收好。

明天下午,林阅芝进组。

作者有话说:

偷偷摸摸的

第42章 像她 你刚才收回

早上五点半, 剧组的车从酒店出发。

主创这次进山连拍三天。

山门、长街和半山祭场的景搭了近半个月,旁边的马道也提前清理出来。山里还有一处天然石窟,美术组在里面搭了祭台和灯阵。

部分工作人员早几天便先进了山, 演员到场以后直接按通告开拍。

李乐知上车时困得厉害,妆发在路上完成了一半, 中途只在服务区停过一次。再醒来, 窗外已经全是沿着山壁生长的竹林,手机信号也只剩一格。

接近中午, 车队拐过最后一道山弯, 前方山势向两侧展开,整座山谷跟着出现在车窗外。

昨夜刚下过雨, 石板颜色很深, 檐下的纸灯都还收着。

李乐知刚下车, 小圆已经拖着箱子追过来:“乐知姐,先换衣服。”

群演正从旁边的帐篷往山门集合,李乐知也跟着进了妆发间。午饭直接送到门口, 她只来得及吃几口,服装老师便拿着红衣过来催时间。

等最后一支发簪固定好,副导演已经在外面叫人。

第一组拍众人初入青篁岭。

顾深和何景彦已经站在山门前, 动作指导蹲在石阶旁讲路线。

李乐知提着裙摆过去, 刚踩上第二级石阶,顾深便朝前面指了一下。

“第三级右边松。”

李乐知顺着看过去, 只见石板边缘裂着一道细缝。她点了点头,便从左侧绕了过去。

几十名群演分别从山道和长街两侧入场, 第一条航拍前排早了一步,重新调整以后,第二条顺利拍完。

摄影组随即换下一组机位。后面的长街远景、山门近景和祭台镜头紧接着往下赶。

拍摄间隙, 李乐知回去吃完剩下的午饭,又补过两次妆,再从半山下来时已经接近三点。

妆发师站在身后替她补粉饼,李乐知手里的剧本翻到第二十三场,从头看了一遍。

【第二十三场:裴府外】

【阿照重伤归来,妖力失控,被裴家认作伤害裴行舟的狐妖。】

【护卫拔剑,照月夫人以白绫拦下剑锋,将阿照护在身后。】

执行制片接着电话从棚外经过:“林老师的车进山了。”

十几分钟后,山门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林阅芝到了。

她穿着浅灰色长外套,头发用抓夹简单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很淡。助理跟在身旁,手里拿着她提前标过的剧本。

制片和副导演上去迎接,柳城浩从监视器后站起来,顾深也朝那边叫了一声:“林老师。”

李乐知和阮明姝随后过去打招呼。

林阅芝同几个人简单说过话,又确认了晚上的拍摄安排和两处走位,说完便跟着服装老师去定妆。

照月夫人的造型很素,一身白色长衣,衣襟绣着几道银纹,发间只簪了一支细长的银簪。

傍晚重新合走位时,林阅芝已经换好戏服。

这一场拍阿照重伤回到裴府门前。

裴行舟昏迷不醒,许云屏守在裴家,阿照被认作害他的狐妖。照月夫人在裴府护下阿照,也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现。

三个人顺过路线,场记进镜头打板。

“《飞仙记2》第二十三场一镜一次。”

板声落下。场记退出镜头以后,裴府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摄影机从长街一侧起拍。

裴府大门敞着,十几名护卫分列在石阶两侧,裴家的下人和随行医师还在院内来回进出。

许云屏站在最上方,肩头披着裴夫人替她系上的外衣,裴夫人握着她的手,当着周围众人的面向她道谢。

“行舟的气息总算稳住了,今日多亏许姑娘。”

长街另一头忽然起了动静。

最外围的几个下人先回过头,随后人群从中间让开。阿照扶着墙从暗巷里走出来,红衣几乎被血浸透,走过的地方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她妖力散乱,狐尾已经藏不住,刚一出现在裴府门前,石阶下的护卫便纷纷拔剑。

许云屏也在这时认出了她。

阿照却像是看不见周围那些剑,只越过挡在前面的人,望向石阶上的许云屏。

“裴行舟怎么样?”

裴夫人顺着许云屏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下变了:“狐妖!”

几名护卫同时围上来,裴府门前原本整齐的人群瞬间散开。裴夫人将许云屏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厉声道:“行舟房中全是狐妖气息,抓住她!”

许云屏下意识往前走,手腕却还被裴夫人握着。

她只迈出去一步,便停在了石阶上。

阿照看见了。

最前面的护卫已经举剑逼近。

长剑朝阿照落下的同时,屋檐上方忽然出现一道白影。

“慢着。”

动作组提前放出的白绫先一步卷住剑身,下一秒,林阅芝借着威亚从裴府侧檐飞下来。

白色衣袍在风中飘逸,她一手收住白绫,在半空借力转身,落点正好停在阿照身前。

护卫被白绫带得退开几步,周围的人也跟着散开。

她挡在阿照前面。

裴家管事从石阶下走出来,沉声道:“照月夫人,她与少爷受伤脱不了干系。”

照月夫人收起白绫,回头看了一眼阿照身上的血。

“裴行舟还未醒,你们就替他定了凶手?”

