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长安城的冬天 舒瑶在

舒瑶在城里窝了几天, 心里像被蚊子叮了似的,痒得发慌,总惦记着那取经队伍走到哪儿了。这天趁着云云和林芝出去玩了, 又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躲得远远的,就看见孙悟空又回来了, 正背着行李走在马前头, 只是脑袋上多了一个金箍。

舒瑶背过身窝在草丛里掰着指头算了算, 估摸到黑熊精那一难还要好些日子,便抖了抖身上的草叶土渣, 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算了,先回长安,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舒瑶回家后没过几天, 雪花就开始落下, 长安城的屋顶上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雪。天寒地冻,人们大多躲在温暖的屋子里,路上零星剩下的几个行人, 也赶路赶得更急了。

舒瑶推开窗,看见院里那棵柿子树的枝头积了雪,枝头剩下几颗红彤彤的柿子被雪一盖, 格外好看,便趴在窗边看了半天。

云云瞧见街上人人都抱着个小暖炉, 觉得好玩,也买了一个回来, 凑到舒瑶身边一起看窗外:“这雪下得真大,不知道街口那卖胡饼的还在出摊吗?”

林芝端着碗热茶也跟了过来:“这雪一下,街上的人都裹得跟球似的,那卖胡饼的老伯怕是也早早收摊了吧。”

云云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我看人家屋里都烧着炭盆, 咱们屋里空着一点冬天的氛围也没有。要不咱们也生个火,烤点什么吃?”

“好呀!”舒瑶第一个应声:“我可想从前洞府里的那个炉子了。”

云云蹲下身,把炭敲成小块,支起木柴,架上松针,点了火,又呼呼地吹了几口,火苗总算蹿了起来。

林芝端来家里收罗的糯米糍片、盛在小碗里的红糖,还有各式干果,又提来茶壶,里头搁着自己晒的蔷薇花干和梅果干,架到炉子上。不一会儿,壶里就咕嘟咕嘟地响起来,飘出酸甜的花果香。

舒瑶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炭盆边,拿火箸夹起一片糯米糍片搁到炉子上,想凑近瞧瞧火候,结果火苗一下子蹿起来,把额前的头发梢都燎着了。往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墩坐到地上,捂着头发直叫:“我头发被燎了!”

“让你凑那么近!”云云笑着伸手帮她把糍片翻了个面。

“我那不是想看看烤得怎么样了嘛!”舒瑶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这回学乖了,夹着糍片离火远些。等糍片烤到两面微焦,蘸了点红糖,吹两下急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气也舍不得吐:“……好吃!这个蘸红糖,绝了!”

林芝倒了三碗花果茶,蔷薇花干和莓果干在茶汤里起起伏伏,把茶汤染得红红的,一股酸甜混着热气直往上冒。

云云端着花茶眯起眼睛喝了一口:“这花茶味道真好,等明年家里的蔷薇花开了,我一定要多摘些晒干存着。”

三个人围着炭盆,云云凑在炉子边翻游记,林芝做着簪花手工,舒瑶原本吃得有些晕碳,靠在椅子上,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柿子:“对了,我突然想起个事儿,你们户籍上登记的年纪,应该早就到十五了吧?”

云云一愣,掰着指头算了算:“早过了!都过了好些年了。”

“我登记的日子比你还早,你过了的话,我肯定也过了。”林芝忙着手里的活,头也没抬。

“那更奇怪了。”舒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当初那会儿,坊正恨不得三天两头往我院里跑,连我出门买个东西都能被他堵着念叨。你们俩倒好,过了这么多年,他碰见你们连提都不提一句?”

“那可能……他看着我们面生?”云云想了想。

“你们天天出门,他都见过你们多少回了,还面生?”舒瑶摇头。

“那能有什么事?”林芝问。

舒瑶也说不上来,可心里那点疑影就是下不去。越想越坐不住,索性起身:“我去问问。”

她进了里屋关上门,取出传音螺,犹豫了一下,才往里输入法力:“老大?你在吗?”

传音螺里传出哪吒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声音:“怎么了?这么晚,捡漏捡出麻烦了?”

“没、没有!我就是想问你点事儿。云云和林芝她们两个,户籍上好几年前就过了十五,怎么坊正一直没来催她们成亲?我问了她们,她们说坊正从没上门催过,云云出门买菜碰见他好几回,他也一句不提。”

“就这个?”哪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想笑。

“我这不是想不通嘛!”舒瑶还是想不通:“当初他追着我一个人追了好几个月,一直追到我见了他就想逃,怎么到了她们俩这里,那坊正就不催着早点成亲了?”

传音螺那头传来被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哪吒在榻上翻了个身:“我去送定亲文书。办的时候顺手瞧了眼册子,见云云和林芝都在册上,就施了个法术,让坊正把她们俩一块儿改了。”

“啊!”舒瑶开心地差点没蹦起来:“老大你怎么那么好!那么贴心!太感谢你了!老大!”

“现在知道我好了?”哪吒那头轻笑一声:“再说,你的事,我哪件没替你想着?”

舒瑶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握着传音螺的手都发烫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那你下次来长安城,我请你吃羊肉汤!”

“就只有这个?”哪吒那边像是笑了:“行吧,我记下了。”

“老大你早点睡!晚安!”舒瑶不等他再说什么,飞快地把传音螺往被子底下一塞,捂着发烫的脸,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嘀咕了一句:“老大……现在怎么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太讨厌了!”

