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波特:就让他以为是汪自己离开了吧。】
波特说完这句话,游星野感觉身体一颤,似乎一寸寸抽离般失控,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度睁开眼,竟然出现在学校外面的树丛里。
【系统波特:恭喜宿主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已获得宫薄霜全部的爱和信任,契约完成,系统解除,愿宿主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波特?!”
“波特——!”
游星野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在脑海里拼命地呼唤小狗,却始终没有一声回应。
他闭紧眼睛,感觉身体里那股莫名的力量正在逐渐抽离、消失。
他感受不到另一个意识,再也看不到半透明的任务书、进度。
一切犹如大梦初醒一般荒唐,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四月五号,清明。
仿佛上一秒,他还依偎在宫薄霜腿边安静地嗅着空气里的泥土味道睡觉。
——宫薄霜!
游星野飞快地跑出树丛,站在马路边上拦车,直奔机场,买了最快一班去烟台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3/21-4/5清明—啊,小狗QAQ“等待,忠诚。它只是你的一条狗,而你却是它的一生。”标题出自《忠犬八公》的这句台词。小小的老子当年看这个电影的时候哭成泪人了。
第84章 最怕不觉泪拆两行
清凉的山风拂过,宫薄霜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山涧上清澈的溪流淌过碎石,夹着阵阵鸟鸣,声音清脆,绿意朗润盎然。
因为梦见波特,他唇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怔然地低头看了眼右手,牵引绳一端缠绕在手腕上,另一端本该穿在波特身上的马甲却散落在草地上。
宫薄霜浑身顷刻绷紧,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艰难地跳动。
“波特?”他试探性地喊道,“宝贝——”
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山谷连声回音都没传来。
“波特——!”
宫薄霜血液直冲头顶,聚在耳膜里呼啸奔涌,迫使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一瞬间如同要炸裂般狂躁起来,疯狂撞击着胸腔。
波特不见了,他的小狗不见了
梦里那些真实发生过的场景走马灯般在脑中放映,灰白,彩色,交错出现,切割神经,一遍遍向他暗示那个无力挽回的结局。
宫薄霜嘶喊着沿着他们停下休息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有任何痕迹。
他绝望地跪在波特消失的那块石头旁边,垂下脸,灼烫的热泪未经皮肤,一滴滴滚出眼眶,落在草尖。
忽然,他看到杂草上覆盖着一层很浅的爪印,激动地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弯腰跟着那串脚印走,最终痕迹却消失在宫屹川的墓碑前。
本自何处来,当归何处去。
宫薄霜意识中闪过这句话,瞬间被一股席卷而来的恐惧感笼住了四肢百骸,久久僵立原地,随即撕心裂肺地大吼——
“波特——”
“你在哪?快点出来!不要吓我——”
“宝贝,捉迷藏游戏爸爸认输,你出来吧——”
他踩着雨后泥泞的山路跌跌撞撞地奔回家,撞开房门,惊慌地抓住周素萍肩膀,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妈,波特回来没有?”
“波特?没有啊”周素萍茫然地看着他,“它不是跟你一道留在山上。”
“波特不见了,我找不到它”
宫薄霜双臂垂落,眼神恍惚又没有焦点地四处飘荡,走三步路撞到两次,磕磕绊绊地摔出门外,喃喃地说:“我去山上,我要去找它!”
以前波特丢过那么多次,他的心从来没像这次一样痛过,仿佛注定了他再也找不回心爱的小狗。
宫薄霜被密密麻麻涌来的绝望感堵住了喉咙,挂着一身泥水狼狈地朝山上跑,胸腔烧灼着烈火,几乎喘不过气。
周素萍紧跟在他后面,两人围着整座荒山一直找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几个小时没吃没喝,宫薄霜最终力竭地跪到宫屹川坟前,沙哑着干痛的嗓音哀求。
“爸,你帮帮我好么,那是你送我的小狗,你帮帮我”
“薄霜,别这样,先跟妈回去。”周素萍过来拉他胳膊,想把他拽起来,“我们去镇上喊人帮忙,如果波特真是在这座山上走丢的,那它短时间跑不出去,咱们多找些人上来一块儿找。”
“妈,你先下去吧,波特说不定已经回家了。”宫薄霜固执地靠在石碑上,被刺激到语无伦次,“我要在这里等,我不相信它会舍得丢下我。”
“你这个样子妈怎么放心!”
