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也是真的罪无可恕。
车里沉默了许久。
沈其蓁一直望着前方,她没有敢转头,不敢去对视。
在陆竹溪说出那句话后,她的眼泪很急剧地涌了出来,完全不可控地。
她从不知道这件事。可是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妈妈会为她想到这些。
又一行泪流过面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是因为她是“沈其蓁”、或者外在的任何原因,就只是因为她是她。
妈妈的母爱就已经会降临。
她们从脐带开始就产生了最早的羁绊。
一行又一行的眼泪簌簌在往下落,沈其蓁后悔起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摘掉墨镜。墨镜简直是最好的伪饰了,可是现在再重新戴上,显得很突兀。
陆竹溪好像没有发觉,继续往下说:“那年爸爸还在外面驻扎,那边的医疗条件不好,妈妈回港做完手术后,在家休养了两个月。有一天下午,你跑来了家里,和阿姨在花园里玩捉迷藏。你遮着眼睛,扑进过我怀里。”
她伸手就抱住了人,像是接住了什么珍宝。
小女儿玩游戏玩得很开心,她没有玩游戏,她也很开心。
一晃这么多年的离别,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又怎么会毫无伤痕呢?
昨晚坐在一起吃夜宵,吃着吃着,女儿就提出了明天要搬回去。当时陆竹溪没有觉察,可是之后再细细去回想,仍是看出了端倪与她心中的芥蒂。
“蓁蓁,当年就算没有别人,不管多晚,爸爸都会找到你。在你出来之前,他就已经集合好了人准备进山。”
“如果当年是你和哥哥遇到这场绑架,是我面对同样的问题——我会选择自己留下。但是,无论是妈妈还是哥哥,都会选择让你走。”
她不曾一言。
陆竹溪却知晓她心里所有的芥蒂和心结。
当年另一个假设不曾发生,可是陆竹溪没有让她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亲口作好解答。
这么多年,她在这个课题里反复挣扎,孤独且固执地长大……
只有妈妈才能解开女儿心底的心结。
今天那份文件是陆竹溪故意落下的,也是她和儿子联手计划的局。
不然以她做事的性格,不会将今天要用的重要文件遗落在家。
她刚才也是故意当着女儿的面说出的那些话。看似是说给倪音听的,实际是想说给女儿知道的。
沈其蓁偏开了头,朝向窗外,才敢让泪水肆意地往下落。
她完全顾不得思考任何,眼泪就已经先于她的反应。
拼命汹涌。
哪怕缺少了很多站得住脚的理由,爱意同样无可动摇。
寥寥几语,稀释掉了她的痛苦与执拗。
“妈妈的蓁蓁,这么多年辛苦了,妈妈知道你过得不好,也不开心。在沈家的这场事里,所有人都得到了圆满,只有你,只有我们家,支离破碎。”
“你不要避开爸爸妈妈好吗?……我一直很想你,可是我们的时间好少好少。”
少得贫瘠又可怜。
他们这一生,会有很多时间在学习上、工作上、生活上。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占用与分走他们的时间。
留给彼此的时间本就少之又少。
再拦腰截断三十年,陆竹溪第一次很想说,她已经快要老了。
车里一直在低声地放着歌,音量调得很低,低到没有存在感,也不会打扰到她们的说话。
这时,刚好切进了一首新歌。
在突然转入的静谧里,沈其蓁听清了一句句的歌词。
「一曲悠悠/弦断邂逅的古街
爱的桥段叫我怎么写
那弱水三千若能把今生湮灭
前世亏欠
我愿等来生再还」
戏腔的音嗓,忽然染上了一点悲伤。
眼泪流得眼睛疼,这点悲伤的味道就像是催化剂,还在往上面撒胡椒粉。
沈其蓁觉得有句歌词好像有些熟悉。仔细回想,才想起来,上次爸爸在公开承认她的那条微博里写到过。
——吾之爱女,我珍之重之,爱的桥段不知道如何书写。
她看向车窗外的梧桐树,风吹得树叶狂动,满目的绿色。
千千结被千千解。
她好像一直都学不会长大。
幼稚又感性,敏感又拧巴。
在父母浓郁的树荫遮蔽下,他们在说她不用长大。
…
车子停在了柏悦苑的楼下。
沈其蓁喜欢自己开车,而且觉得开车的人很酷。方向盘掌握在手里,自由也在手里,开往四面八方,都由自己决定。
她已经约好了时间去考个内地的驾照。
陆竹溪有点舍不得放人走。
她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有数不清的话都来不及说。她们也确实需要像今天这样的单独相处的时间。
可是又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都讲循序渐进。
她便只好依依不舍地问:“周末有约吗?要不要回家里?爸爸惦记着要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厨艺没有丈夫好,平时下厨的次数也没他多。
周末不用上班,上班族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之前那个家,门永远都打开在那里,可是沈其蓁主观上的不愿意回去。
她自己的世界也可以很丰富。
这次门依然在为她打开。
可她竟然没有再那么排斥。
沈其蓁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疑。开门下车时,才回了一声:
“嗯,周末见。”
作者有话说:
小小肥章!请享用还有最后两个大环节,几万字左右,也不短不短,但是可以看见正文完的曙光了等完结后我还会再修一遍全文~50小红包注:「一曲悠悠……来生再还」歌词出自歌曲《弱水三千》
第66章
林桉下班回到家时, 窝在沙发里的人正抱着电脑在忙。
他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里看了眼,随手解着西装扣子。
沈其蓁刚洗完澡, 身上穿着浅米色的睡衣,整人慵懒又随意。
睡衣跟他今天穿的西装颜色很相近。
浅色米白, 燕麦色。
他以往衣帽间里的西装清一色的都是深色暗色,今天乍然换了一种色系, 林檐从早上的晨会开始就在盯着他。
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是眼神里将什么都说尽了。
林桉假装无视。
也不止那一道目光,今天几乎在哪里都惹眼。很多人第一眼没敢认,还有一在他旁边抽空摸了两分钟的鱼, 因为没认出来是他,所以压根没想到切走页面,到后面险些没能做好表情管理。
收割完一遍今天集团上下的目光后, 他到点就下班走人。
沈其蓁抬头望过去:“你回来啦?”
“嗯。”
他们下午是一起出的门,林桉脱下西装放去一边, 问说:“什么时候到的家?”
