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早安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落在床尾的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带着初春特有的柔和。
南允知是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模糊,入目是自家的天花板, 然后是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气息, 最后是身边那个温热的存在。
权至龙还在睡。
她迟钝地想起来了昨晚自己让权至龙留下来过夜,他洗完澡后穿着之前买给两人的情侣睡衣,然后两人一起睡在她的床上。
此时他侧躺着面对着她的方向, 一只手搭在她腰侧,呼吸轻浅而绵长,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画出他的轮廓,他的眼睑紧闭,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 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南允知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安静地看着他。
这是他睡着的样子,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GD,只是一个会累会睡得很沉,也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身边蹭的普通人。
南允知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 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很好看, 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此刻那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指腹贴着睡衣的布料, 明明只是很轻的触碰,却让她的皮肤隐隐发烫。
她想起用手帮他时,他闷在她肩头压抑不住的喘息和颤抖,耳根开始有些发烫。
她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脸,指尖刚触到他眉心,权至龙的眉头就动了动,她立刻停住,但他没有醒,只是往她这边又蹭了蹭,脸几乎要埋进她肩窝里。
南允知看着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继续碰他,指腹从他眉心滑过,顺着鼻梁向下,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只沉睡的蝴蝶,他的皮肤温热而细腻,指腹擦过的地方能感觉到他细微的毛孔和刚冒出的胡茬的痕迹。
她碰到他的鼻尖。
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痣,平时被镜头和灯光遮住,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看见。她的指尖在那颗痣上停了停,轻轻摩挲了一下。
权至龙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绵长的节奏。
南允知继续向下,她的指腹落在他嘴唇上。
那里很软,微微张开着,呼出的气息带着清晨特有的温热落在她指腹上,感觉痒痒的,她继续用指腹轻轻描摹他的唇形。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忽然张开嘴轻轻咬住了她的手指。
这样突然的动作让南允知愣住了。
权至龙却仿佛毫无察觉,并没有睁眼,而是依旧含着她的手指,然后用舌尖懒懒地扫过她的指腹,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含糊不清地说:“一大早就闹我……”
他的声音就像融化的糖似的,又低又黏。
南允知的手指还被他含在嘴里,传达而来的触感清晰,完全能感觉到他舌尖的温度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这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他不让,咬得更紧了一点,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轻柔的笑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允知。”他含着她的手指,声音含糊,“早。”
“早。”南允知看着他,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痕,眼睛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却又奇异地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性感。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权至龙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嘴,让她的手指从自己唇间滑出,然后又握住她的手腕,继续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想碰就碰。”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不用偷偷摸摸的。”
南允知的手指贴在他脸颊上,那里的皮肤温热,能感觉到他下颌的骨骼和刚冒出的胡茬,她看着他轻声说:“怕吵醒你。”
“吵醒了也没事。”权至龙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睛弯起来,“被你吵醒,我乐意。”
南允知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微微泛红的嘴唇上。昨晚他吻过那里很多次,吻到她嘴唇微肿,吻到她呼吸紊乱,吻到她在他怀里软成一团。
现在那些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权至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撑起身,整个人覆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允知呀。”他哑声唤她。
“嗯?”她的声音有点飘。
“你知不知道,”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唇,声音低得像是呢喃,“早上的男人经不起撩的。”
南允知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和昨晚不一样,没有那种压抑已久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慵懒的亲昵,他轻轻吮着她的唇瓣,南允知的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权至龙吻了一会儿,退开些许,看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昨晚睡得好吗?”
“嗯。”
“我也睡得特别好。”权至龙笑了,那笑容带着孩子气的满足,“抱着你睡的,特别安心。”
他说着,又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是一下又一下,南允知被他亲得有些痒,微微偏过头,但他立刻追过来,继续亲。
“允知。”他轻声叫她。
“嗯?”
“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可以这样吗?”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颊更红了,她别过眼,声音很轻:“你先起来。”
“不起。”他耍赖,继续追着要吻着她的唇,“再躺一会儿。”
“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嗯?”他含着她下唇,含糊地应。
“你该准备起来出门了。”
权至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委屈地看她:“又赶我?”