周素萍拗不过他,只能先打着手电筒一路下山,想找些邻居上来帮忙,没想到正遇上仆仆风尘往山上跑的游星野。
游星野拦在她面前,喘着粗气问:“师娘,宫薄霜呢?”
六个小时,他从靛海一路往这边赶一路提心吊胆。
“他在山上,波特找不见了,他急坏了,你快去看看!”周素萍把手电交到他手里,给他指了方向,“你先上去,我去下面喊喊邻居,一起帮着找。”
“不用惊扰邻居了,师娘。”游星野反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我去陪着他。”
即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可当他看到石碑前蹲坐着蜷缩成一团的宫薄霜时,胸腔仍然像被利刃刺透一样蔓延开尖锐的疼痛和无穷无尽的愧疚。
“宫薄霜。”游星野单膝撑在地上,半跪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疼惜地抚摸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冰凉的脸,“没事了,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找。”
宫薄霜倏地在他怀里抬起血红的眼,哑声问:“波特在哪?”
游星野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我不清楚。”
“那你怎么知道它丢了,迫不及待地要赶过来!”宫薄霜激动地瞳孔剧烈颤动,声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把波特弄到哪里去了?!”
游星野喉间狠狠哽住:“我——”
“把我的小狗还给我!”宫薄霜狠狠扯住他衣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流淌,锥心泣血地吼,“你把它还给我!!”
他终于崩溃,体力和精神消耗过度,极度悲恸之下晕在了游星野怀中。
游星野把人抱起来,小心翼翼背在身上,带他下了山。
以前村子里有很多狗,被那些孤寂无依的老人养着,相依为命,大概一天只需要两个馒头、一瓢水就心满意足,能够陪老人很久很久。
它们仿佛能预感到自己的生老病死,在感知即将离开人世前,安静地找个地方躲藏起来,默默离去。
小狗不会死在主人面前,要他们难过一辈子。
这是波特请求游星野的最后一件事,即便契约解除,也不要告诉宫薄霜两人的约定。
不要告诉他,自己付出一半的生命,为他换来一段爱情。
游星野知道,它是怕宫薄霜因为这件事心里留下烙印,每每想起它就要难过,愧疚,悲痛很久。
波特最怕他伤心了。
它只想要宫薄霜平安喜乐地过完后半辈子,有一个人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游星野答应了。
宫薄霜精神紧绷,睡梦中抽筋,那种如同坠落悬崖的瞬间失重感循环了十几遍。
他猛地睁开眼,白炽灯刺目的光源晃得视线发虚,眼眶像被银针扎过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游星野定定地看着他,手掌虚压在他右边小臂上,防止他乱动碰掉输液的针头。
“你醒了,要吃东西吗?厨房里有师娘熬的山药小米粥,还在热着。”
宫薄霜意识渐渐回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问:“波特什么时候回来?”
游星野沉默,神情紧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薄霜微微侧过脸,平静无澜的眼眸转向他,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你说过的,波特怕我孤单,要给我找个伴,选了你。”宫薄霜嗓音依旧干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再问了一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去年十月九号,在你学校门口,是吗?”宫薄霜极度冷静地开口,“有特殊能力的根本不是你,是它。”
游星野手指一颤,指尖紧紧攥进了掌心里,眼底闪过片刻慌乱。
“今天在山上,我想通了很多之前一直没搞懂的地方。”宫薄霜唇角很浅地牵了一下,“原来在三亚,就算我跟你说了那番剖心表白的话,你还是要骗我。”
“什么上天看你暗恋太苦赐你机缘,扯不扯?十月九号之前你如果看得清自己对我是什么心思,平时会摆出那副态度?”
“怎么不会。”游星野勉强辩驳两句,似笑非笑地回,“想引起你注意,剑走偏锋不行么。”
宫薄霜见他此刻仍然在负隅顽抗,反应竟出奇地冷静,道出那个盘旋心底的猜测:“其实,是波特觉得我喜欢你,所以几次三番去海艺考察你,然后强制跟你绑定了某种契约,对么?”
