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勾引未半中道崩殂
宫薄霜是个一年恨不得拿够12个月满勤的典型工作狂魔,轻伤不下工位,第二天上午却因为可怜巴巴缩在沙发里的虚脱小狗破天荒地没去公司。
他一大早就从被窝爬起来,跑到楼下超市买了十几个方便开盖又能够微波加热的饭盒,然后一头钻进厨房,以一种洗劫冰箱的趋势把里面东西都给倒腾了一遍。
游星野困得愣是在一堆嘈杂的噪音里睡到了接近中午,半梦半醒间被一波接一波的饭菜香味勾了魂,闭眼拖着四肢吧嗒吧嗒地游荡到了厨房。
“小懒猪终于醒了。”宫薄霜嘴角漾着浅浅弧度,手指捏起一枚煎蛋,弯腰悬在他鼻尖上晃了晃,“宝贝张嘴。”
游星野轻轻咬住他指尖,用舌头把黄澄澄的脆嫩煎蛋卷进了嘴里,牙齿一刺,半熟的溏心淌出,丝滑顺着舌根流进了喉咙里。
宫薄霜看着蔫儿了一夜的小狗有力气吃东西,心下终于宽慰几分,探手搭在狗脑袋顶上挠了挠。
不禁又为昨晚离谱的联想生出几分荒谬感,他的小狗这么可爱,怎么可能跟那个性格恶劣脾气更恶劣的狗崽子扯上一星半点关系。
游星野显然被这颗爆浆溏心蛋征服,忍不住短暂地抛弃尊严,拿脑袋蹭着宫薄霜手腕撒娇,又问他讨了一个。
——宫薄霜想象不出那心比天高的狗崽子能做出这种举动。
光是无凭无据却总会想到这件事,他都觉得荒唐,想去找个大师给自己烧两道符纸再撒把糯米。
“小馋狗。”宫薄霜压下思绪,捡了只又大又圆的喂给他,宠溺地眯起眼,“我的宝宝怎么吃东西都那么帅。”
“!”
游星野一口嚼碎了的煎蛋差点从喉咙里喷出来。
夹着嗓子的彩虹屁,变成波特这两周他已经听了差不多一卡车了,还是没能百分百免疫适应,甚至经常怀疑,难道养宠人士都是像他这样两副面孔切换自如的么。
他抬头看向家居服外面穿了条浅蓝色围裙的宫薄霜,系带扎得略紧,勒出了纤薄的窄腰,腰臀腿流畅的弧度似乎比那颗煎蛋都要诱人几分。
游星野失神片刻,那两条莹白的长腿忽然在他眼前弯折,温热的山茶花气息靠近。
宫薄霜半蹲着捧住他的脸,低头落在小狗脑袋上一个吻:“宝贝,还想要吗?”
“”
游星野感觉有片柔软的羽毛在他心脏上扫过去,留下一片颤栗却愉悦的痒。
他胸口发热,低头盯着自己撑在地上的细长前腿,五根脚趾蜷缩又张开,像猫在很舒服的时候爪子无意识开花。
“波特,爸爸出个差,大概三天,你自己在家要乖。”宫薄霜把七八个饭盒放在地上一字排开,指尖点在盒盖上敲了敲,“我给你留了饭菜,把爪子放在上面,按一下就能打开。”
他抓起游星野前爪,压在饭盒盒盖右侧的圆形按钮上,稍微用力一按,盒盖嘭地一下弹开了。
游星野看着那一盒尚且温热、配料丰盛的蛋炒饭,喉咙滚了滚,不争气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再试一个。”宫薄霜抓着他又压开了第二盒。
是照烧鸡腿盖饭,饭多肉更多,色泽诱人,米饭边缘还围了一圈西蓝花。
他给狗做个吃的还摆盘?真当个儿子养。
“来,宝贝。”宫薄霜放开他爪子,敲了下第三个饭盒,“你自己把剩下的打开。”
游星野啪啪啪啪迅速按开了其他几个饭盒。
炖得软烂的番茄牛腩、油润亮泽的柠檬蜂蜜鸡翅、口蘑酿虾滑、葱烧牛肉、肉末海鲜粥
八盒饭,没有一盒重样的。
宫薄霜忙了一上午就是为了准备这些。
游星野此刻如果能讲人话,估计“爸爸”两个字都要喊出口了。
他从小学开始就在读全寄宿制的学校了,三餐基本都是食堂解决,哪怕周末在家,爸妈也是给钱让他去外面吃或者叫外送。
没有人担心他科技与狠活吃多了会不会影响身体,更没人出于记挂为他下厨烧一桌满是烟火气的饭菜。
但游星野一直觉得无所谓,他不是会多愁善感的性格,却仍然在看到那一排冒着热气的饭菜时被熏红了眼眶。
宫薄霜把饭盒盖子一个个扣回去,然后整整齐齐码放在冰箱的软冻柜里。
他几万块买的冰箱软冻层锁鲜功能很强大,一些普通水果蔬菜放一个月都还新鲜,煮熟的饭菜密封好存上半个月,取出来加热后能跟刚出锅时味道差不多。
“波特,过来。”宫薄霜撑着敞开的冰箱门给他演示,“你每天饿了就从这里拿一盒出来,然后启开盖子,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三分钟再吃,不准吃凉的。”
游星野支着前爪蹲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脑袋点了两下。
宫薄霜把微波炉从流理台搬到地上,固定好温度时间,给他操作了一遍加热流程。
“去冰箱拿一盒饭过来。”他轻声命令,“热一遍给爸爸看。”
游星野不屑地偷偷翻了个白眼,爪子扒开冰箱门,勾住锁鲜柜拉开,两手捧起一只饭盒,咬住叼到地上,弹开盒盖,爪腕勾住微波炉把手拽开,两爪抬起饭盒推进去,关门按了加热键。
“真棒!我们波特太聪明了,教一遍就会!”宫薄霜兴奋得像个幼儿园亲眼目睹班上宝宝把小红花贴到额头正中央的幼教,勾着他脖子拽到跟前一顿猛Rua,黏黏糊糊地亲他,“乖狗狗,怎么那么厉害呀,以后爸爸不在家也饿不到啦。”
游星野在一声声“好狗”中逐渐迷失本心,像是被夺舍了一般摇着尾巴绕着他转了两圈,嗷嗷叫唤。
即便备了饭菜,宫薄霜还是在波特的自动喂食器里添满了狗粮和纯净水,嘱咐他:“不想热饭就过来吃现成的,水要每天记得喝。”虽然他已经两个周没见过波特吃一粒狗粮了。
解决完餐食问题,宫薄霜又把游小狗提溜到门外,手把爪地教他怎么输密码开门,担心波特一只狗在家憋得烦闷又跑出去玩儿会进不来。
估摸输密码是个涉及到超脱动物智商的操作,游星野很有心机地假装学不会,缠着宫薄霜教了他六七遍才磕磕绊绊地输对一遍。
宫薄霜又盯着他练习了三四次,直到他能够熟练地进门才放心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去了公司。
游星野神情恍惚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颗心感觉又满又空,像是被挖开又填入了棉花,轻飘飘和沉坠感这两种情绪一起积压在胸腔里。
“土狗,宫薄霜以前也是对你这么好吗?”
