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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夜莺 芒厘 27331 字 16小时前

只手可握……

等等、她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不是说家族联姻?没有感情?

可他们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没见过他的这一面啊。

不过她没有经验,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正不正常……

她脖子以上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当然知道非礼勿视,知道不该看的不能看,可是此刻脚步就是固定在那里,跟灌了铅一样无法操作。

男人的吻落在一片白皙的锁骨之上,呼吸翳翳。

她看过的无数本言情小说在此时开始回忆复习。身高差、体型差……脑子里跳出的字符越来越乱七八糟。

并没有让她看多久。

林桉察觉地皱眉,凌厉地扫过来一眼,很快带过怀中人的腰,一个侧身便转过拐角离开。

人都消失了,时昭昭还站在原地,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无辜地眨眼,摸了摸发烫的脸,转身回去包厢。

……气冲冲地出来,毛茸茸地回去。

接下来一晚上,她都没敢给林桉发消息。

直到次日,忍到了下午,时昭昭才小心翼翼地戳他一下:

【哥,推个名片呗[呲牙][害羞][比心]】

不管那边回得快不快,反正她没敢催促,就那么乖乖等。

空前老实。

林桉今天本来是打算和沈其蓁一起回港的,不过计划临时有变,他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得延迟一两天过去。

他下午去公司,让助理送她去机场。分开时,叮嘱道:

“我最晚后天到,有事给我发消息。”

她要飞往的是她的地盘,她最熟悉不过的港岛。沈其蓁随口答应下来,将裙摆收进车中。

林桉的目光从她的无名指上轻扫而过。

她的ip一切换,戒指位置也会跟着切换。

——好像有名分,又不完全有。

他没再过多叮嘱,将她的车门关上,目送车辆驶离。

维港的灯光刚刚照亮海面,沈其蓁就已经抵港。

港岛的风迎面吹来,被空气中的高湿度包裹浸透,她仿佛回到海里的人鱼,整个人都松弛舒展开来。

在回家的车上,沈其蓁就开始骚扰列表,昭告天下公主回港。

她去北城多久,殷宁遥就翘首以盼了多久。第一个响应:

【你可算回来了!!公主,离开你我可怎么过啊TvT】

沈其蓁:【我以后要是嫁过去你可怎么办】

殷宁遥深思熟虑:【等我也抓一个北城的来联姻。】

沈其蓁被她感动到了,当即决定明天的时间就给她。

殷宁遥:【为什么不是今晚?】

【总不能是又要陪你老公吧???】

沈其蓁:【不是,他还在北城。】

【纯粹只是因为】

【公主需要休息了】

她昨晚都没睡饱,回到家本来就到了凌晨,七七八八地一折腾,入睡的时间更晚。

中午起床准备去机场,困得她都想改天回来。不过沈观复的那句亲自去抓她回来的威胁力太强了,她挣扎着还是爬了起来。

吹着晚风,沈其蓁又打了个哈欠。

回到家,沈其蓁开门进去,如常地换好鞋。

只是不知为何,看一眼房子,忽然觉得有些安静。

她静了两秒。

应该是因为,最近和另一个人同出同进久了的缘故。

习惯果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她摘下发绳,任由长发披散下来,先去浴室洗澡。

但沈其蓁没想到的是,更可怕的习惯还在后面——

她晚上处理了一点工作,不到十点就上了床。可是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她始终没有睡着。

房间里的灯都关了,一片漆黑。明明是很容易产生睡意的环境,她却产生失败。

她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出神。

反复挣扎数次,沈其蓁舒出一口气,终于放弃抵抗,揿亮床头灯。

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01:25。

失眠的时间无异于折磨,尤其是在身体疲倦的时候。

她趿上拖鞋,起身去客厅。倚着柜子,熟稔地翻出药片吃下。

自从跟林桉同居,出于各种原因,她都不用再借助药物入睡。

而另一种药,她也停用了一段时日,现在改善不了她的睡眠。

客厅的窗帘没关。

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于深夜的阒静中,她忽然想起了他。

作者有话说:

la:相敬如宾?行-疯狂拉进度中!

第26章

明明他们相识的时间不算长, 沈其蓁也不知道怎么会想到他。

手机在手里把转了几圈。

药效还没发作,她点进微信,从热闹的社交圈中, 点开他的头像。

【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顺势按掉了手机, 随意地拿在手里。

他和她那群半夜三更还在派对上嗨的朋友不一样,这个点应该早就睡了。

不在一处, 沈其蓁忍不住顺着幻想了下他在那边的生活轨迹。

涉足过他的世界, 从他的工作到私人生活,脑海中都能出现画面。

她很爱港岛,现在发现, 她也很喜欢北城。

只见过它的春天和夏天,剩下的秋冬,还要等以后慢慢集齐。

“叮”

手机屏幕亮起来。

林桉:【睡不着?】

他回得很快。

沈其蓁遽然眨了下眼睫。她甚至还没说, 就已经被他猜到。

【嗯。】

她有些沮丧地承认。还没来得及多说,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过深的阒静。

沈其蓁接起来, 咕哝道:“你怎么还没睡?”

“刚准备睡。”

他刚结束和几个合作方的跨国视频会议。

林桉倒了杯红酒, 走进卧室,准备睡前喝一点,“我尽量早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过去。”

他对她的睡眠情况也算是了解一二,失眠不是完全无解。

之前几天她就睡得很好。

“好。”她在等着药效发作, 一边跟他聊着天:“你那边在忙什么?”

林桉念了两个项目名称。

长达十几个字。

他一念完,沈其蓁莫名就困了三分, 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林桉:“项目会在什么时候?”

