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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夜莺 芒厘 26815 字 10小时前

像是等待多时的一个归处。

情绪一直在被撕扯,她迫不及待要逃离。

林桉微微低头,揽住她的后背,安抚道:“沈其蓁。”

“实迷途其未远。”

就算走入迷途,就算一切都错了,也还不算太远。

作者有话说:

追女儿火葬场下章回爱情线多写了点,来晚啦!下一章快写完了,要不要早点发88小红包随机-注:【实迷途其未远】——出自《归去来兮辞》

第36章

他只是想告诉她:你的人生还早, 不要着急为它下定义。

沈其蓁闭了闭眼。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清晰地进入耳中,在心底回响震荡,托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好似才终于从深海的困境中逃脱,重获呼吸。刚刚上岸的人鱼公主, 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今天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的生活、家庭, 乃至整个人生, 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堆砌而成。

所有人都是这场迷局的知情者,眼睁睁看着她于其中迷途。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 倏忽来了一句:“你明明知道我中文不好的。”

虽然她狡辩过,但她也知道他知道。

林桉提了下唇,垂眸望进她的眼睛:“可你听懂了。”

沈其蓁倏然莞尔。

她很清楚自己有严重的慕强心理。她不喜欢弱者。

想要在豪门里找到一个躺平的平凡子弟太容易了, 一生荣华无忧,可她不愿意。

最初的一年两年她可以忍可以装, 可是再远一点, 她做不到。

她喜欢极致的繁华,同样,也向往站在顶峰的强者。

她允许自己与之往来交手,却不允许对方毋庸置疑的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沈其蓁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

林桉牵住了她的手, 看向沈庭周,“伯父, 我们先回去了。我和其蓁后天去北城。”

原定的是明天,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多留出一天休息和收拾东西。

对方是长辈,无论如何他都该循礼道别一声。

虽然已经知道了沈庭周的身份, 可是她不改口,他就随着她的称呼。

沈其蓁垂着头看脚尖,倒也没有阻止,心想着反正之后很久都不会见面了。

殊不知,沈庭周并没有这个打算。

虽然在和林桉说话,可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女儿身上,几秒才收回。

他颔首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林桉点了下头,同她一道离开。

坐上车后,他们还牵着手。

他摩挲了下她空荡荡的手腕,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手腕之前都没有空过。

不过林桉没有问,想也知道是因为今天在家里起的那场冲突。

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他求娶的是沈家三房的女儿,因缘际会之下,他却变成了大房的女婿。

沈家的大房和其他两房俨然是不同的地位。

如果早早公开沈庭周有女儿一事,恐怕大房的门槛早就被踏平。在无数的选项中,他们也不一定会牵连成线。

冥冥之中,一切都难以说清。

林桉偏头看她:“要吃夜宵吗?”

沈其蓁没能抵抗住三秒钟的诱惑:“要。”

她今晚没吃饭,原本对食物没什么欲望。食欲被勾起得很突然。

林桉点开手机,让人去准备。

吩咐了一句,要点味道比较重的,不要太清淡的。

心情不好,面对清淡的更没胃口,味道重点的说不定能多吃几口。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佣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沈其蓁还在门口就闻见了烧烤和小龙虾的味道,眼前不由一亮。

她一边换好鞋一边回头看他:“喝酒吗?”

林桉微顿,“嗯。”

他陪她来了几杯红酒,只为助兴,不为喝醉。

可是再低的度数也抵不过人自己想醉。

夜宵吃了大半,沈其蓁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林桉没阻止她,喝完剩下的小半杯酒。

手机震动得有点频繁,这个点,北城的夜色也正昏,群里的人在打打闹闹。

【被大嫂狂虐的痛,我到现在才走出来点儿。我感觉我又行了,微臣申请再战!什么时候带大嫂回来啊@林桉】

【呵,你是今天哪个项目结款了吧?腰包又鼓了,等着收割是不是】

【大嫂嫌你菜,哈哈哈哈哈哈】

【这两天xxx品牌有个晚宴,有没有人一起去的,有好多男明星女明星哦】

【@林桉,求我,我帮你挑几个上好的宝石】

【?时昭昭,你在说什么梦话,你艾特错人吧你,林桉会求你?还挑宝石?乖,洗洗睡吧,你熬夜熬久了脑袋都不灵光了】

时昭昭大怒:【你懂什么?现在的林桉和以前的林桉能一样吗?】

对方虚心求教:【那请问哪里不一样?】

时昭昭:【以前是林桉[单身版],现在是林桉[已婚版]】

底下顿时跟了一排的:哦~

林桉眯了眯眼。

他出声灭了下时昭昭的威风:【不要了。】

时昭昭:【?诡异。】

林桉:【我挑品牌方的成品。】

又不是需要定制的戒指,多的是选择。

时昭昭:【:)不就调侃了你两句吗,有钱还不让自己人赚了[大哭]】

时昭昭:【要一个Ivy亲亲才能好。】

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了。

林桉按掉手机。

他很少能和人有共情的情绪,兴许是天性使然。

但不知为何,今晚他也没什么心情。

可能是被她感染。

他能想象得出,她整个世界观都被推翻的背离感。

全世界的背离。

只剩下他作她的同盟。

…

夜色深浓,月明星稀。

睡梦中,沈其蓁微微蹙起了眉。

朦胧的大雾散去,梦境中的人和景都逐渐变得清晰。

她看见了自己的小时候。

妈妈很喜欢打扮她,她身上穿的那条定制的小裙子,上面都是手工的苏绣,连妹妹都没有。脖子上戴着长命锁,粉雕玉琢的,像个年画娃娃,一看就能知道是备受家中宠爱的小女孩儿。

在懂事以后,她应该都没有吃过今天这么多苦。偏偏她哭也不是嚎啕大哭,可怜得叫坏人都要心疼了。

她又乖又安静地等着妈妈来接,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于锦,她的眼底升起亮光。

心底下意识跳出称呼:妈咪。

很快,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不,她不是你妈妈。

两道声音互相拉扯着。小女孩拒绝去听那道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声音,她不信于锦不是。可是下一秒,她亲眼望着于锦抱着妹妹仓皇离开。