【系统波特:爸爸爱我^_^】
“”
“那他也给你做过饭?”
【系统波特:当然!】
“做过什么?”游星野讥讽,“把冷冻的生肉解冻了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粉末那种不算。”
【系统波特:我有吃播账号,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操,你还有那玩意儿,宫薄霜给你拍的?”游星野瞬间来了兴趣,“ID什么?”
【系统波特:Hairy Blot.】
游星野打开心流,在搜索框输入【Harry Potter】,出来一堆同名账号和电影讲解。
“哪个是你,麻瓜狗?”
【系统波特(无语版):是Hairy Blot,H-a-i-r-y B-l-o-t.】
游星野唇角一勾:“宫薄霜还玩洋文谐音梗。”
他搜出了波特的心流账号,才八十几条作品竟然有三百多万粉丝,比他还多!
“喜欢盯着一只狗吃饭?”游星野很是不理解,“世界上无聊的人还是太多了。”
【系统波特(傲娇版):哼!】
游星野随意翻了几条,账号看起来是个宠物赛道很有名的养宠博主,数据最高的一条沉浸式吃播点赞过了500万,不过他平时不看任何猫狗视频,被信息茧房限制,没刷到过。
宫薄霜很久没给它更新了,最新一条作品时间停在七月中旬。
“你爹怎么不更新了?”游星野纳闷,“三百万粉丝,每个月接几条广告收入都比工资高了。”
【系统波特:因为你拿火龙果给我染毛,之后他担心太多人关注会引来坏人伤害我,就停更了。】
“不是,你还委屈上了?”游星野眉梢一挑,危险地压了压眼尾,“你在老子宿舍连吃带拿,我还因为你挨了打,我是坏人?”
【系统波特:电量过低,即将关机,下次再见!】
游星野鼻腔里冷嗤一声,恢复建模,随便找了套衣服穿上,拿了宫薄霜做给他的两盒饭,坐在餐桌前,像拆盲盒一样弹开盖子。
他上午的专业课都逃了,下午的公选课就更不想去上了,一边刷着手机上波特的吃播视频,一边炫完了还带着些温度的饭菜。
手机屏幕上,那土狗以前吃过宫薄霜煎的牛排、煮的澳龙、还有满黄的大闸蟹和霜降纹理丰富的金枪鱼大腹。
“”
游星野没那么爽了,嘴里的牛肉一瞬间有些索然无味。
宫薄霜不仅给土狗做过饭,而且伙食待遇显然在他之上,蛋要煎成心形、蔬菜水果冻干要用磨具压成猫头狗头小恐龙小乌龟、还学西餐厅那些精致却没什么卵用的装逼摆盘造型。
他对这只白瑞牧疼爱到骨子里是毋庸置疑的。
游星野略感到惊愕的是,这种疼爱七年如一日,没有一天退减,甚至每一天,宫薄霜都要比昨天更爱这只狗。
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宫薄霜不是对他好,是对波特好。
只是他成了波特,被迫占有这种掏心掏肺的温暖,还隐隐有沉溺沦陷的趋势。
游星野想不明白,土狗主动舍弃这种神仙日子,拿一条狗命碰瓷他,究竟是为什么?
“你当初会找上我,是不是因为我和宫薄霜不对付,你想替他教训我?”
【系统波特(装死版):Zzzzz.】
游星野没为难它:“你不想说算了。”
吃完饭,游星野回了趟酒店,简单收拾了几件方便拍摄的衣服,背着包下楼打车。
到公司后他问宫薄霜拿了车钥匙,跟赵东远一起清点完设备,搬到车上,然后一脚电门开出地库,停在万象大楼侧边。
宫薄霜在楼下吸烟区跟销售一部的几个组长抽烟闲聊。
他站在缭绕的青白烟雾里,漆黑的眉眼却格外清晰,跟周围那群人简直割裂得不像在同一个图层。
“霜哥!”赵东远摇下后车窗喊他,“我们搬完设备了,走吗?”