冬天的长安城,能吃到许多旁的时候吃不到的美食,总勾得舒瑶她们馋得不行。

羊汤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气,奶白的羊汤翻滚着,汤面上浮着油花,浓郁的香气顺风飘出半条街。

舒瑶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勾得挪不动脚:“这味儿……太馋人了。”

三人循着味儿找到街上的羊汤铺子,各要了一碗,坐在铺子边的条凳上,捧起碗就喝。

“啊!烫烫烫!”舒瑶和林芝吐着舌头,拼命往舌头上扇风。

“啊!爽!”这个声音则是云云发出来的。

云云一抬头,就看见舒瑶和林芝两脸幽怨地盯着自己:“干嘛?怎么了?我脸上粘上葱花了?”

“哼,真羡慕你们岩石精,都不怕烫!”舒瑶一边扇着舌头一边嘟囔。

云云一听就乐了,又舀起一勺热汤,慢悠悠吹了吹,还是滚烫地送进嘴里,一脸享受:“羡慕吧?羡慕也没用。我们岩石精天生就不怕烫,什么热汤热菜,到嘴里都是温的。”

“那多没意思,”舒瑶吐着舌头,含含糊糊地说:“吃东西不就是图个热乎劲儿嘛!你这跟喝温水似的,还有啥乐趣?”

“乐趣就是看你们烫得跳脚啊!”云云故意舀了一勺热汤,在嘴边作势要喝。

“我们的汤也凉了,能喝了!”舒瑶舀起一块羊肉,肉炖得酥烂,一点膻味都没有。

林芝撕了半块胡饼泡进汤里,大口大口吃得额头直冒汗。

一碗汤喝完,三个人都撑得肚皮滚圆。外头的雪还下着,三人喝得浑身发热,便打算出去走走,散散这身热气。

出了铺子,雪又下了起来,可街上的热闹却一刻不停。三人的脚步总被街旁的美食勾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瞧瞧。

先勾住她们的是街角的炒栗子摊。她们平日里吃的,不是烤栗子就是栗子烧鸡,这种拿大铁锅、用黑砂炒出来的栗子,还是头一回见。摊主铲子一翻,黑砂里滚出几颗栗子,壳裂开一道口,露出里头金黄的栗肉,油亮亮的,带着股甜津津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再往前走,是一家开在街边的腊味铺子。入了腊月,铺子里挂满了腊肉、腊肠、腊鸭,油汪汪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胖掌柜正往架子上挂新腌的腊肉,见她们凑过来,就笑着招呼:“姑娘,来点腊肉不?腊月里腌的,最是入味,过年蒸着吃、炒着吃都香!”

云云一听掌柜说的“过年”两个字就等不及:“那来一条!”

等天擦黑、快到了宵禁的时候,往回走的三个人怀里已经揣满了栗子、腊肉、饴糖、核桃、红枣。

云云一边走一边念叨:“这长安的冬天,吃的喝的可真不少。”

舒瑶嘴里含着饴糖:“可不是嘛!过几天还有腊八粥,光想想就馋。”

云云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去把该吃的都吃一遍,该喝的都喝一遍!”

三个人笑成一团,踏着雪往家走。

长安城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在暮色里袅袅散开。门口挂起了灯笼,雪落在灯笼顶上,化成细细的水珠。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们在屋里笑闹的声音。

推开院门,云云先进了自己那院,把栗子干果往桌上一搁,又探出头来喊:“明儿我打算去东市看看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你们可别睡过头!”

林芝听见了,笑着应了一句:“行,明儿我等你喊我,起不来你可别赖我。”说完,也推门进去了。

舒瑶也笑了笑,揣着自己那一兜吃食回了中间的院子。雪还在下,沙沙地落在瓦上,像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黑风山黑熊精 一阵春

一阵春风吹得曲江河畔的柳树发出嫩芽, 远远望去,就像树上蒙了一层绿色的薄纱;也吹得舒瑶她们宅子里的蔷薇花萌出红色的芽苞,更吹得舒瑶那颗想要捡漏的心疯狂滋生。

躺在榻上的舒瑶被这股念头勾得睡不好, 翻来覆去,索性翻身起床, 朝着黑风山的方向找去。

离开烟火气十足的长安城, 四周的景象渐渐荒凉起来。进了黑风山的范围, 山上还裹着一层冬天的凉意,处处透着寒气。

舒瑶在一处芳草坡上, 看见一条被砍成数截的白花大蛇,四周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

那蛇被砍成几截, 断口裸露在冷风里, 被山风吹得半干, 隐隐还散发出一丝腐烂的气味,吸引来一群不惧严寒的苍蝇,正围着尸体嗡嗡乱飞。

眼前这场景看得舒瑶心里有些发慌。可种种迹象都表明, 孙悟空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她蹲在草丛里,仔细侦查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危险, 才放心地爬出来,凑到那白花大蛇跟前。

舒瑶目光越过巨大的蛇尸, 在七寸处的伤口里瞧见一丝微弱的黄光,便伸出爪子掏了一下, 一颗黄色的蛇妖内丹被她抓在手中。内丹上染着的鲜血在告诉舒瑶,这西行路上,没有后台的妖怪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凶险。

放好蛇妖内丹,舒瑶就循着蛇妖身上的味道, 寻到了他生前的洞府。洞里一股蛇类喜欢的潮湿腥臭味扑鼻而来,呛得她直皱眉。

舒瑶在里面找到了一处堆放财宝的洞穴,里面堆满了黑风洞三妖这些年来劫掠山下过往客商的财宝,还有白花大蛇平时最喜欢喝的酒。靠里的角落里,还堆着几捆蜕下的蛇皮。

这些宝物看得舒瑶财心大起:“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把酒当歌趁今朝。哈哈哈,果然还是顺手来得快。”说完,她就把这堆财宝往自己的颊囊里塞。

拿完白花大蛇洞府里的财宝,舒瑶从洞府里走了出来:“下一步,去找凌虚子!”