游星野几乎快把脸埋进了床板,垂下的眼睫里满是对于宫薄霜猜到真相的震惊、愕然,然而想到波特的嘱托,下意识蹙着眉微微摇了摇头。
宫薄霜显然不可能放过他:“那你抬起头,眼睛看着我。”
游星野收敛全部情绪,黑沉沉的眸光上扬,一直望进他不得到确切答案不肯善罢甘休的眼底。
他说:“波特不过是只普通的小狗,你别乱猜了。”
“不,它不普通,大概生出了犬灵。”宫薄霜静静地说,“它知道自己没办法长久陪伴我,很想为我做些什么事,所以把它的能力施加在你身上,要你变成它的样子,跟着我。”
“最开始抗拒、挣扎、跑去巧克力店吃M豆自杀的是你,不肯再吃狗粮、罐头、生骨肉的也是你。”
“我想象不到你们是以什么形式同时存在的,但波特一定有办法强迫你以犬形态跟在我身边,它会默默地监督你。”
宫薄霜想起最开始那些反常的行为,喃喃问道:“是它跟你约定必须为我做什么?亲吻、拥抱、同吃同睡,还有什么?”
游星野喉咙剧烈滚了下,呼吸在宫薄霜洞察所有的凝视下逐渐变粗,却始终一言不发。
“原来是这样忽然爱上我的。”
宫薄霜薄唇翕动,恍然又凄凉地轻笑着说:“一个有亲密接触障碍的直男,因为变成了我的狗,被我每天又摸又抱又亲,还挤在一个浴缸里洗澡,一床被褥里睡觉,生生掰弯了。”
游星野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粗喘着回应:“我跟你说过,一直都喜欢你,如果非要追溯,从你推开谢深办公室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心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合该两情相悦,波特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宫薄霜哽咽着转过脸,不再看他,情绪崩溃,湿红的眼尾一遍遍滚过温热,“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它去哪里了。”
游星野深深地叹了声气,安抚道:“它没有牺牲,没有你想象出来的那些特殊能力,更没跟我签过什么契约,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发泄口,冲我来行么?”
宫薄霜胸膛起伏,颤抖的瞳仁瞪着他:“那你把波特还给我啊!”
“对不起。”
游星野俯身缱绻地吻去他眼尾泪珠,喉间颤抖着轻声说:“我做不到。”
宫薄霜脸埋进他肩窝里,支离破碎,泪如雨下。
第85章 波特最终的梦回环
宫薄霜请了长假,一直在烟台待到十号。
整整五天,他已经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山遍野地寻找,早晨醒了就去山上波特离开的地方坐着等,一动不动地抱着膝盖发一天呆。
犬类如果能修出犬灵,不应该是很聪明的吗?
那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小狗,到底付出过什么,才办得到这件天方夜谭的事。
宫薄霜心如刀割,痛恨游星野不肯承认,怨怪他夺走波特,那晚之后没再开口跟他讲过一句话。
游星野每天都跟着他上山,陪他坐着等,即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波特是不可能回来的。
宫薄霜不想看见他,只要他出现,就起身离开,换个远一些的地方继续发呆。
几次循环下来,游星野妥协了,没再凑到他跟前,隔着几十米坐下,确认他在视线范围里就好。
夜里游星野抱他睡觉,像抱着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又冷又僵,从发丝到脚趾都凉透了,连淌到他手臂上的泪都没了温度。
他不禁想问波特,这真的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别再这样伤心。
宫薄霜等了五天,小狗没有回来找他,四月十号晚上,他在山上一直枯坐到凌晨。
四月十一号是波特生辰,宫薄霜在山涧那条溪流旁边给它埋了衣冠冢,亲手刻了石碑立在冢前。
周素萍用狗粮、罐头和冻干做了生日蛋糕。
“九岁了,波特。”宫薄霜点着九根特制的蜂蜡烛火,眼神渐渐柔和,“生日快乐。”
游星野陪他在山上坐了最后一夜,没有等来奇迹。
天一亮,宫薄霜跟着他下山,说要回靛海。
两人的状态谁都不适合长途驾驶,游星野联系了汽车托运公司,然后买了两张商务舱机票。
落地靛海后,宫薄霜说什么都不肯回家休息,执意要去公司,游星野拗不过他,打了车把人带回万象。
宫薄霜状态疲倦,却还是一刻不停地投入到工作里,请假一周积压的事情足够把他所剩无几的精神榨干,也让他暂时忘记失去波特的痛苦。
