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藏夜莺 芒厘 26190 字 18小时前

容隐那边让人来约见过好几次, 都被他各种回绝。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变成他主动想去见对方。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跟他们这种谈了好几年、说不定七年之痒了的不一样, 他跟沈其蓁才新婚两个月。

清晚刚记下第一个,准备接着记第二个地址, 沈其蓁挨在旁边看着她打字。

这时, 沈观复出声道:“不用记。”

妹妹们一起抬头看过来。

沈其蓁疑惑地问:“为什么?”

沈观复慢悠悠喝了口茶:“你们之后不住那。爸妈另外给你准备了一处房产,作为嫁妆陪嫁。都收拾好了,等回头有时间让人将东西搬进去。”

不知道两家长辈这是在下厨还是在比拼厨艺?他喝茶都喝饿了, 厨房那边的菜还没好?

林桉动作一顿。他差点以为大舅哥是要替自己发声。

沈其蓁微蹙了下眉,没多想便说:“我不要。”

她现在那里住得就挺好,根本懒得搬地方, “搬家好麻烦,我那边够住。”

他们又没有小孩, 平时就他们两人, 就那里她还嫌大呢,有时候在家里找个东西都要走上一大圈。

换个更大的,待会她找老公的话都要找好久。

沈观复轻描淡写地补充:“地方不够大。新房是独栋,带院子, 比郑家那个大,随便你开派对。”

——他没说的是, 他跟爸妈也打算一起搬个家,搬去做她的邻居。当时两栋房子是一起买的,也是一起装修的。

他们之前的住址在老爷子家旁边,陈年往事摆在那, 之前的芥蒂还没消,沈庭周怕女儿不爱回家,索性一道搬走。

搬得近一点,就跟在北城这里一样,这样她回自己小家方便,回娘家也方便。

沈其蓁现在住的地方就一层楼,虽然在港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她那个地段和面积也绝对称得上是豪宅,但是沈庭周才舍不得宝贝女儿住得那么小。

新房早就准备好了要给她,放在以前还需要找个由头送出手,现在倒是可以以父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列入她的陪嫁清单了。

而这还只是那张《单子》上寻常的一笔。

港城寸尺如金的地界,为她圈出来一块城堡也似的大别墅,在那张陪嫁清单上却寻常到都不值一提。

沈观复知道她和她的朋友那圈人很喜欢去郑家开派对,故意这么引诱她。

果然,一听见地方大到可以开派对,沈其蓁的眼睛一亮。

开始动摇,但还不够完全动摇。

林桉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神色如常。只是听见了一个耳熟的姓。

沈观复继续道:“能看见维港。装修和家具都是按你的喜好定制。”

动摇70%……

“不用你动手,我安排人过去处理。”

沈其蓁:“成交。”

双方愉快达成约定。

她都没意见,林桉也没意见。

入住前的那些杂事都交给沈观复去负责,她只需要拎包入住。

林檐旁观得真是叹为观止。

他之前只对这位四小姐在沈家的受宠程度有所耳闻,实则百闻还是不如一见。

瞧瞧,连送港城的海景别墅给她都要哄着她住进去。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林桉。

他想象不出来,以后换成林桉来哄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虽然没见过,但是很想看。

林桉不知道他那是什么眼神。

清晚将新地址记下来后,按掉手机,抬眸望向大哥:“哥,你是想先吃火锅呢,还是想先吃烤肉呢?我最近刚得了一个超棒的火锅底料配方哦,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林桉默了默。

似思忖地一声:“二选一?”

被他抓住了重点。

清晚笑眯眯道:“先选一个,另一个留给下次。”

下次很快的,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沈家哥哥送给大嫂的新房子可以办派对——那这不是刚好么?

林桉就知道。

他的交代都是白交代。

他将茶杯放桌上,放弃挣扎:“随你。”

林檐勾了勾唇,接连看了两场戏,戏名都叫作《一物降一物》。

年轻的小辈们在这边等到花都要谢了,厨房那边总算是好了,管家来请他们去餐厅,准备开餐。

一行人一道起身。

几个佣人在院子里忙碌,打远一看——只感觉光彩耀眼。

林沈两家的这一辈里,个个出类拔萃,连个稍微平庸寻常一些的都挑不出来。

虽说世家的姻亲讲求个门当户对,但是这未免也太势均力敌?

林檐走在林桉身边,用胳膊戳戳他,低声提醒:“你要有兄长的威严。”

——照这么惯下去的话,林晚晚快要不把哥哥们当回事了。

林桉偏眸觑他。

《兄长的威严》是什么?

他轻嗤了声:“你有?”说得这么义正言辞?

林檐一呛,不说话了。

这东西,他们这里三个人都凑不出一份来。

幼妹在家无法无天,在他们面前更是能上天翻天。

厨房那边,忙活了这么多道菜的功夫,四个人的聊天就没有断掉过。

虽然之前认识,但也只限于认识。今天凑在一起,竟然也不会没有话聊。

林稷年这几年厨艺也是见长,女儿的肠胃不好,不仅家里对厨师的要求很高,就连他和妻子下厨的次数也变多了。现在他们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知道做什么菜能让她多吃几口饭。

她最近还真长了点肉。

——就是不知道是厨师的功劳,还是谈的那恋爱的功劳了。

林稷年拿着纸巾擦掉盘子边缘的酱汁,一边讲究着摆盘,一边和同样在忙的沈庭周说着话。

“蓁蓁刚毕业回来应该没几年吧?”