于锦一眼都没有再看她。

离开时,全程都没有回头。

主卧已经关了灯,在黑暗中,沈其蓁的泪水不知不觉流下。

等周围的所有人都离开后,只剩下她。

她在陌生的山里四处寻找出口,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绑匪有点不忍之心,但是不多。也可能不是不忍之心,而是想让她慢慢死去,放任各种死法发生的可能。

天色暗了下来,黑暗和恐惧一起将她吞噬。

走着走着,慢慢地,她不敢再走,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知所向。

梦中,泪水无声流了满面。

她又走进了一个找不到出口的循环。

这么多年,为之所困,始终走不出来。

不是噩梦,而是难消的心魔。

直到梦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沈其蓁。”

“……蓁蓁。”

有一只手在拉着她往里深陷。要她循环往复,不得救赎。

另一只手在与那股力抗衡,拉着她出来。

她的眉心蹙紧,睡得更加不安。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放眼望去一片苍茫,可是……好像有人找到她了。

林桉又喊了她两声。声音渐次加重,不会将人吓到。

他本来是想借吃食和酒让她发泄出来一点,但没想到她还是做了不好的梦。

她的面上满是晶莹的泪痕。

“沈其蓁。”

沈其蓁睁开泪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梦里梦外。

泪水还在流淌。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林桉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

“别难过了,我找到你了。”

她不解地微微偏了下头,只觉得更像是梦了。

她或许还在梦里。

他抬手,指腹拦断了她的泪痕,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记得当年那个找到你的男孩吗?”

她反应不及地眨了下眼。

“我带你出来了。”他轻声地,给她灌输进去一个信息,“不要难过了,我找到你了。”

他知道了她的心结。

所幸,他早就亲手解掉了那个心结。

沈其蓁的瞳孔中浮现出了迷茫,紧接着便是不敢置信。

不由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林桉?”

“是我。”

“你是说……”

“嗯。”

她闭了闭眼,逐渐清醒了过来。

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一场梦,她第一次遇见不同的解法和结尾。

像是,从荒地之中,突然被僻出了一道出口。

出口处,是曙光。

林桉揿亮床头的一盏灯。

灯光亮起。

她也睁开眼。

“要不要喝水?”

他看她流了很多眼泪。

沈其蓁还处在消化信息中,她点点头。

他倒了杯温水给她,沈其蓁一口气喝到见底。

梦肯定不是梦了,她彻底清醒。

等喝完水,她才与他对信息,“当年是你吗?”

“嗯。你讲的粤语,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当时说了什么。”

当时又没有录音,即便后来能翻译,也忘记了她说的话。

沈其蓁低低笑起来。

就算她记不清,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她家里很有钱,请求他帮助她,她家人会给他很多很多报酬的。

……就是可能语无伦次得有点啰嗦。

她一言以蔽之:“贿赂你带我出去。”

林桉倏忽勾了下唇。

眼泪刚才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上,很不舒服,沈其蓁没忍住去了趟浴室清洗掉。

天都还没亮,夜色尚深。

等她回到床上,便揿灭了床头的灯。

沈其蓁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

他们睡的距离不远,她隐隐能透过夜色看见他五官的轮廓。

长夜悄而静。

他低下头来时也是悄而静。

鼻尖擦过,相抵住。微顿,他吻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涌动的情潮啊是心动啊~88小红包~一半前排-注:【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出自《琵琶行》

第37章

吻一不小心加深。

他握住她的腰, 手腕一使力,将她带了过来。

她还不会换气,伺机喘息的时候,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哭了太久,眼睛还有些不适。直到温热的触感敷上去, 忽然舒服了很多。

闭着眼由他亲,她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睡衣。

睡裙被往上推, 布料堆叠在一处, 露出下面藏住的一片雪。

这是刚才林桉给她换上的。

他去她的衣帽间里找衣服时,看见了她睡衣的那一块区域里有无数件他不曾见过的睡裙,便从中取了一件。

绸缎的布料, 柔滑冰凉。

……柔若无骨。

只是两三天没有过,却像是过了许久。

他极富耐心又温柔地吻着她,手腕不知不觉往下。

由春转夏的季节, 气温已经升高,这个夜晚烘得人出汗。

她还是没能忍住, 张口咬住他的肩膀, 贝齿在上面留下牙印。

林桉偏头吻她,捉住她指尖,指腹摩挲着,等待适应。

夜半私语, 枕边夜话。

过了很久才结束,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一种独属于夫妻之间的亲密感。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小到大的世界观崩塌,很多东西都不再是她的。

但是,她想, 仍有一隅是属于她的。

好不容易上岸,沈其蓁趴在他怀里休息,倦懒到完全不想去洗澡,哪怕身上黏腻得很不舒服。

呼吸尚未平复,她还在喘息。

安静下来,想起他今天的那句「实迷途其未远」。沈其蓁撑起身体去看他:“你都知道了吗?”

连她都是刚刚得知,还没跟他说,他竟然就已经知晓。

林桉颔了下首:“之前有些疑虑,让应游去查,今天才查到。”

“那你都查到了什么?”

床头的壁灯刚刚事后才打开,昏黄的光晕柔和了男人身上凌厉的锋芒。

林桉抬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腰窝上,垂眼看她:“也没什么,只是比你提前理清各种关系。”

微顿了下,他接着说:“沈先生半生功名,一纸难书。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或许,能让她放下些许沉疴。

沈其蓁点点头,又躺回去。累到一点都不想动。

窗外,晓月坠,宿云微,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她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

隐约想起来,刚才睡梦中,她好像听见一声“蓁蓁”?-

明天才回京,他们都赋闲在家,难得能睡个懒觉。

从天微亮睡到了日头高照。

太长时间没看手机,沈其蓁一点开,无数条未读消息。

私聊和群聊热闹不已。

港城永远璀璨,这个圈子永远熙攘,不会为任何人的加入或者退出而改变。

她不急着看,先去洗漱。

见她起床了,阿姨才开始给他们做饭。

休息日在家,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等她出来时,林桉已经抱着电脑在客厅办公。

沈其蓁听了两句,他好像和他弟弟在开什么会。

饭菜还没做好,她倒了杯水喝,去餐桌上打开她的电脑。

没有什么工作,她就只是开着放在那里,拿起了手机玩。

殷宁遥问她什么时候去北城。

她回说:明天。

殷宁遥尚且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问:那周末回来?还是下周末?