“不是赶。”南允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耳根的红出卖了她,“是提醒你,我今天也有行程,我们都要起来了。”
权至龙沉默了,她总是在他最不想清醒的时候,用最理智的话把他拉回现实。
她说得对,他确实有行程,九点有品牌活动,下午还有会议,他本可以不来的,昨晚庆功宴结束后直接回酒店休息的话会比现在从容得多。
但他就是想见她。
想在她生日这天陪她,看着她吃自己煮的长寿面,然后她睡着后偷偷亲她的额头,那些想象的画面,想今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她。
权至龙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不想起。”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权至龙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允知。”
“嗯?”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他的目光认真,“我们找个时间,好好待几天,什么都不做,就我们俩。”
南允知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权至龙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是窗外初升的太阳,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撑起身从床上坐起来。
“那我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舍,“你再睡会儿,才七点。”
南允知也坐起来,摇了摇头:“不睡了,一会儿要去公司。”
权至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落在她锁骨上那枚小小的翅膀坠子上。项链还在,昨晚的一切痕迹都还在,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枚坠子。
“这个,一直戴着。”他语气认真的说,“脚链也是。”
南允知轻轻点了点头,权至龙起身开始穿衣服,他动作很快,几分钟就穿戴整齐,最后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南允知还坐在床上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身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允知。”他开口。
“嗯?”
“生日快乐。”他又说了一遍,“今晚,工作完早点回来。”
“嗯。”她弯眼柔和地笑了笑,看着他拉开门消失在门外。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允知又缓缓躺回床上,把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股冷冽的香水后调,还有一点他身上特有的温暖。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八点四十五分,南允知准时出现在N.E.W.大楼,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电梯里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恭敬地鞠躬问好,她一一颔首回应。
她去了李在勋的办公室,到的时候门已经开着。
“允知啊,生日快乐,快进来。”李在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南允知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李在勋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Sparkle》的母带我听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允知啊,你真是……这首歌太完美了,EOS那几个孩子这几天状态也好得惊人,公司这边已经定好了出道日期,四月十号。”
南允知点点头:“恭喜部长。”
“同喜同喜。”李在勋笑着,“这首歌是你写的,你制作的,如果真的爆了,你的地位只会更高。”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南允知面前:“这是你下一张专辑的预算批复,完全按你上次说的来,制作团队你自己选,曲目你自己定,公司只负责宣传和发行。”
南允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谢谢部长。”
李在勋看着她,然后开口问:“允知啊,昨天晚上的新闻……”
“已经处理好了。”南允知抬起眼,“公司发了声明澄清误会,李洙赫前辈那边也配合回应了,应该不会再发酵。”
李在勋点点头,但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和李洙赫……”
“只是朋友。”南允知的语气平静,“他是GD前辈的好友,那天正好有票,就一起看了演唱会。”
“GD啊。”李在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你们关系倒是挺好的。”
南允知没有接话。
李在勋也不追问,只是继续说:“对了,下周有个海外行程,日本东京,一个音乐节的表演邀约,对方指名要你,时间有点紧,三天后出发,你那边能安排吗?”
南允知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好,那我让团队去对接。”李在勋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允知啊,好好干,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南允知站起身,对他微微鞠躬:“谢谢部长。”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女孩,是EOS的五个人。看见她,她们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鞠躬。
“前辈好,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
南允知点点头,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尹恩雅站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前辈,”她小声开口,“我们听了《Sparkle》的最终版,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南允知只是轻轻说:“好好唱,这首歌是属于你们的。”
尹恩雅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头:“是,我们一定会的!”
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鞠躬,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前辈”、“我们一定努力”。南允知点点头,从她们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前辈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有吗?还是冷冷的啊……”
“不是,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南允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多说,今年的生日比以往要不同,她的确开心,不过行程却也不少,她十点还有个海外行程,需要去东京为某国际美妆品牌拍摄全球广告,因此现在就要赶去机场,广告拍摄要求较高,从落地那一刻起她就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开始准备拍摄,从一个场景赶到另一个场景。
拍摄时,她穿着品牌方准备的各种服装,在镜头前展现出不同的面貌,清冷的,温柔的,凌厉的,慵懒的……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帧画面都完美无瑕。
休息间隙,她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知道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沉默了几秒后接起。
“喂。”
“允知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焦急从听筒里传来,“你奶奶不见了。”
南允知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
“昨天她说要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一个人出门了,然后就一直没回来。”母亲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找了好久,报警了,警察也在找,但是……但是一直没找到。”
南允知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点出去的?”
“昨天下午两点多,她说要去西街那边给你买你小时候喜欢看的书。”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抖,“允知啊,奶奶她……她最近记性不太好,有时候会忘事,医生说是轻度的认知障碍,但她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担心……”
南允知的手微微一颤,她想起之前奶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心里揪得更紧。
“允知?”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允知,你在听吗?”
“嗯。”她开口,声音有点涩,“警察怎么说?”