多了一个新女儿,他也想要多了解她一点。

沈庭周的菜早就完成了,他在做蓁蓁爱喝的气泡水。

“有三年了。之前她一直在国外念书,这段时间差不多从各个部门轮完岗,刚开始独立负责项目。”

按照他的计划的话——

算了,女儿已经跳出了他的计划。

沈庭周不是话多的人,林稷年记得几年前,在一次官方交流会上见到的他,除了公事以外基本上没有多余的话,端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谁能想到,同一个人聊起女儿来能这么侃侃而谈。

沈庭周切着柠檬,回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几年前,“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那时候感觉就那么点大的一个小家伙……”

也不知道,怎么能那么独立又坚强。

沈庭周忽然发不出声音,说不下去。

提及女儿的成长,最心疼的还是父母。

林稷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着急追问,只是耐心等着。

稍稍缓了缓情绪。

沈庭周垂下眼,继续切着柠檬,说:“她很厉害,才十几岁,就已经能将生活和学习都打理得那么好了。交了很多新朋友,还开始在国外那边参加活动和比赛。要是换成我在她那个年龄,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将柠檬汁挤进饮品里,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他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一个相册里的照片展示给林稷年看:“这是她小时候的第一匹小马驹。”

那时候她可小了,双手抱住小马,满足又依恋地闭上眼睛,小表情可爱得不行。

陆竹溪不经意间回头望了眼,正好捕捉到丈夫此刻的眼神格外柔和。

今儿倒是难得,他愿意跟人家展示他那宝贝相册。

沈庭周往后翻了翻,下一张照片是几年后——

“你看看她胆子多大?人都还没有这匹马高,就敢去驯服它。这次给她摔得,整个暑假都出不了门。”

他继续往下翻照片。

林稷年看见他的这个相册里有很多张照片,也不止是蓁蓁骑马这一件事,可是沈庭周找得很熟练,仿佛对这个相册里的所有内容都了如指掌。

他很快又找出下一张,很明显能看出来,这时候的沈其蓁长大了不少,眉眼都长开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穿着骑马装,牵着马,迎着光笑。

沈庭周笑着说:“没白努力。这次赛马拿下了一等奖,她是这届比赛的所有选手里最小的一个。”

他提起女儿,比提起他自己的事情还骄傲。

沈庭周对她成长中的每一个脚印都如数家珍。

不止骑马,还有很多。

什么时候拿下了什么奖,哪一年做了什么,学校里是什么成绩,他都记得清楚。

别看她现在会得多,外人提起沈四小姐来,只觉得尽是风光,其实她背后吃过的苦也不少。

林稷年转移走他的注意力,轻松道:“你这些照片保存得真好。我就没有我女儿的这么多照片。”

他大致这么一看,按照日期分得好好的,粗略翻了一角都有这么多张了,更不用说全部能有多少张。

林稷年不由有些羡慕。

正好孩子们过来了,隐约听见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沈庭周收起手机,漫不经意地笑笑:“都是我自己偷偷保存的,一不小心就攒了这么多。”

有一些是从她朋友圈里搜集来的,还有一些是通过别的渠道得来的。

林稷年微愣地看着他。

似是没反应过来。

林檐的人和声音同时出现:“爸,你们做了什么满汉全席啊?让我瞅瞅。”

一群小辈涌了进来,厨房瞬间热闹,人气儿十足。

大厨们在厨房里头忙活的这一下午可没白忙,林檐一看,嚯,一道接一道的大菜。

“这个是什么味的?妈妈…”

他们正说着话,旁边的一道声音传来。

听见某一声称呼,沈庭周一愣,忽然循声望去,似是不可思议。

他还不知道女儿已经改口。

下午人多,手上又都是事,陆竹溪也没来得及跟他说。

几乎是同时。

沈其蓁也意识到他这个眼神里的惊讶。

她咬着果干的动作一顿。

忽然无措。

有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晚手搭在她肩膀上,脑袋凑过来问她:“你想要什么味的?要不要加一点糖?”

沈庭周情绪控制得很快,已经收回惊讶的视线。

他收拾着刚刚用过的刀具。

顺手的事情,就不必等厨师来整理。

……就是没想到,女儿改口叫妈妈会这么快。

说不出的羡慕。

一碗水怎么没端平呢……

沈其蓁吃掉手里的小果干,和妹妹一起去调饮料,加点糖。

林桉想单独和她待一下,但是视线每次去寻她的时候,旁边都还跟着一道身影。

他微蹙了下眉。

这两人还真是……合拍。

等到众人落座,他拉开妻子旁边的椅子准备坐下,以为应该能结束这场合拍之时。

清晚自然而然地在大嫂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继续聊天。

林桉:“……”行。

他把转着空酒杯,几不可见地深呼吸了下。

林檐将酒给他倒上,又跟他碰了碰杯。

不嫌火上浇油。

“林桉。”

沈庭周叫到他。

“爸,您说。”

林桉刚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专心听着岳父说话。

沈庭周:“你们年初的时候拿下了西边那块地?”

林稷年也记得,“当时州越集团也参与了竞拍吧?”

林桉颔首。他一边与长辈们应答自如,一边在桌子遮挡住的视角,牵住了沈其蓁的手。

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下她的指骨。

就好像在按着,刚才在书房里,没有完全消灭的火粒子。

他可大方一人,只满足了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40小红包随机~

第77章

林桉面不改色:“当时正好遇见州越总裁, 容总大方割爱。”

沈其蓁没忍住偏头看了眼。林总表面上看起来好光风霁月。

一点也看不出来,桌布的遮掩下,他在一根一根地按着她的指节。

就像他不会粤语一样。

真是端的好两副面孔。

…

沈其蓁微抿住唇, 忽然没有任何预告地去踩他。

高跟鞋踩在他的薄底皮鞋上。

锃亮的鞋面皱出痕迹。

它大抵从来没有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过。

林桉不慌不忙地看了她一眼,松开捉着的手, 长腿随意地交叠支起。

——不过倒不是因为家猫的反抗,只是因为开始用餐, 他准备给她剥虾。

覃漪在安排食材的时候就想得很周到, 今天一早专程空运过来了一波海鲜。

后来也确实派上了用场,沈庭周和陆竹溪都有做。

今天的家宴堪比高星级酒店的规格。

按理来说,林桉刚才应该出现在厨房, 今天邀请岳家用餐,他也该露一手才是。不过他忙着上楼去找她,到最后不仅没能抽出时间, 险些还赶不上出席。

桌上,简单地聊了几句公事之后, 长辈们的话题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婚事上。

林沈两府的大喜之事, 届时婚礼的话光是宾客就不知道要请上多少桌。

林家给出的聘礼单子长得展开之后都能拖到地面上。

覃漪前前后后斟酌准备了大半个月——大部分东西之前就都准备好了,这段时间她则是忙着再进行细化补充。

按照女方那边的习俗喜好,她特地又添了不少金石玉器上去。尤其是知道沈其蓁也和女儿一样喜欢这些后,她半个库房都快搬出来了。

港城那边喜好黄金, 光是黄金她就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了几斤。

忙碌了好多天,好不容易准备齐全了, 覃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前几天林桉突然来跟她要走单子。