下午七点,游星野去楼下粥铺买了一小盅现熬的潮汕砂锅粥,热乎乎地打包回六楼,强行把宫薄霜拽到茶水间,一勺勺吹凉了想喂他喝。
宫薄霜抬眸瞥了眼来来往往的同事,蹙眉从他手中拿过汤勺,低头默默喝粥。
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此刻温热的食物下腹,胃里翻搅起轻微痛感。
“慢点吃。”游星野接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问,“今晚几点回去?我送你。”
宫薄霜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轻轻揭过,情绪冷淡却坚定地说:“在你彻底对我坦诚之前,别想再踏进我家门一步。”
游星野状态没比他好多少,双眼同样熬得猩红,深邃的眸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上下起伏两次,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陷在两难的境地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心郁结地躲去万象楼下小酒馆喝酒。
酒馆昏暗的玻璃窗上飘落几缕雨丝,浅浅的湿痕越凝越多,蜿蜒出一道道水迹。
游星野攥着一只酒杯,眼睛透过窗外稀疏的雨幕看向斜对过的公司大厦。
八点出头,六楼还亮着灯,窗口隐隐透出一道伏在桌前的身影。
讯书叮咚一声,宫薄霜惊醒,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看向电脑屏幕,是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暴雨提醒。
他眸光不经意间顺着这条消息朝上瞥了眼,瞬间愣住,指尖停留在昨天的一条员工生日提醒推送上——
【Hi,亲爱的宫薄霜,明天是你的下属游星野二十二周岁生日,不要忘记为他送上祝福哦。】
四月十一。
就连生日,他甚至都跟波特是同一天,巧合到像是天定的缘分。
宫薄霜滑开通讯,拨出游星野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二通、第三通,始终都没人接。
今天周五,过了下班点工区早就空无一人,宫薄霜走到游星野工位旁边,他桌上大大小小堆了十几样礼物,落款都是跟他关系近的同事。
宫薄霜心脏翻滚起一阵来势汹涌的沉坠感,这些天他只顾着沉沦在波特离开的绝望里,万念俱灰,怨恨他,责怪他,都没有问过一句,他有没有苦衷。
或许,是波特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自己。
他的信守承诺,变成难言之隐,受尽委屈磋磨都不愿透露一个字。
宫薄霜再也等不及,飞快地跑下楼,想打车回椰林湾畔,下意识想到游星野可能在家等他。
这几天他守在自己身边时没觉得特别,可他不过短短离开一小时,几个电话没打通,那种空洞茫然、慌乱无措的感觉已经快把宫薄霜从头到脚淹透了。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他边打车边往外走,没注意撞上个人。
“抱歉。”宫薄霜头都没抬,匆匆撂下两个字,绕过他径直出了公司大门。
“师哥。”江曜喊住他,怀里抱着个纸盒追过去,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挂着层雨水,“我听说你的狗不见了,特意托我朋友帮忙买到一只血统很纯的瑞牧,想送给你。”
“不用。”宫薄霜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能分给他,看了眼逐渐加重的雨势,在绿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路对面的站点跑过去。
“师哥——”江曜紧追在他后面,大概跑得着急,怀里箱子摔到地上,没几个月大的小奶狗嗷嗷叫唤着滚到了马路边的积水里,停在宫薄霜脚边。
“你做什么!”宫薄霜满眼冷意地弯腰把那只小狗抱起来,拿外套擦干包住,森寒的眼神望向江曜,“如果不想养,可以把它送去救助站,别糟蹋生命。”
江曜站在公交站点的候车亭下,语气多了些偏执:“我想把它送给你。”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搞这些有的没的。”宫薄霜态度直白,“我不收,也没兴趣养。”
江曜似乎觉得再维持人设也没什么意义,眼神一反常态地狠:“那我就把它放在马路上自生自灭。”
宫薄霜冷眼看着他:“你威胁我?”