朋友们都没太将她去北城工作的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她会经常两地跑。

阿姨忙着做菜,甚至还抽空给她榨了杯果汁过来。

沈其蓁端过来喝,她想起了小时候带她的那个阿姨,对她同样的上心。只不过,一晃眼她们已经多年不曾见过了。

离别的时间远远大于了她们在一起的时间。

阿姨应该想不到,她于昨天彻底戳破了存在这么多年的脓水。

沈其蓁喝了两口果汁,指尖打着字:【应该很久都不回来了。】

殷宁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林桉要把你拐跑啊?把你带走了就不放人了?】

客厅里,林桉开着会,抬眸看了眼她那边。

电脑摆着,她人在玩手机。

他微微眯了眯眼。

电脑开着的视频里,林檐问他哥:“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林桉收回目光:“没事,继续。”

沈其蓁还在聊天,她澄清道:不是,跟他没关系。

殷宁遥:那是为什么?项目这么忙?

沈其蓁静了静,说:遥遥,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办?

殷宁遥下意识的回:拜托,你是谁?你可是沈其蓁,你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

沈其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沈其蓁」吗?

就连这三个字,也并不属于她自己。她甚至不知道是谁起的,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因何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就跟扔掉那两个手镯一样,她甚至想改掉这个名字。不再叫「沈其蓁」,那叫什么呢?叫「Ivy」?

不对,就连这个英文名,她也是基于「蓁」字而起的。草木旺盛,她专门挑的「常青藤」的寓意。

——一切都不属于她。

刚回完,下一秒,殷宁遥就敏锐地察觉到,她那边可能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无缘无故的,她不会问这个问题。

静默良久,沈其蓁还以为她不会回了,也没放在心上,刚准备关掉手机。

屏幕上就跳出了她的回复:

【贝贝,你知道的,我目前手上只有家里让我练手的一个金融公司,规模不大。】

沈其蓁:?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不过那些都是我爸妈的。我下半年有自己想要做的一些事情,你等我努力努力啊,我自己能努力养得起你OvO】

公主可不好养,不是随便养养就能行的。吃喝玩乐地躺久了,殷宁遥突然燃起了动力。

文字的冲击力太强,沈其蓁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须臾,忽然就被哄开心了。

殷宁遥问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好友之间,虽然没有仔细问,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自己了。

沈其蓁:【先做好逐鹿。】

殷宁遥:

【OK!在北城也没有关系,等我们来找你玩。】

【到时候让北城的那群人瞧瞧热闹!】

回完未读消息,沈其蓁关掉手机。她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下大伯,沈庭周的资料。

之前只了解个大概,她没有详细地了解过他。

不过电脑上能查到的信息也有限,可能是因为有些信息保密的缘故。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过客厅和餐厅也隔了老远。见林桉在开会,沈其蓁便给他发微信:【Hi】

林桉看着电脑上弹出的微信消息,神情不变,“过来。”

玩手机需要在那边专心致志地开着电脑玩吗?

沈其蓁扔下电脑过去找他。

在刚才出声之前,林桉已经关闭他这边的麦克风。在她过来之前,他把电脑也挪了挪,让镜头避开她。

也是以——

另一边的林檐低头忙完,再一抬头,只能看见他哥的小半张脸。

他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这人平时偷懒就算了,好不容易来忙个事情,还这幅态度?!

他不爽道:“你在那干嘛呢?”

沈其蓁悄悄探头看了看,刚好保持距离在镜头之外。

原来这就是他弟弟,和他长得有几分像。

不过兄弟俩身上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林桉很肃穆,一身端方清贵之气,弟弟则要随意许多,看起来更加好相处。

林桉没有将镜头挪回来,只打开麦克风回了声:“又不影响你工作。”

沈其蓁眼睁睁地看着他弟弟被他激怒,帅气的脸上平添几分不满:“什么意思?这明明是你的工作。”

“我不在,就是你的。”

“那你倒是在啊??”

对方疑似忍无可忍。

他们忍住了不笑,沈其蓁忍不住。她偏过头去笑得肩膀颤抖。

林桉只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和林檐唇枪舌战。

等到按住了对方的意见,他偏头看她,等她说什么事。

沈其蓁跟他要了一份沈庭周的履历资料。她知道他那边有详细版的,公开的和不能公开的资料都有。与其自己去查,不如跟他要比较快。

“稍等。”

林桉切换电脑上的页面,给她发了个文件。

她接收文件去看,他才继续忙工作。

沈其蓁没再去餐厅,就在他旁边看。

一点开文件,满满几页的资料信息进入眼帘。

从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到如今,即便不从政了,他在商界亦是举足轻重。

她的目光停在了她出生那一年的资料上面。

【调任xx国,出任中国驻xx国大使馆…外交官……

……

……】

寥寥几笔,简单带过了他履历的其中一段过往。

可这一行,可能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度过的几年。

——从沈庭周昨晚的描述中,沈其蓁尚且无法切身感受得到他当年所处的情境。

她还在看,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阿姨去开门,她的目光跟过去。

“您是?”

“沈其蓁小姐在吗?”

对方的语气很恭敬。

沈其蓁放下手机,起身过去。

她没想到来人会是沈庭周身边的特助。跟了沈庭周许多年,地位可想而知,寻常小事是不会请得动他的。

“明叔。”

沈其蓁神色淡淡,“有什么事吗?”

“小姐。”明叔笑道,“沈董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她明天就要跟林桉去北城,婚姻大事已定,沈家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的。

哪怕出现了些意外,两家还没正式地走婚事的流程,沈庭周也打算先给她一些东西。

至于给她准备的嫁妆,那就更多了,这几个人手是远远不够使的。

若是要从港城送到京城,那更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沈其蓁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他后面还有好多人手上捧着东西。

她想也不想:“我不要,你带回去。”

明叔为难地说:“沈董特地交代的,一定要送到。要不您打开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着把玩把玩?”