“警察还在找,调了监控,但奶奶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老店附近的一条巷子,那里没有监控,然后就不知道去哪了。”母亲吸了吸鼻子,“允知啊,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不愿意回来,但奶奶她……她一直最疼你,你回来找找她,说不定她看见你就不会乱跑了。”
“我知道了。”南允知看着已经在催的经纪人,“我这边有工作,有消息了告诉我。”
挂下电话后,她现在心里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与恐惧。
奶奶不见了。
那个从小到大唯一会给她揉手的人,唯一会在她练琴练到手疼时悄悄塞给她一颗糖的人,唯一会在父亲训斥她时说“我们允知已经很棒了”的人。
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察在找,妈妈在找,她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摄影师还在说着拍摄要求,她现在必须达到拍摄要求,早日完成拍摄,然后今天要赶紧回去。
现在的她不能停下来。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下午,首尔江南区。
权至龙刚从品牌活动彩排现场出来,坐进车里,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南允知的消息,心里有点失落,但想起早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至龙,接下来去哪?”经纪人问。
“回一趟公寓吧,换身衣服,晚上……”他顿了顿,想起自己说了晚上要去找她,笑容又深了一点,“晚上有私事。”
经纪人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权至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南允知。
车经过N.E.W.公司大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那栋大楼他已经很熟悉了,每次路过都会忍不住看一眼,想着她在里面工作写歌的样子。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N.E.W.大楼门口有一个老太太,穿着深灰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她的身边跟在一群举着应援牌的粉丝的最后,那些女孩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偶尔有人看她一眼,但很快就移开视线,她就那样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权至龙记得那张脸,是南允熙之前发过的全家福里的那位老人,在全家福里,允知只亲近她。
权至龙皱了皱眉,让司机停车。
“怎么了?”经纪人问。
“等一下。”权至龙说着,戴上口罩和帽子,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快步走向那个方向,经纪人跟在他身后,一脸莫名其妙:“至龙?怎么了?”
权至龙没理他,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后面的那位奶奶面前,然后注意着四周粉丝,好在此时粉丝们因为一个艺人出来纷纷吸引跑了过去,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他轻轻的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出于礼貌地摘下口罩。
“奶奶。”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她眨了眨眼,目光里满是困惑。
“您是……”她仔细打量着他,忽然眼睛亮了一下,“啊,你是那个、那个叫GD吧?允知房间里海报上那个人?”
权至龙愣住了。
允知房间里贴着他的海报?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又戴上口罩,深吸一口气,放柔声音:“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我、我来找允知,她今天生日,我给她做了打糕,想送给她,我问了人,都说允知在这里工作。”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子,“可是这楼太高了,保安不让我进去,说没有预约不能进,我等了好久,她怎么还不出来……”
权至龙听着这些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一个人从家里出来,坐了不知道多久的车,提着亲手做的打糕,站在孙女公司楼下等。周围都是年轻的粉丝,她挤在人群边缘,格格不入,茫然无措。
“奶奶,”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您知道允知今天不在首尔吗?”
老太太愣住了:“不在?她去哪了?”
“东京,有工作。”权至龙说,“她晚上应该会回来。”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那、那我再等等。”
权至龙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布袋子,心里那股闷痛越来越重。
“奶奶。”权至龙开口,声音很轻,“您跟我来吧。”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困惑。
“我带您去一个地方,等允知回来。”他说,“外面冷,您不能一直站在这儿。”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可是……”
“奶奶,”他微微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目光认真而温柔,“我是允知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您相信我,好吗?”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权至龙松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然后扶着她走向车子,经纪人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但什么都没问。
上车后,权至龙让司机先多绕几圈,以防被私生跟踪,老太太坐在后座,有些拘谨,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子的提手。
“奶奶,您饿不饿?”他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老太太摇摇头:“不饿。”
顿了顿,她又说:“你真是允知的朋友?”
“嗯。”权至龙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很好的朋友。”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
“那你……”她斟酌着开口,“知道允知小时候的事吗?”
权至龙沉默了一下。
“知道一些。”他说,“她跟我说过爸爸妈妈的事情,现在可能就不太回去,但我知道奶奶一定对她最好。”
老太太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孩子……”她的声音有些抖,“那孩子太苦了。”
权至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爸,就是个死脑筋,一心只想着让她练琴拿奖,从来不知道心疼孩子。”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她妈,眼里只有允熙,允知从小就没得过她一句好话。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疼了不说,累了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每次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琴房里练琴,手指都磨破了还在练,我就心疼。我想去抱抱她,说允知啊,歇会儿吧,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但她总说奶奶,我没事,再练一会儿。”
“再练一会儿”,权至龙听过这句话,在她发烧时说的梦话里。
“她太懂事了。”老太太擦着眼泪,“懂事的让人心疼。”
权至龙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南允知说那些话时的表情,那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那些事是她的整个童年。
“奶奶。”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以后不会了。”
老太太抬起眼看他。
“以后,”他说,“她不用一个人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见家长
南允知挂断电话后, 心里还有些没有平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R.Y.Z xi?”摄影师的声音在此时从远处传来,“我们准备下一组了,需要您过来补一下妆。”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点点头, 把手机放进包里, 走向化妆镜。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妆容精致,眼神清冷, 嘴角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弧度,但南允知知道,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沉,沉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奶奶不见了。
那个会偷偷给她塞糖的人,会在她练琴练到手疼时悄悄给她揉手的人, 在她被父亲训斥时说“我们允知已经很棒了”的人。
不见了。
化妆师在给她补妆,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清澈见底,像是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麻木, 是二十多年来练成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的习惯。
“好了,R.Y.Z xi。”化妆师收起粉扑, 笑着称赞道,“您今天状态真好,皮肤都发光。”
“谢谢,辛苦了。”南允知对她点点头, 保持着一贯地礼貌,站起身走向拍摄区。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她拍了七套服装,换了五个造型,面对镜头时精准地展现出品牌方需要的每一种表情,摄影师连连称赞,说她是“镜头感最好的艺人”,工作人员也都说她今天状态特别好,每一张都完美无瑕。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快门声响起的时候,她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奶奶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地方取暖?有没有人陪着她?