舒瑶循着空气里另一处血腥味找去,就看见山坡小路上,一只巨大的苍狼趴在那里,脑袋上有一个碗大的豁口。

舒瑶费力地把苍狼精翻过身,伸出爪子在苍狼精的丹田处找出了他的妖丹。

来到苍狼精的洞府,里面摆满了炼丹的器皿和药材。一旁的架子上,还摆着没用过的各种药材、灵药;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已经炼成的丹药。

“妖元丹、化形丹、增智丹!哇!都是好东西啊!”舒瑶随手拿起几瓶丹药,瓶子上都贴着纸条。她看得眼睛发亮:“收起来、收起来。下次回骊山可以拿给墨竹去看看。”

舒瑶又在苍狼精凌虚子的洞府里转了转,发现他洞府里的财宝少得可怜,忍不住嘀咕:“这狼妖的钱,难道全花在炼丹上了?炼丹可真是一件花钱的爱好。那他留下的这些丹炉、家什,看来都是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

苍狼精凌虚子洞府里的东西都收罗完,舒瑶累得有些腰酸,在洞府口的草甸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啊!多久没有体验过这样收财宝收得腰酸了。真是痛并快乐着。舒瑶你要努力一点!还剩下一个黑熊精的洞府没去呢!那才是大头!”

黑风山,黑风洞。

没有黑熊精的味道引路,舒瑶找了好半天,才在陡峭的悬崖前头寻着地方。路两边种着桃树柳树,遍地松柏,树下的花草开得正好,一座枯木搭的简易木桥横在溪上。

舒瑶走上木桥,就看见两扇巨大的石门,如今一扇被孙悟空打倒在地,另一扇还歪歪斜斜地挡在洞前。“这个洞府外面真好看,比我的好上不知道多少了。以后回骊山,我也要把洞府前好好搞搞。”

进了石门,里头还有一扇二道门,门上的石匾刻着“黑风山黑风洞”,如今也碎了一半,躺在地上。原来守门的小妖早四散逃了,只剩这座空荡荡的洞府。

进了二道门,可以看见洞府中间被开凿出一个天井,里面种着各种花草。靠近石壁内侧用木材搭起楼阁,雕梁画栋,很是雅致。可这一切都已经被火烧过了,洞府中只留下被熏黑的木材,有些已经烧得倒塌下来;天井中的花草也被烟熏死了。

“这孙悟空真不知道珍惜,他不知道这里面的装饰有多难弄吗?居然一把火就烧了。还好只烧着一半,还留着另外一半,可以让我欣赏到它原来的风采。弄这些该花多少钱呀!”

舒瑶推开一扇被浓烟熏得发黄的门,就看见里面的书架上摆着各种书籍。从材质来看,都是黑熊精那么多年慢慢收集来的,有竹简、绢帛,再到放在靠下方的纸质书籍,全是黑熊精平日里珍惜喜爱的。

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还是黑熊精自己手抄的佛经。放下后走到一旁的书案边,看着宣纸上还写着他和二位贤弟的交好之情,不禁叹了口气:“哎!对唐三藏的袈裟打什么主意啊!纸上还写着和两位朋友多么多么地好,现在却落得一个被收服、两个被打死的下场,真是得不偿失啊!”

出了书房,旁边又是一间被火燎得漆黑的屋子。正前方的墙壁上,还挂着黑熊精的本命法宝“黑缨枪”,如今也真的被火燎得乌黑。一旁塌了半边的柜子里,露出一件被火烧过的铠甲。

舒瑶捡起一块甲片看了看,锁扣的地方已经烧得变了形。她垂头丧气地把甲片扔下,嘀咕道:“都不能用了。难道黑熊精的财宝,都让这一把火烧光了?”

她不死心,又开始东敲敲、西摸摸。可洞府里的气味都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浓浓的烟味。

直到她钻进那间烧得最严重的房间,事情才有了转机,石地板上,露出一个被倒塌的木梁砸出来的大洞。舒瑶变回原形钻进去一看,这里应该就是黑熊精的藏宝洞,建在他自己房间的地下。本来有机关可以打开地上的石板,如今却被木梁砸开了一个大洞。

舒瑶顺着楼梯往下走,就看见洞底堆满了金银财宝。边上的石架上,摆着黑熊精收藏的鎏金香炉、金制的烛台,还有玉制的佛像、摆件、首饰。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凌虚子送来的丹药,还有黑熊精自己收藏的古旧香烛、名贵材料。

看着如此巨量的财宝,舒瑶半天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好家伙……这黑熊精,藏得可真深。难怪上面烧得干干净净,原来好东西全在地下。不过也幸好他藏得深,不然就被那大火烧了个精光了。”

这时的舒瑶也顾不上腰酸了,蹲下去,先把那些金银元宝、首饰摆件往颊囊里塞;塞完这些,又去搬那鎏金香炉、金烛台,连那玉佛像也掂了掂就往颊囊里塞。凌虚子送来的丹药、那些古旧香烛、名贵材料,也都一并塞了进去。

等舒瑶把整个地洞都搬干净,颊囊已经鼓了出来,走路都有点坠脑袋,活像只塞满了过冬粮食的仓鼠。

舒瑶扶着石壁慢慢爬出地洞,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宝库,满意地点点头,却不敢张嘴说话,生怕一张嘴,好不容易塞进去的东西就从颊囊里掉出来。她心里暗暗想:还好我这颊囊够大,全塞进去了。

出了黑风洞,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天空中不知道何处传来了猫头鹰的咕咕声。舒瑶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全后,在路上一刻都不敢停留,一路疾跑回了长安城。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云云和林芝正准备出门,就看见一只黑漆漆的耗子正准备进来:“你是谁?来我们家干什么?”