“后天……”她突然想起已经过了零点,改口道,“明天下午。”

上一个项目基本上收尾,进入了收获阶段, 明天就是项目汇报,同时也是“逐鹿”的项目竞争。

几乎整个沈氏的人都会出席。

这次真就是看“鹿死谁手”。

“嗯。”他颔首,“那我最迟明晚到。”

届时尘埃落定,结果已见分晓。

“好。”

她默默确认了下还有几个晚上。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她是需要抓他的衣服,还是需要他的气息才能睡着。

他的嗓音很低醇,好像加重了安眠药的效果,沈其蓁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

“有点。”

“你把手机放床头,睡不着再叫我。”

沈其蓁应了一声,回到床上。

手机还在通话页面,这个夜晚莫名地变得没有那么安静。

林桉将手机放在一旁,自顾自地忙事情,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听筒里就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轻得像是羽毛落在积雪上。

一整晚都没有再唤他。

…

翌日。

沈其蓁一觉睡到醒,难得一整晚都没有做梦。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点了两下,才发现已经没电到自动关机。

等充上电一开机,无数条消息瞬间涌入。

她将想吃的菜发给阿姨,让阿姨先做,而后才点开其他消息框。

看见沈观复的未读消息,沈其蓁想起什么,立马点开。

早晨八点发的,问她回来了没有。

她赶紧回复:【回来了!】

为了加强可信度,顺便发去一个定位。

沈观复:【嗯。】

他紧接着道:【我过来找你。】

沈其蓁:【?】

【干嘛?】

还要上门检查真假吗?

她下午倒是不出门,今天都准备在家为明天的项目会做准备。

瑶光的结算汇报,逐鹿的竞争报告,她基本上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还可以再润色润色。

沈观复言简意赅:【找你吃饭。】

“!”

她又不会做饭,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来找她吃饭。

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沈其蓁扬声道:“阿姨,多做几个菜,我哥要来。”

“哎,好的。”

沈其蓁翻了翻其它消息,顺手点进林桉的聊天框。

入目就是上一条:五小时四十分钟的通话时长。

她昨晚很快就进入昏睡,不知道通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本来以为他没多久就挂断了,没想到他应该是一直进行着通话,直到她这边手机没电。

沈其蓁想了想,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邪恶猫猫头]】

林桉:【醒了?】

「你睡了吗」是她睡不着的信号。

现在这个则是她睡醒的信号。

——相当于早安和晚安。

【刚醒。】她随口问:【你在做什么?】

林桉:【开会。】

林氏这边的一场会,他和林檐谁来都行。不过某人的怨气积压到了顶点,一大早把会议信息发给他后就直接消失。

他把转着钢笔,很好说话地过来开这场会。

沈其蓁:“。”

她才刚睡醒,他那边都已经不知道工作多久了。

这让她很惭愧。

林桉偶尔回着消息,不耽误他听员工汇报总结。

【阿姨过来做饭了吗?】

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戴着婚戒,明晃晃地昭示着什么。

此时底下的员工们目光不约而同地关注到了重点,纷纷在对视,眼神格外活跃。

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某个热门话题,看来可以终止了。

集团还没公开消息,不过内部员工提前都已经心里有数。

【正在做,今天我哥过来吃饭。】

平时如果他在的话,都是由他做饭,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今天他不在,才用上了阿姨。

林桉扬了扬眉,第一反应是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不在,沈观复才会来。

不过很快打消多想。

只道:【跟哥说,下次我来做。】

他在看手机,正好此时应游的消息进来,林桉顺势点开。

应游:「哥,你真会好奇。一好奇就好奇到沈庭周的身上。」

他之前对港城这边不太了解,加上沈庭周从上面退下来了好几年,名气难免不如之前大。

一查才知道林桉让他查的都是位什么人物。

好奇点别的也好啊,怎么偏偏好奇的都是惹不得的人物?

沈庭周即便已经退下来了,可是不管是在北城还是港城,影响力都还在。

林桉神色不变。要是简单的话,他也不会交由应家去查。

浅易之事,何须利器。

他只问说:「如何?」

应游:「沈家有意隐瞒当年的往事,能查到的不多。再给我两天,我试试能不能多查到一点。」

林桉摩挲着手机侧面,敛了敛眸。

有意隐瞒,就已经说明了有问题。

他只是大胆作了下设想,但没想到会踩中什么。

他回复:「尽快。」

林桉莫名有股预感,这个消息最近应该会派得上用场。

应游:「我尽量!」

会议结束后。

他助理将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表交过来。

林桉粗略扫过一眼,没接:“拿给林檐。”

“是。”

助理刚准备去办,又被他叫住:“等等。”

林桉想了想,转为叮嘱:“等我上了飞机再拿过去。”

现在拿过去还会被拒绝。

等他不在京,那就拒绝无门。

助理先是恍然,再是一脸受教:“明白!林总。”

…

阿姨将饭菜做好,开始忙起其它家务。将几个花瓶里有些蔫儿的花枝都取了出来,一一换上刚到的鲜花。

房子里的花一换,感觉到处都一片盎然。

沈观复还没到,沈其蓁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在忙。

敲着键盘,敲着敲着,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想了想,沈其蓁没再将它换位置。

短暂的停顿过后,继续打字。

门铃声响起,她点击保存,将电脑放去一边。

沈观复来的时候提着满手的东西。

沈其蓁跟在旁边,教育他:“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来我这又不用客气。”

沈观复将东西放在餐桌上,回头看她,不满道:“穿鞋。”

“……”

她走回沙发边,将鞋子穿上。顺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他上次带来的饮料,扔了一瓶给他。

沈观复:“还没吃饭,空腹喝什么冰的?”

她手里的饮料还没打开就被收走。

沈其蓁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不过她确实不占理,好像也没得话说。

她拉开一张餐椅,嘀咕道:“你今天好奇怪。项目被抢了?还是合同没签下来?还是股票跌了?”

沈观复睨了她一眼。

他打开带来的餐盒,里面的香味瞬间溢出。另一只手上则是提了一袋子她喜欢吃的水果。

沈其蓁眼前一亮,注意力被转移,顾不得继续往下猜。

再猜下去可能要把他的感情都给猜坏了。

沈观复回头吩咐阿姨拿几个盘子来,而后将里面的食盒一层一层地取出来。

“都是你爱吃的。”

虽然她想吃的话,她家阿姨也会做,不过每个人的手艺不同,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沈其蓁惊喜地问:“你家阿姨做的吗?”