“没有,师哥,我送你回去吧,有话想对你说。”江曜按了下车钥匙,“我刚回来,车就停在路边。”
宫薄霜抱紧怀里那只跟波特小时候很像的小狗,微微抬眼扫过亭外的雨幕,随江曜上了车。
他厌烦再继续跟他虚与委蛇,索性想彻底摊牌。
车辆发动,轮毂划过地面带起两簇水花,飞溅到路边小酒馆的玻璃上,更像落在玻璃后一双赤红充血的眼眸里,水痕蜿蜒淌下。
游星野结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下意识就想从虚拟空间里掏钱,闭着眼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
老板看他对着空气瞎比划半天,一副喝大了的模样,蹙紧眉头问:“想赖账?”
“”
游星野把工牌和没电的手机都押给他,说明天带钱来赎,步伐倒是没有醉态,稳稳地朝门边走。
酒馆老板提醒他:“外面雨大,借你把伞,明天一块儿给我送回来。”
游星野摆摆手,什么都没拿,浑浑噩噩地扎进了雨幕,顺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一路走。
一道笔直高大的身影很快被淋湿,雨水浇到头顶反而令他愈发清醒,心脏闷在胸腔里,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他仿佛感觉不到。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零星几辆车在他身旁匆匆掠过,路灯微弱的光被暴雨冲刷得几乎湮灭。
宫薄霜怀抱着一只狗跟江曜离开的那幕不停地在眼前浮现
什么意思?
不要他了,要养新的狗,是么。
他彻头彻尾被淋湿,靛海四月的雨没那么冷,但他仿佛从头到脚都被寒意浸透,冰冷彻骨,漫无目的如同孤魂野鬼一样在街头游荡。
走过CBD长街,走过双向十六车道的海港路,走过数不清的红绿灯和斑马线,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满心满肺火烧火燎,步伐从一开始的稳重坚定慢慢变得机械狼狈。
好像他只剩下一具空壳,无处可去,沿着这半年来走过无数遍的路线,想要回家。
“波特波特”
“我到底该怎么做。”
雨刷最大幅度摆动,刮开水幕,江曜眼神频繁瞥向中控后视镜,隐隐露出些压不住的欣喜。
“师哥,其实你可以养着它的,它很乖,很听话,不会比波特差多少。”
“以后别再喊我师哥。”宫薄霜将擦干净的小狗放在座位上,轻轻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你把职场当什么?”
逼近路口,红灯骤亮,江曜恍惚地一脚刹车踩下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狗我是不可能收的,或许在你眼里,这时候送我一只跟我的狗品种相同的幼犬是在安慰治愈我,但实话告诉你——”
宫薄霜停了两秒,清晰且冷静地说:“这种行为跟在我心上插把刀没有区别。”
直到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江曜都没再开口接话,几乎沉默一路。
直到导航提示再过两个路口到达目的地,他终于按捺不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
“实习工作如果你还想做,可以继续。”宫薄霜冷淡地说,“但别在我身上下功夫,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那种意思。”
江曜腹稿打了一晚上的话,一个字还没说就胎死腹中,不甘心地问:“是因为游星野吗?”
宫薄霜很浅地笑了下:“你以为呢。”
江曜挣扎道:“我一直以为,你跟他只是身体关系。”
“我爱他。”宫薄霜说,“是这种关系。”
车停在椰林湾畔地库入口,宫薄霜没让他下去,自己一步步从车库回了29楼,指纹压在门锁上打开,屋里空空荡荡。
没有狗,也没有人。
万象公司到椰林湾畔,徒步九公里,游星野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脚下淌着水,喉咙烧着火,做了一个决定。
“乖宝,对不起,爹爹不能遵守跟你的承诺了。”
他仰起脸,擦干净满眼雨水,视线极力聚焦,一层一层地向上数,一直数到第29层,落地窗透出一小片暖光。
“你会原谅我么?如果你听得到,回应我,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游星野耳朵和尾椎两处逐渐发麻发痒,仿佛小时候骨骼生长带来的隐痛,阵阵灼热穿透皮肤。
短短数十秒,他怔然地抬起手,看着变尖变黑的指甲,瞳孔颤抖,浑身血液沸腾奔走,烫到几乎要烧毁血管。
他激动地摸向耳朵,光滑的皮肤轮廓变成了覆盖湿毛的长尖兽耳。
摸向尾椎——
后腰里延伸出一条粗长的兽尾,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落在他掌心,尾尖轻轻勾了下他手指。
“波特”
游星野垂下眼眸,两行滚烫的泪砸进雨水里。
宫薄霜甚至衣服都没换,窝在沙发里一遍遍回拨那个号码,电话打不通,微信语音不接,情急之下他问在海艺任职的大学同学要到了游星野室友的联系方式。
室友说他没回过宿舍。
宫薄霜打开【查找】看他定位,最后一次更新是三小时前,地点显示万象。
他坐不住了,抓起外套想回公司,刚走到玄关,门锁响起一道被指纹解开的提示音。
防盗门缓缓向外打开,露出一道挺拔修长却从头到脚滴着水的狼狈身影。
宫薄霜骤然一惊,满眼错愕地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银白头发。
第二次见到这副装扮,他一瞬间恍神,抬手触碰了下颊边尖长的耳朵,有温度,而且跟上次见到不同的是,右侧耳骨上戴着两枚小小的钻石耳钉。
游星野抬起一只手臂,像小狗那样掌心向下耷拉着伸到他面前,轻声说:“擦爪子。”
宫薄霜盯着他筋骨分明的手背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细小白色绒毛,视线一路延伸到深黑锐利的指甲上,僵在原地很久都没动一下。
“发什么愣。”游星野扣住他手腕拉起来,另只手落在他掌心,“外面回来爪子那么脏,不需要擦一下?”