“比你早一小时。”
这一小时刚好够她洗完澡, 舒舒服服地窝在这里等他下班。
沈其蓁停下了工作,目光还追随着他。
他今天换了一种风格,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少了几分冷意, 多了温润倜傥感。身上剩下一件质感的深蓝色衬衫,清贵休闲, 翩翩矜贵。她还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这样亮的颜色,看得她的眼睛都微亮。
眼看着他去倒了一杯水后走过来,她将笔记本挪去旁边,朝他张开手。
林桉单手握住她手, 提醒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洗澡。”
沈其蓁没想到这人竟然比她还洁癖。她不介意,没收回动作,仍仰头看着他。
一高一低。
俯视和仰视。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林桉也不着急查看消息,垂眸看着她,眸光有不太明显的黯色。过了两秒,他将玻璃杯放去桌上,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她身上干净的睡衣贴上他的衬衫和西装裤。
男人微微屈身,低头先吻她。
沈其蓁不忘跟他说:“我答应了……妈妈,周末去那边吃饭。”
当面叫不出来,不过现在沈庭周和陆竹溪不在,她私下里跟他称呼起来要容易得多。
林桉颔首,不止记下了这一周,他知道岳父岳母的心思,主动提出:“以后周末要是没有其他事,我们都可以过去那边吃饭。”
他知道沈庭周有多想见女儿,为了她,专程从港城追来了北城。偏偏他们还在外面单住,如果不特意安排的话,私下里见面的机会未免太少。
沈其蓁仰头看他,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没有提出异议,点点头:“……好。”
林桉去拿了自己的电脑出来,在她旁边坐下,猜测:“刚才是妈送你回来的?”
他知道她下午是去给陆竹溪送文件,既然都安排让她过去一趟了,想必岳母也不会放过这机会。
“对。”
沈其蓁想起刚才的对话,依然感慨。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简单和他描述了一遍,略顿了一顿,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样去爱我。”
无关乎任何原因。
就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女儿。而且,只是因为她是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陆竹溪为她考虑得很多、也很长远,如果再生一孩子,可能会分走属于她的关注与爱意。
也已经预想到并且防止,不能将对她的亏欠弥补在另一孩子的身上。
兴许是错误的答案看多了,乍然看见这样的答案,竟然会觉得新奇。
沈其蓁从未想过,陆竹溪对她的母爱,会坚定得从未转移。
并没有因为他们可能会到来另一孩子,就随之转移与倾注。明明都是陆竹溪的孩子,可她只选择自己。
这认知,令她唏嘘,令她喟然。
虽然都是沈家人,但是大房和三房拥有不一样的地位与权利。她可以设想,如果大房在后面又生了一女儿,该是从小就受瞩目,又会有多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沈其蓁垂了垂眼。
假设真的发生……那,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答案。
就算她意外得知,她也只会将真相咽进肚子里,这辈子都不会去认。
大抵是因为假设得太痛苦和意难平,以至于会觉得没有发生假设的现象有多庆幸和美好。
沈其蓁一直在独行,一直在寻找,而她所找的,好像莫过于此——
这种只是因为“她是她”的选择。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她所贪恋的妈妈,不会为任何意志所移动,为她坚定不移地盘踞屹立在那里。
林桉让她靠进自己的怀里,伸手环抱住她,“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他们对她的爱,包括但不限于他们来京,在各条道路上,为她铺平的前路。
这些年她失去的东西,在她的未来,以另一种形式还给了她。
他理解岳父岳母当年的迫不得已。走得越高就越会发现,很多事情都无法两全。在不知不觉地做出的各选择中,事情就推向了今天的走向。
林桉垂眸看她,忽然抬手戳向她的一侧脸颊,在上面戳出一酒窝:
“沈小姐,他们都在想方设法,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也是。
林桉看着她的眼眸微深。
他不想让她在再次梦到当年那些旧往的时候会落泪、会难过。
泪痕在她的脸上干过一遍又一遍。
玉锁七门万万重,我盼你……脱此樊笼。
她被他手动戳开心。
沈其蓁忽而笑了。
他戳中的位置正好往下陷出一酒窝。
他们各抱着一台电脑,待在一块,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她在办公,他的工作已经处理完,则是在研究婚礼的事情。
她说到时候婚礼想让他来准备,而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完全空白。提前开始摸索摸索,等到时间了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其蓁盘着腿坐,笔记本放在怀里,双手在打字。
打着打着,动作忽然一停,目光落在了自己中指戴着的戒指上。
是他昨晚刚送的这枚,存在感太强,她忙着忙着,就忍不住停下来欣赏一下。
比起项链、耳环,戒指送得最值。因为其它两样自己看不见,没法一看到就想到他,但是戒指可以,时不时地一低头就会看到。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那他不愧是资本家。
如果不是,那他不愧是天生的资本家。
等欣赏完,沈其蓁的视线才重新抬到电脑屏幕上。
婚礼要筹备的事情很多,林桉单手支额,看着各项事宜,越看越多。
洋洋洒洒可以列出不知道多少页A4纸。
他电脑上登了微信,刚才到现在都没去查看的小群消息全都涌了上来。
林桉点开看了眼。
他的旁边是她正在敲键盘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婚前,他也不喜欢让管家和阿姨打扰,一般而言,这样的空间里都只有他一人。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感觉难免有些冷清和安静。
只有一人,动静是太少了点。
林桉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下群聊的记录。
他的手机早就开始响,只不过他的耐心没给他们,一直不着急看。
等翻到了上面,才发现今天竟然有人拍到了他远远的一张背影,发在了群里。
明明他今天只在林氏集团,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通天的眼线。
【哇偶!听说某人今天有点不太一样?@林桉】
【谁懂啊,我第一眼都不敢认,愣是认了半分钟人,等我确认真的是他后,他人都上电梯了!害我今天都没逮到他!】
【好帅啊!我起码七八年没见过这样的林桉!直接梦回当年的大学时代!】
应游:【好心机!你背着我走温润公子风!竟然不带我一起!你准备自己收割北城的一大群少女心?】
时昭昭:【@应游,你单身狗你懂什么!人家林少现在哪里还稀罕去收割什么少女心,人家只想收割老婆的心就够了~】
商翊:【时昭昭你们俩半斤八两,谁都别笑谁。拜托你们动脑子想想,这衣服像是他自己会买的吗?】
林桉微眯了眯眼。
直到他出现,群里的热聊都还在继续:
【赌你刚提的那辆车,绝对不止衣服,只不过是因为他今天只穿了衣服!】
【有谁敢去他家去拍张照片,看看嫂子都给他买了些什么!我出彩头!】
林桉:【你们很好奇?】
“……”
不是很友好的一句啊。
群里的热火朝天稍稍冷却了下。
一群人迅速立正稍息:【没有!】
【那没有。】
【也没有。】
【有一点。】
【也有点。】
林桉:“……”
确实有人猜得没错。
不止衣服。
他的衣帽间里,大到按照色系整齐排列的西装,小到袖扣和领带、袜子鞋子等等小物品,不管是颜色还是种类,全都比之前丰富出了一大截。
不过他当然不会主动去拍照给这群人。只简单扼要地回应:【已婚人士,很正常。】
已婚人士会对衣服失去控制权,但是会得到审美在线的新风格穿搭。
未婚人士大惊小怪。
他不以为意,琢磨着婚礼的事情确实繁琐复杂,转而在群里艾特出来、唯一一或许能提供帮助的人:
【@钟濯之】
【你对于婚礼有什么准备么?】
他们选择的婚纱设计师就是经由钟濯之介绍的。他之前做了不少功课,收集了这些知名设计师的资料,还很清楚每一位所擅长的风格,给林桉省去了不少功夫。
婚纱的环节完成,到了婚礼的环节,林桉又开始琢磨起了他那边。
倒也不是要照搬,每人的婚礼都不一样,只不过要是能得到份整理好的资料的话,那能省下功夫和方向。
就是不太清楚,钟濯之在婚礼方面有没有开始做起准备。
应游没忍住在屏幕那边笑出了声。
钟濯之:
【……】
【我刚才没发言。】
——算账也不至于算到他的头上。
林桉:【不是。真心问。】
钟濯之咬牙,一点没客气:【滚。】
他自己这边连婚纱都还派不上用场!