但她不能停下来。
拍摄日程是提前定好的,品牌方从海外飞来的团队,租了整天的影棚,每一分钟都是钱。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整个团队为难,更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她此刻的失态。
“好,最后一条,R.Y.Z xi辛苦了。”摄影师放下相机,“收工!”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有人递上鲜花,有人送来蛋糕,说是品牌方特意准备的惊喜。南允知接过花束,礼貌地笑着道谢,然后被簇拥着走到休息区。
此时的休息区只有她一人,很安静,她低着头覆过额头,心乱如麻,此时手机传来震动,她拿出一看,是母亲在此时再次打来了电话。
“允知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还没有奶奶消息,警察那边还在找,他们说、说如果今天晚上还找不到,就只能再扩大搜索范围。”
南允知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允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母亲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奶奶之前一直在念叨你,你爸爸现在也急得不行,几乎一天没吃饭,允熙也推了工作回来找,你也知道,你爸爸最在意你,你奶奶从小就疼你……”
“不用说了。”南允知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在日本,结束了就会坐今晚的飞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路上小心。”母亲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允知啊,妈妈知道你忙,我也真的没办法了。”
南允知没有说话。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面前那个写着她名字的生日蛋糕,白色的奶油,精致的糖花,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祝R.Y.Z生日快乐”。
她忽然想起曾在那个家过生日的时候,那时候因为生日与某一大型比赛隔得近,父亲几乎让她必须在房间整天整天地练习,渐渐地她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
但奶奶每次都会记得她的生日,奶奶起初会偷偷给她煮海带汤,可后来看她不够吃,就会总会给她煮一碗面加一个荷包蛋,然后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端到她房间里,奶奶会说:“允知啊,快吃,今天是你生日,别让你爸看见”,然后奶奶会坐在旁边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她吃。
她打电话让助理买了最快的回首尔的机票,匆匆忙忙赶到机场,然后在待机室等,可只要一停下来脑中的思绪繁杂。
她忍不住地想,奶奶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地方睡觉,有没有人给她一口热饭吃?
她想起奶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总是会语气骄傲地说“我们允知真棒”,在那个家里只有奶奶给她短暂的爱。
可她后来与父母闹僵离开了家,她想起自己离开家那天奶奶眼眶红红的站在门口,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回头。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头。
她从不回去,也不主动联系,每次她都是转账,逢年过节时,只是发短信说“奶奶,节日快乐”,奶奶会回电话,说“允知啊,什么时候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她总是说忙,说下次,说等有空。
等有空。
等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回去。
她以为只要不回头,那些事就过去了,她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强大,就不再需要那些她得不到的东西。
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强大就能替代的。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强忍着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让黑暗把自己包裹起来。
登上飞机前,手机再次震动,她拿出手机看,母亲似乎还在不安,又接连发了几条信息。
【允知,警察还在找,没有消息。】
【奶奶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出门的时候没带。】
【允知,妈妈知道你不愿意回来,但是奶奶她……她真的需要你,你一定要回来好吗。】
南允知盯着这些短信,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打电话回去问情况,但又怕听到坏消息,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权至龙的号码,她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她不是会诉苦的人,也不会习惯说出自己的痛苦,而是在努力压抑调整,本想以最平常的语气回答他,他先开口了。
“允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地说,“奶奶在我这里。”
南允知愣住了。
“什么?”
“你的奶奶在我这里。”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语气放得更轻,“她在N.E.W.大楼门口等你等了好久,正好被我看到了,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南允知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她开口,声音涩得厉害,“她还好吗?”