被挡住的舒瑶只能捂着嘴比划着。

还是站在一旁的林芝看着这老鼠的眼睛,觉得很是熟悉,拉了拉云云的手臂:“别丢人了。前段时间还说你和她一起修炼了那么久,她的小心思你全知道呢!现在舒瑶只是身上脏了些,你就认不出来了啊?”

“什么!你说她是舒瑶!”

舒瑶无语地抬头,看着做着夸张表情的云云,猜出她是故意逗自己,就对她翻了个白眼,走进大门,往自己院子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舒瑶一头钻进库房,张开已经发酸的腮帮子,如同豌豆射手一般,源源不断的财宝从颊囊里发射出来。

库房角落里本来还堆着些旧财宝,如今又添上新的一堆。先是小小的一堆,慢慢地越堆越大,堆得舒瑶都站不住脚,一个劲儿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才总算停下来。

舒瑶看着眼前这座小山似的财宝,又摸摸自己瘪下去的腮帮子,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财宝堆边上,累得直喘:“呼……总算倒完了。”

歇了一会儿,舒瑶才站起身,绕着那堆财宝转了一圈,伸手扒拉扒拉,露出一脸满足:“这黑风山一趟,可真没白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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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赶考的俊俏士子 累了几

累了几天的舒瑶进了澡室, 泡在水里,把绒毛上沾着的黑灰和焦油狠狠搓洗起来。为了能洗得更彻底一些,就索性变回原形, 泡在一只小脸盆里。

在火灾现场钻了一整天,舒瑶的毛早就脏透了。等第一遍搓洗完, 那一盆水黑得像墨。舒瑶变回人形倒掉水, 又把脸盆冲洗干净, 重新加上水,再变回原形爬了进去。这回的水总算没那么黑了。

“云云刚刚说我是小黑耗子, 还真没冤枉我,怎么弄这么脏啊!”舒瑶一边搓一边嘀咕:“毛搓到现在还是灰的, 该不会一会儿我不是黄白色, 要变成黄灰色的了吧!”

越洗越绝望, 想起前些日子和云云她们逛街时,买的说是达官贵人用的澡豆。当时闻着那香味是自己喜欢的,想着放在澡室里, 不用也能添些香气,就随手搁在了这儿了。

拿起澡豆更用力搓了起来,足足洗了三遍水, 换了三遍水,倒水的水桶底都积了厚厚一层黑泥, 才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有了人样。

穿着干净的中衣躺在软榻上,窗户半开, 夜风送进一院苹果花的香气,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云云和林芝来敲门的时候,舒瑶刚刚起床正对着铜镜梳头。

“舒瑶,舒瑶, 别梳了!”云云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你知道吗,这些天长安城里来了有多少赶考的俊俏士子?”

林芝跟在后头,眼底也藏着掩不住的兴头:“我今早去西市买胭脂,好家伙,现在街上的人比过年的时候还多。听说是各地举子都进京赶考来了,礼部贡院都叫书生们瞧出花来了。”

舒瑶手里的木梳停了一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云不肯放过她:“怎么没关系了?最近这段时间你不是出去捡漏,就是成天窝在家里当你的鼠鼠大王,长安城都好久没有好好逛过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走走走,今儿咱们去崇仁坊看热闹,听说还有士子在曲江边赛诗,贡院那边也在传初试的名单呢!”

舒瑶犹豫了一下。心里那点好奇也被勾起来了,是有些日子没好好逛过长安城了。

“……行吧。等我换身衣裳。”

三个姑娘都换好了外出的衣衫,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云云拉着她们就直直地往贡院的方向挤。

“看那个看那个!”林芝忽然扯了扯舒瑶的袖子:“穿天青色袍子那位,生得可真俊俏。”

舒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士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眉目清朗,手里捏着一卷书籍,正站在书铺前跟掌柜的说着话。

“嗯,”舒瑶点点头:“是还行。”

“那穿白衣的呢?”云云又朝着另外一边努努嘴:“那位可是从洛阳来的才子,昨儿在酒楼上当众写了一首诗,传遍了半个长安。听说是范阳卢家,人家学问好,人也长得俊。”

林芝不服气:“月白袍那位还是江南来的呢,听说文章写得连考官都夸过。”

两人越说越来劲,舒瑶听得直笑。

三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叽叽喳喳地品评。

走到贡院前头,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原来今儿是礼部的人把初试录取的名单贴了出来,虽然不是正式放榜,但也够引人注目了。人群里挤满了书生,有中了名次、喜形于色的,也有落了第、垂头丧气的。

云云一眼瞧见人群中间有位公子站在台阶上分发自己写的诗稿,一群小姑娘围着他要,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瞧瞧,这位公子才叫真的春风得意。”

三人正说着,人群忽然又一阵骚动。原来那边曲江池畔有人在赛诗,题目就一个字:“春”。围观的人围地里面是水泄不通,有书生当场泼墨挥毫,引来一片叫好声。

林芝拉着她们挤过去。那些士子们都在争奇斗艳,个个才华横溢。当然里面也有写得蹩脚的,被众人羞得满脸通红,半天只挤出两句诗词,就狼狈地逃了出去,这副模样逗得周围人们都在偷偷笑。

舒瑶她们站在外围往里面瞧,被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老翁看见了,笑眯眯地搭话:“姑娘们也是来看放榜的?可别光顾着瞧那些士子,今年出的题目刁钻得很呐。”

“老丈说得是,”舒瑶笑着应了一句:“不过今年春闱,少说也有几千举子进京吧?”