婚礼的流程遥不可及。
林桉懂了,那就是还没有开始做准备。
腾给他们短暂的聊天空间后,群里顿时爆发出满屏的哈哈哈。
林桉切出群聊,自己继续去看资料。
过了一会,他收到了婚纱设计师发来的消息,跟那边沟通了一下婚纱的事宜。
之前他们团队的人已经来量过她的尺寸,现在婚纱已经进入了制作环节。
沟通完一些细项,林桉抬眼,视线落在她的屏幕上,看着她正在设计的logo,问说:“这是什么?”
沈其蓁回眸看他,答说:“我新品牌的logo。不过还没设计好,只是雏形。”
林桉抬了抬眉:“新品牌?”
沈其蓁点点头:“是啊。等做完逐鹿,我就要开始做它了。”
交完手中的答卷,她要开始去设计自己的考卷了。
她不会永远在既定的轨道,她还会有更加广阔的旷野。
林桉的目光落在她的眼里,低声问:“这是什么图案?”
沈其蓁:“夜莺。”
她的笔下,正在绘制它的羽翼。
“为什么是夜莺?”
“夜莺,”她笑,“自由。”
——这是她新品牌的主题。
维港的夜莺,拥有无边无尽的自由。
他的手环在她的腰间,在那一瞬,望见了她眼底的光芒璀璨。
“……啊。”
直到沈其蓁小小地惊呼出声:“林桉,你掐疼我了!”
他慢半拍地松开手,绅士有礼:
“抱歉。”
作者有话说:
la:就这样被老婆惊艳到文名被我拉出来了嘿嘿。50小红包!注:[玉锁七门万万重,我盼你,脱此樊笼。]——出自网络短句
第67章
这个男人道貌岸然的模样很唬人, 明明动作很暧昧,但是一开口,又是一派端方清贵的君子假象。
他歉道是道了, 但是手还放在那呢。
沈其蓁接着说:“这个品牌我是打算脱离沈氏,自己做。”
她有这个念头很久了, 一直在徐徐图之。离开港城是第一步,拿下逐鹿是第二步, 创办它是第三步。
沈其蓁到现在还记得, 在接下逐鹿之前,那个晚上在三房家门口的台阶上,沈庭周对她所说的:以它为基, 全你之愿。
她描述不出当时的心情,像是坝口突然被拆掉了一角。
而她的这个念头藏住了这么久,那回也是第一次有人抓到苗头。
林桉颔首, 从善如流道:“所以是‘夜莺’。”
夜莺,自由、不逊、灵魂。
它只会在黑夜独自吟唱, 一旦被困于笼中, 便会拒绝啼鸣。
它想展开的歌喉,是她同样想振开的羽翼。
沈其蓁莞尔,将笔电拿开,在他怀里回过身去看他:“你看起来好像不意外。”
林桉垂眸看她, 像是摸到了她舒展垂落的羽翼。
“如果你没有不囿于现状的野心,那你反而不是沈其蓁。”
她不想做沈家丰满蓬勃羽翼下的金丝雀。同样的, 维多利亚港困不住高傲而又自由的夜莺。
这个答案他知道得比她以为得更早,他在她二十岁那年就知道。
他的声音如此笃定,毫不迟疑。
连被下定义的本人都意外。
沈其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眼睛:“林生,你知道得是不是有点多诶?”
林桉谦逊道:“远远不足。”
毕竟, 他就连沈小姐打算将丈夫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都不清楚。
沈其蓁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不经意间地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林桉顺着她的目光抬眸看去。
笔记本忘记充电,剩余的电量不多,将近关机。她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他便随手合上了电脑,放去了一边。
沈其蓁微怔,收回视线。
虽然只是一眼,但她隐约看见是教堂婚礼的布置。
她缓慢反应过来。
——他好像是在筹备策划他们的婚礼。
他们说好的,婚礼由他来准备。
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了,关于时间的答复她到现在都还没能给他。
不是婚礼有多难决定,而是不让反悔的决定太重,她轻易不敢给。
她还以为他不着急,因为他都没有催促过她。
一卡壳,沈其蓁忽然忘记自己刚刚是要说什么。
脑袋空白了瞬,见他拿走电脑,她就顺势问:“你忙完了吗?”
他收得快,她便也假装没有看清。
林桉不以为意:“没什么事。看你忙。”
两个人事业都很忙,真想忙起来的话,他们能一个月都在家见不上面。
不能总是都一起忙。
电脑拿走,他的怀里空了下来,沈其蓁便靠进去继续画。
她自己的东西一贯喜欢自己做设计,当初他们的婚戒就是她亲自设计的。她准备先将自己的想法都描绘出来,后续再交给设计师去完善。
工作的旁边开着一个群聊的窗口,是三个人的小群。群里一直在发消息,她干脆开在旁边,时不时方便看上一眼。
林桉单手环着她的腰,看着她画完羽翼的部分。目光随意地扫向旁边,看了眼那个群聊。
虽然她给他们的备注都是英文名,不过很好认。
消息弹得很快,动不动就是一整页,看起来有很多话说。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
她忙着工作,没空看。
但旁边有人有空。
她忙她的,林桉遇到疑惑会自己问。
“你们平时都在郑家办派对?”
沈其蓁埋头创作:“是啊,他愿意准备咯,叔叔阿姨又开明,随便我们玩到多晚。”
“你去年最喜欢的那款酒……是哪个酒庄的?”
“唔,不记得了,法国哪家的吧。”
平时都会有人准备够,公主没在意过这些细节。
“Eva这周末生日派对,邀请你去……Eva是谁?”
“噢……不去。她上次带头撤资的,过生日就是个噱头,其实就是想哄我原谅。”
林桉不经意抓住了重点,轻声问:“当时很多人撤?”
“是啊,不过也还好,”沈其蓁涂涂改改,“遥遥和老郑一人给我补上了一半。”
林桉颔首,他收回目光。从看着消息问问题,变成直接提问:“怎么没和我说过?”