“可她是狐妖——”

“人我带走。”

她截断后面的话,伸手扶住已经站不稳的阿照。

“裴行舟醒了,让他亲自来青丘问。”

说完,她带着阿照往长街外走。

摄影机沿着轨道从侧面跟过去。

经过石阶时,阿照还是回头看了许云屏一眼。

裴夫人站在旁边,手仍握着许云屏的手腕。许云屏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终于想叫住她。

阿照等了片刻。

许云屏最终留在了原地。

她这才收回目光,跟着照月夫人走出了裴府门前。

“卡。”

柳城浩盯着监视器又看了两秒,“这条很好。”

动作组将林阅芝稳稳放回地面,工作人员随即上前替她解威亚。柳城浩已经把刚才那条重新拖了一遍,最后停在阿照经过石阶的位置。

“这一条保。补阿照和许云屏的近景。”

摄影机很快移到石阶下。

第一条拍完,柳城浩重新看了一遍,才说:“乐知,最后那一眼再多停半秒。”

第二条重新开始。

照月夫人扶着阿照从石阶前走过。阿照抬起眼,看见许云屏仍站在裴夫人身旁,嘴唇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想叫住她。

阿照停在那里等了一瞬。

许云屏最终还是留在原地。

她这才转过脸,跟着照月夫人继续往前。

“卡。”

柳城浩看完回放,“第二条过。”

李乐知从机位里退出来,走到监视器旁,服装老师上前替她整理被血浆染透的衣袖。

林阅芝也走过来,把两条近景重新看了一遍。

她说:“第二条更好。”

李乐知问:“因为多停了半秒?”

“许云屏的犹豫已经给了阿照答案。”林阅芝说,“第一条里,她还在等。第二条里,她已经决定走了。”

李乐知想了一会儿,点头。

林阅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你刚才收回目光的时候,很像瑞秋。”

闻言,李乐知怔住:“妈妈?”

“她以前拍戏也这样。”林阅芝看向监视器,“心里越难过,越会先把情绪收回去。”

屏幕里的阿照已经转过脸,眼尾还留着一点来不及散去的红。

林阅芝接过助理递来的披风,“近景留这一条。”

说完,她转身去了化妆间。

李乐知仍站在监视器前,画面停在阿照转过脸的那一刻。

刚才那个镜头她已经看过很多遍,阿照为什么等,又为什么转身,她一直都很清楚。

可林阅芝说起李瑞秋以后,她才第一次想到,妈妈也曾经这样站在镜头前。

她认识的李瑞秋,始终是母亲的样子。

*

后面还有两组镜头要补。等彻底收工,已经接近十点。

剧组在山里包了几栋民宿,供主创和工作人员这几天住宿。回去的车上,李乐知靠着座椅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民宿已经到了。

小圆先去整理第二天的东西。

李乐知回到房间,在小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片场那句“很像瑞秋”到了这会儿依然记得很清楚。

手机拿起来时,她已经点开了顾深的聊天框。

【林老师说,我刚才拍戏的时候很像妈妈。】

消息发出去,李乐知看着那句话,许久没动。

她小时候看过一些李瑞秋年轻时的照片,也看过她演的电影。可那些影像离她太远了,像属于另一个她从未真正参与过的年代。

林阅芝今天说起的,却是她从来不知道的李瑞秋。

她会怎么处理一场戏,怎么在最难过的时候把情绪收回去。

李乐知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少想过,妈妈曾经站在镜头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眼睛慢慢有些发酸。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

她起身去开门,顾深站在外面。

他已经卸了妆,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手机还握在手里。

李乐知看见他,刚才还勉强收着的情绪忽然有些撑不住了。

顾深进来,反手将门带上。

“怎么了?”

李乐知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发涩。

“我有点想妈妈了。”

顾深停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住了她。

李乐知很快靠过去,脸埋在他的肩膀。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林老师说,我刚才有一个镜头特别像她。”

“嗯。”

“我以前看过妈妈的电影,”李乐知停了停,“可我一直觉得,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好像只认识她做妈妈的时候。”

顾深的手臂环住她,轻抚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顾深才低声说:“我知道的瑞秋阿姨,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以前对我也很好。”

李乐知往他肩膀埋了埋。

“我妈妈以前很喜欢你。”

“嗯。她每次从英国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

李乐知轻轻吸了下鼻子。

她记得,妈妈每次买礼物都会买双份。一份给她,一份给顾深。

小时候她对顾深的那份礼物比自己的还上心。李瑞秋刚打开行李箱,她便先替顾深找出来,抱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层层拆开。

顾深低头看她,“每次都要我当着你的面拆。”

李乐知从他肩上抬起脸:“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了喜欢,你才肯走。”

“那你到底喜欢吗?”

顾深看着她。

“喜欢。”

她看了他两秒,终于笑了一下。

“那就好。”

刚才一直堵在胸口的酸意总算散开一些。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

顾深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靠近 错过了很多

山谷里七点开机。

昨夜又下过雨, 竹林里积着一层晨雾。近处还能看清竹叶上的水,隔着十几米以后,山路和竹子便渐渐淡进一片青白里。

李乐知那身红衣一进镜头, 整片竹林像忽然有了落点。

柳城浩看了一遍监视器里的画面。

“就这么拍。”

第一场是阿照和裴行舟从山中脱身。

追兵已经逼近,阿照带着伤先往山下走, 裴行舟随后追上, 两个人从竹林一路撤到山涧。

场记进场打板。板声落下,李乐知踩着湿润的山路往下跑。

红色衣摆从大片青竹间穿过, 镜头从侧后方一路跟着。跑过第二个弯时,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近了。

阿照回头时,裴行舟正骑着马从晨雾里出来。

他穿一身墨色窄袖长衣, 骑过最后一段山路, 在她面前勒住马。

阿照停下脚步。

“你怎么还跟着我?”