“何止几千,”老翁捋着胡子:“前日老朽在城门口数了数,光是新到的马车就在城门外道上排了三里地。现在全国的士子全都往长安城这里赶呢。咱们大唐真的是地大物博,连赶考都赶得这么热闹。”

正说着,曲江边响起一阵锣鼓声,原来是有位士子当众赋诗,赢得满堂彩,几位豪商当场要出银子替他刊印诗集。那书生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被众人簇拥着,都激动的红了脸。

舒瑶望着那被众星捧月的年轻士子,没头没脑地想着:要是老大不修仙,投生到这凡间做个读书人,怕也会是这样地风光吧……

这么一想,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赶紧把念头甩开,又拉着云云她们往东市逛去。

三个人今天在长安城街上,看遍了满街的鲜衣少年,听遍了满城的锦绣文章,直到夕阳西斜,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云云还在兴头上,掰着手指头数:“今日咱们一共瞧见了多少俊俏士子?我数了数,怎么也得有百八十个。”

“哪有那么多,”林芝笑她:“你这石头精眼里怕是连石头都看成俊俏的了。”

“那你说谁最好看?”

“嗯……”林芝想了想:“要说好看,还是方才在曲江边写诗的那位。”

云云摇头:“我倒觉得那位穿月白色的书生气质最好。”

“舒瑶!你说到底谁更好看!”两人都说完了,看见舒瑶还在走神,就来让她点评一下。

舒瑶冷不防被问到,愣了一下:“都不如我老大好看。”还没回过神这话就已经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满脸胀地通红。

云云和林芝对视一眼:“哦!”

“原来咱们舒瑶心里头,早就有了最好看的啦。”云云挤眉弄眼。

“去去去!”舒瑶恼羞成怒,作势要打:“我就是随口一说!”

舒瑶回到房间后,便给哪吒的牌位补上了好一阵子没供的香,嘴里絮絮地念叨着:“老大,我已经从黑风洞捡漏回来了,这次收获颇丰。就是回来后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洗了好久才把身上黄白色的毛发洗干净,没洗之前,那毛都黑得不成样了!今天睡醒后,我又被云云她们拉去看长安城里赶考的士子。她们一路上还争哪个士子更俊俏,非要叫我点评一下到底哪个士子更好看一些,你说好笑不好笑!明天我一早还要回骊山,给墨竹和泠盈婆婆送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舒瑶就带着云云和林芝出了门,回骊山去了。

云云问:“舒瑶,你说你这回是去黑风山捡漏的,怎么不再跟着唐三藏他们后面多走一段?后面还有别的妖怪洞府呢,说不定还能捡着好东西。”

林芝也点头:“是啊,那齐天大圣打架多厉害,他前脚砸了妖洞,你后脚进去,这不就跟捡钱似的?”

舒瑶正御风而行,闻言失笑:“你们当这漏是那么好捡的?”

“嗯?”

“我早就琢磨过了,”舒瑶一边飞,一边掰着指头数:“能捡漏的,得是那种没后台、没背景的野妖怪,孤家寡人一个,占了座山头,攒了点家当,被孙猴子一棒子打死了,洞府里头的东西才没人收。可你们想想,有后台的妖怪,被主人领回去了,洞府里的东西自然也被主人收拾掉了;水里的妖怪呢,人家在水底有自己的洞府,那些宝贝都沉在水底,我有不会潜水,也没有下水的宝物,当然也就拿不了。”

云云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怎么知道该隔多久再去捡?万一去早了,碰上孙猴子还没走呢?”

“这个嘛,”舒瑶眯起眼睛:“嘿嘿,我就知道,不告诉你们。”

“……你这不等于没说嘛!”云云气结。

骊山山腰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小白狐狸精原来坐着描字。远远地看见她们来了,一下子就叫了起来:“舒瑶姨姨!云云姨姨!林芝姨姨!你们来啦!”

几个小白狐狸是课也不上了,字也不描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扯住舒瑶的衣摆:“舒瑶姨姨,你有没有给我们带糖来呀?爹娘说我们要上学堂,已经好久没带我们去长安城住了!”

舒瑶低头笑骂:“小馋猫,就知道吃!”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桂花糖,往最近的小狐狸手里一塞:“去,分给你们的朋友吧。”

几个孩子拿了糖,欢天喜地地给小伙伴们分糖果去了。

泠盈婆婆从树下走了过来:“舒瑶丫头来了。这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自然是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舒瑶也不客气,从颊囊里倒出一堆瓶瓶罐罐:“这是我从无主妖怪洞府里捡漏得来的丹药,有妖元丹、化形丹、增智丹,我拿着也没有用就想着给婆婆带回来了,给这山间听话的小妖精们吃,就当是我给他们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你、你少自作多情! 竹屋的

竹屋的门帘被挑起, 墨竹探出身来想要看看外面是怎么了,目光就落到了舒瑶身上:“稀客呀。我还以为你去了长安城,连回骊山的路都不认得了。”

舒瑶听了后槽牙有点痒:“回来的路我当然是认得的。倒是你, 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副嘴脸。”

墨竹没接舒瑶的茬, 直接从舒瑶手中那过药瓶:“妖元丹、化形丹、增智丹。品相都还可以, 难得你没把那些凡间的黄白之物也当宝收回来。”说完就转身进了竹屋。

舒瑶对着竹屋的门帘龇了龇牙:“说句多谢能要你的命似的!还有, 黄白之物怎么了?”