宫薄霜熄了烟蒂抛进垃圾桶,冲那几人摆摆手,径直上了副驾驶。
他心情似乎不错,噙着薄笑,眼神掠过主驾驶位上略显不耐烦的那位,调侃式命令:“小游师傅,走吧。”
“信不信我待会儿随机闯两个红灯,送你重新去考科目一。”
宫薄霜系好安全带:“好好开车。”
看在中午那顿番茄牛腩的份上,小游师傅任劳任怨地导航出牧蜂总工厂的路线。
他不介意给宫薄霜当司机,要是没有后座上那位的话就更不介意了。
宫薄霜这辆ES6有智驾辅助,游星野一口气没歇地开了三个多小时都没觉得累。
汽车下高速后穿梭过几条幽长绵延、望不见头的深山隧道群。
游星野在导航的警告下压着车速,开得烦闷,控住方向盘侧头瞥了眼抱着笔电一路上开完两个会、敲完一份数据分析文档、键盘噼啪响个没完的宫薄霜。
“宫薄霜,你说隧道怎么都要用山压着?”他想起某个古早弱智段子,故作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状逗他,“是怕被风吹跑吗?”
“?”宫薄霜动作停滞,诧异地偏过脸盯住他,“僵尸打开你的头盖骨,败兴而归,饿了一夜。”
“随口一问,你解答不了就算了,骂我做什么?”
“能听懂这句是骂你,还有得救。”宫薄霜一脸严肃,“医好了应该不至于流口水。”
“”
游星野自取其辱,一脚电门驶出隧道,内心不忿,梅开二度:“你看这雨怪不怪?刚才在隧道里不下,一出隧道就下了。”
“真想给你光滑的大脑皮层捏几个褶子出来。”宫薄霜唇角藏了点笑意,终于阖上笔电屏幕,揉了两下山根,抬眼掠过山间飘荡的云雾。
游星野眼尾余光时不时右/倾,心绪似乎也被沿途蒙蒙雨丝涤荡得朗润起来。
牧蜂规模最大的生产基地在临照市青黛山,位置偏远,附近多是大型工厂驻扎,山脚下镇上能订到最好的酒店是全季。
不过万象对待员工差旅这一项支出非常大度,行程和酒店费用都是公司直接在携程商旅给付,不需要员工垫钱,而且没有硬性规定结伴出差必须双人标间,所以大家几乎都默认一人一间大床房。
当然像宫薄霜一行为了方便携带设备选择自驾的,出差结束后要多走一道报销。
办理完入住,游星野把房卡分给宫薄霜和赵东远,见宫薄霜还在挂着耳机跟谢深开会,很自觉地拉过他箱子。
“霜哥,我跟星野去旁边便利店买点东西。”赵东远突然扯住游星野胳膊,往外拖拽了一把,“睡了一路有点渴,走啊。”
宫薄霜没空分心,下颌微沉,接过箱子拉杆,推着拐进了电梯间。
“放手。”游星野皱眉甩开赵东远,不动声色地拂了下外套袖子,语气不善,“又他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了,说。”
赵东远出了酒店大堂,跟做贼似的左右扫了眼,压低声音:“我今晚不住这儿,要是霜哥没发现你就别吱声,如果他找我,你替我打个掩护,说我出去闲逛了,然后给我打个电话,我马上赶过来,行吗兄弟?”
“不住这儿?”游星野疑惑,“那你住哪儿,房间都开好了。”
赵东远犹豫地看了他好几眼,支支吾吾道:“我把房间挂咸鱼上卖了”
“操。”游星野眉心拧了下,“这玩意儿还能挂海鲜市场?”
赵东远嘿嘿一笑:“它不是399一晚嘛,我350挂出去,然后自己花29去住青旅,这样一倒腾,周四周五周六三个晚上,我就净赚小一千。”
游星野双眸一沉,脸色有点难看:“你他妈这样搞,被监察发现了宫薄霜要跟着你遭殃。”
“这种事不被举报根本没有发现的可能,你会举报我吗?”赵东远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说,“公司里这样干的大有人在,那些去北京上海出差的,还住环球、住迪士尼里面的酒店,免费爽玩,你看监察管过么?”
游星野不解:“那俩地方内嵌酒店最便宜的单日也要一千出头,公司差旅住宿上限不是400么?”
他入职万象后没出过差,这次订酒店在商旅页面看到过费用标准写着400.
“大哥,别天真了,临照这种破地方400顶天了。”赵东远不屑道,“北上广深那些老一线,还有杭州成都、咱们靛海这些新一线城市都是800,二线城市600,三四线城市400。”
游星野面无表情地“哦”了声。
“差旅上海,住到迪士尼,公司出800,最多自己贴补个三四百,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玩个痛快。”赵东远嘴角酸溜溜地撇着,“或者直接挂出去卖了,公司多少人靠这个差价捞油水捞得盆满钵满。”
“你这样搞多久了?”游星野愣了下,问,“宫薄霜他——”
“哎呀你老提他干嘛,你不是一直跟他不对付,天天盼着他早日倒台么?放心,我出事他第一个担责,谁都跑不了。”赵东远着急忙慌地蹦下阶梯,冲他摆摆手,“我先走了哈,替我打掩护,回头请你喝咖啡。”
游星野看他这轻车熟路程度,稍一琢磨就明白大概率是个惯犯,估计之前干过不止一两次。
赵东远踩着万象处罚力度最严的利益红线蹦迪,给二组埋了颗随时会爆的雷,宫薄霜甚至没发现。
“天天就知道招猫逗狗。”游星野嘲弄一句,转身回了大堂。
电梯降到一楼,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招猫逗狗的人换了身轻便松弛的休闲装,月白色亚麻材质,衬得他愈发清冽澄净。
“赵东远呢?”宫薄霜袖口半卷,露着一截纤长润白的小臂,筋薄骨秀,“我带你们去吃晚饭。”
“他去逛夜市了,不跟我们一起吃。”
游星野控制不住地瞟了眼他微微敞着的领口,喉结下方的锁骨窝很清晰,衣服被肩线撑得挺直,那副大概套麻袋都好看的身体清瘦却丝毫不显孱弱。
他垂下眼睫,敛眸问:“你要请我吃什么?”
