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球(2 / 2)

不然怎么长得这么夸张?排列紧促、浓密,这种款式他只在芭比娃娃上面看到过。

应池然或许是在搞别出心裁的小设计,故意学那些人粘假睫毛,营造大眼睛的效果……但怎么会摘不下来?

应该是胶水太黏。

应池然往针管里装好舒缓剂,忽然感觉后脖子有点扎,眼也不抬地微微侧了侧下巴,轻声道:“帮我掖一下衣领。”

柏叙上前一步,手指勾住里面的衬衣衣领,往白大褂底下压去,压平了,应池然转过身对他露出微笑,柏叙盯着他看了会儿,表情突然变难看。

……该死,怎么就看他的眼色,听他的吩咐做事了。

柏叙攥紧盐水瓶,重新塑造起冷漠的神情,准备再下一次逐客令,面前的应池然却突然往后门的方向走去,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跟在后面。

草场里有声音,应池然猜测是秦观年,明明是病人,不说安分地躺在床上,反而跑到外面淋雨,好像还在打球。

应池然在推开门后,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猜测对了。

偌大的草场上,有个男人的背影背对着他,手持高尔夫球杆,摆出蓄力击球的姿势。

一杆挥出去,球没击中,底下的“发球台”却发出了剧烈的呜咽,秦观年被逗得大笑不止,抬手擦了擦泪花,幸灾乐祸地看着李生。

他玩得忘乎所以,但在应池然推门的第一时间,那张英挺、唇色却寡淡的脸就偏过来了半寸,只是眼神没有久留。

完全把应池然当空气。

过了半秒,秦观年又转回了头,瞳孔略微收缩,看向亦步亦趋跟在应池然身后的柏叙。

他用手指抵住唇角,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像是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惊讶。

但同样的,他又转眼就不感兴趣了,他挥起手里的杆子,大力挥出,这次球杆嘭地一响,李生头顶颤颤巍巍的球,被精准地击飞了出去。

一杆进洞。

“看见没,李生,你家少爷的球技还是有点水准的。所以别摆出那副哭丧脸,看多了我自信心一受打击,我这手就不稳了。”秦观年莞尔,好像很好心地奉劝道。

李生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嗫嚅地挤出了一声“好”,就听秦观年嘶了一声。

他张大眼睛,看到有人不知何时走到了秦观年的背后,抵着秦观年的衣领,将手里的针尖朝腺体处刺了进去。

药水推进得很快,秦观年掌心拍到颈后时,那细细的针头恰好从他的手指之间拔出去。

操,太荒唐了,他遭遇了什么?

秦观年神情恍惚,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去,盯住后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医生,“你是、不、是想死?”

他一字一顿,眼里蕴含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应池然没有表情,他把用空的针管放回医疗箱里,拿出工作机在白狮上点击任务完成。

白狮发出俏皮的欢呼声,然后是铜钱碰撞的响声,7分到账。秦观年盯住应池然的唇角,脸一寒,蓦然放出巨量信息素。

畸形的信息素团朝应池然逼近,却在临近时被另一团信息素抵住,交点处的应池然恍若未觉。

秦观年看向柏叙,露出一个让他给个解释的眼神。

柏叙避开目光,见应池然朝他走来,下意识低下脑袋。

一张清清凉凉的退烧贴,贴到他的额头上。

应池然又噘着嘴叫柏叙,让柏叙以后穿长裤子,不要露脚踝,最后怜爱地摸摸他的头:“我要回去了。”

秦观年捂着腺体哈笑一声,简直对这种人闻所未闻,他扯了扯唇角,话都到了嘴边,忽然古怪地停住。

他捏住后衣领,猛扯到前面,放到鼻尖下方……这味道,好像和领带上骚骚的香气出于同源。

再看那边,两人依旧旁若无人,似乎他这个人不存在,秦观年暴怒无比,垂眼看向脚边。

接近半昏厥的李生触到他的目光,浑身僵硬。

像是无法容忍被人忽视,秦观年突然出声打断了那边的两个人,“柏叙,一起来打两杆?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和我一起打球了吗?”

见一道视线望过来,秦观年莞尔:“还是这个发球台太吵了?”

他在李生惊惶的视线中,朝黑暗中静默伫立的佣人招了招手:“过来。”

一个年轻力壮的佣人捧着餐巾应声走来,无论李生叫得怎么凄惨,仍是将团起来的餐巾塞进了他的嘴里。

事实证明人的底色是什么样这辈子都是什么样,再出去两年、十年、二十年,一个恶魔也不会变得温柔宽容。

他仍是被圈养在秦家的人畜,恶魔想起他来就抽一鞭,发泄怒火。

秦观年:“如何?现在和你之前用过的发球台一样称心了吧?”

柏叙皱紧了眉,正想问他自己什么时候拿人当过发球台,警铃作响,他发觉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他愣住,低头,应池然还是那副呆了吧唧的表情,但他心底却莫名发沉。

他感觉到一种厌恶,先是小小的,然后扩散到无人不知。

柏叙怔了怔,温了大半天才回暖的手掌心,又不知缘由地开始发寒,他本能地想去捉应池然的手臂,手伸出去,却被避开。

应池然呆呆地往外走——好像连同对他的优待、特别,也一并带走了。

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后面的秦观年却又叫住了他:“柏叙,听说你遭人暗算掉进了海里,被人救了起来,后面还动用关系把人塞进了伊尔城,难道就是他?”

柏叙沉脸不语。

“不是吧,柏叙,你别笑死我了,”秦观年语气调笑、不可置信,“就因为他救过你一次,他在你那里就成了例外?”

追出去的脚步骤然停住。

柏叙回过头看向秦观年,看了两秒,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猛地抬手拢住眉眼,遮住那些罕见的情绪。

良久,他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说什么呢。救过我的人那么多,他有什么不同吗?”

“他帮了我,我也帮了他,我和他几小时前就两清了。”

柏叙强调:“在我这里他没有特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