“前面有人。”

阿照顺着他的视线往山下看, 前方已经有人堵住去路,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

裴行舟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 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后。

“这边。”

他压开旁边挡路的竹枝,带着阿照转进另一条山道。

阿照刚跟上去, 便听见裴行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跟紧我。”

一红一墨两道身影很快穿进竹林深处, 镜头顺着山路一直跟到山涧边。

“卡。”

柳城浩看完回放。

“过。”

后面的过溪镜头接得很快。

阿照和裴行舟沿着山涧继续往下,几组近景拍完, 李乐知的鞋和外袍下摆已经湿了一截。

李乐知刚从水里上来,小圆便把毛巾递给她。

顾深也从另一侧上岸, 低头看了一眼她湿透的鞋。

“冷吗?”

“还好。”

顾深看着她。

李乐知和他对视两秒,自己先改了口:“……有一点。”

“先去换鞋。”

“知道了。”

*

等上午的镜头全部拍完,已经快十二点。

李乐知换好鞋回到临时休息区, 小圆把午饭递给她。

“乐知姐,下午是骑马戏,一点半去马道,骑术组让提前十分钟到。”

“好。”

李乐知刚坐下,几匹马便从休息区外的山道经过。

下午那场戏是裴行舟带阿照上马,两个人同乘一骑,从竹林里冲出去。

她骑过几次马,和人同乘倒是头一回。

李乐知看着那几匹马走远,想了想,觉得应该也还好。小时候顾深也骑自行车载过她几回,一前一后坐着。

换成马,大概也差不多。

这么一想,李乐知低头继续吃饭。

午休结束以后,剧组转到竹林另一侧的马道。

这里的路提前清理过,几个转弯重新铺了土。大远景交给替身完成,顾深和李乐知主要拍林道上的中景、近景,以及冲出竹林后的部分。

骑术指导先带他们熟悉了一遍路线。

回来以后,服装老师替李乐知固定好衣摆,又检查了一遍鞋底。

“可以上了。”

李乐知踩着马镫,在马鞍前侧坐稳。

位置比她想象中窄,骑术指导在下面替她调整了一下,“再往前一点。”

李乐知顺着往前挪了挪。

顾深也已经走到马旁,他今天还是上午那身墨色戏服。李乐知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吃饭时那句“和骑自行车差不多”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应该差不多。

她又往前挪了一点点。

顾深看了一眼她的位置:“还往前?”

李乐知回头,“给你留位置。”

“够了。”

顾深踩上马镫,翻身坐到她身后。

马鞍随着他的重量往下一沉,李乐知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紧接着,顾深的膝盖落在她身侧,两只手从她腰间伸过去,接过骑术指导递来的缰绳。

李乐知一下安静了。

马鞍本来就窄,两个人坐上来以后几乎留不出多少空隙。她的后背几乎贴在顾深胸前,他的手臂从两侧伸过去,稍微往里一收,就能将她整个人圈住。

李乐知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骑术指导还在旁边讲路线:“前面两个弯慢一点,第三个弯开始下坡。乐知跟着顾老师的重心走。”

“好。”

李乐知伸手握住马鞍前面的皮扣。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

“紧张?”

“我骑过马。”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你抓得有点紧。”

李乐知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把皮扣攥紧了。

她松了一点,“我怕一会儿滑。”

顾深在身后应了一声。

“嗯。”

听起来也不知道信没信。

骑术指导拍了拍马颈,示意他们先慢走一遍。

顾深轻抖缰绳。马刚往前迈出一步,李乐知便随着马背往后一晃,刚才勉强留着的距离一下消失了。

后背整个贴上顾深胸口。

她呼吸顿了一下。

顾深已经收稳缰绳,两条手臂随着动作往里合拢,把她稳稳圈在中间。

“别绷这么紧。”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李乐知又坐直了一点。

“我没绷。”

“是吗?”

“嗯。”

骑术指导骑着另一匹马跟在旁边,提醒他们准备过弯。

顾深从她腰侧收紧缰绳,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弯道里压。

“待会跑起来别往前躲。”

李乐知问:“那我怎么办?”

“靠着我。”

她安静了一会儿。

这样的距离,她其实早就习惯过。

小时候走累了让顾深背,困了靠着他睡,她从来不会想自己离他有多近。

可现在顾深就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马背一颠,两个人便会靠得更近。

明明还是小时候熟悉过的距离,她却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毫无知觉。

她握着皮扣的手慢慢松开。

前面的马道再次转弯。

李乐知顺着顾深的重心,靠回了他怀里。

这一遍走到坡底,李乐知也差不多找准了两个人一起骑时的重心。

顾深问:“怎么样?”

“可以。”

“确定?”

李乐知转过一点脸:“顾老师,我是真的会骑。”

顾深笑了一声。

“行。”

骑术指导带着他们重新回到起点,摄影组也已经准备完毕。

正式拍摄从林道中段开始。

戏里,阿照和裴行舟再次遇上追兵,裴行舟带她上马,两个人沿着山道冲出竹林。

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安全线。

场记打板以后,顾深收了收缰绳,马沿着林道跑起来。

马蹄踏过湿润的山路,李乐知按照设计回头,红色衣摆被风吹向身后,追兵已经从远处的竹林里出现。

她转回来时,马正好进入第一个弯。

顾深俯身控马,手臂从她腰侧压过去,将她带回自己怀里。

“坐稳。”