那些盒子里放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到了他口中,倒成了哄小姐玩的小玩意儿。

可是沈其蓁依然不为所动:“大伯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带回去吧。你跟他说,我不用这些。”

明叔一滞。在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趟差事不好办,但还是没想到这么不好办。

见她还唤的是“大伯”,就已经可见一斑。

明叔见她身上一派利落,一样首饰都没有,不由有些蹙眉。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自然是了解,自家四小姐身上什么时候这么“朴素”过?

不死心地找了半天,才看见她无名指上有一枚不起眼的婚戒。

他心下叹了口气。软声道:“蓁蓁,就当帮明叔个忙,留着吧?不然明叔很难交差。”

都是多年的雇佣关系了,他们这些老人和小一辈的少爷小姐们也都有些感情。

沈庭周驭下严格,别看跟随多年,要是差事办不好,也是过不了关的。

沈其蓁皱了下眉。

林桉暂时中止会议,放下工作过来。他站在她身旁,拥住她肩膀,轻拍了拍。

沈其蓁舒一口气,总算松口:“那你放着吧。”

明叔这才展开眉头,先是和林桉打了个招呼:“姑爷。”

而后软声哄着人道:“这些都是沈董亲自挑的,您有空就打开瞧瞧。”

沈庭周库房里的东西不可能会有次的。

明叔让人将东西送进来,离开时,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双手交给她:“小姐,这是沈董命我交给你的。”

等她收下,他才带着手下的一群人离开。

沈其蓁垂眸,信封上面没有多余的信息,唯有四个字:

「吾女亲启」

作者有话说:

四个字一出来就想哭了泪点低的人是这样的88小红包随机!-注:【晓月坠,宿云微】——出自《喜迁莺·晓月坠》【调任xx国,出任中国驻xx国大使馆…外交官……】引用自网络

第38章

目光停留在那四个字上须臾, 沈其蓁的指尖踟蹰了片刻。

林桉扫过一眼,说:“我去给你倒杯果汁。去沙发上慢慢看。”

那是沈庭周写给女儿的,他没打算窥视。

阿姨今天榨了一壶橙汁, 都收在冰箱里冰着。

他去拿了个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

沈其蓁打开信封, 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吾女亲启: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吾女好似才呱呱坠地, 转眼间竟已亭亭而立, 韶华自成。

夜阑人静,提笔欲书。但满腹之语,久久难言。

为父少年得志, 青云直上,当年意气风发,满心为国、壮大家族之大志, 却没能顾及小家之全。

于国、于沈家,为官、为子、为兄, 我俯仰无愧。

然, 为夫、为父,我愧怍无穷。

功名半纸,却累及吾女二十余载流年颠簸,吾妻亦是忍受多年骨肉分离之苦。

回首方知万事非。

一转眼, 吾女将近而立,我也已至知命之年, 你我父女之间却是半生疏离。

此生之憾,悔意绵长。

当年吾女初生,我欢喜得整夜难眠,取名时字字斟酌、反复思量。

原本是要沿用你兄长名字的典故:「致虚极, 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选用其中的「静笃」二字。后又觉得这二字太过框限,怕它过分拘束性格。

多次推翻,最后才定作「其蓁」二字。

其叶蓁蓁,吾之爱女,生于我与妻子的期盼和相爱之中。我也盼你能如「蓁」字一般,旺盛蓬勃。

纸短情长,寸纸难尽。

万望能补救于今后。

父沈庭周书

丙午年,春]

读信时,沈其蓁拿着信纸的指尖就在越攥越紧。

一纸读完,泪水已然悄无声息滚落。

她的中文不算太好,但是很显然,沈庭周不是。

文采斐然,信手拈来。

她好似能透过这一张信纸,窥见他当年的鲜衣怒马、满腔凌云壮志。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虽然说着中文不好,可是这封信的每一句话她都读懂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他会给她来这样一封信。满心的愧与憾,全都跃然纸上。

汹涌的情绪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地握起了拳,控制着手上的颤抖。

每次情绪一激动,就会控制不住的病理性颤抖。

林桉在旁边,全程安静得没有存在感。只在此时无声地递来纸巾,将橙汁也放在她面前,等她想喝的时候再喝。

“谢谢。”

她擦了擦眼泪,将信纸重新对折,收进信封里。

这封信里对「沈其蓁」三个字的注解,为她刚才的迷茫找到了归处。她对于自己的排斥和厌弃,比起刚才减轻了很多。

也没那么想再改名。

有了名字,在这世间好似就有了立身之地。

她第一次知道这些过往——

静笃。

其蓁。

原来,沈观复的妹妹原本要叫做沈静笃。

后来改作了沈其蓁。

将那封信放旁边,鼻子一酸,沈其蓁张开手,投进身旁人的怀里。

就是突然想抱。

林桉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带到腿上,让她跨坐,能抱得更深。

沈其蓁也不做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阿姨本来要出来拿个什么东西的,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及时停住。

瞥见这一幕,想了想,她又折回去了,没打扰这小两口。

“你明天再陪我回去一趟?”

他问:“怎么?”

“昨天东西收好了,没带走。”

不是忘记,就是那时候什么都不想要。包括身上戴的首饰,还有开过去的车。

其他的也就罢了,还给他们也就还给他们了。现在冷静下来,那几箱子带有过去纪念意义的东西她还是想要的。

她的很多过往,一部分在自己的私宅,一部分在办公室的展示区。等在沈宅的那些也拿回来,就完整了。

至于今后,则会开始在新的住处、新的城市铺展开来。

她并不执着于在故土生根,她可以在任何地方落地生根、长叶开花。

“行。那我们早点出门。”

他们本来准备下午直接出发去机场,现在就更改下计划,先去一趟沈家,再去机场。

赖在他怀里赖得有点上瘾。

最初时,对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些不习惯。现在闻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适应了。

和他说着话,她也没打算离开。

沈其蓁微微偏头,“你还要开会吗?”