一开始她还疑惑,他要礼单做什么?直到昨天他还回来,她仔细一瞧, 才发现自己这大儿子增添了不少他自己的私产上去。

他一个字不提,还是她自己核对的时候才发现的。

——覃漪之前没有特意地去管过他私人的那些投资和生意。这下好了,她也算是借机心里有数了。

覃漪真是又好笑又无奈。

她原以为最令她操心的会是长子的婚事,没想到到头来林桉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人是,聘礼是,全部都是。

老婆是他自己娶回来的。

覃漪的视线或有意或无意地掠过大儿子。本来是想看看如愿以偿这一天,他有什么不一样,可是看着看着,她又有些感慨。

他和他弟弟不一样,林檐从小就藏不住话,每天放学的路上就在跟她叽叽喳喳,不出二十分钟,这一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她都能知道。

可是林桉截然相反。

林家上下既定培养的接班人,过早就表露出了接班人的性格与素养,沉稳持重。

他很少会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喜欢。

直到他十来岁那年,从香港回来,跟她说起了一个小女孩。至于她为什么记得?因为他那段时间里至少提了三次。

还有八年前,她突然发现他的书桌上多了几本学习粤语的书。

…

不过,从他的口中什么都撬不出来。

沈庭周一边和亲家说着话,手上一边剥着虾。

沈其蓁是很懒得忙活这些的,这段时间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多,他习惯坐在她旁边帮她剥壳。

今天也是。沈庭周像往常一样剥完后,习惯性地就要顺手递给女儿,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她没在自己这边。

沈庭周皱了下眉,看了眼对面。

女儿和女婿坐在一起。

林桉刚刚完整地剥出了一个虾壳,将剥干净的虾肉放进沈其蓁的碗里。

——很好。

无可指摘。

就算想挑点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

明明不用自己忙活了,但是沈庭周一点没感觉到轻松,反而有种差事被人家抢了的感觉。

……他一个内地仔,虾壳剥干净了吗?

陆竹溪一边和覃漪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接走了他手里的虾。

她爱做不爱吃,到了年龄,平时十分注重饮食和身材。不过今天情况不一样,有人的心快碎了。

没了活儿干,沈庭周兴致寥寥地收了工,拿了块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说道:“这些年我陆续在几个国家给蓁蓁都购置好了房产,都是她喜欢的地方。只是还没买完,现在只买好了计划中的一半。”

北城这边离他们的住所不远的那个住宅、还有港城为他们单独准备的独栋别墅,都只是沈庭周给她准备的房产中的冰山一角。

还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这些房产,也都是她的。

他大概知道她今后不想留在港城,所以就在她所喜欢的各个国家、诸多城市为她提前购置好了房产。想着她以后应该会想去那些地方小住,就先将房子都给她买好。

公司会破产,财富会遇险,只有房子是固定在那的。

万一……他是说万一,不管遇到任何变故,至少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无忧。

无论是早些年,还是现在从商,沈庭周都不敢保证绝对没有风险,所以他早早的就在为她谋划一些托底的资产。

她喜欢的地方多,多买一些也无妨。

还有为她购置的保险、黄金、股份,她妈妈那边的珠宝……等等,全都一一列在那份嫁妆礼单上。

嫁妆的丰厚程度,比起林家所拿出来的聘礼也不遑多让。

算起婚前财产,她名下的不会比林桉少。

她的嫁妆是他亲自准备的,厚厚一沓礼单上面有什么内容,在座这么多人,只有他最清楚。

连沈其蓁本人都是当场得知。

林家人刚知道,她也是刚知道。

她诧异地看向父亲。

那些年里,他们私下里的交流都少之又少,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想去那些地方的。

就连夜莺计划她都是刚刚才告诉林桉。

林稷年见亲家擦手,还以为他是打算喝酒,主动帮忙斟酒。闻言,颇感兴趣地跟腔:“计划准备这么多吗?”

沈庭周只是将酒杯拎在手里,没有心情喝。

前两年开始他就有在港城为女儿物色合适的结婚人选。有门当户对的,比如经常往她身边凑的那个郑家的就不错;也有门第差距大的,下嫁的话比较好掌控男方,婚后还能过得跟婚前一样舒服。

只不过那些选项都白准备了。

到最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个北城的。

想起来还是意难平。

沈庭周颔首,瞧了林稷年一眼,倏忽来了一句:“没想到她会这么早结婚。”

不是计划多,是她结婚早。

不然他原本是打算在她婚前将那些房子都买好,用来给她作嫁妆的。

现在情况临时有变,只能先将准备好的这部分拿出来。

林稷年:“……”

他想接的话卡在一半,忽然就不太好开口。

他瞥了瞥林桉。

毕竟罪魁祸首是这个人,弄得他在亲家面前都不太能直起腰杆。

林桉刚拆完一只蟹,剥好了一小碗肉,推向沈其蓁那边。他神色自若地接过话:“爸,我和蓁蓁说好了,以后我陪她去。还没买的地方,以后我们自己购置。”

林檐还是很佩服他大哥的,换作别人,或多或少会有点心虚,可他不会。

瞧这淡定的。

值得学习,毕竟谁还见不上家长了。

沈庭周没接话。哪里用得着他来?一共也就那么些活计,总不能样样都被抢吧?

要是林桉来问他要预计购置的计划,他也不会给。

不过这时候这么说的话难免显得小气,于是沈庭周便只是含糊地带了过去。

他们接着聊起了林沈两家要开始合作的项目。

这个项目的体量很大,几轮投资预计投入超过数百亿,牵涉也广,不仅会是两家企业的重点项目,也会是两边地区的重点项目,预计下半年就会启动。

沈其蓁虽然没有插话,但是她有在仔细听。

如果没有她和林桉的联姻,沈氏评估这个项目风险的那关就很难过,绝不会有这么快。两家联姻的同时,等同于是将利益也捆绑在了一起。

如无意外的话,两家占比各自一半。

风险同担,利益共赢。

这么大的体量,别说是两家企业,连她也会紧张上心。

中途,沈庭周进来了个电话,他本来不打算在这时候接电话,但是看着来电显示,他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还是起身出去接通。