李乐知顺着他的动作压低身体。

到了下坡最陡的一段,马速跟着快起来,她握在皮扣上的手滑了一下。

顾深腾出一只手,直接环住她的腰,将她重新带回身前。

李乐知顺着他的力道靠了回去,连头都没回。

马背起伏得厉害。

等第三个弯过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深的手臂还横在自己腰间。

每次马背颠起来,那只手都会跟着收紧一点。

山路不过十几秒。

李乐知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

靠着我。

她便真的靠着他。

终点标记很快出现在林道外。

顾深收紧缰绳,马速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摄影机前。

柳城浩等最后一个近景收完才喊:

“过。”

骑术指导上前牵住马。

顾深先翻身下去,站稳以后朝李乐知伸出手。

“下来。”

李乐知几乎想也没想,就把手递了过去。

顾深握住她。

她落地时脚下的土松了一点,顾深另一只手随即扶住她腰侧,等她站稳才收回。

等顾深松开手,李乐知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刚才他朝她伸手,她几乎连想都没想。

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下午又补了几组马道和山中外景。

马戏结束以后,主创转去半山石窟,排明天上午的群戏。

昨天从山下只能看见入口,真正进去才发现里面很深。圆形祭台搭在洞穴最里面,摄影轨道绕着外圈,头顶的灯阵也已经升到预定位置。

第二遍合走位时,吊装组配合着试了一次升降,几组金属构件缓缓落到祭台上空,又重新升了回去。

半个多小时以后,走位结束。

副导演拿着第二天的通告通知所有人:

“上午拍完石窟这场,山里的部分结束,下午回影视基地。”

*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两只烧烤架。

顾深和何景彦站在一边烤东西,季怀川端着盘子守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拿一串,被何景彦挡回去。

“还没熟。”

“我就看看。”

夏弥坐在长桌旁笑:“他再看一会儿就饱了。”

旁边还有几个演员,沈舒和阮明姝也已经坐下,桌上放着饮料和刚烤好的几串蔬菜。

李乐知先回房卸了妆,换了件厚一些的浅色外套下楼。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丸子头。

沈舒看见她,往旁边挪了个位置,“乐知,坐这儿。”

李乐知走过去坐下。

烧烤架那边,季怀川终于从何景彦手里拿到一串牛肉,转身便朝这边炫耀。

“看见没,我蹲了十分钟。”

夏弥看了一眼,“你自己烤十分钟都熟了。”

“自己烤和等别人烤能一样吗?”

几个人正说着话,顾深把手里的东西烤完,拿了个盘子,放进去几串烤好的。

他端着盘子走过来,直接放到李乐知面前。

“先吃。”

随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蔬菜、肉串和鸡翅,辣椒都放得很少。

她拿起一串蘑菇。

顾深问:“辣吗?”

“不辣。”

李乐知把盘子往两个人中间推了一点。

“你呢?”

“刚才尝过。”

她从里面挑出一串鸡翅放到顾深面前:“再吃一个。”

顾深接过去。

李乐知重新拿起手里的蘑菇,抬眼时,正好碰上阮明姝的视线。

阮明姝坐在斜对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顾深,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和沈舒说话。

李乐知后知后觉地停了一下。

顾深看向她:“怎么了?”

李乐知回过神,“没什么。”

她低头咬了一口蘑菇。

过了几秒,又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阮明姝已经在和沈舒说别的了,刚才那一眼似乎也只是随意看过来。

可李乐知再低头看见摆在两个人中间的盘子,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顾深端着东西过来坐到她旁边,她顺手给他拿吃的,两个人谁都没觉得需要多想。

自然得像周围根本没人看着。

*

吃到九点多,烧烤也差不多散了。

季怀川被夏弥拉去了K歌房,沈舒和阮明姝跟另外几个演员去了棋牌室。何景彦拿着第二天的通告过来找顾深,两个人站在客厅门口聊起石窟那场的走位。

李乐知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抬头时才发现今晚的星星很亮。

她端着水上了二楼露台。

远处的山已经只剩一层深色轮廓,星星倒比城里看得清楚许多。楼下的歌声传到这里,歌词已经听不真切。

李乐知在栏杆旁坐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身后的门很快被推开。

“一个人在这里?”

她回过头。

顾深反手把门带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山里的夜很静,微风从露台外轻轻拂过来。

“这里星星好多。”李乐知说。

顾深也抬头看了一眼。

“嗯。”

声音淡淡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

过了一会儿,李乐知想起下午那场马戏。她问:“你骑马是什么时候学的?”

“四年前,有部戏要拍马戏,练了一个星期。”

顾深说得很慢,语调也很缓。

“噢。”李乐知顿了一下,又问,“这些年还为了拍戏学过什么呀?”

“拳击,武打,潜水。”

她转过去看他:“受过伤吗?”

顾深偏过脸,眼神落在她脸上。

“磕磕碰碰的不算。”

“那就那一次威亚?”

“嗯。”

“休了多久?”

“几天。”

李乐知皱起眉:“腰伤了才休几天?”

“后面的戏用不上威亚。”

“那也不算休息。”

顾深看着她,眼里慢慢带上一点笑。

“心疼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尾音也放得很慢。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视线慢慢转向远处。

微风吹过来,她额前几缕头发轻轻动了一下。

隔了片刻。

“嗯。”

顾深安静地看了她两秒。

眼里的笑意还在。

“你呢?”

“什么?”

“回英国以后。”

他的声音很温和。

李乐知想了想,“回去开始学画画。外公替我找了老师,后来申请学校。”

“时洲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外公和他家里认识。”李乐知说,“我办展的时候,他来帮过忙。”

“后来呢?”

“后来也一直有来往。我办展他会来,学校里有些事,他也帮过我。”

顾深应了一声。

李乐知偏过脸:“怎么了?”