宫Leader很大度:“镇上那些馆子你随便挑。”
偏远的山下小镇没什么高级餐厅,三步一家铁锅炖,五步一个炒鸡馆。
当地炒鸡很有特色,不放水直接生炒,酱香浓郁,麻辣鲜香,而且份量极大,后厨直接端出个大铁盆摆在桌上,锅气十足。
游星野劈开双一次性筷子,交叉摩擦了几下,“来四碗米饭。”
宫薄霜轻声打断:“我吃不掉两碗。”
“想什么呢。”游星野眼睛弯着,散漫地笑了声,“就一碗是你的,三碗我都不一定够吃。”
宫薄霜表示理解,眼前这男生虽然看着人高马大,但毕竟才二十出头,正是比狗还能吃的年纪。
他养狗他最了解这种生物无底洞一般的胃。
游星野倒一点没跟他客气,咯吱咯吱地啃着骨头几乎干掉了一整盆炒鸡,残存了几分良知,鸡翅鸡腿这些口感比较好的部位都挑出来孝敬了上司。
“我决定了,待在这儿的三天,每天晚上都要来这家店吃。”游星野拿勺子捞起汤汁浇在第三碗米饭上,搅拌开送进嘴里,含糊地边吃边夸,“我贫瘠的语言系统很难形容它的味道。”
“没觉得你语言系统贫瘠。”宫薄霜眼底荡开清浅笑意,“平时跟我抬杠嘴皮子不挺利索的。”
“那大概我上辈子是个ETC.”游星野皮了下,“特别会抬杠。”
“你哪来那么多烂梗。”宫薄霜被他自以为是的幽默冷得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起身,“我去结账。”
游星野隔着衣服摸了摸快被撑得没了纹路的腹肌,视线不由自主地黏着宫薄霜。
挺神奇的,波特形态时要给我做饭,恢复建模了还要请我吃饭。
拿捏宫薄霜这件事,好像变得容易了,怎么不算一种因祸得福呢。
他有些得意忘形,出了饭店硬要宫薄霜陪他去夜爬青黛山。
“明天一整天的拍摄。”宫薄霜疲倦地低头扫了眼腕表,“别折腾了,赶紧回酒店睡觉休息。”
“这才几点,能睡得着?”游星野伸长手臂,特别无赖地拦在他腰前,循循恶诱,“回去了也是躺着玩手机,不如运动下出出汗,爬两个小时山消耗掉精力,刚好睡觉。”
“我没那么多精力可消耗。”宫薄霜冷淡的脸上隐现不耐烦,“你想去自己去。”
“不行,你得陪我。”游星野毫无道理地死缠烂打,“我是你下属,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多危险。”
宫薄霜堪堪维持的涵养快被磨没了,很想把他塞进《寂静岭》副本里让他消耗个痛快。
山路僻静,两人并肩向上散了半小时步,周遭环境越来越幽寂,连那点淡淡的月光都消散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游星野不喜欢被黑夜笼住全身的感觉,打开了手机电筒。
“别开。”宫薄霜突然探手压在他屏幕上,直接把那道刺眼的光源按灭了。
游星野心头倏地一紧:“怎么了?”
“靛海大部分企业的源头工厂都在临照,我之前经常来这边出差。”漫天夜色漆黑,山雾茫茫,宫薄霜一本正经地压低声线,“青黛山有说法。”
“什、什么说法?”
“以前有守山人,留下规矩,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打手电,也不能回头。”宫薄霜盯着他微微放大的瞳仁,故作严肃,“你凝神仔细听,是不是感觉有个声音一直贴在耳膜上。”
山涧漆黑一片,山风呼啸声时近时远,树影婆娑摇曳,零星几声鸟鸣似啼似哭,若有若无,分外阴森。
游星野整个人绷紧了,心头狂跳:“哪来的声音?”
“是山的呼吸声。”宫薄霜煞有介事,声音清凉,缓慢低沉地蛊惑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
“你他妈——你少吓唬我。”游星野紧咬着牙,似乎带着颤音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宫薄霜,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物质是世界的本原,意识只是物质的产物和反应。”
他这副表面勉强维持淡定,内心实则慌得一批的模样看得宫薄霜唇角控制不住上扬,又淡然地给他添了把柴。
“有个像你一样不信邪的年轻人,半夜爬山,偏在暴雨里走丢了,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人跪在半山腰一个塌方的土坑旁边,半疯半傻,精神失常。”
游星野脑子停止思考,机械地问:“为、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手电筒,开关是开着的,但灯泡碎了,里面缠满了像头发一样的黑色根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顺着爬进去,把手电筒里的光吃掉了”
“你——”
“后来山里的老人才告诉搜救队,那不是头发,也不是树根,而是山鬼的舌头。”宫薄霜冰冷俊美的脸浸在夜色里,竟添了几分鬼魅,“山鬼要是饿了,就会学人的叫声喊救命,谁开了灯,谁就会——”
他话音未落,倏地按开了自己手机电筒举起,一道强光猛地映到游星野脸上。
“啊啊啊——!”
宫薄霜刻意营造的紧张感在此刻被放到最大,惊叫声划破静谧的青黛山,吓得周围树上的鸟儿全部扑棱着翅膀纷纷逃离。
而游星野几乎是在手电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就扑过去死死抱紧了宫薄霜。
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蜷缩在他身上,压得宫薄霜差点把手机甩飞。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请问你在做什么?”宫薄霜有些嫌弃地偏过头,轻推了那颗埋在自己脖子里的脑袋一把,“你怕鬼?”
不怕能被你的三流鬼故事吓成这样?