“还好。”权至龙说,“就是有点累,有点饿,我刚给她煮了面,她吃了,现在在看电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她特意给你做的打糕,我也吃了,很好吃。”
南允知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发酸。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允知。”权至龙的声音更轻了,“奶奶说,她今天来找你,是因为你生日,她想亲手把打糕给你,想亲口跟你说生日快乐。”
南允知闭上眼睛,感觉到眼眶酸涩,咬紧下唇想要克制情绪的汹涌,甚至唇角都浸出了血迹,想要阻止眼泪落下。
“她还说,”权至龙继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她一直很想你,每次你打电话,她都高兴好几天,你的照片她都放在床头,每天都要看好几遍。”
南允知握着手机,从离家那一天她就不允许自己流眼泪,认为掉眼泪就意味着自己认输,也意味着自己撑不下去,所以就算被黑得最难的时候,她也不允许自己掉眼泪。
她几乎都有忘记眼泪的温度,可此时她捂住眼睛,只感觉到掌心的湿润,那些她以为早已麻木的情感,以为不会再痛的伤口,却因为奶奶的到来,带着温暖的爱意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那比最残忍的刀刃更让她难以招架。
“允知。”权至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轻轻响起,“你还在听吗?”
“……嗯。”
她的声音很轻,有着细微的沙哑,权至龙听出来了,心瞬间揪紧。
“允知啊。”他的语气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别哭。”
南允知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奶奶现在好好的,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权至龙继续说,“她在我这儿,我会照顾好她,我之前没跟你说是怕影响你工作,现在忙完工作了你就安心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管多晚,我们都会等你。”
南允知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谢谢。”她轻声说,“龙,谢谢你。”
“不用谢。”权至龙笑了,那笑容透过电话传来,带着温度,“允知,奶奶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我很开心能照顾她。”
南允知的嘴角弯了一下,心里终于松了几分。
“对了。”权至龙忽然说,“奶奶之前一看到我的脸就认出我是GD了。”
南允知愣了一下。
“她后来还看了我很久。”权至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说我比照片上好看。”
南允知愣住了:“照片?”
“嗯,她说你房间里有我的海报。”权至龙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允知啊,你以前到底是有多关注我呀?”
南允知的耳根瞬间红了。
“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有点慌,“那时候只是觉得龙很厉害。”
“哦,只是觉得我很厉害啊。”权至龙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既然以前就那么喜欢我,干嘛当初还不接受我递给你的邀请,不然我们现在就是一个公司了,说不定合作曲都已经有好几首了呢。”
“我那个时候不是喜欢龙。”南允知认真地回想着,她的确被他站在舞台上的光芒击中,因为他感受到音乐的全新姿态,但她其实有一个更为浓烈的想法,“更想打败你。”
她的语气平静又认真,“我觉得自己很有天赋,很努力,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能做到,我看你的舞台,听你的歌,分析你每一个flow的处理方式,不只是为了喜欢,也不只是为了学,为了以后能赢你,就像你赢了别人会做的那件事一样。”
权至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进了公司,做了练习生,出了道,才发现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不是有天赋就能被看见,不是努力就能被认可,我学了那么多,练了那么久,最后唱的歌是别人挑剩下的,舞台是别人不要的,我的骄傲,一点一点被磨平了。”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灰暗的日子。
“那段时间,我有时候还是会听你的歌。”她说,“不是为了学,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有那样的舞台,那样的音乐,那样活着的方式。”
权至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享受着无数人的爱,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一个女孩,在灰暗的练习室里,戴着耳机听他的歌,用他的音乐撑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允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后来我solo出道,遇到了很多事。”她继续说,“被骂,被质疑,被人说代笔,那时候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了你那些年经历过的争议。我想,你能走过来,我也能。”
权至龙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仿佛是他无意埋下的种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哪怕短暂仰望过垂向的云端之下,从来不甘于云端之下往上生长。
“所以,”他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刚才说那时候不是喜欢,那现在呢?”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
“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现在是喜欢。”
权至龙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允知。”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等你回来。”
“嗯。”
挂了电话后,南允知给母亲发了信息说奶奶找到了,然后登上飞机,心里已经不那么慌了,她知道奶奶在龙那里很安全,他会照顾好奶奶。
飞机落地回到首尔后,车子经过N.E.W.大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大楼已经熄灯了,只有几层还亮着,应该是保安室,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奶奶下午就是站在那里等的,在人群边缘的冷风,在她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南允知收回视线,感觉胸口那个一直往下沉的东西,沉得更深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她输入密码,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里很温暖,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奶奶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呼吸轻浅而绵长,权至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头歪着,也睡着了。
餐桌上放着几个碗碟,还有一盘用保鲜膜盖着的打糕。
南允知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
她轻轻关上门,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她先看了看奶奶,奶奶睡得很安稳,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帮奶奶掖了掖毯子角,然后转向权至龙。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手里的书是一本诗集,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她轻轻抽走那本书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明明很累了,才刚结束演唱会,还有那么多行程,却还要照顾她的奶奶,陪她熬夜等她回来。
南允知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权至龙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她继续碰,指腹从他眉骨滑过,沿着鼻梁向下,最后停在他唇边。
然后她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她直起身的时候,发现权至龙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刚睡醒,带着一点迷蒙,但很快就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和笑意。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慵懒。
“嗯。”
权至龙坐直身体,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半跪在他腿边,被他整个抱住,脸埋在他肩窝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辛苦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耳畔,“累不累?”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权至龙也不追问,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奶奶昨晚吃了两碗面,”他说,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说很好吃,睡前一直在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打糕,每次都能吃好几块。”
南允知听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睡着前还问,”权至龙继续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允知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就回来,她说好,一定要等你回来。”
南允知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肩窝。
权至龙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接着他注意到她嘴唇的伤口,微微蹙眉,伸出手触碰她的下唇,关切地问。
“嘴唇怎么回事?”