顾深看着远处,停了一会儿。

“错过了很多。”

他说得很轻。

以前很多事都不用问。后来再见面,反而要这样一件一件重新知道。

李乐知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重新看向远处,微风一阵一阵从山里吹过来。

待得久了,李乐知把手往袖子里缩了一点。

顾深碰到她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背。

“冷?”

“还好。”

顾深伸手握住她。

手指从她指间穿过去,慢慢扣紧。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顾深牵着她,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口袋里有些挤。

李乐知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朝顾深身边挪近半步。

顾深侧过脸,眼里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这样呢?”

“暖了。”

李乐知说完,在口袋里重新扣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了很久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事故 你在流血…

最后一场石窟群戏, 六点开始上妆。

群演帐篷从山脚一路排到石窟入口。仙门弟子、裴家护卫、青丘众妖和妖市的人分成几拨,服装组提前将戏服和兵器按队伍放好,领完东西的人直接去妆发棚。

天还没亮透, 石窟里的工作灯已经全部打开。

圆形祭台外圈铺好了轨道,灯光组和动作组已经进场确认最后一场大戏的调度。

李乐知换好戏服进窟时, 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阿照一身红衣做了几道破损和血迹。头上的发饰全摘了, 今日的妆也比平日素,唇妆很白, 眉心画了一道镇妖朱印。

小圆把热水递给她:“里面冷, 先喝几口。”

李乐知刚接过来,入口处便有人叫了一声顾老师。

顾深换好裴行舟的墨色戏服从外面进来。乌发高束, 腰间束着黑革带, 整个人气质冷峻。

原本等着走位的群演里很快有了点动静。前排接连有人回头, 后面几个看不清的还往入口那边探了探。

场务拿起扩音器:“都看自己的标记,别乱位置。”

顾深很快被动作指导叫住。祭台前的几段打戏还要重新确认,摄影也在旁边等他去看轨道位置。

经过李乐知身边时, 顾深脚步停下来。

“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困不困?”

“还好。”

副导演已经在祭台边叫主演过去。顾深先往里面走,李乐知把水杯交给小圆,也跟了过去。

今天拍的是整场仙门公审。

阿照被困在祭台阵心, 无尘国师主审。照月夫人带青丘前来要人, 绛娘和明澈替她说话。

裴行舟则被裴家族人拦在石窟之外。

飞仙灯阵一旦开启,强闯阵心的人同样可能死在那里。

可裴行舟还是要闯。

因为阿照在那里。

*

七点整, 正式开机。

前面的镜头先从阿照被押入石窟拍起。

几百名仙门弟子从两侧甬道进入,沿着祭台围成数层。兵器出鞘以后, 最外圈向前推进,后面的裴家与各派弟子再依次补位。

第二组接无尘国师的审问。

何景彦站在祭台高处,仙门长袍垂在石阶前。

“飞仙灯失窃, 妖丹被取。”

“你入人间以后四处寻灯,又刻意接近裴行舟。”

他朝阵心问道:“阿照,你当真以为无人知道你要什么?”

李乐知站在镇妖阵中央,身上的红衣被血浸透了几处。阵纹从她脚下一路铺开,直抵祭台边缘。

阿照望向围在四周的人。

“国师今日要的,是答案,还是认罪?”

下一场是照月夫人入场。

青丘众人从石窟东侧进入,几十道身影列于仙门阵前。

林阅芝停在最前面。

“人,我带回青丘。”

无尘国师站在高阶上:“她走不了。”

两边的人同时往前一步,石窟中间只剩一道窄窄的空隙。

后面接绛娘。她站出来作证,说明阿照出事那段时间一直留在妖市。

明澈也从仙门阵中站了出来:“她救过我。”

无尘问:“救过你,就能抵掉那些命?”

明澈站在阶下,“她救过谁、杀过谁,都该一件件查清楚。”

许云屏的镜头排在后面。

无尘再次提到裴行舟:“你接近他,难道当真只为情?”

阿照还被困在阵中,许云屏已经从裴家一侧走出来。

“雪岭那夜,我找到裴行舟的时候,他身上有一道护心狐火。”

周围的人全都转向她。许云屏继续说:“那道火保住了他的心脉。”

十一点以后,开始拍裴行舟破阵。

顾深从石窟西侧入场。

第一层仙门弟子拔剑相拦,裴家族人紧随其后。

“少君,不能进去!”

裴行舟只看着阵中的阿照。她浑身是血,脚下的镇妖阵还在向外延伸。

他拔剑:“让开。”

前方剑阵合拢。

裴行舟迎着剑锋踏入阵中。

第一层剑阵才被冲开,第二层的长枪已经同时逼近。他一路从石窟外围闯向祭台。

明澈守在通往阵心的那道阵门前。

裴行舟来到近前,两个人隔着交错的剑锋对视。

明澈看了他片刻,先放下手中的剑。旁边的仙门弟子随之退开,阵中让出一条路。

裴行舟从他身旁经过,直奔阿照。

等这条近景拍完,副导演对过镜头,“前面的齐了。”

今日的大群戏只剩下最后一场——

灯阵启动。

这也是整场群戏调度最复杂的一段。

*

演员在祭台附近补妆。石窟里潮,戏服穿久了,冷气不断往里面钻。

小圆把披风送进来。李乐知披在红衣外面,坐到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

顾深还在另一侧重新系护腕,动作指导站在旁边,同他确认最后一段路线。

过了一会儿,他从祭台另一侧过来。

“冷不冷?”