沈其蓁的笔尖一停,抬头看他:“啊,我有钱的,就是他们想做个顺水推舟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没拒绝。”
林桉从善如流道:“嗯,顺水推舟,也不让我推。”
沈其蓁愣了下,差点没能跟着转过来他的弯。
“那也不是……”
一方面是没到她觉得困扰的程度。
另一方面——
当时两笔资金加起来也有八位数,虽然他们没有将财产划分得很清楚,但是牵扯到这种敏感问题,她还是会注意。
毕竟金额不小,他们也都不是单纯的小孩子。
而殷宁遥他们是她二十多年的发小了,那笔支援她还是能收下的。
可是明明,夫妻关系本应近于朋友关系。
理由沈其蓁有很多,只不过此刻,她并不太能说出口。
划分得清楚是对的,但也是不对的。
尤其是夫妻之间。
至亲是夫妻,至疏也是夫妻。
豪门的夫妻之道无异于难上加难。
当时她也没深想。
只不过此时忽然想起来,他上次与她说过,他想与她做的,不是什么相敬如宾。
那想必,也不会是什么至亲至疏。
真让他选,他大抵也只要前一半。
林桉问得很随意,听起来不算太认真。沈其蓁头脑风暴完,没准备上纲上线地摊开,她及时掉头,含混道:“老公,我错了。”
林桉轻抬眉骨。
沈其蓁攀在他身上,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轻哄道:
“下次我一定记得告诉你。下次这个水让你推。”
他不置可否,环着她的腰,把人抱到身上来坐。
这关过得勉勉强强,半过不过。
沈其蓁有时候也挺费解。明明是她提的合作,到头来反倒是她像是被入室抢劫了一通。
她只提了结婚一个要求。
他说好,然后婚后准备了一沓合约在等着她。
她贴着他,贴着贴着就不太想下来了。
刚才只是轻吻,沈其蓁再偏头,就被他含住了唇。
两台笔电都扔去了一边,工作都搁置。
沈其蓁现在很习惯和他的肢体接触。
再回想几个月前的生疏,恍如隔世。
没待在一起多久,群里的那两个人不满足于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地发了,打起了群语音电话。
她的电脑弹出了提醒。
沈其蓁跟林桉对视了一眼,她才从他身上爬起来,去接起电话。
他们朋友聊天,她觉得他不会出声音,便直接打开免提。
她一边聊天,一边继续看电脑。跟他们说话,不用动脑子。
殷宁遥张口便问:“宝宝,你在干嘛呢?都不见你吱声。”
“吱。”
“?”
沈其蓁逗完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工作呢,在这兢兢业业。”
“都几点了?真假?”
旁边,林桉整理了下衣服。
她身上都还有男人的气息。
沈其蓁不慌不忙:“当然是真的。”
殷宁遥才不管真的假的。她心情颇好地哼着歌,正在取出烤盘:“我在做你上次夸我做得真好吃的那款饼干。半年一做,可惜你没口福,谁让你跑得那么远,哈哈哈哈哈哈。”
郑均和:“我在公司,待会回去顺路经过你家,我要五袋。”
“我一共才做几袋???”
殷宁遥简直难以置信:“从你家公司回去,你走的哪条路,还能顺路经过我家了?”
“你光记得她说好吃,你怎么不记得我当时也夸过一句。”
沈其蓁不服:“那是因为你夸的没我诚恳。”
郑均和沉默了下:“她上次烤的有一面都是糊的。”
殷宁遥大叫:“郑均和——!”
他们在那胡天侃地。
沈其蓁都没在意林桉是什么时候起身走开的。
郑均和将签好的文件随手递给秘书,对着电话那边道:“你想吃的话,我飞趟北城给你送。”
殷宁遥眯了眯眼。送什么?飞一趟北城,送她这略微有点焦糊的饼干??
郑少,咱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她犹豫地看了看烤盘,思考着要不要重新出一炉。她的火候把握得越来越精准了,待会再提前一小会拿出来,应该就不会糊了。
这时,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蓁蓁,喝什么果汁?”
忽然出现的第四个人,让群通话里的三个人,齐齐一默。
都没反应过来。
沈其蓁抬头看过去,林桉正站在餐厅门口,等她答案,他正准备榨新鲜果汁。
看起来并无他意。
她犹豫了下选择,“橙汁吧。”
他颔首,转身进了厨房。
电话里头,静默了几秒钟。
殷宁遥忍不住道:“林总这么居家的吗?”
那可是林桉啊。
在沈其蓁的婚事公开以后,整个港城的圈子,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几乎全都去查过他的信息。
查完以后,或多或少也算是了解。
居家两个字……跟他还有关系呢?
沈其蓁抬眸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含糊道:“比我居家。”
殷宁遥:“……”那这个评价很高了。
他们继续聊天。
过了一会儿,林桉端着两杯果汁回来,递给她一杯。他坐回她旁边,一边喝果汁,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时间渐晚。
半天没看消息,林桉才看见半小时前钟濯之给他发的信息。
刚才他问婚礼的事宜,不打算理他的这个人。
他回:【怎么?有什么指教?】
作者有话说:
66小红包~-注:[夜莺……拒绝啼鸣]参考网络
第68章
林桉刚才觉得他还没有准备婚礼, 现在忽然改变了想法。
钟濯之:【今晚徐家这边的应酬不见你?】
林桉:【他们这次牵头的投资我不打算参与。】
钟濯之了然。
不需要解释太多,点到即可。都是聪明人,更别提还认识了这么多年, 在商界也常有接触。
他从服务生的托盘上端了杯酒,饮了一口, 问说:【那你接下来要忙什么?】
林桉:【下半年,京泓和沈氏要开启一个新项目合作。】
两个家族的联姻, 不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背后的各种利益关系根系交错。
这个项目的体量规模不会小。
牵动的影响也不少,不止是大湾区那边。
徐家的招待很周到,吃完饭后还安排了休闲派对。
几个女人从室内走出来, 一开始没看清这边站的是谁,还准备过来搭个话。
钟濯之自顾自发着消息,连眼都没抬。
而她们在看清是他后, 便讪讪地互相推挤着离开。
这位虽然单身——换作别的单身人士,她们还能说几句话, 毕竟同个圈层的, 哪个不是炙手可热的单身贵族?但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一贯是拒人于千里。
和林桉差不多。
更准确地说,是和婚前的林桉差不多。
毕竟林桉结婚后变化实在太大。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根本不怎么能见到人。想见他?那得碰运气。
夜色浓郁,半明半昧地吞没了人影。
钟濯之垂眸按着手机:
【这两年在考虑你婚事的时候, 覃阿姨那边应该有过不少选项。去年林家和徐家、季家、孟家也都有过接触。】
当时圈子里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也挺高,那群人当着面不露声色, 背地里讨论得沸腾。
去年年底,林徐两家走得最近,关系密切,这门姻亲看起来好像板上钉钉。
谁能想到, 一翻年,林家突然传出了和沈家的好消息。
乍一听闻时,圈子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啊?沈家?京圈里有姓沈的吗?
等消息进一步落地,那群人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港城沈家。
从北城到港城。
就算这两家再合适,在很多资源方面都很互补,也不妨碍他们心存疑虑。
钟濯之饶有兴致地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沈其蓁?】
他手里确实有些林桉想要的资料,整理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大抵能派得上些用场。不过给出去之前,要先让他八卦完。
京城这么多人,要说起合适和林家联姻的,那也有不少。这个人怎么偏偏就挑到了港城去?
港城也有那么多人,他林少的箭头怎么偏偏落在了沈家?