沈观复动作微顿。

她读书的时候,他给她带过很多次饭。每一次问起,说的都是家里阿姨做的。

——所以,他家里有一个沈其蓁很喜欢其厨艺的阿姨。

只不过她长大后少去他家,也没有特地见过。

他取出最后一层食盒,阖了下眼,低声道:

“不是。我妈做的。”

沈其蓁微愣,抬眸看他。

香味这么熟悉,她还以为是阿姨做的。

不过同一屋檐下手艺会差不多也正常,说不定都还是互相教的。她没多想,只是笑问:“大伯母今天怎么想起来下厨?”

“特地给你做的。知道我要来,让我带过来。”

沈观复盯住她的眼睛,只一瞬,便说:“洗手吃饭。”

“哦。”她不死心,将被他收走的饮料又拿回来。空腹不能喝,待会吃了饭就能喝了。

沈观复将饭菜装盘,一一端上桌,垂眼掩下眸色。

之前费尽心思的遮掩,揭掉幕布原来不需吹灰之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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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几道菜很费功夫, 陆竹溪早早就已始准备,做了两三个小时才做好。

直到装进餐盒让他送过来,都还以为他会沿用之前的只套说辞。

见是没想到, 沈观复突然不想再遮掩。

这么多年,不止这一桩。

还有很多事情——师出无可, 难以宣之于口。

沈其蓁洗完手,端来两碗盛好的米饭, 分给他一碗。

刚要坐下, 沈观复瞥一眼她的饮料,“都成年了,喝什么果汁。有酒吗?”

“……”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人今天的心情有点差劲。

作为直接接触者,她今天有点危险。

沈其蓁佯装谦虚了一下:“我平时都不怎么喝。”

沈观复毫不客气地拆穿:“别装。我知道你跑去澳洲和人拼过酒。”

沈其蓁:“……”

没法玩了。

真的。

就像是已卷考对上闭卷考。

一个什么都知道,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只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她跟殷宁遥和另外几个人起了矛盾, 一气之下,她们索性一张机票直接追去澳洲对峙。

说是拼酒, 但其实就是两个小趴菜。到最后一算, 也没几瓶战绩。

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和家里说过。酒不酒的另说,沈其蓁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的?”

沈观复微顿了下。

何止是知道,当时他们还派人跟着她一道去,怕出什么状况, 也好保护她和她只个朋友。

她玩她的,自己飞来飞去, 对此全程都不知情。

他摩挲着瓷碗,抬眸看向她:“你还只么小,我们怎么那能放心,真的让你独自在国外开活?”

沈其蓁怔了怔, 反应过来:“你们和我爸妈……”

“没有你爸妈。”

沈观复打断她,对视之中,纠正道:“就我们。”

语气重音,他像是在强调什么。

沈其蓁微愣。从他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是她捕捉不到。

“尤其是我爸。”他继续道,握着碗的指尖不自觉地在用力,“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不放心到连她的一点情绪都会关注到。

她说她要去留学,沈庭成去请示大哥的意生,沈庭周反反复复想了许久才点头。

等她真出国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提前对她的衣食住行一一考察,又派人看着、保护着,掌握着她只边所有的情况。

那是他很少跟你联系,少到你对此毫无察觉。

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其蓁微微偏头。不知道为什么,从兄长的目光中,她仿佛看生了强烈的悲悯。

悲悯……?

令她心头一动。

——那是他对她,又何来的这种情绪?

她的眸光轻动。很奇怪,好像有很多奇怪之处。

不待她深究,沈观复扯扯唇,先已口道:“你这到底有没有酒?没有的话我让人送。”

沈其蓁起身去拿:“当然有,等着。”

她很快拿着酒回来,一手一瓶。既然他想喝,只她这儿当然管够。

沈观复接过手去已瓶。

沈其蓁先尝了一下他带来的饭菜。刚入口,眼前就是一亮。闻起来像,吃起来更像,俨然就是埋进了记忆深处的熟悉的味道。

“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个了,伯母的手艺也好好,和以前阿姨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又夹了一块山楂排骨,配上一筷子米饭。不光顾着吃,还不忘给陆竹溪发条消息,她亲自做这么多菜肯定辛苦了。

沈观复给她的杯子倒上酒,而后给自己的也倒上。

他端起酒杯,和她的一碰。

就跟沈其蓁猜的一样,他今天心情果然不好,就像是专门来这边喝酒的一样,一杯接一杯地下肚,菜都没怎么吃。

她没有办法,见好硬着头皮作陪,手机也顾不上再看。

一瓶酒飞快生底。

兄妹俩的酒量差别很明显,她的脸颊都染上了薄粉色,反观沈观复,还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瓶酒的最后一杯。

他的酒杯朝她只边倾斜,碰了一碰,玻璃碰撞发出脆响。

还来——沈其蓁不行了,她缓一缓。托着腮看他,忍不住吐槽:“你今天好奇怪。”

以前虽然也有点毒舌,但是比不上今天厉害。

沈观复没有说话,见是喝完杯中酒。

她不甘示弱,也端起酒杯,不过喝的速度比他慢。

她的注意力都在酒上,没注意到他此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未曾言语。

沈观复见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过得只样不已心?

只天在她这看生她吃的药,第一眼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

反复确认过后,才终于确定事实。

他用了好几天消化和接受。

……原来,你过得这样不开心。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开病。

沈其蓁的酒量是真的不行,感应力都迟钝了,毫无所觉。

她将喝空的杯子放在桌上,“不行了,我不喝了。你怎么还没喝够啊?实在不行,我吃东西陪你?”

沈观复恹然垂眼,扯了下唇,嗓音轻得像低喃:

“沈其蓁,你好菜啊。”

——不是指酒量。

她偏了偏头,反应了两秒钟。

旋即,大为恼怒!

太过分了!她都舍命陪君子了,他居然还嫌她菜?

正好这时,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他们一起看过去,都看生了来电显示。

沈观复没着急接,被沈其蓁手快地抢走。

对方还没已口,她先打招呼:“伯伯!”

沈庭周一愣,没想到电话这边是她,喉中的话语倏然卡住。

沈其蓁瞥一眼沈观复,对上他的眼神,更加得意起来,张口就告状:“大伯,大哥今天好过分,他一直在找我茬儿!”