沈其蓁的目光心不在焉地跟着他的背影离开。

当初他说过,他为她在政界、商界都铺好了前路,不管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半生所拼所得,都是她和哥哥的。

当时或许不以为意,直到现在才逐步意识到他说的那些话的分量有多重,原来含金量都是实的。

他们之间不像寻常人家那样熟悉、亲近的父女,可他竟然比养育她二十八年、被她称作父亲二十八年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了解她。

他切切实实地在托举她的羽翼,可她无法回馈同等的重量,所以他是不计回报地在给她这一切。

沈其蓁从前对于父爱的解读很单薄,只限于充裕的物质条件、稀少的爱意,直到另一种父爱如山洪一般席卷而至。

……他怎么能既懂她的野心,又懂她对自由的渴望呢。

在从前的那个家里,她只想逃离。

沈其蓁从没想过,会有另外一个家,让她很想去抱抱家人。

她想着事情,话也少。清晚突然将脑袋凑过来:“大嫂,你生日筹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嗯?”像是一块香香软软小蛋糕凑了过来,沈其蓁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偏头去听,差点想咬一口。

两家见完面后,她在北城也待不了几天,马上要飞去谈一场合作,之后直接回港,准备生日派对。

“不用,我朋友他们都准备好了。”

沈其蓁弯了弯眼,直接问她:“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今年在户外。”

朋友们的兴致比她这个寿星本人还高,她正好没时间,索性全权交给了他们去准备。

今年的舆论风波之后,港岛那边的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看她的情况,但是这段时间不管是谁的派对都没能得到她的赏脸。这回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生日,恐怕整个圈子的人都想涌过来。

沈其蓁还打算给北城这边的时昭昭他们也发份邀请,让他们有空的话也一起来玩。

结婚以后夫妻之间互相入侵了彼此的朋友圈,他们都是她在北城这边新交的好友。

林桉垂眸剥虾,竖耳在听。他没想到林清晚怎么又聊起了她的生日。

对她的生日很好奇么?

再下一句,是不是要问他——

沈观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点不掺和,纯看好戏。

“好啊!”清晚眼眸亮亮,想也没想就答应。正好她想聚餐,大嫂生日的话那最方便。

她刚要扭头去问大哥什么,兴冲冲地刚刚看过去。

林桉平静地抬眸看她。

清晚:“……”

长达两秒的反射弧。

在话说出口之前,大脑先感知到了过于强烈的危险。

她复又看向沈其蓁:“对了,大嫂,我看过逐鹿第一个系列的作品,宝相花的那款我一眼惊艳!下个系列也是沿用这个主题吗?”

沈观复掀了下唇,险些想笑。

林桉收回目光,继续给老婆剥虾。

清晚兀自揣测,危机应该是解除了?

好险。

……不早说不能提!

作者有话说:

ps:某一句话单纯是沈董针对林桉,无歧视义~~40小红包随机~

第78章

北城这边一片喜气, 港城那边则是截然相反。

昨天还好好的,沈家知道沈其蓁和林桉今天议亲,两位老人和三房都有小心翼翼地传过来想要一同出面的意思, 只不过消息没到沈其蓁那边,在沈庭周那儿就都被拒绝了。

于锦提前准备好要给沈其蓁的添妆, 他也不收。哪怕是以叔叔婶婶的名义都没用,大房也不缺这些东西。

她的婚事, 从头到尾都由沈庭周一手操持。

大房的态度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 哪怕是两位老人的面子都不给。

于锦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后,才意识到沈庭周这些年对他们是有多宽容。

当年绑架案后,他如果想要回孩子, 那他们后来怕是连蓁蓁一面都见不上。

以沈庭周的势力和手段,他完全可以做得到。

他只是顾念亲情,而他们刚好踩上了他的这一点。

零点过后, 翻了一天,是个好日子。

于锦在沈其蓁以前住的房间里面收拾着, 突然听见外面落地钟的钟声, 下意识往外望,有些出神。

沈其蓁上次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东西,这个房间也显得有些空荡。不过她在三房待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余留下来不少旧物。

于锦闲来无事, 便在这整理着她的衣橱。

她的衣服很多,一开始还是用房间里的衣橱, 到后面长大一点,这里就放不下了,衣物放去专门为她准备的那个大衣帽间。

于锦翻出来了很多她小时候的衣服。

一件件,香香软软的, 好像还能闻见她那时候身上的奶味。

整理好后放在旁边的床上,几件几件地堆起来,一转眼就几乎铺满了整张床,可见数量之多。

整理完大半个衣橱后,于锦忽然从深处翻出来一件很熟悉的公主裙。

她还记得这件,这是那时候蓁蓁在小学的毕业典礼上穿的。

小家伙人不大,但是对外物的要求和审美都很高。于锦本来是给准备了另外一件礼服,还搭配了一顶真宝石制作的小皇冠,可是小姑娘不满意,看了一眼就不乐意地皱鼻子了,只好赶着时间重新选。

一边安排师傅定制,一边带她去逛街挑选成品。双管齐下,最终在一家小众品牌店里选中了这条公主裙。

毕业典礼后,她也不肯扔,让阿姨洗干净后还要收起来。

一转眼——

当年小学毕业的小女孩,现在早已大学毕业数年,也早就不穿公主裙了。

可是于锦恍惚间总觉得那一幕好像只是昨天发生,近得就在眼前。

当初买衣服的时候她就仔细检查过了的,裙子内衬都很柔软,不会伤到皮肤。

现如今再摸起来,依然柔软。

于锦忍不住闭上眼,将裙摆在脸上贴了贴。

两家人今天就要谈婚论嫁,不日应该就会举办婚礼。

当年那个认认真真挑剔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马上就要穿上为她专门定做的婚纱。届时婚纱只会比这件公主裙还要华丽重工上无数倍,公主裙上的亮片,都会变成婚纱上的真钻石。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

于锦也没想到,当初她操心了那么久的婚事,结果到头来,就连能不能出席婚礼都还不一定。

这时,外面忽然传进来一阵嘈杂声。

于锦蹙了下眉,还没来得及探究,就听见佣人着急地在唤她:“太太!太太——”

于锦忙起身追出去。

…

餐厅人多热闹,沈庭周去到外面接电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席间。

陆竹溪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用眼神关心地询问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他朝妻子摇头,示意没事。