沈家可不止这一个女儿,又为什么,偏偏就是沈其蓁?
因为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长,他们都还以为林桉是临时起意。
林桉没着急回复。他垂了垂眼,将手机收在手中把转。
他的妻子在旁边打着语音电话,她和朋友之间已经习惯性地说起了粤语。
不过不影响他旁听。
对他来说还和刚才一样在听。
从二十五岁开始,他书桌上罗列整齐的一堆书籍里,就多出了一本学习粤语的书。
那只是初步的基础,后面他还专门请了人来教。
这么多年陆陆续续地学,就算现在入职香港的企业他应该也能适应粤语环境。
她千里迢迢远嫁北城,他不想什么都是由她来适应。
哪怕知道她现在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已经听得懂普通话,他也还是想要去掌握她所习惯的语言体系。
不需要沈小姐的普通话有多好,婚后不管她是想说粤语,还是英语,他都能与她交流。
手机在手里缓慢又转过了一圈。
林桉的脑海里还是好友问的那句话。
——为什么是她?
答案好像很早就确定了。
指向性很明显,不曾偏移。
在他弄明白什么是爱情之前,目光就已经先行停驻。
当时只是一眼,距离一生很长。
而现在,他们持有法律认可的结婚证。
在那张结婚证上,她是他的妻子。
如有变故,他不点头的话,这个期限就将是永远。
久久等不到回复,钟濯之:【?】
林桉重新看向手机。
他道:【婚礼的资料?我知道你有。】
钟濯之不放过他:【你先解答,我就给你。】
林桉轻嗤了声。
两个人简直互不相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争什么天价合同、稀有地皮。
沈其蓁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习惯性被吸引过来,去握他的手。
林桉没阻止,改为单手拿着手机。
一只手不方便打字,不过他也没打算长篇大论。
钟濯之等了半天,他在户外花园,都快将蚊子给喂饱了,才终于等到回复。
【命中注定。】
钟濯之:“……”
他等了那么久,是为了想听这个的吗?
神他妈命中注定。
一时间他分不清是唯物主义者突然转变了,还是单纯就是想秀。
他握着手机,无语了不知道几分钟。
深呼吸,平复下被刺激的心情。
回答完,林桉来跟他要东西:【资料?】
钟濯之:【看我心情。】
林桉:【……】
钟濯之补一句:【反正现在没有这东西。】
钟濯之发完就关掉了手机,眼不见为净。
不过玩闹归玩闹,谈笑之间也有些正事的讯息在透露——
接下来京城这边的局势怕是会有些动荡和变化。
这一两年钟家和徐家走得近,不管是政界还是商界都比较一致。这次徐家牵头的事情,他们钟家肯定会跟。
不过他看林桉的意思,是不打算掺和。
林沈两家一联姻,林家也就打开了港城那边的盘子。往那边一偏,这边掺和的自然会抽离出去一些。
一阵风吹过,乱沙迷了眼。
钟濯之忽然也看不太清以后会是怎么个风向。
身处其中,往往最是看不清。
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提步回去室内。
有些人连婚礼都要办了,有些人忙活了一通,倒是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做嫁衣也就罢了,那边竟然还不愿意详细分享一下感情故事作为交换。
简直吝啬、可耻。
而被控诉的本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罪。
把人气跑,林桉随手关了手机。
他最近要操心的不止这一件事。
他们的结婚证上有她的生日日期。
而且,领证那天,他扫过一眼她的证件,当时也记住了这个日期。
——她的生日即将临近,而他还没有准备好她的生日礼物。
之前送过的那些东西,能作为平时的礼物,但还不够格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平时的礼物都送到那个规模了,要是生日礼物没法盖过的话——
林桉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况且,这还是他们结婚后她的第一个生日。
“……”
他暂时不再往下想。
时间有点晚了,到了该休息的点。
林桉偏头看了眼还在热聊中的某人,熟稔地伸手将人抱过来,在她耳边吻了下,亲昵自然地一道低声:“蓁蓁。”
像是要提醒她时间。
但是。
又很像是大猫在标记领地。
这只猫还会响。
沈其蓁被弄得耳根发痒,距离这么近的呼吸像是绒毛在挠她。她稍微偏开躲了下,没太注意——
低分贝的一道男声,带着磁性,像是钓下来的饵,在这黑夜里会钩到人。
声音看似不经意,但还是像水一样流入了听筒里。
这个点,她身边,会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郑均和还在公司加班,沈其蓁也在工作。从刚才到现在,她又看了不少资料,中间夹杂着几篇全英文论文。可是他一份文件都没再看进去。
一晃眼,过去近一个小时,但是毫无所觉。
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与她亲近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们是夫妻,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的眼神阴鸷下去。
刚刚都是两个女生在聊化妆和八卦,他只是安静在听。这时,他忽然启唇:“林总最近应该很忙吧。”
——忙着和太太培养感情,短短两个月,不知道追上了人家正常而言需要多久的进度?
不然怎么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婚姻进展如此飞速。
他这哪里是寒暄,分明是阴阳怪气,就是挺隐秘。
不过他知道同为男性,林桉能听得出来。
郑均和轻扯了扯唇,又体面地补上一句:“听朋友说,都不怎么能见得到他。”
林桉自然是听见了,不过依然八风不动。
他贴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等她聊天结束。
沈其蓁丝毫没察觉涌动的暗流,替他回:“是有点忙,他最近不怎么参加应酬。”
他不露面,想见他的那群人自然是见不到他。
她自己都没察觉,这话里头,“亲疏远近”的区分很明显。不需要刻意描述,就能让人感觉得到“亲近”。帮自己人发言,和帮陌生人传达,是不一样的。
事实是他不怎么应酬。
私下里他都在做什么,就只有她知道了。
林桉没吭声,任由她代表发言。
看了眼电脑下方的时间,沈其蓁没再多聊:“怎么这么晚了……哎呀不说了,我明早还有会呢,今晚早点睡。”
他们几个偶尔能凑上时间的话,就会聊上一会儿。
可能是最近太久没聊天,今晚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
收个尾,殷宁遥又稀稀拉拉地跟她聊了五分钟。
这通电话才终于结束。
沈其蓁回过头去看林桉。
她打这个电话,这只大猫响了两声。
总是响在很不经意的时候。
林桉抬了抬眉:“怎么?”
沈其蓁笑眯眯地弯了弯眼:“没什么。”
林桉目光微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不急着探究,而是问:“还洗澡吗?”
沈其蓁下意识地点头。
虽然刚才洗过澡,但是他从外面回来,她直接抱上去,抱的时候方便,也不嫌麻烦再洗一次。
沈小姐有点洁癖,外衣不许上床。
林桉接着问:“你先还是我先?”
他垂眸凝视着她。
在他的眼睛里,沈其蓁看出来第三个选项:还是一起?
“唔……”
她咬住唇,突然想磨蹭磨蹭,“等会儿。”
林桉扔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下,等她磨蹭的间隙,他随手拿过来看了眼。
——是钟濯之将他要的资料发了过来。
林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还会发。他特地点进去确认了下,确认无误,是他要的东西。
刚才人被气跑后,他还以为拿不到这份资料了。
挺大一文件,这人不知道提前前前前前做了多少功课。
人家都走这么久了,以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长情?