她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间,他们的气息相挨得很近。

“不用。”

他转过头,直接吻住她。

新婚燕尔,又都赋闲在家。

好像没有比这更容易点燃的了。

林桉含住她的唇,呼吸从刚才互相扫过,到现在直接交织。

气息匀缓而滚烫。

她和他的身体之间原本还有一点距离,随着接吻,不知不觉拉近、紧挨。她贴上他结实的腹/部肌肉,即便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得到那里的紧绷。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再去想,只忙着应对,被亲得晕晕乎乎。

接吻接到缺氧,她的鼻尖与他的相抵住,喘气呼吸着。她在喘气,他也在喘。

像是两条濒临缺氧的海洋生物。

微微低头的视线,她看见自己是如何被,顶,到生疼。

“林桉……”

放她呼吸够了,他再次衔住她的唇。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重力摩挲。

维持这个姿势,“抱”了不知道多久。

他原本平整的衣摆,被她抓得褶皱不堪-

在结婚之前,沈其蓁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没有这样容易精力不济的。

明明也没多早起,晚上还是很早就自觉地跑去睡觉。

第二天都不用特地早起,自然而然地就在闹钟响起前睡醒。

要带去北城的行李昨天就都收拾好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就待几天,这次是要去长住。

上一次没怎么带行李,但这次不同,各种种类的行李她收拾出了十几个大箱子。

——这还是她和家里人吵架过后、大肆收敛过后的战绩。

这些行李和他们准备去沈家取的几箱子旧物一起,之后会有专人负责打包和运送。

直接从港城复制搬到北城,不需她操心。

他们今天都没申请私人飞机的航线,两个人很简单地买机票坐飞机。

沈其蓁今天挑了一条很简单的裙子,简洁大方,上面没有冗杂的设计与点缀。

她没戴什么饰品,将首饰全都收起来了。

暂时失去了搭配的兴致,兴趣寥寥。

昨天明叔送来的那些东西,她都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面也大多都是首饰,少数是些古董摆件,她没拿出来用,让阿姨收起来,直接寄过去北城,相当于是换个地方放着。

收拾好后,她出来吃早餐。

林桉比她早一点,已经坐下在吃,他身上还是穿着熟悉的黑色衬衣。

他似乎很懒得去思考新的样式。

目光从他身上经过,沈其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阿姨做了两种主食,他刚盛了一碗面,问她说:“要鱼片粥还是鸡蛋面?”

“和你一样。”

他便将刚盛好的先递给她,而后再盛一碗。

阿姨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索性接着忙家务去了。

每个主家都不同,各家有各家的习惯和规矩。

这一家她也算是摸透了,埋头干活就行,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事要忙。

等一切收拾完,将近十点,他们才一道出门去了沈家。

今天不是休息日,沈家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职务,于锦平时还会有一些太太外交,沈其蓁也不确定有没有人在家。

车在门口被拦下,他的车是第一次进来,沈其蓁按下车窗,跟门卫刷脸:“是我。”

“小姐。”

门卫连忙开了门,顺便记下这辆车。

将车停在楼下,沈其蓁站在台阶前抬头望了眼这栋建筑,还是不打算进去了,直接叫人将她收拾好放在房间的收纳箱搬下来。

家里的两个老佣人有些欲言又止,或是想关心,或是想劝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去做事。

林桉同她一起下车,简单环视了下,他问说:“你从小住这里?”

“不是,后来搬来的。”她微顿了下,回忆着,“我以前的那个家里,花园比这个院子还要大很多。”

“你喜欢花园?”

“喜欢啊。一年四季都能辣手摧花,摘花插花瓶里。”

后来搬了家以后,这个新家没怎么养花了,在她心里一直都有点遗憾。

他们正说着话,林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后,话音停下。

沈其蓁就似有所觉。

她也止了声。

林桉语带询问:“我去旁边等你?”

踟蹰了下,沈其蓁还是点了下头。

他捏了下她的手,而后才转身走远,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沈其蓁回过身,果然看见不远处的于锦。

她们的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的那一声叩问:「不是远近的问题,是你真的不会选我」。

但如果能再来一次,沈其蓁不会再问了。

于锦正望着林桉,在打量她的丈夫,这个她亲自挑选的丈夫。

几秒后,才收回目光。

她步下台阶走了过来。

旁边,佣人们在进进出出,有的在忙家务事,还有几个在忙着给沈其蓁搬箱子。

沈其蓁握了握拳,偏开对视的目光,假装去看佣人们忙。

于锦看得出来她和林桉准备出行。她哑声问:“你要去哪里?”

“北城。”

她要回京了。

她已经成家了,有了另外一个家。

那里是于锦之前压根不会去考虑的地方。

太远了,天南地北,而且夫妻俩所习惯的生活习性也都不同,港城湿到空气里都是水,北方却那么干燥。让她说理由,她能说出十条不重样的。却耐不住孩子自己先斩后奏。

大局已定。

微风卷过,于锦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她垂下眼,轻声说:“项目会那天,我会让人选昕媛,是因为提前和大房联系过,我知道他们会选你,而且知道昕媛不会超过你。”

她微顿了顿,“我虽然不想让你去北城,但我知道你想去,也知道你想要这个项目。”

没有父母争得过孩子的。

于锦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也想过要成全她。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了。

“蓁蓁,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真心地疼爱过你。”

于锦的唇角嗫嚅了下,“对不起。”

“你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吧。”

沈其蓁抿紧唇。

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坚固的壁垒,要摧毁也是轻而易举。

她偏过头,抬眸去寻林桉的身影。

目光相接时,她很轻地开口:

“你要珍重。”

“但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超级爱这封信!开头哭一遍,没想到结尾又哭。下章!马上转地图啦,不急不急!88小红包随机!-注:【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出自《论盛孝章书》孔融【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出自《道德经》【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出自《念奴娇·赤壁怀古》苏轼

第39章

林桉不知她在说什么, 眸带询问。

她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沈其蓁收回目光,看向于锦:“妈咪, 下次再见面,我就叫你婶婶了。”

她想起幼年时保姆阿姨的担忧:要是妈妈不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那时的她会被这句话吓住。

可是现在的她不会了。

她已经有了自立的能力, 不再为此受困。

沈其蓁:“你没有那么爱我,但你又阻止其他人爱我。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是真的, 只是那份爱太重了。”

重到她在太轻的年纪无法承接。

她的声音平静, 时至今日,她已经能够很好地去处理这些难过。

太阳升高,金光落满院落。

于锦攥紧披肩, 一股很空洞的难过。

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仿佛回到了大嫂刚生产完的那天,医院来人报喜, 大哥大嫂喜得千金。丈夫高兴得击掌,替他大哥高兴, 终于如愿儿女双全, 以后也要多个小侄女叫他们叔叔婶婶了。