南允知没回答,只是轻轻的靠在他怀里,他知道她不想说,也就没多问。
此时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轻浅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奶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允知啊,回来了?”
南允知立刻从权至龙怀里抬起头,看向奶奶,奶奶的笑容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慈爱,温暖,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
“奶奶。”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奶奶坐起来,朝她伸出手,南允知走过去,在奶奶身边坐下,奶奶握住她的手,那双手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粗糙,温暖,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瘦了。”奶奶摸了摸她的脸,眼眶微微发红,“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南允知摇了摇头:“吃了。”
“吃了还这么瘦?”奶奶的语气带着心疼,“肯定没好好吃。”
南允知没有说话。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和思念。她拉着南允知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最后停在那双满是薄茧的手上。
“还是小时候那样,”奶奶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茧,“练琴练出来的,那时候你每天练那么久,手都磨破了也不说。”
南允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允知啊。”奶奶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对上奶奶的视线。
奶奶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奶奶想跟你说件事。”奶奶说,语气放得很慢,“这些年,奶奶一直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有机会。”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
“你爸妈,他们……”奶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不是不爱你,是他们不懂得怎么爱。”
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爸那个人,从小就死脑筋,一心只想让你出息。”奶奶继续说,“他觉得只要你能拿奖,能成功,就是对你最好的,他不知道你需要的不只是成功,还需要他抱抱你,夸夸你。”
“你妈,她是被自己困住了。”奶奶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觉得不如你爸,觉得配不上他,所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允熙身上,想着只要允熙需要她,她就有价值,她不是故意忽视你,你像你爸小时候有天赋,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南允知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奶奶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他们。”奶奶看着她,目光慈爱而清醒,“是让你知道,他们的不爱,不是你的错。”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奶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懂事,听话,什么都学得最好,从来不让人操心。你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就会有人爱你。可是允知啊,不是这样的。”
她握紧南允知的手,目光坚定。
“有些人的爱,不是因为你够好才给的,他们不给,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不是你的错。”
南允知看着奶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拼命努力,拼命优秀,拼命站得更高,她以为只要站得足够高,就能得到那些她想要的东西。
可奶奶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那些她想要却得不到的爱,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那些人没有。
“允知啊。”奶奶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你受苦了。”
南允知感觉眼角仿佛再次酸涩,可她仍然压抑着,下意识要再去咬下嘴唇,奶奶却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哭吧。”奶奶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权至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南允知靠在奶奶怀里,哪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掉一滴眼泪,原来嘴唇的伤口是这么来的,现在她的嘴唇再次浸出血迹,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南允知从奶奶怀里抬起头,她看着权至龙,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里面盛满了心疼和珍重。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奶奶看看她,又看看权至龙,忽然笑了。
“允知啊。”她开口带着笑意。
“嗯?”南允知的声音还有点哑。
“这个小子,”奶奶指了指权至龙,“是你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伤口
“这个小子, 是你男朋友吧?”
权至龙愣了一下,回想着刚才哪里暴露了,又想到允知说过要保密,下意识地看向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知道她是否准备好让家人知道, 更不确定在这种时刻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
南允知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说:“嗯, 不过还在保密,没让人知道。”
奶奶转过头看向权至龙, 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满意。
“你叫权至龙?”她问。
“是,奶奶。”权至龙立刻坐直身体, 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我叫权至龙。”
奶奶点头盯着他看:“长得确实挺好。”
权至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谢谢奶奶。”
奶奶继续看着他又问:“你多大啦?”
“二十七。”
“做什么工作的?”
权至龙愣了一下, 看了南允知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也是唱歌的。”
奶奶点点头:“哦,对哦,所以允知房间里有你的海报,跟我们允知一样啊,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权至龙说,语气乖乖的, “有一次我们录制了同一个节目,然后就认识了。”
奶奶又点点头,继续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爸妈,还有一个姐姐。”
“爸妈身体好吗?”