云云在旁捂嘴直笑:“得了吧,墨竹师父要是哪天对你和颜悦色, 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当年他可没少罚你削竹笔。”

舒瑶被戳了痛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泠盈婆婆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墨竹那孩子就是面冷心热。你送来丹药这么好的一件事, 他心里记着你的好呢!”

等忙完这一切, 再回到长安城时, 天色已经擦黑了。舒瑶推开自己的院门,就看见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坐着一个人。

“……老大?你、你怎么来长安了?!”

哪吒抬眼看见她:“我下凡来游玩一天, 路过长安,听说这儿有座大宅子里住着一位会寻宝的姑娘,就来看看, 顺便提醒她一下,还欠我一顿羊汤。”

哪吒说完, 上下打量了舒瑶一番:“怎么,瞧你这模样, 又上哪儿滚草堆去了?一身灰扑扑的。”

舒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我……我去骊山送药了!”她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再说我哪有灰扑扑的,我今早才洗过澡!”

哪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街上被哪个俊俏士子晃花了眼,只顾着看人, 没顾着看路。”

舒瑶脸上红的都快滴血了:“你、你你你,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哦?”哪吒托着腮看着舒瑶:“难道不是吗?长安城这些天不是来了许多赶考的士子么。你看上了哪个,说出来,老大替你把把关。”

“我没有!”舒瑶急得直跺脚:“我、我就是跟云云她们出去逛了逛!她们说士子们好看,我就……我就跟着她们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老大!”

哪吒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舒瑶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你还笑!还不是你非要问!”

“那我想问我家小寻宝鼠,你说到底是哪个俊俏士子更好看?”

舒瑶被哪吒的话一噎,眼神就开始乱飘:“我、我哪知道!我就跟云云她们出去随便逛了逛,谁会出去盯着士子的脸看!”

“哦?”哪吒拖长了尾音:“可你自个儿在牌位前跟我念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她们一直讨论到底是哪个士子更俊俏,还叫我点评’,你当时不是笑得很欢?”

舒瑶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把这事也往牌位前倒了呢!强撑着脸面说:“那、那是……我那是跟你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哪吒点点头:“那我也随口问问,你说到底哪个更俊俏?”

“都、都挺好看的!”舒瑶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穿月白色衣服的好看,曲江边写诗的那个也好看!行了吧!”

哪吒“啧”了一声:“眼光倒是不挑。那你倒是说说,这几个,哪个比得上我?”

舒瑶听了直接炸毛:“你、你跟他们比什么!”

“比比怎么了。”哪吒挑眉:“你不是都看过了吗?快说说,有哪个比我强?”

“哪个都……”舒瑶话到嘴边,猛地刹住,硬生生拐了个弯:“哪个都比你强!”

“哦?”哪吒眯起眼睛:“你撒谎的时候,尾巴尖会动。”

舒瑶下意识地往屁股后面摸了一把,反应过来后,血色都红到了耳朵尖:“我现在是人形,没有尾巴!”

“那就是耳朵会红。”哪吒往石桌上一靠,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看来,还是你老大我最好看了。”

舒瑶急得直跺脚:“你、你少自作多情!我什么也没说!”

“嗯,你没说。”哪吒点点头:“是我看出来的。”

舒瑶恨不得上去捂住哪吒的嘴:“老大你不许再说了!”

哪吒笑了好久,才终于不再逗舒瑶,站起身:“算了不闹你了。现在都这个时辰了,我今天晚上睡哪儿?”

舒瑶这才悻悻地收了手:“……我院里还有间客房,你要不嫌弃,先凑合一晚。”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院里的柿子树叶沙沙作响。舒瑶走在前面,走的飞快。

舒瑶把哪吒领进自己院子西厢的客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舒瑶先冲进去,把烛台点上,又手忙脚乱地去翻柜子,抱出一床被褥放到床上。

“这间屋子平时没人住,你可别嫌弃。”她一边铺床一边说,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哪吒在刚铺好的床上一坐,伸手按了按被褥:“还行。比你从前洞府里那张光板石床强多了。行了,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歇歇吧,明早再带我去长安城里逛逛。”

“啊?”舒瑶一愣。

“不是有人说过,要请我吃羊肉汤?”哪吒已经踢了靴子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你还想赖账?”

“谁想赖账了!去就去!明早我就来喊你。”

说完舒瑶就飞快地退出门,又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要热水的话,灶房里有,自己烧。”

“知道了。”

“夜里凉,这床被子要是不够,柜子里还有一床。”

“舒瑶。”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舒瑶“砰”地关上门,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拍着胸口直喘:“好险好险……”又忍不住靠着门傻笑起来,最后红着脸扑到床上。

第二天,等舒瑶磨磨蹭蹭地出了门,就看见哪吒已经站在院里的柿子树下了。

哪吒今天依旧是穿着一身红衣,头发用红绸高高束着,正仰头看树梢。晨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他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舒瑶看得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哪吒似乎有所察觉回过头来看着舒瑶:“看够了?不是要带我出去吃?”

“谁、谁看你了!”舒瑶听了哪吒这话脸一红。

哪吒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迈步往院外走:“走吧!带路。”

清晨的西市已经人声鼎沸,卖胡饼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刚出炉的胡饼码在盘里,焦黄的面饼上撒满了芝麻。

舒瑶挤进去买了两张,一张塞给哪吒,一张自己捧着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这家的胡饼最香了,嚼起来又香又脆,我和云云还有林芝都喜欢吃。”

哪吒接过来看了看,也咬了一口:“嗯,是还挺好吃的。”

“那是!”舒瑶得意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现在凡间好吃的东西多着呢!走,老大,我带你喝羊肉汤去!”