昨天夜里,沈昕媛突发昏厥,连夜送去了医院。

港城那边兵荒马乱了一整天。

沈庭周意外的是,这次接到的竟然不是三房的电话,而是老二给他打的,问他们要不要回去一趟。

虽然那边没直说,但沈庭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沈昕媛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太好,那时候他和妻子见三房家孩子出生,刚准备要接回女儿,还没来得及落实,胎里不足的沈昕媛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当时原本就有些人在传:沈庭成和于锦命中无子,之所以会迎来个孩子,只是因为沈其蓁命里有手足。

沈昕媛这一病,就更加坐实了这些流言蜚语。

那些传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他们怎么说来着?瞧瞧,大房家一要将沈其蓁接回去,三房家这孩子立马就不行了。

于锦初初得女,结婚多年才盼来的孩子,哪里听得了这些?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是以,这件事就这样搁浅,一搁再搁,再没了下文。

…

一个月前,沈庭周将女儿的户口迁回名下,今天又是她议婚的大好日子。

沈昕媛再次出事,冥冥之中好像在牵系着什么。

可是沈庭周没打算再去干涉,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牵系,他都不在乎了。

他一落座,桌子对面,沈其蓁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安抚地笑笑,让她安心吃饭。

——他们的课题,与她无关。

宴席继续。

清晚捧着大嫂的手,正在研究他们婚戒的设计。

就在刚刚,她吐槽大哥说钻石怎么这么小。

林桉瞥她一眼,矜贵地回答:“不识货。”

这么骄傲?清晚轻轻扬眉,只用了零秒就反应过来,开始去研究——

它佩戴在无名指上时,低调得都没有存在感,果然摘下来后就发现内里大有乾坤。

她也只用了零秒就猜到:“大嫂,这是你设计的吗?”

“……”

瞧不起谁?林桉选择不跟她计较。

她们在他旁边,话越来越多。每个话题只要一开头就结不了尾,聊设计、聊图样、聊配色……

大有可聊!

甚至能从西方聊到中式,再从这个朝代的风格聊到那个朝代的流行。

酒逢知己千杯少,清晚喝完一杯,又给自己满上,帮嫂子也满上。

再碰杯——

几杯酒下肚,她已经有点飘飘欲仙。

沈其蓁笑眯眯,她的酒量比这个妹妹仔要好得多。

喝得同样多,她还能定得住呢。

林稷年抬眸看见,也不禁失笑。

他对女儿的酒量心里有数,对于她有多爱喝心里也有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又菜又爱玩。

也就只有在家里才能这样放心地让她喝。

“蓁蓁。”林稷年笑着唤道。

“嗯?”

沈其蓁疑惑偏头,她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一起看过来,一起好奇他有什么事。

不过他没去管,就只叫她一个。

林稷年温声道:“要给你的见面礼我放在了收藏室,陪我走一趟好吗?”

沈其蓁今天已经收了不少礼物了,刚一进门覃漪就给了她一对翡翠镯子,后面彩礼和嫁妆之所以列的都是单子,那是因为东西实在太多,摆都摆不完,不过后续也都是要归入她的名下。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站起身:“好的。”

林稷年不让其他人跟,比了个手势压了压:“我们很快回来。”

饭席上,清晚已经自己给自己灌醉了,林桉和沈观复互相灌醉。沈庭周喝得也不少,还被他灌了点,现在也醉得差不多。

剩下清醒的人不多,林檐算一个。他本来不大放心,准备跟着一起,见老头像是有话要和大嫂单独说,他便又坐了下来,没跟上去乱掺和。

晚餐刚刚开动的时候,外面的晚霞染遍天际,月亮初升,现在转眼已是深夜。

月光映照着花园里的蔷薇,花期刚过,却不显荒颓,来年的盛景已经悄然开始铺垫。

凉风裹着花香迎面而来,沈其蓁像散步一样和林稷年一起走着,风吹得很舒服,步伐缓缓。她不知道公公是想和她说什么,但她知道,叫她出来,一定不是为的什么见面礼。

林稷年一看她灵动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已经了然,他笑了笑。

没往什么收藏室而去,就只是和她一起吹会儿带着花香的风。

——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准备好的东西,他今天要送给她的礼物比较特殊。

林稷年不着急点明,先问说:“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答案是肯定的。

沈其蓁笑着点头,她找不出一点不开心的痕迹,林家的每个人她都很喜欢。

林稷年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就好。我和妈妈、弟弟妹妹都很欢迎你来。”

“你和阿桉一结婚,我和妈妈也多了一个女儿。”他的话锋忽然一转,“蓁蓁,你改口叫我一声爸爸,爸爸想给你指一条路。”

院子里的月光铺在他们前面的路上,明亮澄澈。

沈其蓁一怔,不解其意:“什么?”

林稷年侧眸看她,神色认真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看看你爸爸的手机。”

他直接明言,意味深长道:“他有一个珍贵无比的相册。”

他特地告诉她这个相册的存在,原因无他,只因为以后他也是她爸爸,她也和清晚一样,都是他的女儿。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林稷年也一样,他希望她能够开心、幸福。

沈其蓁对他口中的相册全然不知。

她还疑惑着,但是林稷年点到为止,话就说到这里了。

他笑了笑,看了眼身后餐厅的门:“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太久的话,他们怕是要出来找人了。”

他们只短暂地离开了一小会儿,而等他们回来时,场面有些混乱——

沈观复架住了林桉,那边正难分伯仲呢。

清晚自己睡自己的,林檐在试图给她喂点蜂蜜水。

两位妈妈由着孩子们去玩去闹,完全不插手干预。

至于沈庭周,他们走后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接着喝,反正此时已经完全醉了。

整个大画面丰富到难以用三言两语概括。

林稷年无奈地笑道:“我去让阿姨煮点解酒汤。”

沈其蓁站在门口遥遥地旁观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一句: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也不过如此了。

今宵的风光实在盛极。

她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才加入到这混乱的局面中去。

沈庭周单手撑着脑袋,酒劲上头,正在闭目养神。

亲家招待得太热情,拿出来的全是好酒。度数也高,真是一点都不小气。

沈其蓁双手拂过裙摆,在他的座位边蹲下,很小声的,像是要唤醒他一样地:“爸爸?”