宫薄霜从玄关柜里抽出几张清洁湿巾,仔仔细细,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他异化的手指。
过去半年,这件事他为他做过无数次。
游星野坐在玄关凳上,垂下眼眸:“还有。”
宫薄霜半蹲着脱下他完全湿透的鞋袜,扔出门外,取了干毛巾,握着他冰凉的脚踝擦干净水,问:“你淋了多长时间雨?身上冷成这样。”
游星野眼底掠过一丝很轻的委屈,低哑地说:“没多久。”
“湿衣服脱下来。”宫薄霜起身解开他短衫纽扣拽下肩膀,又探手摸索长裤拉链,很快把他身上衣服除干净,“我放热水给你泡一下。”
游星野赤身裸体地抱住他,微微俯低,下巴抵进他颈窝里,耳朵尖贴着他颈侧厮磨,喃喃地说:“按照步骤,是该泡澡。”
宫薄霜掌心覆在他额头:“别是淋坏脑子了。”
游星野抬起身后长尾,卷住他纤薄柔韧的腰,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同时拥在他背后的手臂收拢,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似的用力。
宫薄霜几欲窒息,触碰到裹缠在自己腰上的兽尾,轻轻一颤:“是波特回来了吗?”
“没有。”
游星野小心地收着指甲,捧起他的脸:“我问它可不可以跟你坦白,它用这种方式回答了我。”
宫薄霜微微愣住。
“去年十月九号,我不过是想去学校外面那条街吃个盖浇饭,被你的狗碰瓷。”
吻落下来,微凉的唇沿着温热的面颊游走,贴在耳鬓启合。
“它在货车底下救了我,或者说,它早就蹲守在那里,等着救我。”
宫薄霜带他进浴室,调好水温,打开淋浴,氤氲散开的雾气里,他的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游星野吻得他意识恍惚,被兜头落下的热水和结实坚硬的胸膛裹住,挤在狭窄的瓷砖壁夹角,无处可逃。
“波特因为想要让你幸福的执念异化出了系统能力,绑在我身上,把我变成它的模样,签下契约要我为你做九十九件事。”
宫薄霜仰起脸,眼底浮现动容和茫然。
“小傻狗付出一半生命,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游星野尖锐的指尖轻轻沿着他皮肤游弋,“走完契约里的全部任务,它会随着系统消失。”
宫薄霜问:“所以它是消失了?”
“算是吧。”游星野抬手伸向壁龛,压在掌心几泵沐浴露揉开,覆于腰下,“它没有告诉我还会不会回来,但我有预感它会。”
宫薄霜被扳着肩膀转过去,按在光滑的墙壁上,思绪还沉浸在他的话里,浑身骤然绷紧,痛意贯穿。
他几乎站不稳,双腿和撑在墙壁上的手都在簌簌发抖,另只手本能地反到背后去推抵,企图抗拒。
游星野攥住他手腕,压在一截光滑雪白浸润水光的缎面上,问:“很痛?”