大哥刚出国驻扎的时候,她往二老那儿跑得很勤。那时候是真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娃娃,漂亮得简直人见人爱,她恨不得整天都抱在怀里。

他们刚搬到这个家的时候, 蓁蓁还小。

那时候她就经常带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扎小辫子。

蓁蓁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第一次感受过“承欢膝下”。

泪水咽都咽不下,心里突然空了一大片。

沈其蓁没再多说。她走向林桉,抬眸去看他:“我们走吧。”

林桉回牵住她手:“嗯。”

佣人们已经将她的收纳箱都搬到了车上,他们上车离开, 准备出发去机场。

沈其蓁坐在窗边,看着看了多年的熟悉景色逐渐落到后面。

一晃二十余载,半盏流年颠簸。

她关上车窗,收回了目光。

回身去找他,林桉也正在看她,嗓音温和:“沈其蓁,今晚睡个好觉。”

她答应道:“好。”-

中午登机,下午就落地北城。

在经过一条街时,沈其蓁看着车窗外,让司机停下车。

“我想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我?”

林桉颔首。

等司机停好车,沈其蓁打开车门,飞快离开。

她看到了一家花店,刚到北城,就想来上一束花。

老板迎上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挑选时,被她拒绝。

她自己很快就搭配好了一捧,只让老板帮忙包装。

付款时,她拿出钱夹,在选择要刷的卡时,她犹豫了一瞬。

之前沈家的那些卡她不想用,她个人的资产还没落实到位。想了想,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黑卡,递给老板。

是上次林桉装进她的钱夹的那张。

车上,林桉双腿交叠,膝盖上放着平板,正在看邮件,处理工作。

手机里突然进来条信息,他拿起来看了眼。

是付款通知。

很不足为提的小事,他却读完了整条短信。

将手机放回一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刷他的卡。

沈其蓁很快捧着一束花回来,看得出来她心情颇好。

刚才老板对她搭配的这束花大夸特夸。从审美到搭配,再到整体的美感。

沈小姐被哄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直接留下联系方式,以后定下让这家给家里送花。

林桉将最后一条回复编辑完,发送出去。关掉平板,放去旁边。

“就买了一束花?”

只扣款了三位数。

“是啊。”她将花放旁边。车子的空间很大,除了他们俩,再加一束花也绰绰有余。“主要是我对这边不太熟悉,不知道买什么。”

这条街离他们住处不远,他说:“下次我陪你过来逛。”

车子经过了沈观复送给她的那套房,而后很快停在了柏悦苑楼下。

两个地方确实距离不远。

舟车劳顿,终于回到家,沈其蓁先去冰箱里拿瓶喝的。

一打开冰箱,却是愣住。

专门放饮品的这个冰箱里,冰镇的不是她上次来时见过的那些常见的饮料。

里面焕然一新,全部换做了沈观复会让人定期补充采买的、她常喝的那些饮品。

沈其蓁有些讶然,似有所觉地去看旁边的零食架子,果然,上面也都换成了她喜欢吃的零食。

林桉过来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

她问说:“你换的吗?”

“嗯。”

上次他看到过他们兄妹的聊天。之前她在港城都是沈观复给她买这些,现在换地方归换地方,但是不能断了她的供应。

林桉说:“我跟哥要的信息,还有购买方式。以后我会让人准备。”

沈其蓁属实是没想到。

除了沈观复,没人这么细心地做过这些,连她自己都懒得。

熟悉的东西一填满冰箱和零食架,整个家好像都变得熟悉了。

林桉看了眼冰箱,问她:“有遗漏的吗?还有别的可以发给我。”

“目前没有。”

已经比她家里有时候所拥有的种类还要多了。

她都没想到,刚到北城,就能喝上熟悉的、自己喜欢喝的饮料。

沈其蓁拿了一瓶芒果味的出来,递给他帮忙拧开。

——她自己打得开,但是有他在,就懒得使力气。

林桉打开后又递给她。

沈其蓁倚在沙发边喝,旁边就是落地窗。她刚才买回来的花放在了客厅里的大桌子上,给室内点亮了生机。

她心血来潮,拍了张冰箱和零食架的照片发给沈观复。

沈观复:【。】

对于抢了自己活儿的人,他没什么评价。

她本来只是想跟他说,林桉已经买好了。但没想到,她这边才发出一点信号,沈庭周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沈其蓁身体一僵,手机突然烫手,想递给林桉让他去接。

林桉看了眼来电显示,扬眉看她。

关系不好的话也就罢了,但如果以后他们关系好了,那可是他的岳父。

眼神拉扯了几个回合。

眼看着铃声要结束,沈其蓁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地接起来。

可能是对沈庭周刻在骨子里的敬重,她没想过不接。

“喂?”

在嘴边犹豫了几遍,她还是叫不出那个称呼。

这是收到那封手写信后,她第一次面对他。

沈庭周也没在意,他本来就是悄然改变的称呼,先潜移默化地改变掉她心里存在的认知。要一口气完成,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和沈观复在一处,知道她现在有空,特地在这个时候来的电话。

兴许是没有联系经验的缘故,其他时候总怕会打扰到她。

“是到北城了吗?”

“……是。”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在那边待过几年,那是个不错的城市。”

沈其蓁下意识的抠着饮料瓶上的包装。

沈庭周温声道:“当时在xx路那边买了两套房,一套是给哥哥的,一套是给你的,都是大平层。回头如果想去住的话就去住住。”

“嗯……他跟我说过。”

沈庭周微顿,扫了沈观复一眼。

沈观复看向了别处。

他接着道:“我安排了几个人去协助你的项目。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的话,随时给爸爸发消息?”

沈其蓁继续闷声答应。

事情说完了,好像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正如信中所说,他们父女之间半生疏离。

电话里安静了须臾,沈庭周问说:“那封信看了吗?”