游星野手臂箍紧怀中柔韧劲瘦的腰身,一声不吭地弓着背,下巴抵在他锁骨上,深长呼吸,嗅着浓郁的体香来缓解剧烈心跳。
极轻极淡的山茶花味道涌入鼻腔,流向四肢百骸,皮肤表层掀起一股过电似的轻微酥麻感,堪堪抚平爬满了全身的恐惧颤栗。
原来做狗的时候抱他和恢复人形抱他,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掌中那截腰又窄又薄,却偏偏像绷紧的弓弦一样蕴着韧劲儿,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温度隔着布料微弱溢出,跟他密密贴紧。
游星野心脏怦怦直跳,却换了种心境,微不可察地缓慢收紧手臂,想去丈量宫薄霜的腰围。
“唯物是我的信仰,唯心是身体本能。”他喉咙滚了滚,嗓音微沙,“吓一个恐怖片都没看过的人,有意思么?”
“怕就滚回被窝藏好。”宫薄霜指尖抵着胸膛推开他,整理被弄皱的领口,很轻很轻地带着笑音骂了一句,“大半夜爬什么山,有病。”
胸口余温未消,游星野脑子连带着背后整条脊椎都有些麻,挨了骂嘴角却极难压制地向上牵起。
某种无声暗涌的情绪暂未转圜,宫薄霜声音却陡然变得冷硬凉薄:“讲鬼故事吓你,自然比不上跟你搞暧昧有意思。”
游星野唇角翘起的弧度僵在脸上,眼睫无意识地颤了下。
“电影院、甜品店、青黛山,你把迷惑女孩子的招数用在我身上,是觉得每天不痛不痒地给我找些茬,已经不够满足,无法让你从中获得快感,所以要拿我的性取向取乐,想玩到一定程度,然后伺机羞辱我?”
宫薄霜盯着他,眸光如钩。
他这番毫不留情拆穿的话,是建立在确认游星野已经知道自己性取向的基础上的,既是试探,也要摊牌。
“我没有。”游星野矢口否认,眼底几分慌乱与宫薄霜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硬着头皮改口,“我没想过羞辱你。”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意外得知宫薄霜取向,然后夹带目的性刻意撩拨接近,来试探他的反应和底线。
宫薄霜眼神渐冷:“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性取向一事,避免招惹麻烦和口舌,他有过刻意隐瞒,没怎么在职场表现出来,甚至必要时还请陆明舒帮忙扮过对象。
我怎么知道?
我他妈亲眼看着你盯着俩男的颠鸾倒凤然后打手枪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知道的!
我敢说你敢听吗?
说出来能吓得你把青黛山凿穿了给自己埋进去!
“宫薄霜,狼人自爆啊?”游星野嗤笑一声,嘴硬堪比美队盾牌,“二十七岁不谈恋爱不结婚,公司对你有意向的女同事能站满整间容纳百人的大会议室吧?我起初只是怀疑,没想到试探了几轮你就撑不住了。”
“没错,我是个Gay.”宫薄霜既冷淡,又坦然,“别再跟我玩那些无聊的把戏,不想奉陪。”
游星野着实被他的直接惊得愣了几秒,他甚至以为他做得足够小心翼翼了。
“那你呢?”他缓缓抬起眼,盯着他问,“是什么时候,开始警惕我的?”
“海艺《电影艺术赏析》这门课的讲师,是我大学同学。”宫薄霜薄唇微勾,“他有个习惯,每堂课结束都喜欢发朋友圈,截几张图再配一段短则三五句、长则三五千字的即兴影评。”
“所以?”
“你约我看电影那天,他发的不是《霸王别姬》。”
游星野甚感荒谬:“”
宫薄霜这只狡猾又多疑的狐狸,自己朋友圈一条杠,平时都没见他给谁点过赞,就为了他一句话,特意去翻大学同学的朋友圈。
“而且,我单不单身,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宫薄霜眼神冷得起雾,“至于我的性取向,如果你打算继续拿这个来找我麻烦,那我会觉得你很低级。”
“你又高明到哪里去。”游星野反唇相讥,“既然早就看穿,我约你看电影,怎么不拒绝?”
吃个冰故意咬勺子,拿手指擦我嘴角,我是居心不良,你就敢说你一定无辜?
“我去赴约,是因为我喜欢莱昂纳多,他拿奥斯卡的片子刷多少遍我都不会觉得腻。”宫薄霜平静地解释,“甚至之前对你工作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都是不想因为你影响了我和谢深的关系。”
“是么?”游星野装出几分情不真意不切的失落,“我还以为被上司看上了,正犹豫是跑路保清白,还是献身换前程呢,你没那意思最好。”
“如果之前的举动让你造成误会,那很抱歉。”宫薄霜言语诚恳,笑意浅淡,“没必要纠结,你不是我的菜。”
岂有此理!
老子这建模,直男见了微双,基佬一眼跪舔,你说我不是你的菜?
我要是个弯的,早就是你们圈子里可望不可及的天菜了,你说我不是你的菜?
小爷风华正茂英姿勃发,丰神俊朗正当大好年华,这还不是你的菜,你要谈梁朝伟还是吴彦祖?
你以为莱昂纳多还是当年站在船头张开手臂大喊“Im king of the world”那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啊?
老子明天就把他络腮胡配啤酒肚、拿着水枪撅屁股的照片打印一百张贴满你床头!
下山那段路很陡,游星野低头在前面走得飞快。
他已然忘记了骨子里的怕鬼基因,周遭浮着煞黑的怨念,阿飘撞见了都要避他锋芒。
回酒店上了电梯,那股憋闷的不甘始终没能被无声无息地压散。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游星野眉峰挑了下,故作随意,“艺术院校别的没有,长得好的遍地都是,帮你留意。”
“薪水微薄,养不起男大。”宫薄霜停在房间门口,两指夹着房卡朝他挥了下,“明早7点。”
游星野辩解:“刚刚在山上抱你,不是套路,我真的怕鬼。”
宫薄霜撑着房门,漫不经心地转过脸,眼神清透中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戏谑:“那要来跟我一起睡吗?”