沈庭周喝醉酒,没有反应过来。

陆竹溪的反应也慢了八拍。

迟了数秒,忽然定定看向女儿,又去看老沈。

——十分可惜。

老沈喝得实在醉,只下意识地应:“嗯?”

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

陆竹溪替他惋惜。

沈其蓁瞥见,老沈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呢。

她好奇刚才公公提示她的“秘密”,心思一动,借此机会——

沈其蓁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点亮看了看,又将屏幕面对着沈庭周,温言软语地诱哄一般:“爸爸?你看这里一下。”

身居高位多年、在外一贯保持着高度戒备、恐怕一般人很难能从他身上获取到什么机密信息的沈董事长,按照女儿的指令执行——

“叮”

解锁成功。

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当众解掉了他的屏锁。

容易得连她本人都不太敢相信。

沈其蓁轻轻眨了下眼,按图索骥,去找林稷年说的那个相册。

海里捞针地翻找。

林桉虽然被沈观复困住,但他醉得其实没有沈观复厉害,只是多装了两分出来。他抽出了份心神,一直在留意着她那边。

刚才林稷年猜得没错,要是他们出去得再久一点,他确实是要出去找人了。

陆竹溪很快就看明白女儿是要做什么了。她浅浅笑了下,伸出援手帮忙。

——他专门设置的一个相册,不是在手机的相册里。

她点了几下,那个相册很快就被点了出来,赫然置于眼前。

沈其蓁第一次这样完整地看见,自己在各个软件平台发过的这么多照片。

有些照片,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只是觉得熟悉。因为出现在这里,所以她才能认得出是自己发过的。

指尖往上翻——

包括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这里也都有。

每个阶段竟然都没有落下过。

看了一遍相册,就好像是重新走过了一遍自己的成长轨迹。

心口逐渐空了下来,以至于有很重的一道声音砸地的时候,空旷的地方惊起了回响。

沈其蓁倏然明白林稷年所说的“指一条路”指的是什么路了。

——是一条打开她心门的路。

之前挂在这道心门上、悬而未掉的锁,被手动拆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注:「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都比不起这宵美丽」——《千千阙歌》

第79章

沈其蓁和覃漪打完招呼上车时, 动作微顿。

先她一步上车的林桉已经背靠着座椅在闭目养神,看起来好像睡着。

……他们今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她像麻雀一样东忙忙西忙忙,等她空下来, 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他跟沈观复已经喝空好几个酒瓶。

沈其蓁忍不住多盯着看了会儿。

私下里他穿着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就那么随意地敞开, 慵懒散漫, 看起来好斯文败类。

欣赏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沈其蓁找出手机, 给某个始作俑者发消息:

【哥哥】

【你怎么能这样?】

沈观复他们乘坐的车跟她前后脚离开林家,就开在她的前面,距离不到百米。

沈观复挑眉, 不慌不忙地反问:【我怎样?】

沈其蓁刚要说什么,字还没来得及打完, 下一秒, 沈观复的消息先过来。

沈观复:【真羡慕他。】

沈其蓁:【?】

羡慕他——什么?

沈观复:【一起喝的酒,我妹妹却在那边照顾他。】

“……”

沈其蓁捧着手机,眨眨眼睫。

沈观复继续感慨:【说起来,我都还没被你照顾过。】

沈其蓁张了张唇。

好奇怪。

突然就没理了。

刚才来时打算要说的话, 突然一个字都再冒不出来。

沈其蓁讪讪地改口,哄了哥哥几句后, 夹着尾巴收起手机。

前面的司机打转方向盘,和沈家的车驶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到这里分开。

沈观复的唇角扬了分笑,按掉手机。

陆竹溪瞥见, 不用问就猜到了情况。蓁蓁年纪小,在她哥哥面前都过不了三招。

她看向前路,倏忽道:“今晚阿桉可没少喝。”

起初,对于他和女儿私自定下的婚事,他们多少是有些不大情愿的。蓁蓁的婚事,他们很早就开始考量,丈夫那边有几个心仪的女婿人选,她这里也有,只不过都还没开始安排。

这个圈子里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林桉又怎么会不清楚?今晚任由沈观复提杯,一是诚意,二则也有赔罪的意思。

沈观复提了提唇,浑笑笑:“这才哪到哪。”

陆竹溪偏头看他,还没想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

沈观复的视线转向父亲,“爸怎么也喝了这么多?”

合着他灌出去的,又被自家人给喝回来了?

陆竹溪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遍,才跟着看向丈夫。沈董今晚确实是不胜酒力,她笑说:“等着吧,他明天睡醒不知道要后悔成什么样。”

眼巴巴地等着女儿改口等了那么久,结果今晚蓁蓁第一回喊他爸爸,他竟然因为喝醉没有听见。

怕是连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刚才蓁蓁蹲在那里看了好久的相册。沈董现在睡得香,还不知道自己底裤都掉了,藏的那些秘密全被女儿翻了个遍。

里面不止有蓁蓁自己发的照片,还有一些是她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他派去跟在她身边保护的人拍回来的一些照片。有她的日常,也有她参加一些活动、比赛、重要时刻的照片。

有些时候他们到不了场,就只能看看照片。

一张一张地收起来,这个相册一不小心就收集成了这么大一本。

沈庭周之前都是悄不作声地收集,上次跟女儿说开以后,现在开始明牌收集,能点赞表明完存在感后再去保存照片。

只不过沈其蓁这段时间沉迷于工作,分享的动态少之又少,沈董的相册更新速度慢之又慢。

突然想起什么,陆竹溪吩咐儿子:“你问问港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沈观复颔首去办。

今晚他们全程没有提过这件事,沈其蓁一点不知道。

他们也不打算让她回去。

今天他们家就只顾着忙好她的婚事。

车子还没开到柏悦苑。

沈其蓁凑近去看林桉。

她都还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模样,连他的酒量深浅都不清楚。每次需要喝酒的场合,他喝多喝少都是由他自己说了算,没人能强要他喝,他一贯都很气定神闲。

不过今天不一样。

那个能强行要求他喝的人出现了——

沈其蓁趴在他的胸膛上,近距离去瞧他。远看时就觉得面容极为出众,稀奇的是近看也挑不出瑕疵。

她挨近的距离近到能触到他的呼吸。

前后座的挡板没有升,不过司机专心看着前路,目不斜视。

难得遇见他喝醉。

沈其蓁心头一动,忽然唤他:“老公?”