他并没有把握她会不会打开。

设想过,她可能连打开都不想打开,更坏的可能是,收到就直接销毁。

好在——

沈其蓁垂下眼,纠结地回:“看了。”

他微微笑了下,“每句话都是爸爸想对你说的。”

既然决定回首,他会努力去补救。

她不习惯太煽情,沈庭周也看出来了,及时刹住脚,见好就收,“今天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吧?早点去休息,我不打扰你们了。”

沈其蓁果然松一口气的感觉。礼貌地说完再见,结束通话,便如释重负地将手机扔给林桉。

林桉笑了下,稳当地接住。

沈其蓁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一时间想不出来。

林桉:“想吃什么?我下厨。”

家里的阿姨做完今天的家务后已经离开,他没想再让人过来。

两个人的小家,他比较倾向于只有他们在。

她想了想,“想吃你上次煎的那个牛排。”

他直起身去厨房,“我去解冻。”

沈其蓁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她拿了一颗西兰花洗,水流哗哗地冲刷着。

忽然间,福至心灵。

动作一顿。

她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了。

沈庭周一直都在自称爸爸。

一次两次三五次,她竟然都已经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沈其蓁手上突然掰下了一块西兰花。

“林桉。”

“嗯?”

“你说,外交官是不是都很擅长谈判的?”

答案显而易见。

他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终于知道了。

沈其蓁皱眉,用力地掰下来好几朵西兰花,像是在出气一样。

另一边,港城。

挂断电话后,沈庭周看向沈观复,语气笃定:“她结婚的事情,你知道得还挺早?”

沈观复的目光看向别处。

没吱声。

……那确实是挺早的。

沈庭周不动声色的口吻:“其他事情也早就知道,就陪着妹妹一起瞒着家里?”

“那没有,我也是刚……”沈观复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停住。

沈庭周锁住他的目光,没让他有半点逃避的可能。将文件夹扔桌上,语气凌厉道:“刚知道的什么?说。”

沈观复:“………”

真的很不厚道。

他很想骂一句什么,却又碍于设圈套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姜还是老的辣。

实在躲不过去,沉默须臾,他只能斟酌着开口:“我也是那天去她的住处才偶然发现,她在吃抗抑郁的药物,还有失眠药。抑郁、失眠,不知道有没有焦虑,不过应该也是有的。”

他原本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要说也得是她自己想说。

今日纯属意外。

……不过,也好。

沈庭周只知道儿子有事瞒着他,却不知道是这样一件事。

他的动作倏然停于原地,一时失去了反应。张了张口,可是话语突然间一片空白。

意料之外,想象之中,思绪在这之间反复横跳。

跳到大脑不堪承受。

沈庭周拧眉闭了下眼,太阳穴都开始发疼。

——你过得开心吗?

——当然。

清凌凌的一道声音,犹在耳边。

哪怕、哪怕他后来已经知道了那个回答不真,但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

他扯动了下唇角,复又睁开眼。将刚才打乱的文件摆齐,手按在一整摞早已准备好的机要文件上面,托付道:“总部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你。”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线上商议。接下来我会有几个月都不在港城。”

作者有话说:

沈庭周:哄完女儿骗儿子。沈观复:?ps:上章在更新完一小时左右结尾修改了下,看得早的宝贝可以重新看一下。北城的住处之前有提过一次,统一改成「柏悦苑」。88随机红包

第40章

昨天明叔去送完东西后回来复命, 提过一句,她身上一样首饰都没戴。

就跟那天扔掉身上的手镯一样。

沈庭周让人去查了下她的消费记录,自从那晚之后, 果然一笔支出都没有。

他心下一凛,怎么会看不出她这是不想再花沈家的钱?

虽然早有打算要去陪她, 但情况还是更加着急。

说起来或许别人都不信,他现在是上赶着想让闺女花点钱。

沈观复掀唇就是一句:“凭什么?”

他皱眉, 难以置信, 刚才还是从他这儿得到的她的消息,现在转眼就要把他诓在这里。

他反抗道:“您在总部待着。北城那儿我也可以去。”

比起董事长调离,难道不是他调离更加方便?

沈庭周神色不变道:“她叫你哥哥, 又不叫我爸爸。”

他让位让得毫不犹疑,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肩膀, “你暂且让一让你爸。”

道德绑架加情感绑架,双重绑架。

“我妈也去?”

“那是自然。”

“……”很好。

沈观复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他开口。

沈庭周让人进来。

是宣传部的人。

那天「逐鹿」的项目会有全程录像, 每个人的都有。最终沈其蓁拿下项目,宣传部将她的那部分视频单独剪出——负责人对它的构想与蓝图,可以作为「逐鹿」的一个先导介绍。

这些都是官方的工作,只不过, 在视频放出之前,需要先请示一下沈庭周。

将视频检查了一遍, 沈庭周稍作思忖,吩咐道:“可以放。在沈氏的全平台投放。”

宣传部的人惊讶地抬眸看他,慢半拍地接住指令:“…是。”

他们原本只打算在沈氏的集团官网发布,没想到沈庭周会这样吩咐。

——全平台?

一时之间, 他也揣摩不准沈董的用意,只能负责照做。

汇报完事情,下面的人离开,沈庭周也走人。

提前下班,将办公室留给沈观复提前熟悉熟悉。

之后他想在自己那边办公也行,在这办公也行,都行。

沈观复目送他爸躲避似的离开。

眉目间有些许无语。

……好像真以为他被打断了一下就会忘记一样-

睡前,沈其蓁吩咐助理取消掉了她在港城所有场所的自动续费和定期扣费。

每个月光是这些费用就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到点就划走。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要自己养自己,才发现有点养不起。

正好不在那边了,这些也都用不上。

她还额外检查了一遍,看看自己这边有没有漏掉的。

等这些做完,沈其蓁又交代助理:之后为她服务的这些人的工资,都走她的私人账户,不再走沈家的账。

助理没多问,一一去做。虽然不清楚她这边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是隐隐感觉好像很严重。

到了晚上,林桉还在和林檐、公司的三个高管一起开会。

忙完工作,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推开主卧的门进去,床头的灯还亮着,但她已经睡着。

林桉目光微顿,放轻动作,关上房门。

刚才就已经洗漱完,他从他的那一侧上床,没着急睡觉,拿过床头一本还没看完的书。

主卧的床很大,他们两个人睡绰绰有余。各自睡在最边上的话,中间还能空出一条河。

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翻过了十几页后。

沈其蓁半睡半醒间,朝他靠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张手抱他,“林桉?”