游星野嘴唇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砰地砸到了他脸上。
宫薄霜,我早就趴在你身上大睡特睡过了。
他躺在床上复盘这段拉扯,越想越难受,明明是他得到了一个以为能制衡宫薄霜的把柄,对方却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模样。
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钩直饵咸,甚至徒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内疚和不甘。
特别是宫薄霜那些冰冷薄情的话,刺得他胸口一阵阵钝痛,翻来覆去睡不着。
罢了,只是小游勾引未半中道崩殂而已,别他妈乱想了。
游星野狠锤了两拳左胸,试图按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他爬起来翻开明天要拍的脚本文档,挨个文案做拆解,没搞特别细致的分镜,大致划分了下哪几句拍什么场景什么画面,哪部分需要演员出镜实拍,哪部分拍产品让演员对着麦克补录口播稿。
这是他的拍摄习惯,搞完一遍既能保证效率也不会漏掉镜头,而且后期整理素材做剪辑都很方便。
将近二十个脚本全部细化完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游星野仰面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他很想像前几天一样肆无忌惮地给宫薄霜发消息骚扰,问他是不是烦透了自己,只是碍于谢深才没表现出来。
他那些话的意思,不就是如此?
游星野盯着宫薄霜的讯书头像出神,不喜欢青春男大,也不喜欢赫清晏那种成熟精英,你的菜难不成是街头巷尾那些骑着哈雷满大街放DJ嗨曲的社会黄毛?
翌日清晨。
游星野顶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餐厅,嘴里叼着只煎蛋,孤魂野鬼似的飘到宫薄霜对面坐下。
“怎么。”宫薄霜端着杯热牛奶,淡淡扫了他一眼,“被我编的故事吓得一夜没睡?”
游星野没好气地说:“被你拆穿,心虚睡不着。”
宫薄霜轻哼一声:“那我要不拆穿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没兴趣么,还来问什么。”
宫薄霜冷白的指节抵着下颌,颈项微侧:“好奇。”
游星野把油条压进豆腐脑,眼皮都没抬一下:“泡你。”
宫薄霜着实被他的胆大妄为震惊了。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0/16-10/17周四-周五——欠大家的爆更我来奉上啦,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喜欢和支持——小游破防be like:crush说我不是他的理想型。Hairy Blot:毛茸茸的波特—更新时间公告—7.23、24都是凌晨放饭,7.25停一天,7.26上夹当晚23点放饭,之后稳定日更,每天早上9点放饭。预收球看
第18章 假意报复实则索吻
牧蜂建在青黛山的总工厂规模极大,目前多条生产线总负责人是沈继琛,他日理万机没现身,营销主管程硕阳代劳接待。
程硕阳开了辆七座商务车,载着对接牧蜂的运营杨帆一大早从靛海赶到临照,下了车堆着笑凑上来跟宫薄霜握手递烟套近乎。
游星野想把燃着火星的烟头插进他鼻孔里。
没等他实施,赵东远灰溜溜地赶过来,拽着他去宫薄霜车上搬设备了。
“怎么样,霜哥昨晚没找我吧?”
“没。”游星野心不在焉地清点了一遍,挑了只红圈24-70焦段镜头拧到佳能5D4相机上,低声警告,“以后别再搞这种事。”
“嗐,知道知道,谢了兄弟。”赵东远敷衍两句,扛着三脚架和灯棒吭哧吭哧跑去领导面前COS上班积极性极高的牛马了。
备齐机器,程硕阳开车带他们进山,七拐八绕了几个弯,终于抵达工厂。
厂长带着几位经理和礼宾接待站在门口迎接,简单寒暄几句后带他们去了生产厂房。
蜂蜜提纯车间安全管控非常严苛,处于全封闭负压状态的无菌环境,即便是配合营销特意开放了拍摄通道,他们也必须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上几件防护服,再经过无尘风淋室和紫外线气闸室两道门,才能准许进入提纯和灌装核心产区。
程硕阳屁股上的伤大概没好利索,走动稍微能看出来点跛,一瘸一拐地跟在礼宾后面,端着东道主的派头陪宫薄霜整体参观了一遍生产流水动线。
游星野跟在后面,边走边在打印装订的纸质脚本上勾勾画画,按顺序标记待会儿需要拍摄的场景。
蜂蜜提取到发货的流程走完,游星野调试相机参数和灯棒色温,正准备开工,瘾和架子很大却一点官都没有的那位又要搞幺蛾子。
“薄霜,是这样,之前我不是在咱们万象待过嘛,平时也挺爱刷心流短视频的,对内容这一块还算了解,写了几个文案。”程硕阳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A4纸,递到宫薄霜眼前,笑眯眯地说,“不多,就五六个,你看能不能一块给拍了,多几个方向增加爆率嘛!”