“还好。”

顾深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披风,“把扣子系上。”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听话的将最上面那颗扣好。

祭台那边已经开始通知各组复位。她把披风交给小圆,起身往阵心走。

副导演拿着扩音器站到石阶下面。

“仙门一组回外圈。”

“二组三排往东侧让。”

“青丘跟林老师。”

“妖市一组跟夏老师。”

几百名群演重新移动起来。

李乐知回到阵心,何景彦在正前方的高阶上站好。仙门弟子围着祭台排成数层,林阅芝带青丘守在东侧,夏弥离阵心最近。阮明姝随裴家留在西南方向,季怀川守着第二道阵门,妖市众人则被拦在外围。

沈舒则站在祭台后方的高台上。灯阵开启以后,白檀灯主会随飞仙灯一同出现。

顾深的位置最远,石窟西侧。

按照剧情,无尘国师失去耐心,要强开飞仙灯阵镇杀阿照。

最后一场戏正式进入高潮。

灯阵启动以后,外围阵势不断向外退开。

裴行舟的行动线却一直向内。

动作指导走到顾深那边,把最后一段路线又指了一遍。

“第一层从右边切,第二个标记接兵器,过了明澈的位置以后直接进中心。”

他说完,又来到李乐知面前。

“乐知守阵心。”

“灯阵下来以后别离开标记,顾老师最后会到你这里。”

“好。”

头顶的吊装组也开始最后确认。

十二片金属灯翼悬在祭台上方,启动以后会同时展开,再下降到预定位置。

今天这一镜,所有机械装置都会跟着演员同时运行。

石壁上的飞仙灯同步开启,六台风机一起启动。摄影轨道沿祭台外圈走完大半圈,几百名群演也要跟着阵势同时换位。

哪一组慢一步,后面的动作和镜头都接不上。

对讲机里的确认声陆续传下来。柳城浩坐回监视器后:“各部门最后确认。”

动作组、摄影组、灯光组和吊装组依次回应。

石窟里的人全部停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乐知站在阵心中央,隔着一层又一层仙门弟子,她已经看不清最外面的顾深。

场记进场打板。

板声响过——

“开始。”

无尘国师抬手。

“起阵。”

第一层仙门弟子同时举剑。

第二层阵位向内合拢。

石壁上的飞仙灯亮起,白檀灯主的身影出现在祭台后方。

风机启动。

长幡扬起,祭台四周的人群同时开始换位,阿照脚下的阵纹也跟着亮了。

绛娘第一个往前冲:“阿照!”

仙门弟子立即拦住她。

另一侧,照月夫人已经带着青丘众人闯入阵中。

兵器撞在一起,外围的阵势也随之变化。

明澈守在第二道阵门。

裴行舟从西侧赶到,身后的裴家族人还在叫他:“少君!”

裴行舟一步都没停。

明澈看见他,向旁边让开。裴行舟穿过阵门,继续往里。

摄影机沿着轨道向前。

许云屏被裴家的人带向另一侧。

照月夫人与无尘隔着阵势正面对上,绛娘已经闯过第一层。

裴行舟还在往阵心走,离阿照越来越近。

祭台阵心顶端的灯阵开始下降。

按照剧本,阿照会在这里望向飞仙灯阵。

李乐知仰起头。

十二片灯翼正在往下落。只是,其中靠西侧的一片似乎慢了半拍。

她还没看清,头顶便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

混在风机和兵器交击的声音里,起初并不起眼。

下一刻,高处猛地有人大喊:

“停!”

“快停!”

“下面让开!”

风机还在运转,几百名群演正赶着换位。前面的人突然停住,后面的人接连撞上来,原本排好的阵形顿时散了。

李乐知站在阵心,四周全是交错的人和兵器,一时分辨不出危险来自哪里。

“乐知!”

顾深的声音穿过人群。

她转过身,只见顾深已经越过第一层阵位,朝她冲来。

头顶又是一声重响。

灯阵外缘靠西侧的一片灯翼忽然失去平衡。

李乐知还没来得及看,顾深已经到了她面前。他一把将她带进怀里,手掌护住她的后脑,转身挡在她外侧。

灯翼一侧彻底脱落下来,只剩另一端的安全索还挂着,借着惯性朝祭台荡来。

顾深抱着她往侧后方躲,灯翼边缘擦过他的右肩和背部,两个人被撞得失去重心,一起摔向祭台边。

落地的一刻,顾深用左臂撑住地面,护在她脑后的手始终没松。

风机停了。

飞仙灯同时熄灭,头顶剩余的灯翼也立刻停止下降,轨道机紧急停住。

周围顿时乱起来,场务开始将群演往石窟边缘带,柳城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退开,让医疗组进去!”

李乐知的脸被顾深按在怀里,视线里只剩一片墨色衣袍。眼前的变故太突然,她被吓得脑子空了一瞬,只听得见他的呼吸。

顾深的手仍护在她脑后,身体侧挡在外面,将她隔在自己和石阶之间。

他撑起身,先把她从怀里扶出来。

“撞到哪里了?”

李乐知缓了两秒:“没有……”

顾深托住她的后颈,手掌从发间摸到后脑。

“头呢?疼不疼?”

她还懵着,摇摇头,“不疼。”

“乐知,看着我。”

李乐知抬起脸,对上他的目光。

他问:“真的没撞到?”