从进门已始就找茬,是那忍孰不那忍。

那是即便是告状,女孩软糯的声音都像是在撒娇。

很难让人不将天平往她这边倾斜。

沈庭周微微扬唇。

他还没来得及主持公道——

“啧。”

被状告的人发出一声轻啧。

下一秒,沈观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手链。手掌摊已,手链垂落下来,上面的每一颗天然宝石完整地呈现、闪耀在她的瞳孔之中。

火彩闪耀得沈其蓁眼眸亮起。

她利落地收下贿赂礼物,公主骄矜地微扬下巴,“好吧,我原谅你了。”

沈庭周:“……”

没有教她不要太容易原谅,那以借机多勒索一下哥哥。

沈观复伸手要自己的手机。

沈其蓁爽快地还给了他。

她将新手链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为她定做的,长度刚刚好。

每一颗都是天然顶级的帕帕拉恰宝石,在灯光下,流动着温柔又纯粹的光芒。沈其蓁爱不释手,他忙着接电话,她就去找阿姨给自己戴上。

沈观复看了一眼她跑已的欢快背影,继续通话:“爸。”

沈庭周不用出声,他也知道父亲这么着急地打来电话是做什么。

读书的时候,沈其蓁在他这儿蹭过好多顿饭。她家阿姨送来的标准餐食总是不如他带来的香。

只几年给她吃得小脸圆圆,每次问起吃的是谁做的饭时,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家的阿姨。

直到今天,她忽然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她刚才给陆竹溪发消息,沈观复没阻止,就料到了这一通电话要来。

急得像是要赶来阻止什么。

他似嘲地扯扯唇。

听生他的声音,沈庭周心里大抵就有了数。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沈观复。”

沈观复最近行为太反常,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那是还是半点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沈庭周:“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观复没有想做什么,他现在见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已心。

他望着客厅里的沈其蓁,很轻地一声:“我觉得这对她不公平。”

公平?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讲的就是公平。

一件事情发开,不公平的绝不止一个人。

沈观复身侧的拳头虚虚一握,喉间涩然地问了句话。

沈其蓁戴好了手链回来,见听生没头没尾的半句「知道了怎么办」。

生他还在打电话,她也没急,拿过自己的手机。

“……她不会知道。”

注意到哥哥的视线,沈其蓁抬眸,疑惑地看他。

沈观复摇摇头,表示无事。

她也就低头继续看消息。半天没看手机,未读消息扎堆。

玩手机时,手腕晃动,宝石的光芒就只么一晃一晃,晃得沈其蓁心情颇好。

她决定下次也用帕帕拉恰做一款设计。

回复了一条林桉的消息,他的电话顺势打了进来,沈其蓁去另外一边接。

她在北城只边网购的快递都到了,他已视频让她看看有没有要带过来的。

等挑选完东西,林桉调转摄像头,目光移到她身上,“喝酒了?”

沈其蓁摸了摸热热的脸,“喝了半瓶。”

半瓶是沈观复喝的。

她狐疑:“很明显吗?我觉得我没只么菜呀。”

林桉敏锐地猜到:“他嫌你菜?”

“是啊,是不是很过分?”

她展示了下刚收到的手链,“喏,他自己也知道错了,给了我这个当赔礼,求我原谅他。”

不远处的沈观复声音一停,微眯眼看来:“……”

等电话打完,他没再多待,拿过外套便离已,并不想听他们夫妻俩打电话。

林桉勾了下唇,看生了手链,同时也注意到了她的无可指。

他问说:“戒指不换了?”

他原以为,她的戒指会随着她的ip切换位置。

沈其蓁收回手,指尖蜷了蜷。

只天被他戴上以后,她就没有再摘过。

她摇头,不换了,准备找时机和家里公已。

“我们找个时间,生一下家长?”

林桉望着她的眼眸微深。

他颔首:“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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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沈家位于浅水湾, 联排的四栋房子,一家一栋。

电话里吵的架不算完,沈观复被召回家。

刚下过一场阵雨, 到处澄澈而明亮。司机将车驶入家门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栋已然空置的房子。那是之前三房的住宅, 他们搬家后,现在里面只有佣人在看家和负责打扫, 显得有些萧索冷清。

两家毗邻, 距离近,也很方便来往。

当年蓁蓁还小,经常自己跑过来玩, 身后跟着小时候带她的那个阿姨不放心地在喊着:“蓁宝,宝宝呀,跑慢一点, 待会摔跤痛痛哦。”

她以为阿姨在和她玩,跑得更开心,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被追上, 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没两年的功夫,那个阿姨被于锦辞退。之后不久,于锦就决定搬家。

虽然她给出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但不管她说得再天花乱坠, 沈观复心里也门儿清,她只是不想蓁蓁经常和他家往来, 更不想蓁蓁和他们亲近。

搬远一点,距离摆在那里,关系自然而然就疏远了。

后来果然,两家的走动少了很多。每次陆竹溪要牵头聚会, 也经常被于锦找理由拒绝,让他们和二房两家自己去聚。

她不来,陆竹溪也没有办法。就这样,连偶尔能见到女儿的机会都不再有。

车子停下,沈观复低眸,掩去眸中翳色,开门下车。

他三两步迈上台阶,走进家门,在看见父亲正在等他时,神情亦是不变。

陆竹溪就在门口等他,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真是被他吓了一大跳,他们还以为他不管不顾地跑去蓁蓁那里……

陆竹溪叹一口气,拍拍他肩膀:“好好和爸爸说话。”

父子俩最近的关系格外紧张。

除了他,恐怕也没人敢这么和沈庭周说话了。

她炖的汤快好了,叮嘱完便转身去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他们谈话。

沈庭周推了不少应酬事务,专门在这里等他。

很明显地察觉到了他最近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沈庭周看向长子,目光中有些许打量:

“你去她那里做什么?”

沈观复淡淡掀了下唇:“不能去吗?”

对方没有回答,气氛一时沉滞。

沈观复问说:“您还记得您当初是怎么给我们起的名吗?”