他这趟算盘打的是,伤没好利索还来奔波周折一遭,总不能只起个司机和接待的作用,AI对付几个脚本,让万象的人做出来,到时候营销内容真爆了,在牧蜂内部完全可以包装成自己的业绩,沈继琛估摸也会记他一功。
“不能。”宫薄霜还没开口说话,游星野抢在他前面一口回绝,“我出脚本后已经让杨帆跟你们提前敲定了,也问过还有什么特别想添加的类型,当时可没人吱声。”
“这个嘛”程硕阳面露尴尬,但他现在是甲方,没想到区区后端竟然有人敢这样直接顶撞客户,带着几分不满看向宫薄霜,“其实也没有太复杂的,我这些你们简单拍拍就行。”
“不行。”游星野半分面子不给,“既然你觉得简单,那你自己拿手机随便拍拍得了。”
话说得难听,杨帆都有些懵了,尴尬又紧张地觑了宫薄霜一眼。
销售和运营两个岗位,那都是“客户是爸爸”这条铁律的坚决执行人,服务和讨好意识被淬炼到了骨子里,对面是个癞蛤蟆都能睁着眼夸成白天鹅,就这样还隔三差五吃几个客诉,哪见过这种直接冷脸怼客户的场面。
“程总,搞内容的小孩多少都有点傲气,讲话不过脑子,您别介意。”宫薄霜眉眼舒展,唇角的弧度不深不浅,温声调解,“这样,咱们先按定好的流程拍,等中午我帮您看看您写的脚本,细化下内容。”
“行,听你的。”程硕阳面色不快,没敢再碰游星野这个硬茬,勉强借宫薄霜的话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你是咱们这次拍摄的总负责人,你说了算。”
昨晚游星野提前细分了文案对应场景,上午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生产动线部分原料提取、灌装、打包发货等全部扫过一遍。
这些镜头作用仅是建立源头工厂的背书信任,属于大部分脚本的通用画面,但为了降低重复率,游星野还是每个生产环节都要转换两到三个景别或机位去拍摄。
不过他手持相机很稳,摄影课上甚至拍快门50以下的照片都基本不虚焦,所以没怎么用到三脚架,省去了来回挪动的麻烦,效率提升不少。
中午厂长在工厂食堂的包间给开了一桌小灶,吃完程硕阳开车载他们下山回酒店休息。
游星野赤着胸膛躺在床上,刚把上午拍摄的素材导进笔电,微信收到了宫薄霜发来的消息,要他过去一趟。
他清楚这是要跟他算早上的账,有些烦躁,连上衣都没穿,腰上挂着条松松垮垮的运动短裤,趿着拖鞋就去了。
宫薄霜拉开门,眉心极轻地一蹙:“回去穿好衣服再过来。”
“不去。”游星野抬起手臂抵住门,嘴角一斜,“懒得动。”
宫薄霜深呼吸,到底是基于生物本能,没忍住瞥了两眼主动送上门的男菩萨。
狗崽子皮肤白净,肩宽腰窄,上身是个利落的倒三角,胸腹肌肉轮廓清晰,线条收束,没有夸张的块状隆起,却又处处紧绷,漂亮得像乙游建模穿破次元,令人很想覆手上去一探究竟。
但他做不出潜规则下属这种事,侧身偏开视线:“进来。”
“找我做什么?”游星野散漫地晃进去,腰两侧深邃的人鱼线随之摆动,若隐若现地没入裤料深处。
“上午你跟客户的沟通有些问题。”宫薄霜将视线拽回正轨,冷静开口,“以后外出拍摄不能这样交流。”
“有什么问题?”游星野大刺刺地岔开腿坐到床上,反手撑住床单,微微扬起下巴,“拍摄进度必须按脚本走,这不是二组的规定?”
“规定也不能直接一巴掌甩到客户脸上,有你那么讲话的吗?”宫薄霜头疼地揉了下鼻根,推心置腹地教导,“你可以委婉迂回,先肯定他的想法很好,创意不错,然后再转话锋,跟他聊进度,拿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
游星野找茬:“怎么搪塞?不懂。”
“没想到程总除了在营销方面举重若轻,内容创作上也颇有造诣,这几条写得相当专业。”宫薄霜还原场景,耐心示范,“不过为了咱们整体进度,还是先拍完敲好的本子,再来拍您这几条,您看怎么样?”
前面那两句夸出去,让对方得了面子,再迂回地推出拖延战术,对方也不好说什么。
“想看我吐出早饭可以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游星野冷嗤,“说得倒轻松,干活的不是你,拍五六条废片要浪费我多少时间,没功夫跟他耗。”
“按照以往经验,三天进度全部拍完,所有跟拍的人都会累得只想回家躺着睡觉,没人会再提多拍几条这种蠢事。”
游星野挑眉:“他如果一定要拍呢?”
宫薄霜继续教学:“这时候你可以说,素材量已经够了,方向太多了反而分散,先剪辑测试这一批,或者他的脚本单录口播,拿回去用已拍的素材剪。”
游星野挑衅:“他坚持必须要原创拍摄呢?”
“那就给他拍!”宫薄霜彻底没了耐心,盯着那张恶劣的脸,言辞激烈几分,“这样一口回绝把客户关系搞僵,跟浪费两三个小时拍几版废片却能换客户满意,哪个性价比高你自己掂量掂量!”
对于商业化所有岗位来说,维护客情本身就是工作职责一部分。
“为什么一定要客户满意?”游星野不理解,“我们是平台,不是乙方,就算他是甲方,也是在万象旗下几个平台上按自己的广告预算和投产比去投放,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是平台又能怎样?”宫薄霜觉得他幼稚透顶,“商业化业务线仰赖大客户资源,不做好服务,别人会心甘情愿地把钱砸给万象吗?”
“不是砸给平台,是砸给他自己。”游星野争辩,“哪怕百分百按他要求做出视频,他广告预算花不出去照样可以后台退款,投放费用不是内容制作费用啊,Leader.”
宫薄霜难以置信:“你在教我?”