“好, 都挺好的。”
奶奶问了一堆问题,权至龙一一回答,态度恭恭敬敬的就像个见家长的小伙子,南允知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底的阴霾消散,不再紧咬下唇,而是轻轻弯起嘴角。
权至龙在回答奶奶的问题时仍然注意着南允知,看见她放松后便拿出纸巾轻轻擦她的嘴唇,她愣了一下,而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乖乖回答奶奶的问题。
“平常对允知好吗?”奶奶又问,目光锐利起来。
权至龙坐得笔直,认真地回答道:“好,我会一直对她好,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允知。”
奶奶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小伙子不错,老实。”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带着孩子气的开心:“谢谢奶奶。”
南允知看着他的笑,心里更是一软。
那个晚上,南允知坐在奶奶身边,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她小时候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细碎日常。
“你刚满月的时候就会跟着电视里的音乐晃脑袋。”奶奶握着她的手,眼睛笑成了月牙,“你爸那时候可高兴了,说这孩子有天赋,以后一定能成大器,他抱着你坐在钢琴前面,让你按了一个键,你按完之后咯咯笑,他眼睛都红了。”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被奶奶握得很紧。
“后来你越长越大,越来越懂事,你爸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奶奶叹了口气,“他忘了你是个孩子,只知道你是他教出来的学生,每次你拿奖回来,他都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但你在他面前,他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奶奶摇了摇头,“心里有再多的想法嘴上都不会说。”
权至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他看见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凌晨两点,奶奶终于困了,南允知扶她去卧室休息,帮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奶奶睡着的样子很安详,呼吸轻浅,脸上的皱纹在床头灯柔和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轻轻退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权至龙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把那盘打糕放进冰箱,碗筷也洗好归位,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南允知走过来,对她笑了笑。
“奶奶睡了?”
“嗯。”
权至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那里有一道小小的伤口,是她刚才咬破的,还有些血痕,周围的皮肤还有点红肿。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南允知摇了摇头。
权至龙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他知道她在撒谎,她咬得那么重,隐忍着所有疼痛,现在伤口都还泛着血丝,怎么可能不疼。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唇角。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伤口上,南允知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躲。”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唇,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伸出带着温热湿意的舌尖,一下又一下极轻地舔过那道伤口,那触感湿热,带着一丝刺刺的疼痛,却又奇异地让人放松,南允知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任由他这样轻轻舔舐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权至龙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着她,他的舌尖扫过那道伤口,将那些干涸的血迹一点点舔去,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他不停地舔舐那道伤口,仿佛此时的她与他都是两只受伤的受伤相互依偎的小兽。
“龙……”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他继续着那个动作,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抚平她的疼痛。
“允知。”他贴着她的唇,轻声唤她。
“嗯。”
“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稍稍退开些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
“想哭就哭,在亲近的人面前不用忍着。”
南允知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她开口的声音有点涩,“我不想哭。”
权至龙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哭了,”她像是在努力解释什么,继续说,“就代表我还在意,在意那个家,在意他们怎么对我,但我不想在意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被它们困住。”
权至龙听着她的话,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想起她发烧时梦里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她刚才在奶奶怀里紧紧咬住嘴唇的样子。
她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因为哭了,就意味着那些伤口还在疼,而她不允许自己疼。
“允知。”他轻声叫她。
她抬起眼看他。
权至龙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掌心温热,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感觉无比清晰。
“你知道吗,”他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这是真的,但过去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你可以在意,可以疼,可以哭,这些都不可耻。”
南允知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他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有奶奶,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你在我们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南允知听着这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嘴唇堵住了。
这个吻很轻,只是贴着她的唇,温柔的触碰。他轻轻吻着她,吻过那道伤口,吻过她的唇角,像是在告诉她——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的。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些翻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般从心底涌上来,但她还是没有哭,只是靠在他怀里,任由他这样轻轻吻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权至龙终于松开她。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允知。”他轻声问,“嘴唇还疼吗?”
南允知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权至龙愣了一下,努力理解着:“又疼又不疼?”
“刚才你舔的时候不疼。”她语气认真地说,“现在又有点疼了。”
权至龙因为她的坦诚而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宠溺,接着他再凑近她,眼睛亮晶晶地说:
“那我再帮你舔舔?”
南允知的耳根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说:“奶奶在睡觉,不要做奇怪的事情。”
权至龙抚摸着南允知泛红的耳廓,笑得眉眼弯弯:“嗯,我知道,允知啊,那你现在想睡觉吗?”