不过林桉什么都没说,直接收下。怕等会多刺激一下,这人手快地给撤回去。
他简单往下滑了滑,资料很多,手机查看起来不太方便,不过他的电脑没电。
林桉看向沈其蓁:“我看份资料,用一下你的电脑?”
他顿了一顿,忽然想起来笔电这种东西很常用,而且比较私人。他补充一句询问:“方便吗?”
沈其蓁回头看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笔电,眸中很快跳过一抹思考,只两秒。
“方便。等我一下。”
她伸手拿过来,也不做什么,就是叉掉了一个个页面,腾出来简单的桌面,转手便将电脑递给了他。
“你用,我的电脑都可以看。”
沈其蓁起身回卧室,“我先去洗澡。”
林桉看着她走进主卧,目光才落在电脑上面。
一开始,他并没有深想她说的话。
在准备打开他要用的软件时,林桉视线一顿,忽然看见末尾的一个文件夹。
他的目光描摹过上面的一行字母——
Nightingale
夜莺。
作者有话说:
旁人:叽里咕噜叽里咕噜la(听不见版):命中注定。50小红包随机~
第69章
林桉要用的软件就在另一边, 可他却没着急去点开。
刚才还要看的文件,忽然不急了。
他先好奇起了这个「Nightingale」。
刚刚才听她提过的品牌,不过没有详聊, 他还不知道她打算做些什么。
浴室那边传来了水流声,沈其蓁刚拿好睡衣进去洗澡。
看来电脑里没什么不能看的内容。
不过林桉对其它的也不感兴趣, 倒是对这个,生出了些许好奇。
他没辜负她的“放心”, 只两秒, 便直接点开。
——她说这个项目还没开始筹备,他原以为点进来后会看到的只是简单的轮廓,文件夹里没有太多的信息。
却没想到, 一点开,满屏幕的资料信息映入眼帘。
林桉动作一顿。
他瞬间推翻了刚刚的猜测——这份文件不是什么品牌资料。
沈小姐的私人电脑,藏的是沈小姐的私人资料。
他迟一步地想起她刚才留下的那句话:
“我的电脑都可以看。”
刚才不曾多想, 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来点味道。
他只是用她的电脑查个文件,一般而言, 她也不必特地交代这一句。
林桉微垂着眼, 眉眼中掠过了寂静的深邃,透不出什么情绪。
和刚才她在这里的时候,俨然不是同一副气场。
他单手支着额,目光静落在屏幕上, 大致扫了眼这个文件夹的内容。
很快,便点开了为首的第一个文档。
后面那些图片大多都是信息补充, 最重要的是这一个。
——一份很详细的计划书。
详细到文字计划之后,还附有相关的图片。
在往下浏览时,旁边的滚动条小到没有存在感,足以见得这份计划书有多厚。
她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 这些年不断地补充完善,一点点地增添到了今天这份厚度。
男人的长指在键盘旁边漫不经心地轻点。
像是挥散了眼前看不清的一小片雾。
这个文件叫Nightingale,也叫Freedom。
是他有想过的内容,但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眼前。
阒静了片刻。
直到搁在旁边的手机进来新的信息,林桉才分过去一眼。
钟濯之:【怎么样?】
距离他将那个文件发过来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他觉得这个时间林桉应该看完了,特地来要评价。
林桉才想起来自己借电脑是为了看婚礼方案。
好不容易从朋友那拿来的资料,拿到电脑后,他却到现在都还没有点开去看。
他言简意赅:【不错。】
钟濯之:【是不是难以抉择?】
林桉扬眉,又敲出两个字:【确实。】
钟濯之对他的观后评价很是满意,还帮忙给出意见:【实在不行,到时候让群里帮你投投票。】
林桉:【到时候再说。】
他按掉手机,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看了这么久,他才只看了一半。
…
沈其蓁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已经不见他人。
“老公?”
——也没有回应。
她刚才吹了半天头发,只吹了个半干,就不耐烦再吹下去。还有些湿,她拿着干发巾随手擦着。
沈其蓁看了眼被放在桌上的电脑,笔记本是合上的状态。
她走过去坐下,将干发巾扔一边,拿过电脑打开。
——果然。
都被关机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了半晌,她倏而弯唇。
在遇到林桉之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博弈。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将自己所有的计划和心声都袒露给未来的丈夫。
习惯于藏,藏锋藏拙,事以密成。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教她:夫妻之间,当以赤诚相待。
沈其蓁将手抬起,悬于半空,垂眸看着。
没有抖。
唯有婚戒上的钻石闪烁过瞳孔。
她最近睡眠也很好。
这时,林桉穿着睡衣,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提着东西,一边关上门,一边看向她,随口问:“在看什么?”
沈其蓁抬眸:“你去哪里了?”
她洗一个澡的功夫,他看完文件,去另一个浴室洗了个澡,还下楼拿了趟东西。
林桉:“妈让司机送了些夜宵过来,我下楼拿。”
她下意识问:“哪个妈妈?”
林桉没有立即回答,提了提唇:“我还不知道你愿意改口了。”
他走进来,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袋子一一取出来。
沈其蓁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还没有对陆竹溪改口。
她笑了一下,放下电脑来帮忙。
覃漪送来的不是什么清淡滋补的膳食,都是按他们年轻人的口味做的,还有些家里厨师现烤的烧烤。
他们一边拆一边说话。
一凑近,沈其蓁都闻见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了。她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着急洗?”
林桉:“着急抱你。”
她刚洗完澡出来,洗了这么久,各种该涂该抹的工作都做完了,如果不是他也洗完澡,她肯定不让抱。
与其等她洗完,他索性先去另一个浴室洗完澡等她。
沈其蓁笑出声。
既然这么着急,她也就没再拖延,伸手去抱他。
她仰头看他:“你的文件看完了吗?”
那些吃食都打包得很好,林桉却没再腾出手去拆保鲜膜。
他揽住她,直言道:“没看。”
沈其蓁明知故问:“那你看了什么?”
林桉垂眸,与她对视:“你想让我看什么?”
——她在将电脑给他之前,特地清掉了其他页面,腾出一个简洁的桌面,让重点暴露在他眼下。
视线纠缠了几秒。
她轻轻踮起脚尖,主动吻他。
他扣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轻咬,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让我看?”