林桉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或者睡眠是深是浅,只含糊地“嗯”了声。

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叫老公叫得越来越熟练,平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家,她没少叫他。他这一声就跟平时一样,像是下意识的回应。

沈其蓁眨眨眼,等了几秒,她又像引诱般地轻声开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像是不怀好意的小女巫,拿着诱人的诱饵站在危险的悬崖边缘,勾引着人过去。

喝醉酒是最不设防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套话的时候。

小恶魔亮出了邪恶头角。

前边的司机心里忍不住咯噔一跳。

“嗯?”

林桉声线慵懒,好像上了钩。

沈其蓁又往前凑近了些,靠近他的颈窝,再次问道:“有吗?”

“嗯…”

眼看着她就要成功引诱出来——

沈其蓁那双漂亮的眼眸亮得出奇。

司机紧张得已经双手握紧了方向盘,不敢再看下去。

他是知道自家老板今晚喝了不少酒的,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问出实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他不敢听啊,怕明天雇主家就要大地震。

沈其蓁耐心地在等着林桉开口。

胜利在望!

林桉单手握住她的腰,手腕用力,将人带着抱到了自己身上来。

几乎是同时,他忽然睁眼,眸光犀利地扫向她,嗓音低哑:“你想知道什么?”

“——”

沈其蓁完全懵了。

猝不及防到她都来不及反应。

上一秒,胜利在望。

下一秒,瓮中之鳖。

人类的悲喜怎么能切换得如此之快?

林桉饶有兴致地望进她的眼底,不紧不慢道:“说说看?林太太。”

沈其蓁胸腔里的心跳忍不住框框震动。她没想到他没醉……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

可是现在情况迥然不同。

她避开他的目光,埋进他怀里,佯装若无其事地嘀咕:“这不是想诈诈看吗?万一呢……”

一场还没开始的硝烟就被无声地宣告了结束。

过了好半晌,司机师傅才想起来自己不需要再紧张。

好险……

哦对,他可以呼吸。

司机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出声音地舒出一口气。

车子拐了最后一个弯,开进柏悦苑。

林桉低垂眼睫,看了她数秒。

他今晚喝的每一杯酒都是实的——沈观复也由不得他虚着来。确实有几分醉意,只是还不至于醉倒。

“没有万一。”

他搂着人,重新闭上眼,低头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一整天也回本了,香水味很淡。

不过也够。

男人高挺的鼻骨蹭过锁骨处的肌肤,薄唇也轻轻擦过。

他锁住她,很亲昵地在与她相贴,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生理性的喜欢会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生理上靠近。

哪怕做不了什么。

他吻着她的锁骨,轻吮,将她按得离自己再近寸厘。

明明也没做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但是后座车厢就是盈满了无声的暧昧感。

沈其蓁忽然觉得皮肤有些热。

静了几秒。

热度蔓延到了耳尖。

林桉目光随意地瞥见,忽然提唇,附在她耳边问:“备孕吗?四小姐。”

他故意的。

哪里是想备孕,分明是想玩她。

他戴套戴得比谁都积极。

沈其蓁动腿踢他。

“啧。”

不备就不备,怎么还踢人?

他不满地低瞥她眼。

可能是喝了酒太热,他的领口原本解开了两颗扣子,林桉随手又扯开了一颗。

风流到让人有些错不开目光。

他捏过她的下颌,俯身吻住,含混不明地问:“书房那点,够么?”

他握住她的腰,往下压。

沈其蓁已经被迷糊乱了。哪怕光线有限,都挡不住男人的风流。她大脑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书房……什么?

“——”

沈其蓁瞬间想咬他,简直想灭他的口。

车子在家楼下停住的时候,沈其蓁第一个下车,完全不顾身后“不胜酒力”的丈夫。

林桉还在车上,司机安静地等,压根不敢出声。

刚好酒劲上来,林桉闭上眼缓了一会,才准备下车。

他下车前,司机询问说:“先生,明早要照例去公司吗?”

明天是周一。

林桉:“不用。”

她明天下午要出差,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也不急着这半天去上班。

他交代:“明天下午来送太太去机场就行。”

司机一板一眼地应声:“好的。”

——好像不是很意外?-

隔天。

沈其蓁竟然起得比喝醉的林桉还晚。

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她陷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开了一会儿机。

旁边没有人。

她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当时还睡在他的怀里,没有完全清醒就又再次睡着,一觉睡得很好。

又赖了一会儿床,沈其蓁才爬起来。

洗漱完,她在挑选今日要佩戴的首饰时,刚要像往常一样去自己的首饰柜里临幸新宠——

所有的首饰都有专人分门别类地整理、摆放,前两天专门负责这部分事务的助理刚送来几个品牌刚上的新款。珠宝上面的宝石、钻石的火彩争相闪耀过瞳孔。

沈其蓁忽然想起什么,指尖一顿,转身去找出来自己昨天背的包包。

——覃漪送了她两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价值有多顶的成色质地。

她以前不怎么戴翡翠,这次忽然想戴戴。

从包里取出两个锦盒,沈其蓁打开挑选,可是两只手镯都美得无法抉择。

oh——

这可真是令人苦恼。

最终,她决定轮流宠幸,先将一只套进了手腕。

没再戴其它的首饰,就腕上一只玉镯。

像是一湾绿潭水在腕间流动。

再多其它的,都显得多余,一只就刚好。

忙完后,沈其蓁出去找老公。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他待在那做什么?