“真的没有。”

他又确认了一遍她的额角和手臂,这才松开她。

李乐知撑着地面坐起来。

她仍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顾深的动作往旁边挪了一点。

直到她的视线里,一滴血从黑色戏服的边缘坠下来。

滴答一下,滴在石阶上。

李乐知怔住。

紧接着,又是一滴。

她顺着那片血迹往上看。

“你……”

顾深右肩后的衣料已经被划开,血浸透里面的戏服,沿着裂口不断往下滴。

李乐知声音一出口,便抖得不成样子。

“你在流血……”

顾深说:“没事。”

“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

李乐知急得起身扶住他的手臂。

几名工作人员固定住失衡的灯翼,医疗组提着急救箱赶到旁边。

“先别动。”

医务人员剪开顾深肩后的戏服。纱布刚压上去,边缘很快染开一片红。

李乐知蹲在旁边,想伸手,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把急救箱打开。”

有人将箱子递给她。

拉链卡在转角。她第一次没拉开,重新抓住拉链,才将箱子打开。

她抓出里面的纱布、消毒用品和绷带,递给医务人员。

制片已经让安全组封锁石窟。

副导演取消剩余通告,助理站在祭台外联系车辆和医院。执行制片拿着对讲机,要求各组保留现场,设备暂时停止移动。

医务人员检查过伤口,又按了按顾深的肩背。

“要去医院处理,右肩先别用力。”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扶住顾深,让他试着站起来。

顾深起身时,在石阶前停了一下。

李乐知立即扶住他的腰。

“腰呢?”

顾深低声说:“牵了一下。”

李乐知眼睛一下红了。

她问:“还有哪里疼?”

“乐知,没事。”

看着他右肩的血还在往外渗,李乐知声音发颤:

“你别再说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写得让人头秃的一章感受到顾老师的着急了吗

第45章 受伤 我们在一起

下午, 一条匿名帖子出现在娱乐论坛。

【瓜:某古装大制作今天在山里拍摄出了事故,顶流男主演受伤。剧组已经封场,群演提前撤了。】

帖子只写了这几句, 剧名和伤情都空着,回复却很快往后翻。

【又是顶流……先说咖位。】

【别什么人都可以叫顶流行吗。】

楼主回复:

【真顶!说谎楼主这辈子赚不到钱。】

下面的语气立刻变了。

【古装大制作, 还在山里拍……《飞仙记2》?】

【顾深还是何景彦?】

【两边工作室现在都安静着, 先别乱认领。】

【何景彦今晚不是还有品牌活动吗?】

很快有人搬来何景彦团队的公开行程,晚上的品牌活动照常。

评论区里猜测的名字渐渐只剩下一个。

【我去……不会真是顾深吧?】

【工作室能不能先报个平安。】

【剧组都封场了, 看着有点严重。】

另一个刚注册不久的账号, 在相关帖子下面留了一句话。

【人在现场,只能说, 有点嗑到了。】

下面顿时全是问号。

【???】

【受伤为什么还能嗑?】

【现场还有谁?】

【到底发生什么了, 说清楚啊。】

那个人只回复:

【签了保密, 具体不能说。】

截图被搬到微博时,猜测已经全部往《飞仙记2》集中。

“古装剧组山中封场”“顶流男演员拍戏受伤”几种说法混在一起,确切伤情还没人知道, 顾深的名字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顾深受伤#很快爬上热搜。

*

这时,送顾深去医院的车已经离开山谷。

剧组医务人员在现场替他做过临时止血,助理随车同行。医院由工作室提前联系, 车辆从石窟外直接出发。

李乐知追到山脚, 只来得及看见车尾消失在弯道后面。

她的掌心因为摔倒擦破了一层皮,小圆拿着披风和手机追上来:“乐知姐, 先去医疗点。”

李乐知仍看着山路尽头。

“我也要去医院。”

她转身就要去找车。

“乐知。”

林阅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乐知停下脚步。

林阅芝已经换回自己的外套,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你现在先别去。”

李乐知转过身,“为什么?”

“刚才石窟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现在已经传出去。”林阅芝说, “你这时候跟去医院,一旦被拍到,外面很快又会起一轮舆论。”

李乐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可是他……”

“顾深身边有工作室,有助理,也有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会有人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些李乐知都知道。

可刚才纱布压上他的伤口,很快就被染红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浮现。

她现在只想亲眼看见顾深平安。

山路尽头已经彻底看不见那辆车。林阅芝看了一眼她的手,“先把伤处理了。”

临时医疗点搭在群演帐篷旁边。

医务人员用清水冲掉李乐知掌心的泥,伤口不深,只擦破了一层皮。消毒水碰上去,她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小圆站在旁边,一直和顾深的助理保持联系。

李乐知问:“到医院了吗?”

“刚到。”

“开始检查了?”

“在安排。”

医务人员替她贴好纱布。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顾深肩后的血比这一块严重得多。

她很快把手放下来。

*

石窟入口已经被安全组封住。

吊装设备保持原样,脱落的构件也留在事故位置。制片、导演、安全组和设备负责人都留在里面,现场照片、视频与检查记录统一收存。

山脚下的群演开始分批换衣服。

统筹拿着补充保密确认逐一登记,签完的人直接上大巴。网上已经传出零星消息,现场的保密要求也跟着收紧,事故过程和现场影像全部禁止外传。

副导演从石窟出来,通知各组:

“今天剩余通告全部取消。主创先回住宿区取行李,后续车辆和行程,各团队单独跟统筹确认。”

各家团队立刻开始重新调整后面的安排。

李乐知处理完掌心的伤,回临时妆发棚拆掉发饰,换回自己的衣服。

出来时,林阅芝还在外面。

她的车已经停在不远处,助理正在往后备厢放行李。

李乐知走过去,“林老师。”

林阅芝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纱布。

“处理好了?”