“嗯。”
宫薄霜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是喉咙里闷出一声。
“一半而已。”游星野掐住他细窄的腰,强迫他塌下去些,“你猜得很对,波特的那些任务,无非是过往它跟你相处的日常,属于宠物和主人亲昵的互动。”
“可我沦陷得很快,至少要比它预想得快很多。”
游星野动作算不上重,缓缓沉腰:“我的隐疾对你失效,差不多是你第一次亲我抱我,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洗澡,搂着我睡觉那时候,我就已经弯成盘山公路了。”
花洒水流落在皮肤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阵雨。
“分明是你偷窥,意志不坚,说的倒好像是我的错!轻、轻一些——”
宫薄霜前额抵在瓷砖壁上,触感明明是冰冷的,他却整张脸都在发烫,啜泣哀求的声音都被烧哑。
“九十九个任务,每做完一个,能换来十二小时恢复人形的时长,我就这样夜里摇着尾巴讨好你,拿到时长了白天再去公司供你驱策,给你当牛做马。”
那截被水打湿的兽尾像条蟒蛇,捕捉猎物,收紧距离。
“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游星野手臂几乎将他箍得脚尖离地,悬在半空。
宫薄霜仰起脖颈,无数水珠溅在脸上,簌簌滚落。
他睁开湿红的眼尾,被游星野扳着下巴扭过脸去,跟他接吻。
没了最初的温柔,舌尖探进唇中,蹂躏,倾轧,碾磨,狠狠攫住他的唇舌抵死痴缠。
“最开始我确实反抗过,试图自杀结束,后来慢慢发现我似乎早就对你动心。”尾巴尖无孔不入,带着几分恶劣地撩拨挑弄,“看到你和赫清晏那么亲密,我吃醋打翻盘子;听见程硕阳背后搬弄你是非,我在他椅子里藏了钢钉,差点废掉他;撞破你看GV意外得知取向,我第一反应是,要追你。”
“你闭嘴。”宫薄霜垂下眼,视线逐渐模糊,声音支离破碎,“你还敢跟我提!别,别那么——”
游星野没觉得快,亦没有慢下来的迹象:“我为你做起牧蜂的账户;为你爆量千万级的消耗;为你心疼那些过往,痛到抱你睡着甚至忘记变回波特形态,差点被你从29楼扔下去。”
“为你几句嫌弃的话伤心难过到睡不着,在搏击馆打拳打到力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呃——嗯——”
“为你毫无道理地吃醋,被嫉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吻了你。”
“啊啊星野——别!”
“为你去闯沈继琛的工厂,被打得奄奄一息,带着一颗子弹跳窗逃出生天。”
“星野,星野”
“为你放下所有尊严去臣服,拔掉满身刺,没皮没脸地追你,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宫薄霜喉咙里溢出一声:“游星野——!”
“宫薄霜,我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
游星野倾身俯下,齿尖抵着肩膀狠狠咬下:“你不可以养别的狗!”
花洒的水温竟然变热,烫得宫薄霜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发了疯似的乱咬人,真要给你脖子里套个项圈了。”宫薄霜吃痛,低声骂,“简直混蛋。”
游星野关掉淋浴,放开缠着他的尾巴,单膝跪在地砖上,轻抽了他一下:“手撑着墙。”
宫薄霜被按住,羞耻心后知后觉,差点要把脸埋到墙壁里,掌心覆在眼上看都不想看。
红梅白蕊,游星野收起指甲,动作小心翼翼。
很久,他认真严谨地说:“有些深,手指没那么长。”
“”
宫薄霜简直气得想赏他一巴掌,缓了好一段时间才站直身体,绕开他,摘下挂在门后的浴袍穿上:“你还是要放热水泡一下,别感冒。”
游星野抱住他抵在门上,懒懒地圈在怀里不肯撒手:“你干嘛去,不陪我一起泡?”
“还剩半小时。”宫薄霜瞄了眼浴室镜柜上的时间,“我要去给你煮碗面。”
游星野倏地怔住,眼眶涌起密密热意。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他吃上了男朋友亲手做的长寿面,叼着一枚圆圆的煎蛋,尾巴尖搭在宫薄霜头顶,拍下几张合照。
宫薄霜亲吻他尖长的粉白耳朵:“生日快乐,我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4/5-4/11——老天爷,这章写得我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