他含糊地、很轻地应。

接住她的怀抱,低下头,吮了吮她的唇。极带安抚与温柔的吻。

她潜意识地回应着。

林桉放下书,悄无声息地顺手关了灯。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睡得更安心些。

——恭喜你,今晚睡了一个好觉。

Good girl-

即将周末。

沈其蓁才刚到北城,团队里的人有一些到了,有一些还在路上,也需要给他们安顿的时间,所以索性等到下周一再开工。

她也顺理成章地再睡最后几个懒觉。

翌日一起床,还赖在床上,她就刷到了首页沈氏集团的推送,看见了自己。

是她在竞选逐鹿时的那个视频。

视频介绍里没有提及她私下在沈家的身份,有的只是她在沈氏的职务。

沈其蓁欣赏了两遍,才关掉手机。

家里有些安静,她不确定他是否在家,试探性地扬声:“林桉?”

声音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应该是厨房:

“我在。”

沈其蓁爬起床。洗漱完后,她一边出去倒水喝,一边刷着手机。

一开始不以为意,没想到后面又在两个平台里刷到了沈氏放的视频。

她不由好奇,在工作群里问了一声,集团到底在多少地方放了这个视频?

过了会儿,有人查完消息回来告诉她:沈总,所有平台都放了。有些内地的软件,集团最近刚注册账号,也都放了这个视频。

沈其蓁:?

有些奇怪。但是宣传部的事情,她不理解但尊重。

她去厨房,看林桉在做什么吃的。

她已经习惯家里没有其他佣人,只有他们俩在的状态,确实更加自在。

已婚未育,恋人以上,最惬意也是最亲密的一段时间。

昨晚一觉睡得很饱,她精神力十足。

还没进厨房,她就听见了滋滋冒着热油的声音。

手机被她搁在了餐厅的桌上。

线上的多个平台,视频还在传播,浏览量在逐渐增加。

就是传播速度比宣传部所想象的还要快上很多。

视频里沈其蓁所提及的项目,在内地的市场都还是空白,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一开始,目光还被屏幕上面的那些产品图所吸引,看着看着,目光的聚焦点就莫名地转移到了介绍这些设计的人的身上。

毫无疑问的,那些设计很吸引人。但是介绍这些设计的人——好像在发光耶。

她穿着简洁大方的职业套装,冷静、全然掌握的声音通过话筒穿透全场。

没有刻意地吸引注意力,但是身上自有吸引注意力的魅力。

沈氏集团在各个平台的评论区全都热闹了起来,有人在讨论视频里提到过的项目,正儿八经地在探讨沈氏接下来的风向。更多的一部分,尤其是路人,关注点全都落在了视频中的主角身上。

看视频介绍说的是:逐鹿的项目负责人,沈氏集团的副总经理。

简直是年轻有为啊!

热度慢慢地起来,在万千评论中,忽然冒出一些其它的声音:

【什么年轻有为,这位是沈家人啊,沈家的四小姐。以为是拼实力,实际上是拼爹来的[笑哭]】

【看我ip,我作证,这位确实是沈家小姐,在港城还是很有名的】

……

【哎呀,你们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所以她有账号吗?谁能给我指路一下?】

【同求!顺便问一下,视频里的这些东西,有能买到的吗?我看得好眼馋啊!!配我的汉服绝了啊,谁懂啊??】

【怪不得呢?我就感觉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感,原来真是千金。不管了,反正我全程痴汉脸看完:D】

评论区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越多,平台推流越厉害。

短短几小时,甚至给冲上了某某平台的热门榜。

在迅速增加的评论之中,随着有人扒出沈其蓁的真实身份,紧接着,又冒出来了一些格格不入的评论:

【楼上的消息早就out了。什么四小姐?这两天沈家正闹得厉害呢,听说,她好像不是沈家亲生的……】

【我也听说了,我朋友在沈氏上班,前两天沈家好像就因为这件事在公司里闹起来了。】

【同个圈子的表示也已经听见风声了,只能说八九成是真的吧。最近她应该都不会出席我们的聚会了,说是因为要嫁人的原因,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什么意思?竟然是假千金吗?天,才刚知道她……】

突然出现的一波爆料,出其不意地吸引走了一大批目光。

人类生性爱八卦。

哪怕刚才不感兴趣的人,都要停下来问一嘴是真的假的。

沈氏集团的宣传部和公关部都很给力,沈其蓁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她大致扫过一眼,看不出来那些“爆料人”是谁。

口口声声的爆料,但是一口一个“听说”,反正都不是自己知道的。

公关部问她:【沈总,要处理吗?】

沈其蓁没有立即决定。

她先关掉手机冷静了一下,让他们待命。

常人被造谣的第一反应似乎都是澄清,解释清楚一切。

可是——

她摩挲着手机侧面,指腹感受着上面的按键的凸起感。作着思索,突然产生了点不一样的想法。

她和林桉刚吃完饭,他去将碗筷都放进洗碗机,回来就见她一脸深思。

“怎么了?”他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念头在脑海里光亢奋没有用。他来得正好,沈其蓁想参考下他的意见。她将现在网上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给他听。

听罢,林桉问说:“你想如何?”

澄清谣言很简单,但如果是想这么简单,她就不会来问他了。

和他聊天,沈其蓁常有一种和聪明人过招的痛快感,都无需过多赘述。

她一笑,坦明意图:“我们初来乍到的。”

「我们」指的是她和她的项目、团队。

“他们对我们都不熟悉。我是想,能不能借这一股东风,利用一波八卦的推广?”

——她是真千金假千金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不能借此一役,将「逐鹿」带进更多人的视野?

林桉笑了下:“未尝不可?”

她的天赋敏锐得,京泓集团的营销部都想一并交给她去掌管算了。

作者有话说:

事业线拉开!慢慢地大家就能捉住la心动的根源了这家伙就连心动都很不容易先婚后爱,会有很多日常的暗糖~也超好嗑已婚未育的阶段真的好爽!比谈恋爱还要进一步,又还没有那么多需要承担的责任~尽情地make吧!!-88小红包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