羊汤铺子门口那口大锅已经煮开了,奶白的汤咕嘟咕嘟翻着花,浓郁的香气飘出半条街。

两人在条凳上坐下,舒瑶熟门熟路地冲灶上喊:“老板!两碗羊肉汤,一碗多放芫荽!”

热腾腾的羊汤端上来,舒瑶捧着碗,吹了又吹,才小口小口地喝。一抬头,就看见哪吒端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哎!老大,你居然也不怕烫?”舒瑶被哪吒这架势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怎么会怕烫?我连三昧真火都不怕。”

“对哦。”

一个挎着竹篮卖花的姑娘凑了过来,笑着往舒瑶手边搁了一枝杏花:“郎君给心上人买枝花吧。今天早晨刚折的杏花,插在鬓边最好看了。”

舒瑶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哪吒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进那姑娘手里:“花挺好看的,我买了。”

舒瑶握着那枝杏花很是烫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觉那花茎都烫手:“你买它做什么!”

“好看。”哪吒托着下巴看她,眉眼懒洋洋的:“你不要?那还我。”

“谁说我不要了!”舒瑶飞快地把杏花往发间一插,别过脸去,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谢谢老大……”

哪吒低下头喝汤,嘴角却翘了起来。

吃完羊肉汤,两人沿着曲江慢慢走。

舒瑶看见岸边亭子里坐着几个书生,其中一位看着有些眼熟,正是前日穿月白色袍子的那位士子。

舒瑶“咦”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哪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梢一挑:“怎么,又瞧上哪个俊俏士子了?”

“我才没有!”舒瑶条件反射地否认。

“哦?是吗?”

舒瑶被哪吒逗得直跺脚:“老大你今日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哪吒笑出了声,从路边柳树上折下一根嫩条,三下两下编成一个环,扣在舒瑶头上。

“戴着。”哪吒给舒瑶带好,就转身大步往前走。

舒瑶摸摸头上哪吒给的柳环,心里甜得直冒泡,嘴上却反驳道:“哎呀!丑死了。”说完就赶紧追上去,跟在哪吒身后,偷偷把柳环摘下来拿在了手里。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吃馕,家附近的新疆餐厅倒闭了,好久没有吃到好吃的馕了

第75章 好看极了 沿着曲

沿着曲江走了一小段路, 就到了杏园。

杏园里现在的杏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就像是粉白色的云雾挂在枝头。

舒瑶仰头看花, 花瓣落在发间、肩上,也舍不得拍:“老大你看这里, 像不像我们以前去天庭看过的蟠桃园?我记得那时候蟠桃花也是这样开满枝头, 被天河边的风一吹, 花瓣落进风里,风就有了颜色, 好看极了。你说呢?”

舒瑶回头看向哪吒,就见他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是好看极了。”

等出了杏园, 已经过了正午。舒瑶拉着哪吒钻进一条小巷:“老大, 我带你去我的宝藏店铺, 那里的馎饦可鲜了。”

那是家不起眼的小摊,在门口支了几张矮桌。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见舒瑶来了, 笑呵呵地招呼:“舒姑娘来啦?还是老样子,多放葱花?”

热腾腾的馎饦端上来,哪吒低头吃了几口:“味道是很不错。”

舒瑶下巴一扬:“那当然, 我找的店味道还能差?”

吃完馎饦,两人就往乐游原的方向走去。

站在乐游原放眼望去, 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太阳悬在西边再过一会儿就要落山了,和棋盘一样分布整齐的坊区一直铺向北边, 皇城宫殿的飞檐重阁层层叠叠,向南就能望见曲江的一汪春水,堤上游人车马化作星星点点。

“怎么样?”舒瑶叉着腰,一脸神气:“这地方不错吧?以前我和云云她们来这儿郊游, 在原上放过纸鸢,还在地上铺了块布席地野餐。那会儿春草才刚冒头,辛白和玉面的三个小狐狸玩得满原乱跑。”

哪吒站在她身旁,负手看着远处:“这里的景色好看。”侧头看舒瑶:“人也好看。”

舒瑶别过脸去,只当没听见那后半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着哪吒招手:“老大!快过来,这边能看得更远。”

哪吒笑着跟上去。

两人在原上寻了处草地坐下。看着太阳一点点地往下沉,天际被烧成了粉紫色,江面上有几艘归家的渔船在水面划过。

等从乐游原回来,天色已经擦黑了。长安城里的灯笼都开始亮了起来。

舒瑶走在哪吒身边,只敢偷偷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舒瑶和哪吒道了别,各自回了屋。可躺在床上,白天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心里还是激动得不得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披了件外衫爬起来,想去灶房倒碗水来平复一下心情。

刚走到廊下,就看见哪吒坐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

舒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老大,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院子里来喂蚊子啦?”

哪吒抬头看着舒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舒瑶乖乖坐下:“怎么了?”

哪吒把杯子搁在一边:“舒瑶,我明天就回天庭了。”

舒瑶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这次那么快就要回去?”

“这回不一样。”哪吒看着她:“接下来几年,我怕是都没空下凡来找你玩了。”

舒瑶低下头扣着指甲:“没事,你忙你的。我也是忙的,我的捡漏大业才刚开张呢。”

哪吒没理舒瑶的插科打诨:“我父亲早年收的那个义女,你还记得吗?”