南允知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权至龙没再说话,只是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并轻车熟路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深夜的重播节目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节奏缓慢。
他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电视里的对白和音乐声轻轻流淌。
南允知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偶尔低头吻一下她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开口。
“龙。”
“嗯?”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谢谢你照顾奶奶,谢谢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谢谢你没有问我很多。”
权至龙的手停了一下。
“允知。”他认真回应,“你不用说谢谢。
她抬起眼看他。
“你是我女朋友。”他说,目光认真而温柔,“你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而且,”权至龙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我今天可是在奶奶面前表现了一把,以后她肯定对我印象特别好。”
南允知听着他这样幼稚的话语,垂眸轻轻笑了笑。
权至龙看着那个笑容后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啦,允知,你都工作一天了,累了就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南允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继续,但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她的意识沉入安稳的睡眠。
权至龙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满足地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就这样拥抱着她,让她枕在他的臂弯,沙发很大,完全够两个人躺着一个沙发上一同睡去。
那一夜,南允知感觉着他身上传达而来的温暖,没有梦到那些旧日的记忆,这一夜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清晨,她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中回想起昨天的事,然后起身走到客厅没看见人,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说话声,她就往厨房走去,停在厨房门口。
权至龙穿着她那条小花的围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神情认真得像个做作业的小学生,奶奶站在旁边一边指导一边点头,偶尔伸手调整一下他的动作。
“对,就要用小火慢慢搅。”奶奶说,“千万不能急,急了会糊。”
“是,奶奶。”权至龙乖巧地应着,目光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粥。
南允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
“啊呀,允知起来了?”奶奶先看见她,立刻就笑了起来,“正好粥快好了,快来坐。”
权至龙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眼睛瞬间亮了:“允知,早啊,睡得好吗?”
他举着锅铲对她挥了挥,那样子有点傻,却让南允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早上好,奶奶,龙。”她弯眼笑着回复,“睡得很好。”
早餐是在奶奶指导,权至龙执行下做出来的,一锅南瓜粥,几碟小菜还有热好的打糕,味道很简单,但南允知吃得很开心。
“好吃吗?”权至龙期待地看着她。
“嗯。”南允知点点头,抬起眼看他,“很好吃。”
权至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奶奶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她夹了一块打糕放进南允知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权至龙。
“多吃点。”她说,“你们都太瘦了。
权至龙立刻把打糕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谢谢奶奶,奶奶做的打糕太好吃了,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打糕。”
奶奶被哄得合不拢嘴:“阿一古,这孩子,嘴真甜。”
南允知低头喝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吃过早饭后权至龙主动收拾碗筷,让奶奶和南允知坐着聊天,他在厨房里洗碗,偶尔探出头来插一句话,又缩回去继续洗。
奶奶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南允知说:“这孩子,真不错。”
南允知没说话,只是看着厨房里那个哼着歌洗碗的人,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比你爸强多了。”奶奶继续说,“你爸一辈子没洗过一个碗。”
南允知轻轻笑了一下。
奶奶看着她那个笑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握住南允知的手,轻声说:“允知啊,看到有人这么疼你,奶奶就放心了。”
南允知反握住奶奶的手,握得很紧。
权至龙洗完碗出来,看见祖孙俩握着手坐在一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走过去在南允知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奶奶,”他开口,语气认真,“我会一直对允知好的。”
奶奶听后,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欣慰,她点了点头说:“好,奶奶信你。”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一直坐在客厅里,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在木地板上,他们其实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聊着天,偶尔说着南允知小时候的事,也会聊到权至龙的演唱会,或者聊奶奶年轻时的故事。
权至龙讲了一些自己在舞台上的糗事,内容讲得十分生动,还会加上动作,逗得奶奶笑出了眼泪,南允知在旁边静静听着,看他说时偶尔补充一句,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这样的瞬间,让人想要永远停留。
中午的时候,权至龙本想再露一手或者带奶奶出去吃,但被奶奶以别糟蹋粮食为由拦下了,他就叫厨师做好送来,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午餐,气氛温馨极了,就像一个真正的家。
南允知看着对面的奶奶,又看看身边正在给奶奶夹菜的权至龙,尽管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小时候她并没有这样的吃饭时光,自己总是一个人坐在琴房里练琴,需要争分夺秒地练琴,父亲会为她定制专门的餐食,防止影响她的状态,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自己在房间里吃,那个时候她时常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笑声,她以为那样的温暖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但现在她有了,这种感觉甚至美好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不觉中到了下午三点,奶奶说要回去了。
“家里你妈肯定着急了。”奶奶收拾着东西,“你爸那性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惦记。”
“那我送您回去。”南允知说。
奶奶摇摇头:“不用,允知你工作忙,奶奶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不行。”南允知神色坚定,“我送您。”
奶奶停下手中动作,转头心疼地看着自家孙女,她知道允知是真的想送她,怕她路上出事,想确认她平安到家,也想多陪她一会儿,但她也知道允知不愿意回那个家,所以她才会自己来首尔找允知。
“允知啊。”奶奶耐心地解释,“你不用送奶奶,奶奶知道你不愿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