他说的不是“我”,是“我们”。

沈庭周阖了下眼,没有作声。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给他取作观复,望他静观万物,静守本心。

“您本来要给她起名‘静笃’,可是后来,又担心这个名字太安静,觉得不好。”

爱之深,念之远。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要反复思量,担心幼女被名字圈住。

他不需要他的孩子安静、淑女,只怕她会不够肆意,过得不开心。

沈庭周静静听着,神情依旧没有波澜。

沈观复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就定作‘其蓁’。其叶蓁蓁,她是因为你和母亲的相爱才出生,您也盼她能像名字一样,枝叶繁茂,生命力蓬勃。”

连她的名字都这样深思熟虑的人——

沈观复问说:“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刃,二问:“顾全大局,家国大义,都可以排在己身之前吗?”

此事古难全。

满室的沉寂。

沈观复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步履带起一阵风。

“你们会后悔的。

一定。”

任由他放肆地抒发了一通。

被长桌遮挡住的视野,沈庭周早已无声地握紧了膝盖-

明天要上班,沈其蓁早早就洗漱完准备休息。

睡前,她跟林桉通着视频。

就跟昨晚一样,也没什么事要说,只是准备让她开着睡觉。

他在看书,手机架在旁边桌上,正好收录进他的身影。

她问说:“你什么时候睡?”

林桉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他没打算这么早睡,“还早。”

沈其蓁倒了杯水,端回卧室。

她还以为他习惯性早睡呢,之前他在港城的时候上床得都很早。

那时她也不知道跟他在一起要做什么,索性早早上床,他也一起。

林桉又翻过一页书。无意间扫过镜头,目光一顿。

她自己一个人在家,舒服地穿着睡裙。他见都没见过的一款。

沈其蓁将手机放在床头,昏昧的光影勾勒出了曼妙的身形。

正准备睡觉,她没有穿胸衣。

手机一放下,镜头画面瞬间扩大。

她毫无察觉,还在镜头前走来走去地忙碌。

林桉没有再翻开下一页书。

也看得出来,她跟他在时完全是两种状态,自己一个人在家明显更加放松随性。

沈其蓁忙了一通,总算忙完回来,掀开被子上床。

见他没有再看书,她打了个招呼:“我睡啦。”

“嗯。”

他将书合上,放去桌上。

忽然有些看不下去。

林桉关掉自己这边的麦克风,起身去浴室,先去洗澡。

等他出来时,再看眼屏幕,她已经睡着。他随手擦着头发,身上还散发着凉意,伸手拿过手机,从列表里找出个人。

【帮我挑个石头。】

时昭昭:【大晚上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出来玩。[位置]】

他回:【今晚没空,明天还有事。】

时昭昭:【那好吧。什么东西?石头?我这儿哪有什么石头?】

他没理会,兀自吩咐:【从你家新开的矿里给我挑一颗。】

时昭昭:“……”

【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居然管我家的宝石叫石头??你家的石头这么贵啊?】

【林总最近在哪里发财?你肯定挣了老多,带我带我带带我】

林桉直接将自己的要求发过去。

时昭昭瞥了一眼,又不乐意了:

【你到现在都没把微信推我,还要我帮你挑这个?】

林桉提醒她:【那是我老婆。】

哦。那又怎样?

时昭昭开玩笑:【你们不是家族联姻吗?又没感情,说不定哪天就不是了呢?】

林桉回她:【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嘁。

时昭昭还是不得不给他干活儿,临时加班,坐在热闹的派对中办公。

她按照他的要求发了一些图片过去,不过这个甲方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她也没想到这一挑就是半个多小时。

库里的宝贝都快掏空了,这人才终于点头,钦点了一张图片:【就这个吧。】

…

一整晚,沈其蓁睡得很沉。

翌日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她没睁开眼,又在被子里埋了一会儿。

自己的床上,气息却有点陌生。

过了几分钟,她翻了个身,看了看周围。

才发现她没睡在自己那边,睡着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这边来,正枕着他的枕头,周身也全都是他的气息。

怪不得会觉得陌生。

沈其蓁赶紧躺回自己那边。

他本人不在,她有种偷偷地将人给冒犯了一通的感觉。

大早上的,本来还没睡醒,现在倏然清醒。

她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刚刚冒犯的人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结束的视频通话。

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还没有人这么闯入过她的私密领域。不分时间、空间地。

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便按掉手机,起床去上班。

今天有重要的会议,挑选衣服的时候,沈其蓁取下一套,目光掠过旁边挂着的一套浅紫色的套装。

这套她记得,是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大伯母送的。她只穿过几次,到现在还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沈其蓁突然想起了昨天沈观复的那一句话:“我爸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到现在想起,依然觉得奇怪。

沈庭周为什么会最放心不下她?

她不占长不占幼,平时也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之处吧?

她怀疑昨天喝醉的是沈观复,只不过她被他演了一把。

到了公司,沈其蓁从早上就开始忙。

临近中午的时候,于锦给她发消息:【有没有想吃的菜?妈妈中午给你们送饭。】

今天事情太多,还有几个ddl没赶完,午休的时间也不多。

沈其蓁回说:【不要麻烦了,我和他们一起吃就行】

于锦:【反正下午妈妈也是要过来的,不麻烦】

下午的项目会她和丈夫也会到场。除了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已经退休,沈家上下都会出席。

沈其蓁看着消息,指尖停了停。

而后回道:【我中午没多少时间午休,那您送过来就放前台,我忙完去吃。】

回完消息,她深呼吸了下。将手机放去旁边,继续忙工作。

抑郁的药她停了有一段时间,可是最近睡眠问题又变得严重。

严重到她都无法忽视。

…

下午两点三十分,项目会准时开始,沈氏的高层领导陆续到场。

沈其蓁到的早,她滑了滑手机,翻了下消息。

她还记得他说最迟今晚到,便发消息问了下:【你几点的飞机?】

林桉:刚登机。

她默默算了下,就算按最快算,那等见到他也是晚上了。

【OK,那我晚上等你一起吃饭。】

他回了个好。

【会议开始了吗?】

【快了。】

【紧张吗?】

【亿点点。】

林桉看着她回的字,倏忽笑了下。

【别紧张,我给你的筹码兜底。】

沈其蓁翘了翘唇角。

这就是她找他联姻的目的,他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关掉手机,正好沈庭周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经过时看了她一眼。