沈其蓁闭上眼,乌睫轻动,“是你要的。”
林桉勾了下唇,“嗯。”
是他要的。
在此之前,通过旁人所得知的那些事情,他都按住不提,假装没有听到。
他只想让她告诉他。
直到今晚,遮云避月的幕布才隐隐揭开一角。
沈其蓁知道他看见了,她准备好要让他看的东西。
她介绍说:“这个是我做了很多年的计划,从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开始,后来回国,我也没有打算更改原先的决定。”
这是她给自己做的行程计划,没有考虑过任何人。
这个世界上的羁绊太多了,没有她想要留恋的。
包括沈家三房,她从前的父母。也包括后来在生命中占据的比重越来越多的很多人。
只有一起长大的几个朋友,他们会想要与她同行。
那些是后话。
她暂时还走不了。
在享受了从小到大优越的物质条件的同时,她也需要履行义务。
沈其蓁微微垂着眼,“林桉,这份计划书,是我原先设计好的未来。我不想停在港岛,也不想停在别的地方,我只想去这个世界上我喜欢的地方走一走。”
“我有情绪方面的问题,你应该发现过,你握住过我控制不住发抖的手……那时候应该是焦虑发作。”
林桉不置可否。因为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控制住没有逼她。极宽容、极大度地给她时间做决定。
可是即便心里打过了底,在亲耳听她说出来的这一刻,心底的发酸发胀依然超过预期。
“我的睡眠问题比你知道的要严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自主入睡。和你领证的那段时间,是我正在尝试断药。不过好在,后来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但是我不能确定,可能哪一天,我又要开始乖乖吃药。”
她咬住唇,本来想要一点距离,可是他的手箍得很紧,不放开她。
这么近的距离,也像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离得最近的一次。
他跟她要感情、要未来,她没了办法,只能坦诚告诉他一切。
文件里的行程洋洋洒洒,足够她用上二三十年的时间去走。等她看遍这个宏大的世界,再寻一处落脚。
可能会回港城,回到她可能已经想念已久的家乡,回去看她最爱的维港。也可能是别的地方,她也说不定。
“我以前,没有想过很长很远的未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也不确定,我会有多远的未来。”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在坦白的时候,是无法坦然对视的。
不知不觉,眼睛有些涩意。
她在国外长大,她的世界里一度只有自己。曾经被家里人一致抛弃过,她也不对他们抱有期待与留恋,只做了自己的计划。
她本来打算得很好,婚姻和事业差不多,因目的而入局,等到达成既定的目标后,合作就可以散伙。
做生意都是这样的。
直到后来,情况开始脱轨。
他就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比如眼下。
林桉抬手想要碰她潮热的眼底,可是她避开,伸手抱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那天,你说你不打算离婚,我想了很久,所以这么多天,一直没能给你答复。”
他的动作微僵。好熟悉的味道,接下来,就应该是感谢和拒绝?
林桉出声截断:“沈其蓁。”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嗯?”
“这个世界上,脱离计划的事情有很多。
“你是会做生意的,你应该知道,最开始制定的计划,不可能原封不动进行到尾。至于中途怎么改,自然是看项目发展情况。”
林桉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微低声道:“以现在的情况为例,我们结婚以后,所有问题都有好转。而且,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厉害。所以,你在这之前所做的计划——是不是也能改改?”
沈其蓁好像看见了谈判桌上的林总。陈明利弊,引着对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她低头,去捉他的手,暂时没有说话。
像是在考虑,在衡量,在迟疑。
寂静的须臾,心跳的每一帧都像是被拉长。
直到她出声,这场风暴才被拉停了。
沈其蓁弯动唇角:“……嗯,你说得对。”
她并非草木之心,对一切毫无所觉。
相反,上天赐予了她一颗细腻又敏感的心脏。
一次又一次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相契,以及,一次又一次地察觉到他的爱意,让她愿意主动停下羽翼栖息。
今晚这场完全彻底的坦诚,所打算的,本来就不是拒绝。
而是她想要与他更近。
林桉压在她背上的掌心微微用力。
原以为要收一张好人卡,没想到峰回路转。
放在从前,他也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会这样悬心等待宣判。
“Nightingale我看完了。”他说,“我们的蜜月可以挑一个地方去。”
沈其蓁惊讶抬头:“你有时间?”
“能腾出一周左右。”
主要不是他或者她有时间,而是他们都有时间。到时候还需要让双方助理协调一下,他这边尽量配合。
林桉接着道:“以后每年都能抽出时间出行几次。虽然不能一次性走完所有的计划,但是慢慢走,总能将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她总算愿意被人看。
他毫不客气,目光像是锁住猎物的狼,一寸寸往里逼视:“沈其蓁。”
“我许你自由,你许我爱你。”
“很公平。”
沈其蓁吞咽了一下,在沉底的压力下,下意识想要点头,可是为什么……她好像配不平?
林桉抬手,摸到了她微湿的发尾。微垂眼睑,收回目光,只温声问:“怎么没吹干?”
他转身去拿吹风机,准备帮她吹。刚才的压力感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其蓁微怔地盯着他转身的背影。
……她第一次听见他说爱她。
之前旁敲侧击了那么多次,他总是没有松口。
作者有话说:
差点以为写不出来了,还好还是写出来了。我闭关慢慢将最后的部分讲完,这段时间有点煎熬,别特意等
第70章
林桉很快拿着吹风机回来, 不过没有递给她,而是亲自动手。
“过来。”
沈其蓁乖乖跟着靠过去。
自己不想吹,但是有人效劳的话很乐意。
她的头发及腰长, 做了很漂亮的卷,每次造型师都能帮她打理好, 吹得更漂亮。
不过她不指望林先生会什么技巧,能吹干就行。
林桉将风力开得不大, 温度合适, 刚好也不会盖过说话的声音。
见她刚好点开手机看信息,他漫不经意地问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时装周,或者拍卖会、展会?”
沈其蓁滑了滑消息列表, “没注意……我最近光感兴趣着赚钱了,好久没看那些。”
她以前也是各大场合的常客,但是这一年接连接下好几个独立项目, 加上还结了个婚,忙得分身乏术。上次赴宴还是在港岛的时候, 被哥哥叫去那个晚宴上结交人脉。
这段时间她收到的邀请函多得都堆作了小山, 但是都让助理去一一回绝了。
林桉笑了下。
不过他适可而止,只问了这一句,没有深入再问。
沈其蓁在回复工作信息,毫无察觉。逐鹿的第一个系列自从上市后就一直在断货, 一直在补货,第二个系列也即将推出, 正在做前期的宣传准备。
回完后,她顺手关掉,将手机收在手里。
林桉手里的发丝渐渐变干。他原本在拨弄着她的头发,吹着吹着, 指尖忽然落到了旁边的耳垂上面。不知道是不是被热风吹的缘故,她的耳垂微红,像是春日里的海棠。
不是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不经意地摩挲了下。
沈其蓁眸光轻闪,接收到了某种暗示。
吹得差不多,他关了吹风机搁去一边,单手揽过细腰将人带过来,俯身吻她。
衣帽间换了一遍,包括他的睡衣风格也变了,此时贴在一起的布料是同个色系,一深一浅,像是情侣款。
林桉将她抱在旁边的椅子上,复又低头吻住。不知不觉中又微微往前半步,肢体间都带着侵略性。
沈其蓁双手搭上他的肩,明知故问:“你不是说要早点睡吗?”