“怎么突然提她?”舒瑶指甲也不扣了,抬起头来:“那次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哪吒像是想起了那日的场景:“我还记得你当时被吓得毛都炸开了。”

“谁吓着了!”舒瑶下意识反驳,又泄了气:“好吧,是有点。你那时候板着张脸,拿着火尖枪指着我的脖子,我还以为我会直接交代在那里了。”

“上头把她安排去当那八十一难里的一难了。”

“所以……”舒瑶猜着哪吒话里的意思:“孙悟空到时候,会来天庭找你和你爹?”

“嗯,也不知道其他时候那孙猴子会不会也过来找我。”哪吒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我得在天庭候着他。”

过了半晌,舒瑶才闷闷地问:“那她呢?就是你的那个义妹。她知道自己要去当一难吗?”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被选中的,由不得她。她有后台,又死不了。倒是你,捡漏也好,发财也好,我都不拦你。可你记住,万一遇上解决不了的,用传音螺喊我。”

“可你不是说,要在天庭随叫随到、不能乱跑吗?”

“那是两码事。”哪吒伸手在舒瑶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你有要紧事找我,我一定会来。”

“知道了,知道了。”舒瑶扭过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老大,你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就走了吧。”

哪吒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快回去睡觉吧。夜里凉。”

“老大你先走吧。”舒瑶坐着在柿子树下,抬头看着天空中悬着的月亮:“我再看会儿月亮。”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西厢房。

舒瑶一个人坐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那轮明月。

第二天天还没亮,舒瑶就醒了。

窗外,隐约传来风火轮转动的声响,卷起一阵热风,又很快地飞向远方。

舒瑶听到动静就光着脚跑到窗边,只来得及看见天边划过一道极快的红光,转瞬间消失在了天际,就这样站在窗边,一直站到天光大亮……

天亮后,舒瑶去了趟哪吒住过的西厢房,在枕头边看见了哪吒留下来的一个乾坤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入秋以后,长安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侯君集带着大军打下了高昌国,西域归进了大唐的版图。一道道捷报传回长安,满城都在庆贺。

舒瑶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朱雀大街上,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士们穿着盔甲、拿着兵器,押着高昌的俘虏往太庙那边走。路两边的百姓兴奋地嗓子都喊哑了,有往队伍里扔花的,有激动得直掉眼泪的。

舒瑶站在人堆里,被挤得东倒西歪,还不忘踮着脚往前看。

云云在边上嗑着瓜子:“你说这些人高兴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他们去打的仗。”

“话不能这么说。”林芝说:“西域这一通,商路就太平了。以后咱们去西市,能买到更便宜的胡货。”

舒瑶眼睛一亮:“有道理!走,去西市看看!”

果然,高昌一破,西市的胡商明显多了起来。葡萄干、核桃、胡麻、香料,还有各色玉石,价钱都比以前便宜了不少……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十月里就下了头场雪。

舒瑶她们照旧围着炉子烤糍粑,喝花果茶。只是这一年的长安城,城里城外都在议论一件事,那就是文成公主要去吐蕃和亲了!

吐蕃的王松赞干布派了使臣来求和亲,皇帝已经答应了,挑了个宗室的姑娘,封她为文成公主,计划过完年就动身了。

“吐蕃在哪儿?”云云问。

“要往西边走。”舒瑶想了想,比划着说:“就顺着唐三藏他们取经的路走,过了两界山、黑风山、黄风岭,再过了流沙河,往西就是火焰山。牛魔王你知道吧?他的洞府翠云山芭蕉洞,就在火焰山边上。吐蕃呢,就在火焰山再往南走一些,跟牛魔王的地盘离得不算太远。”

“那那边有妖怪吗?”云云来了精神。

“那我就不知道了。”舒瑶耸耸肩:“我现在只跟到黑风山,再往西还没有去过。”

正月里的长安城,冷风吹得能冻掉耳朵。可文成公主出城那天,朱雀大街上的人比上元灯会还多。

舒瑶拉着云云和林芝,天不亮就去占了临街酒楼的二楼。

早上的钟声一响,鼓乐队也跟着响了起来。公主和亲的仪仗队从皇城里走了出来,旗子一溜排开,华盖多得数不过来。一队队禁军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陪嫁的工匠、乐师、侍女,还有成箱成箱的嫁妆,一眼望不到头。

“我的天那……”连林芝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箱子,这得放多少财宝啊。”

“这可不是财宝。”云云轻声说:“这是代表大唐的脸面,嫁妆越多才不能让吐蕃看轻了大唐。”

舒瑶趴在栏杆上,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慢慢驶过,车帘偶尔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朱红色的衣角。

忽然想到这位公主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队伍走远了,街上的百姓才慢慢散了,舒瑶还是靠在栏杆上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和亲队伍走的方向。

“怎么了?”云云凑过来:“看傻了?”

“没有。”舒瑶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行。”

“你怎么突然这么伤感?”云云道:“我们可是妖,分开的这么些年,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舒瑶笑了笑,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继续出神。

到了夜里,舒瑶坐在窗前,点了一炷香,就对着哪吒的牌位说着自己的苦闷:“老大,今天文成公主出城了,真的是好大排场,我感觉全长安的人都去看了,我也和云云她们去了。那么主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怕不怕,不过文成公主去和亲也有属于自己的使命,这是逃不掉的,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白虎岭白骨精 舒瑶来

舒瑶来白虎岭的时间有些过于早了, 身体紧贴着山道边的乱石,躲在阴影里摸到了半山腰。此时此刻三打白骨精的第一打才刚刚结束。

山道边横着一具女子的尸首,旁边滚着个陶罐。唐僧被吓得瘫坐在路边, 脸色惨白,颤抖的手指着那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