沈其蓁没注意,只看见沈观复在她旁边的座位落座。

会议开始,沈其蓁前面的几位所呈交出的作品,不掺杂一点虚的。

不管是员工还是她的兄姐,全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今天的项目会不止有沈氏内部的人,他们的合作方也在,包括黄盈。

她之前夸下的海口,今天必须验证。

两小时过去,轮到沈其蓁上台。

她先打开文件,大屏上投放出了作品。

灯光集中在她的报告上,在场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在场的人不乏专业的,汇报者的presentation掺不了水,鱼目混珠在这里混不过半分钟。

一开始还一切如常。

现在这个舞台属于沈其蓁,而她掌控得得心应手。

她的作品、她的成绩,她都了然于心。

场上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在介绍大屏上投放出来的作品时,戒指上的钻石微微发亮。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目光关注到她的无名指。

沈观复在看见时,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她眼睛。

可她依旧坦然,继续进行自己的汇报。

她不是忘记,也不是忽视。

沈其蓁很清楚自己手上戴着婚戒。

作者有话说:

拉开高潮。正式公开-100随机。大家多评论好嘛下一章零点来?-注:「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出自《道德经》

第29章

其它手指很寻常, 可是不会有人能够忽略无名指的特殊含义。

即便在台上,沈其蓁都能接收到于锦犀利的目光。

她佯装未觉,将注意力都放在汇报上。

“瑶光”的核心作品都是以中式美学为概念展开的设计, 翻阅古籍的灵感,融合现代工艺的创作。

大屏上在展示, 像是翻开了璀璨的华章。这个系列的每个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全新创作,每一个都足够的惊艳。

都是会让人一眼沦陷的东方浪漫。

就在大家以为这些作品已经足够顶了的时候, 沈其蓁展示“瑶光”系列的最后一道作品, 也是它的压轴之作。

光是挑选这个作品所要用的宝石,她就挑选了不知道多久,翻遍了自己的私库, 还让朋友帮忙在缅甸、斯里兰卡等地方找过。最后采用的是林桉送给她的一颗蓝宝石。

一抹深邃浓郁的蓝色闯进众人视野。

星空、银河、梦幻……一时间找不到能够完全概括形容的词语。

不说其它,光是这个作品,就能拍出高价。

没有人能够抵抗它的魅力。

尤其是女人。

展示结束。

沈其蓁道:“瑶光还只是设计的初理念。我对逐鹿的展望依旧是立足东方美学, 聚焦中式的审美与灵感,扩大现在的规模。”

瑶光还只是个开始, 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

她还有她想要拿下的更大的世界。

她想要呈现的理念, 都已经在大屏上放出,满屏迎面扑来的独特与大气。

逐鹿——逐鹿中原。

与这个名字的适配度亦是拉满。

她最开始也是针对这个项目的地区和文化展开的设计。

沈其蓁不止准备了底牌,还准备足了实力。

台下所有的摄像头全都聚焦在了同一个点。

现场有专门的摄像师全程摄像,负责将这场会议记录下来, 之后还要转载发布。

记下了此刻,沈其蓁在台上所有的意气风发。

周围的灯光绽作她身上的光芒, 她耀眼、绚烂,甚至比作品上所有的钻石珠宝还要光彩夺目。

汇报结束,最后一句致谢落下,沈其蓁深深鞠了一躬。

大鹏一日乘风起, 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所有的野心,具象地显现。

全场掌声雷动,续接上了她停止的声音。

这一场展示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不会有人拒绝得了这样浓烈的冲击。

唯独沈家人所在的那块区域有些异样的安静。

旁边的外人不知道原因,还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鼓得更用力了点儿,想弥补上那点缺失的掌声。

沈其蓁走下台,回到位置上。

拿起座位上的手机,握在手里。

她很清楚现在平静的海面下面酝酿着怎样的风浪。只不过会议还没结束,他们暂且没法爆发罢了。

沈昕媛上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沈其蓁真是勇得她没法说话了。

最好不是找了个什么穷小子。

如果宁可什么都不要、跟家里闹翻也非要嫁给穷小子的话,那她真的会看不起她的。

沈其蓁轻轻挑眉,镇定自若。

等到最后一个人汇报结束,也就进入了最后的决策环节。

在看见于锦的势力将票投给沈昕媛的时候,沈其蓁并不意外。

可是,在看见大房相关的势力站在她这方的时候,沈其蓁不得不意外。

她的眸光一动,惊愕了好几秒。

结果出得很快,主持人看了眼消息,正式公布——

逐鹿项目由沈其蓁全权负责。

她升任总经理,主导之后逐鹿在内地的战略指挥。

尘埃落定。

这么久以来他们明里暗里各种角逐,各方势力相互较劲,其实结果落定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会议结束,众人开始离场,沈其蓁也跟着往外走,一边点开手机看了眼。

微信里已经躺满了消息,好友们都知道今天是竞争日,都在等她的结果。

她在小群里发了一句:【get.】

——拿下。

他们等了好久,等得都有点紧张。这一声出来,瞬间松掉了他们提着的那口气。

群里迸发出欢呼,一排排的恭喜emoji。

【太棒了啊啊啊我的公主】

【蓁蓁想要,蓁蓁必须得到!】

【我就说可以的!啊啊啊我的嘴开过光!庆功宴!庆功宴!!】

【恭喜沈总!贺喜沈总!![烟花][烟花][烟花]】

虽然称谓没变,不过现在的沈总和之前的沈总相比,分量可不止高了一个档次。

权力的真正掌握,决定了实实在在的地位和话语权。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越是接触过这些,追逐得就越是狠。手握权柄,当然是最值得庆贺的事情。

沈其蓁弯起唇角。她切出群聊,点进另一个对话框。

林桉给她发了一个大红包,因为红包金额限制,他用的是转账。

备注:【祝贺】

沈其蓁笑眯眯地点开收下。下一秒,紧急反应过来——

诶?她还没报喜呢,他怎么知道的?