“嗯。”

林阅芝点了下头。过了几秒,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你和顾深,”林阅芝说,“剧组里现在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李乐知怔了一下。

林阅芝看着她:“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乐知一下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她最近也已经想过很多次。

顾深说想追她。

她主动亲过他。

他们在更衣室里接过吻。

昨晚坐在露台上,顾深牵住她的手,她还主动扣紧了他的手指。

可真让她说出一个关系定义,她还是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

林阅芝只等着她继续说。

李乐知低下眼。

掌心的擦伤还隐隐作痛,可让她心里更加不安的一直是顾深肩后的那片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我不想再失去他一次了。”

话说出口,李乐知自己也停了一会儿。

刚才顾深穿过人群朝她跑来的画面一直留在脑子里。

五年前那场离开来得太快。如今重新走到他面前,她已经犹豫了很久。

可今天看见血从顾深肩后流下来,她忽然不想再把答案拖到以后。

她想和顾深在一起。

林阅芝看了她片刻。

“想清楚了?”

李乐知抬起眼,“嗯。”

林阅芝点了下头,问:“你几点回基地?”

小圆在旁边答:“原本三点半。”

李乐知停了一下。

“我今晚不回去。”

小圆转头看她:“可医院那边什么时候结束还不知道。”

“我等他回来。”

林阅芝看了她一眼。

“跟孟岚说过了吗?”

“现在说。”

“手机开着。”

“好。”

林阅芝上车离开。

没多久,其他主创也开始陆续回住宿区取行李。

何景彦晚上还有品牌活动,团队的车直接送他去机场。夏弥临时接到一场商务拍摄,也要提前回影视基地。

李乐知回到民宿时,夏弥正拖着箱子从楼上下来。

看见她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脚步停了停。

“还在等消息?”

“嗯。”

“助理怎么说?”

“已经在医院检查了。”

夏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顾老师会没事的。”

李乐知抬头。

“嗯。”

沈舒和季怀川随后从楼上下来,手里也拖着箱子。

沈舒经过她身边时,轻轻碰了一下她肩膀,“检查结果出来跟我们说一声。”

季怀川也难得安静,“别自己吓自己。”

“好。”

几个人很快跟着各自团队离开。

车辆一辆接一辆驶出院子,昨晚还坐满人的公共区域渐渐空下来。

小圆已经拨通孟岚的电话,将返程安排重新说明。

孟岚先问了李乐知手上的伤,知道只是擦伤以后,同意退掉当晚返程车辆。

“今晚留在民宿,明早回基地。医院别去,网上也不要回应。”

“知道了。”

“顾深那边有消息告诉我。”

“好。”

外面的车声渐渐少下来,手机推送却一直往外弹。

#顾深受伤#已经升到热搜第一。工作室还在等医院的最终结果,那张“有点嗑到了”的截图也被反复搬运,越来越多人开始追问事故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乐知点开那张截图。

发帖的人应该看见了顾深穿过人群,也看见他把她护进怀里。

那时候她甚至来不及害怕。

直到血从顾深肩后落下来,她才真正意识到刚才差一点发生了什么。

李乐知关掉页面。眼前却仍是那片黑色戏服被血浸透的样子。

剧组群里也接连发出通知。

【石窟场地暂时封存。】

【涉事设备保留原位。】

【后续补拍和返程安排另行通知。】

李乐知坐在窗边。

小圆将顾深助理发来的消息一条条转给她。

【影像检查已经结束。】

【其他检查正常。】

【肩背伤口正在清创缝合。】

李乐知立刻问:“腰呢?”

“有一点牵拉,检查结果正常。”

“缝几针?”

“还在处理。”

她点点头。

几分钟过去,又问:“现在呢?”

小圆看了一眼手机,“还在等医生。”

李乐知重新低下头,手机一直握在掌心里。

*

傍晚六点,顾深工作室终于发布声明。

【顾深今日在拍摄过程中意外受伤,肩背伤口已完成清创缝合。经检查,目前情况稳定,后续工作将依据医嘱调整。感谢大家关心。】

名字正式确认以后,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留言。

【真的是顾深,天呐TTTT】

【平安就好,千万别急着复工。】

【剧组必须彻查事故原因。】

【都伤到要缝针了,呜呜呜,哥哥好好休息。】

【所以现场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个群演说的“嗑到了”又是什么意思?】

“情况稳定”四个字被各家媒体反复引用。

李乐知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给顾深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十几分钟后。

【在路上。】

只有三个字。

李乐知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坐在一楼等。

天色彻底黑下来。民宿一层只亮着零星几盏灯,前台工作人员还在核对第二天的车辆。公共区域已经空了,窗外的山路始终安静。

直到七点半,院门外终于传来车声。

李乐知几乎立刻站起来。

工作室的车开进院子,熄了火,助理先从前排下来,手里拿着药袋和检查单。

后排车门随后打开,顾深从车里走出来。

他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黑色外套只穿进左侧袖子,右边虚搭在肩上。脸色比平时淡了一些,下车时动作也慢。

他远远便看见了李乐知。

“怎么还在楼下?”

助理打过招呼,先一步进了民宿。

李乐知走到顾深面前,直接问:“检查结果呢?”

“伤口缝了四针,其他都正常。”

“腰呢?”

“轻微拉伤。”

“医生真的这么说?”

顾深看了她两秒。

“检查单要看吗?”

李乐知抿了下唇。从下午到现在,她反复问了很多遍伤口和检查结果。直到真正看见顾深好好站在自己面前,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紧张才终于舒缓了一点。

顾深的视线落到她贴着纱布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