“我早就想说,提供拍剪只是万象的增值服务,按道理牧蜂这种级别的公司应该配置有自己的内容团队,而不是对平台方的内容组予取予求。”
“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宫薄霜声音压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所有KA、CKA客户都拥有拍编剪一体的成熟内容团队,那现在的万象大视觉部四十多人会有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游星野扯了扯嘴角,“减轻工作量,好事一桩。”
“顶天两个月,整个团队被一锅端,全国分公司里内容这条线都会被直接砍掉。”宫薄霜冷笑,“HR最多跟你沟通一轮,不管你同不同意,直接一份N+1协议发你讯书上。”
“别动不动就跟我上纲上线。”游星野站起来,挺拔劲健的身形天然压迫,微微俯低视线,态度桀骜,“我说不拍就不拍,我掌机的时候要拍什么内容只能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干涉。”
宫薄霜气得心脏狠抽了两下,几度深长呼吸,最终无可奈何地握住右手腕转了转拳头。
“对狗弹琴。”
“你怎么骂人?”
“我想抽你。”宫薄霜瓷白的牙缝中挤出来几个结冰的字,“赶紧滚。”
游星野立刻头也不回地圆润滚了,他怕宫薄霜真的扬手赏他两耳光。
下午集中拍摄牧蜂主推的几款热销产品,需要大量特写镜头,尤其是像水白、椴树几种蜜质地外观不同,每一种都要有倒、舀、冲等标配展示镜头,要想拍出逼格没那么简单。
牧蜂都是天然成熟蜜,提取后灌装入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瓶,质感高级,灯要打得恰到好处才能拍出那种晶莹剔透的流动感。
游星野换了100定焦微距,先在工厂搭好的室内景拍了几组镜头,不甚满意,觉得背景生硬,拍出来画面质感不够通透,让赵东远和杨帆带上产品和反光板,要去山上找合适的外景拍。
杨帆很乐意给他打下手,赵东远平时懒散惯了,扛不住高强度拍摄,隔上十几分钟不是去抽烟就是要撒尿,搞得游星野烦不胜烦。
他一走,剩杨帆和宫薄霜。
杨帆肯定不懂怎么打光,只能宫薄霜来。
宫薄霜举着灯棒,还在为中午的争执冷脸,但仍然十分专业地跟着游星野镜头移动,手臂也很稳。
游星野拍完最后一组产品镜头,看着取景器里纤毫毕现的结晶、气泡、还有在光线折射下缓缓流动的蜜液,满意了。
宫薄霜无视他一下午,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讲,自顾自站在一旁揉着发酸的手腕。
“还生气呢?Leader.”游星野皮痒地靠过去撩拨,眼底漾起轻佻,肆意妄为讲荤话,“不就中午顶撞了你几下,至于记恨到现在?下次我轻点咳,讲话轻点。”
他说完半边唇角挑起来,笑得一脸痞气地盯着宫薄霜渐红的脸看。
屡教不改,反而愈发放肆,丝毫没有把他昨晚的警告放在眼里。
宫薄霜握紧了神牛Led发烫的把手:“别逼我拿灯棒抽你。”
“你敢么?我还要拍摄——嗷——!”
游星野“嘶嘶”地抽着凉气,揉着痛到发麻的右肩胛骨找到赵东远,警告他再敢偷懒摸鱼就把倒卖酒店的事情捅给宫薄霜,这才把灯棒牢牢地焊在他手里。
毕竟这玩意儿在宫薄霜身上,是件武器,下一秒随时可能挥到他头上,他不放心极了。
翌日周六。
第二天集中拍摄需要演员出镜口播或者微剧情的场景,以及大量的群演试吃试饮镜头。
游星野之前就让杨帆提前沟通过程硕阳,安排了一批年纪跨度比较大、形象温和大气、容易拉近受众距离的员工,充当什么工厂老板、老总、养蜂人、忠实老粉等角色。
赶在落日前,十几页脚本上已经拍过的内容全部被他拿笔划完,原定三天拍摄周期,高效率两天收工。
最后,游星野操控无人机升起,拍了几组整个厂区的全貌运镜。
晚上程硕阳定了镇上据说最高档的一家餐厅,感谢内容组这两天的辛苦。
游星野除了一开餐应付性地跟众人举了两杯外,其他时间一直在低头猛吃,眼尾余光时不时瞥过旁边的宫薄霜,毫无意外又是在跟那个肥头大耳的程主管碰杯闲扯,虚情假意。
饭局结束,虽已接近当晚10点,但杨帆和赵东远着急回靛海,跟着来接程硕阳的车一起走了。
宫薄霜像是喝多了,又似乎没醉,从饭店走回酒店的这一路步伐都很稳,只是眼神很直地盯着前面。
游星野故意带着他往电线杆上撞,他也能躲开,还能横出一道冷冷的眼神。
“到底醉没醉?”被无视了两天的小游试图讨好,“走不稳我可以背你。”
似乎彻底把人得罪透了,不管游星野怎么插科打诨,宫薄霜都不肯再跟他讲一个字,完全把他当空气。
游星野自讨没趣,还是尽职尽责地把他送到房间,在他刷开门锁即将进去时扣住那只细白骨感的手腕,提醒道:“以后离那个程硕阳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宫薄霜厌恶地甩开他:“你这种人,还有脸说别人不是好东西。”
“我哪种人?”游星野一掌按住他肩膀,压在门板上逼问,“你说说看。”
“坏透了,坏到骨子里。”宫薄霜眼尾薄红,嗓音被烈酒浸得暗哑,眸光无处可躲地落在他右耳两颗被细链勾着的黑色耳骨钉上。
他试图推开,手臂却在酒精作用下软绵绵地使不出力道,只能红着眼瞪他:“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连‘尊重’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昨天下午跟你说那话,是我没轻没重,口不择言,对不起。”游星野指腹细微摩挲掌下那截锁骨,皮肤被夜风吹得很凉,他低声讨饶,“我道歉了,你那一下打得也挺狠的,我肩胛骨到现在还疼呢,就此抵消?”
“你道歉我就要接受?滚吧。”宫薄霜蓄起力气,重重推了他一把,发虚的手指捏着房卡贴在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