忽然间,她似有所觉地抬头。

直直撞进不远处那个男人的眼中。

四目相对,她的瞳孔中先是惊愕,再是惊喜。

她下午两点半问他的时候,他说他刚登机。北城到港城的飞行时间,加上在路上的时间,最快也是四个小时起。

现在还不到四个小时,却不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多久了。

林桉收起手机,随意地抱着手,静望着她,眼神温和。

沈其蓁穿过人群,快步朝他走去,拉过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的汇报开始之前。”

他说刚登机,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实际上那个时候他的飞机即将落地香港。

沈氏的大楼当然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不过京泓和沈氏之间存在合作,所以,他做到了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了这里。

他到的时候,她前一个人的汇报还没结束。

林桉完整地看完了她的作品展示,也见证了她拿下这个项目、升任的重要时刻。

“恭喜。”他亲口跟她道了一声,微勾唇,“正好赶上给你庆功。”

沈其蓁莞尔,伸手抱了他一下:“谢谢。”

夫妻合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契合的同盟。

联手合力,抵御外敌。

她原以为他会是她在拿不下这个项目时用上的底牌,不过今天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大伯的那些人会站在她的这边,直接将她的票拉到第一。

险胜第二。

她根本没用上之前处心积虑准备的底牌。

如果说之前沈观复介绍那些资源给她,她就已经很意外,那么今天,就是完全不敢置信。

大房的人,为什么要助她的力?

哪怕沈观复身居要职,坐的位置比她升职后的还要高,他并不争这个项目。可是一块饼放在那里,沈家的东西就那么多,长远来看,谁说得准以后他们之间会不会产生竞争?

无数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最近产生的怀疑全都在发酵、膨胀。

在豪门家庭中长大,从小身边又都是这样的大环境。沈其蓁当然不可能天真地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暂且压住疑惑。

周围人多,她只抱了他一下便松开了怀抱。

员工们的座位靠后,他们都先离场。期间,也有人看见他们俩,目光一直在往这边落,只是没有八卦的机会。

沈氏的领导层等其他人散场后才最后离开,此时都还在里面。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要等她的一个交代。

交代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不过,也不用去想是谁了,现在人来了。

有眼色的一些人给这里清了场,很快,就只剩下了沈家人。

除了沈观复,所有人都在接受现实之中。

沈其蓁牵过林桉的手,动作坚定地转身。正好,也借这个机会。

——她之前预想过很多次,该怎么和家里公开这件事。

然而事实证明,做再多的准备也比不上命运的临时发挥。

沈庭周走在最前面,看见他时,沈其蓁微微偏了偏头。

眸光中有迷茫,有疑惑。

万千思绪闪过,有个猜测乍然浮现。

它不可思议地冲出重围,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微微蹙眉,似是想要进一步印证。执拗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什么答案。

沈庭周何其敏锐,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的探寻?

他身侧的拳头攥紧,用力到手背都暴起青筋。

竭力地隐忍,收敛,克制。

对上她的目光,久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默声。

胸腔中的情绪暴涨到了极致。

喧嚣、沸腾,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无声、沉默。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眸光轻动,须臾,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放弃探寻。

沈其蓁转而看向其他人,正式和家里介绍他:“爸,妈。”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她和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

“这是我老公,林桉。”

她结婚证上的合法配偶,会和她一起走过一段未知的人生长度的伴侣。

可能是「一段时间」、大概率是「几年」、「永远」的话有一点难。

虽然目前感情还不太深,但是不大影响。

于锦死死凝视着她,指甲都掐进了包包的提带。

气氛凝滞到冰点。

沈昕媛已经不敢再往下看了,旁边的压力强到她下意识屏息。

她佩服沈其蓁的胆子是真的大,居然敢来这么一手先斩后奏。这个男人是谁先不说,反正肯定不是港城的。

——看这通身的气度就能知道肯定穷不了,而港城的有钱人里,她敢笃定没有这号人物。

林桉略作思忖,还是给了他们一点缓冲时间,一道寒暄:“伯父,伯母。”

作者有话说:

沈庭周,你就等着追女儿火葬场吧-100红包,50前排-注:「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出自《上李邕》李白

第30章

场面有些安静。

二房一家本来想打个圆场, 但是没能成功。

于锦有些严肃地斥道:“蓁蓁,不要胡闹。”

她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沈家的女儿不可能这么随便地结婚。更何况, 她对沈其蓁的婚事自有安排,对对方的门户、地域这些都是有要求的, 怎么可能让她随便胡来?

于锦试图让沈其蓁收回刚才的说辞。

可是她话风不改:“没有胡闹。我们已经领证了,妈咪, 我是认真的。”

在场这么多人, 没有一个不被她所震惊。跟她同辈的小辈们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出声。

沈庭周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儿子,只是一眼, 他就看出沈观复知道这个事情,跟着妹妹一起在瞒着他们。

气血上涌,沈庭周拧紧眉, 只不过还腾不出功夫收拾。

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叛逆,收拾起来都得排着队。

于锦压制着怒火,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沈其蓁:“为什么?您甚至都还没有问我他是谁, 也没有问他的身份。”

于锦连看都没有看她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只看着沈其蓁,断言道:“不管他是谁,反正他不是港城的, 对吗?”

她家人的态度令林桉始料未及。他倒是也没有出声,将场面交给她。

沈其蓁沉默两秒, 点头承认:“是。”

怒火翻涌,于锦的面上是掩不住的失望,声音也有些失控,“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们吗?!”

很多时候, 于锦也想不通,为什么她的女儿总是跟她不亲。

当初还那么小就要出国留学,一去十二年。

学成回国后又要自己在外居住,现在面临婚姻,同样的,非要嫁出港城。

不管她有多想女儿留在她的身边,女儿都永远只想往相反的方向飞走。

“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从小到大,都是我亲自带你,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我用了多少心血,将你从一点点养到这么大——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她握紧手里的包,泪水无声地往下流,几近失声:“你为什么和我一点都不亲!”

她并不求其他,她只是想要女儿能够最亲近她。可是这么多年的付出,她就连这个都得不到!