刚才她和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很着急,专门来提醒她时间。
现在又过了这么久,时间早就更晚。
沈其蓁看穿了什么,唇角看好戏地轻弯着。
林桉漫笑了声,想也不想地回:“骗你的。”
虽然结婚还没多长时间,但是他们两个在家的时候,那个点怎么会算早。
有时候要不是顾虑她早上还要起床上班,时间只会更晚。
要说尽兴,不是每一次都餍足。所以他才决定,等她忙过这一阵,他们单独腾出时间出去度个蜜月。
他毫不掩饰地问:“什么电话,要说这么久?”
她的小腿悬空,悠闲地踢了踢,“那就是很多话说呀。”
林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我听听。”
——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好奇。
他们刚才聊天都是用的粤语,沈其蓁以为他听不懂,特地解释翻译了下刚才聊过的一些话题。
有一些八卦,单这么讲说不清楚,讲完一句,她还要延伸拓展一下,和他科普相关信息。
洗完澡后她换了身睡裙,柔滑垂落的裙摆往上滑动了几寸,一边听,他的指腹一边摩挲着身前白皙细腻的地方,一点也没有讲究什么礼貌距离,暧昧亲昵横生。
干燥到随便再扔点什么,就能原地起火。
不知不觉讲了一箩筐。
他很耐心地听。
这时,她的手机进来条信息,是殷宁遥发来的语音。
林桉低头跟她一起看去,沈其蓁也没避开他,直接点播放。
她毫无防备——
“晚上十点钟,你跟我说你要睡觉。以前十点钟跟我都还没出门的人是谁?”
“——行。动词的睡是吧,那也没错。”
“书面意义上的晚十点,那实际上会是几点呢?”
沈其蓁还没反应过来阻止,语音就一条自动接着下一条往下放完。
她再点阻止,已经来不及。
殷宁遥的声音清清脆脆地落在安静的室内。
语音放完。
林桉抬眸看向妻子,特地问:“这句又是什么意思?”
沈其蓁捏着手机的指尖微紧,她往后仰了仰。
坏消息是没来得及阻止,殷宁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好消息是,她说的是粤语。
沈其蓁的耳根有些热。胡乱扯了一句:“她让我早点睡觉,上班别迟到。”
林桉抬眉看她,煞有其事地颔了颔首:“是这样。”
他的身体比刚才吹风机里的风还要热,温度传染得她的背脊隐隐要冒出汗。
沈其蓁将披散的头发扎起来,转身溜去吃夜宵。
司机送来得快,刚才这些夜宵还是烫的,现在放得都快凉了。
林桉没拦人,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几乎是紧挨的距离。
他以前独自在外面住的时候,家里也经常送东西过来,有时候也会是吃食。
不过这个点送来的他基本上不会去动。
可是沈其蓁不一样。
她和他以往生活的模式都不一样。
她是一个跳出在死板框架的规则之外的人。她进入的世界,会自己崩坏掉原先框定好的秩序。
以前覃漪送来的都是家常菜、汤汤水水。
再看看现在——
烧烤、小食、虾仁粥、果汁。
以前这个点他一般都在准备休息。
而现在他只字未提,熟稔地在她旁边坐下一起。
她觉得自己是沉寂的火山。
但那只是被困住的外表。
山腹之下明明深藏着烈焰翻涌的火种。
刚才母亲和弟弟都有给他发消息,但林桉到现在才有空看。
覃漪问说:【送过去应该还热着吧?刚烤出来的最香了,刚做好我就赶紧让司机送了一半过去。】
还有一半,他们留在家里吃。
一看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热是还热着。
但距离刚烤出来的时候确实有段时间。
他简单回完,让母亲早点去休息,而后才不紧不慢地点开林檐的对话框。
林檐:【我都知道了。】
林桉盯着这行字,试图理解了两秒钟,不知道这是打算诈他什么。
最后打去一个问号。
这个时候,他不在家,林檐也不在家。
偌大一个林家,覃漪生了三个孩子,但是每天连留宿一个都勉强,她整天操心都操心不过来。
林檐轻嗤,挑明道:【月底要和沈家人见面】
林桉扬了扬眉。消息还挺灵通。
【然后?】
林檐:【我也要去。】
林桉藏着掖着这么久,到现在还想跳过他。
他这两个月都不知道替这人飞了多少次国内外,飞都快飞吐了,林桉那边是结婚了,他这边倒好?
两家人见面,他才是那个最有资格出席的人。
他补充一句:【你拒绝无效。】
林桉也没想拒绝。
他只是说:【你问问那天小晚有没有空。有时间的话,你去接她一起。】
他答应得太爽快,林檐还有点消化不过来。
停了两秒,才回:【行。】
林檐靠在床头,单手枕着后脑勺,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谨慎地多问一句:【那她要是多带个人呢?】
林桉:“……”
他微笑道:【那你们就一起出去,找个地儿单开一桌,三个人正好。】
他千里迢迢从德国飞回来,跑去深山老林里将人拎回家,结果看都看不住两天。
前一天还吵得天翻地覆,后一天就又能雨过天晴。
林桉不能再想,利落地关掉手机。
林檐:“…………”没招。
最好到时候林清晚不要拜托他帮忙说情。
别的方面还有讨价还价的可能,但是这个话题的话——他怕被林桉一起打包扔出去。
林桉不再看自己的手机,垂眸去看沈其蓁的。
这次她的聊天页面上不是什么郑先生张先生李先生,也不是什么其他朋友。
她在跟沈观复聊两家人见面那天要准备的菜单。
沈观复会下厨,那天他打算露一手。
沈庭周也可以。
到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由他们俩来掌勺。
现在在初步定菜单,沈观复问她有没有想吃的,让她点几道。
他和妹妹发着消息,沈庭周就在他旁边一起看着。
沈其蓁报了几样菜。
第一样,他会做。
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庭周点头:“行,这道我来。”
“……”
沈观复接着等第二道。
他厨艺不错,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的,做得还不错。
——第二道他也会。
沈庭周点头抚掌:“这道是我的拿手菜。”
“……”
拿手菜么,总不好和人抢的。
第三道——
沈庭周:“这道你妈妈教过我,我还没上手做过。这次正好试试。”
沈观复咽下声音。
第四道——
沈庭周刚要开口,被沈观复打断。他看起来忍耐已久,掀唇道:“您倒也不能这么,专制蛮横。”
意见还挺大。
沈庭周瞥他一眼,“行,民主公正。这道你来。”
他原本也是想说,这道菜他没做过,怕发挥不好,要让沈观复来。
沈其蓁浑然不知那边的战况,她就报了四道菜,其它的让他们自己定。
沈观复本来还想等第五道,没想到这就结束。
他还没能找到什么语言,沈庭周在旁边交代说:“问问妹妹,周末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空出行程。”
夫妻俩这周末答应好了要回来,等下次再聚就得是月底了。
沈观复抿唇:“……哦。”
民主公正不到三分。
他和沈其蓁还在说话,没想到下一秒,跳出一个新的聊天框。
林桉:【哥,有空吗?】
沈观复眉心微蹙,有些不解。
【有空。】
【你们不在一起吗?】
林桉:【不是,蓁蓁在我旁边。我是想单独请教点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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