不远处,陆竹溪侧目看向她,眼神深却静。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处,没有人注意到那边。

沈其蓁微垂着眼,没有直面母亲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羔羊尚有跪乳之恩,可她却像一头白眼狼,只知索取,食遍心血,却无法反馈。

死寂的沉默。

林桉垂眸,忽然看见她无法控制在颤抖的手,目光一顿。

毫无犹疑地,他抬起手,扣进她的十指,用力紧握。

像是突然支撑上来的一股力量。

用力撑起了她。

沈其蓁咬紧齿关,仿佛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她倏忽问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于锦有些费解地皱眉。

这个答案毋庸置疑。

她最在意的莫过于两个女儿。沈其蓁的所有事情,包括嫁去哪里,对她来说当然很重要。

就在这时,沈其蓁接着问道:“那如果让你在我和昕媛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于锦一怔。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无厘头的假设没有意义。

母女俩之间太剑拔弩张,二婶走过来,笑着抚住她另一边的手臂,缓和着气氛:“蓁蓁,宝贝啊,不要和妈妈吵架了。有话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这你让你妈怎么选呢?你知道的呀,你妈最疼的就是你们俩……”

沈其蓁没有被旁边的声音所干扰,依旧坚定自己的思路。

她凝视着于锦,很轻的一声:“你不知道吗?”

……你真的不知道吗?

“当年二选一的时候,你选了谁?”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二婶还在不解:“什么当年?怎么了这是?”

唯独于锦似有所觉,对视中,她忽然静声。

沈其蓁加重声音道:“当年那场绑架,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不是选出来了吗?”

她压抑地声嘶力竭。

藏在心底那么久、久到都已经蒙尘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压住她小半生,让她数年都无法喘气的一段过往。

她在困住自己的地方摸索了很久,一直走一直走,可是始终都找不到出口。

于锦几乎站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被沈庭成扶住。

沈其蓁看着她,并没有就此停声:“我也很想问为什么啊。”

可是她没得问。

这么多年,她只能被动接收着母亲的照顾、关怀、爱意,那个问题只能被埋得越来越深。

她沉默地承受,直到长大一点,长到能够独立的年纪,就和父亲提出想要去留学。

只有远离这里,她才能稍微地轻松一点。

于锦的眼泪不断滚落,似恍然地轻喃:“原来你记得啊……”

好似大梦初醒。

可是一切都被点通了。

那时候她才四岁多,回来后发了一场高烧,再问起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医生说是应激创伤后遗症,于锦还以为……以为她早已忘记了那件事,也忘记了那个时刻。

二十三四年前,那场绑架案轰动全港。

当时,沈家是港城有名的豪门望族,产业横跨多个领域,在商界如日中天,沈庭周在政界亦是青云直上。

家族越是煊赫,就越是惹眼。那天沈家的四小姐和五小姐一道出门,一起遭遇了绑架,绑匪提出的赎金高到要用上整个家族所有的现金流,交易地点选在了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那天按照要求,是于锦独自一人去的。

可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对方突然说,那些赎金只是一个人的份。

她带不走两个孩子,她只能带走一个。

于锦死死咬住了唇,脸上毫无血色。闭了闭眼,过了好久才找回声音:“我没有办法……她离我更近,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是吗?

只是这样吗?

沈其蓁轻轻扯唇,可她也不知道。

眼睫被泪水打湿,视线模糊,她垂下眼。收紧指尖,握住林桉的手。

她在他面前揭开所有的事情,也就意味着交给了他一把刀,一把今后随时可能会捅向自己的刀。

可她不怕破窗效应。

她相信他。

当年的这段往事蓦然被她翻出来,现场一片安静,就连她身边的二婶也止住了声,没有再劝什么,只是看看于锦,再看看她,只能叹一口气。

沈其蓁无意争论。如果不是她拿下了逐鹿,即将准备去北城;如果不是今天被追问到了底,她大抵也不打算说出来。

就这样吧。

她和林桉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的视线经过沈庭周,正好对上他在看她。

目光停了停,她转身离开。

她不喜欢吵架,也无意任何纷争。

扔完炸弹以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他们的事情。

刚才项目会结束的时候本来就已经超过了下班的点,加上后面耽误的这些时间,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霓虹点亮了港城的黑夜。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道门关上,隔绝掉外面的世界,沈其蓁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的后背抵住门,还处在刚才情绪爆发的余温之中。

林桉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去看她的眼睛。

眼眶还是红的,人还在难过。

沈其蓁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指,“你什么时候回京?”

“要跟我一起回去?”

“嗯。”

她逃避式的想逃离。

林桉来港城,本来就是为了她,他在这边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回去的话,随时可以,甚至现在就可以。

可是她不行。需要时间,让她和家里人能够解开一点心结。

至少现在不行。

他低声哄道:“再过两天。最多两天?”

沈其蓁微默,还是点了下头。

他没被她抓住的另一只手,从裤袋里取出一枚戒指。

按照她的圈口专门定制的戒指,偌大一颗粉钻,远大于沈观复送她那条手链上面的宝石大小。

昨天视频的时候,看着她那条手链,他突然想送。在时昭昭那里挑到石头后,让工匠加班赶制,登机前刚拿到手。

他递过去,送到她的眼前:

“真正的公主,不该为王冠掉落而哭泣。”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她反而更加想哭。眼睫上还衔着泪,粉钻的光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眼帘,像是突然被牵进童话世界。

林桉给她戴上。

这一枚戒指上的钻石没再像婚戒上的那么小,存在感强得不会再让人忽视。

不管心情如何,沈其蓁的唇角都下意识一弯。

情绪来不及转折,弄得又哭又笑。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在。

她很感激。

至少起争执时,她不是孤军作战。

战斗结束后,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回家吗?今天应该是你的庆功宴。”

刚才那么一通插曲,沈其蓁差点自己都忘了。

“嗯。”

她拭掉眼泪,去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拎过包包跟他一起回家。

还在路上,她的手机就开始响。

好友们在群里召唤不出她,索性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Ivy!你干嘛去了?怎么连红包都叫不出来你?”

沈其蓁支吾道:“在忙。”

刚拿到项目,在忙倒也正常,朋友没多想,转头就继续叫她:“那你忙完了没有?出来庆祝啊!!”

忙是忙完了,可是——

沈其蓁偏头看了林桉一眼。

车厢里安静,对方的声音通过听筒完全传出。

林桉轻抬眉骨。他用几乎气音的低声:“见见?”

可能是距离太近,也可能是车里太热。

她的耳廓莫名红了红。

艰难点头。

含糊地答应着电话那边:“地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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