林桉在沙发那边,膝上放着电脑,正在看东西。

沈其蓁踩上地毯,脚步声消弭进去。

刚刚出来,就听见了一段简短的音乐——

「回头看…

眷恋一人 流连忘返」

歌声轻轻落地,从耳边浮掠而过,音量不高。

「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沈其蓁的脚步忽停,偏耳听了听……不过歌词认得不是很清晰。

作者有话说:

最近营养液喝得好饱惊喜!谢谢大家30小红包随机~-注:「回头看……此生不换」——歌曲《此生不换》

第80章

早十点, 林桉刚收到婚纱主设计师发来的消息。

婚纱的初步制作已经完成。

甲方给的钱多,他们整个团队都在忙这一件婚纱,进度比预计的要快许多。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工艺要做, 婚纱之后也还有其它工作,不过已经能看见婚纱雏形。

林桉起床和设计师沟通。忙完婚纱的事情后, 接着忙起了备婚的其它事宜。

忙到一半,中途钟濯之和商翊他们的消息进来:【?你人呢】

后面跟了张现拍的他公司里的照片。

今天是工作日, 一行人没想到他会不在公司, 带着工作直接去找他,结果扑了个空。

林桉:【在家。】

他还在挑婚礼上要用的歌,一边听歌一边回复信息。之前就已经挑出了几首待选, 但是还没选定。

备婚的事项很多很繁琐,需要一项一项地落实敲定,他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

应游在那边大惊小怪:【林桉你变了, 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旷工!】

林桉气定神闲地敲着膝上的键盘:【最近备婚。】

应游:【?】

林桉:【有点忙。】

商翊:【……】

以前他简直就一劳动楷模,除了上班就是加班, 除了开会就是出差。

那时候在圈子里的各家长辈眼里, 这人俨然就是一模范。

现在好了,他还莫名其妙地突然结了个婚,摇身一变成居家好男人去了。各家长辈最近对他更是大夸特夸,毕竟现在一个两个的都不结婚, 他们最愁的就是小辈的婚事,好不容易出来个榜样。

……反正转来转去都是他, 应游真想给他跪下。

他们还在京泓呢,原地给他发着消息。

这几位爷,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龙章凤姿,更别提这么多个站在一起, 完全自带光圈效果。但凡是路过的员工,没有一个能控制住不往这边落眼神。

别的不说,是真的养眼。

只有林桉的助理团队已经免疫。

莉娜一本正经地抱着文件夹站在一旁,陪同看着他们找人。

她忍不住想,不知道到时候林总的伴郎会不会是这几位?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伴郎天团了……也不知道公司这边能不能有几个林总婚礼的名额?

应游看不下去地谴责:【你好嘚瑟,你这样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钟濯之:【?】

商翊:【就是啊,有些人策划书都写了一沓,到头来还让你实践上了!】

钟濯之:【?】

人都不在这,他们也不准备再在这待。应游搭上钟濯之的肩膀往外走,“我替你说他了,别理他!”

钟濯之给了他一肘,“滚!”

时昭昭这个点还没睡醒,手机放在枕头边给她震醒了。她围观得笑到不行,也不自己笑,顺手转发了下聊天记录。

不管是香港还是北京,他们私宅的面积都不小。林桉放着歌,音乐声低低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他最终停在了某一首歌上。

重复多放了几遍。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

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沈其蓁出来时,正好听见这首歌后面的几句。

家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她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林桉丝毫没有发觉她的出现。

她出声问:“老公,你在做什么?”

林桉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按了下空格键,暂停播放——

音乐声瞬间收住。

“处理了点工作。”林桉漫不经意地问:“饿了吗?”

“有点。阿姨呢?”

“给她放假了,今天没过来。我来做。”

他将电脑放桌上,起身去厨房。

沈其蓁嘀咕:“好想当你家的阿姨……”

三天两头带薪放假,逢年过节还有奖金红包……唔,假期比她还多,她待会儿还要出差呢。

林桉:“?”

他对她的脑回路有点匪夷所思。回身看她,费解地问:“为什么不是想当‘我家的太太’?”

沈其蓁的回答很简单:“那当然是想体验点没体验过的。”

“太太”这不是已经在体验了吗?

林桉实在是没想到。

他思考了下解决办法:“回头我照着阿姨的工资单给你也发一份?”

沈其蓁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欣然答应:“行。”

愉快达成一致。

他转身进了厨房去忙,准备煎牛排,没提刚才放的歌。

沈其蓁回头看了眼他的电脑。

她中文不是特别好,认歌词就更困难了,听不清晰。

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沈其蓁下午的飞机,飞敦煌。

「逐鹿」的第一个系列以盛唐为主题,她选择采用了很多中式传统的图样花纹,比如宝相花纹、冰晶纹、缠枝纹。

第二个系列在这个基础上延伸设计,精上求精,同样采用了很多非遗工艺。

錾刻工艺不是那么容易做得好,很考验师傅的手艺,也考验审美。她上周五刚推翻的一版,粗粗一看也无可挑剔,但还是被她推翻,她亲自去盯制作,让师傅按照花样的纹理来錾刻。真正手艺好的手工錾刻做出来的成品,是肉眼可见的精妙绝伦。

沈其蓁将北城这边的工作交给父亲,还有公司的其他人。

她准备飞趟敦煌,去那边采采风。主要是想研究下敦煌色彩,她还想运用进之后的作品之中。

先是图纹,再到工艺,现在是色彩。

一点点扩大。

沈其蓁不知道之后还会触及到哪些方面,但是每一次扩大、触碰到的领域,都令她惊喜,并且心生喜欢。她脑海中还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在等待付诸实施。

忙完那边她就飞香港,回去见一位合作方、兼投资方——香港一家老牌企业的继承人,为Nightingale作准备。

到时候正好到她生日,她要回港过生。

——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沈观复也是今天的飞机,时间比她晚一点。她去出差,他则是要回港城。

沈氏那边离开不了太久,他腾出的这几天算是强行安排出来的假期,时间已经很过分,那边催得不行,不得不启程回港。

沈观复出门前,沈董刚睡醒。

沈庭周这一觉睡得太久,加上昨晚喝了不少酒,头还是晕的。

陆竹溪听见动静,端了杯蜂蜜水进来慰问,笑眯眯:“醒啦?”

沈庭周对妻子太熟悉了,一眼就看出来有点什么问题。

可是又说不上来,就只能暂存疑惑。

“几点了?”

他拿过手机看时间,顺手点开。

出于骨子里养成的戒备与警惕,沈庭周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手机被人动过。

他随口问妻子:“拿我手机了吗?”

妻子拿的话无所谓,主要担心被其他人动过。

陆竹溪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不是我。”

嗯?

沈庭周抬眸看向她。

“蓁蓁昨天看了你私藏的那个相册。她还叫你爸爸了呢,哄着你帮忙解锁手机的。”

陆竹溪专门等他半天了,就等着告诉他这件惊天大事,不然她早上就有事要出门去了。

果不其然。

她看见了沈董瞳孔里惊现的震惊。

陆竹溪满意了。

沈庭周哑了下声:“……什么?”

陆竹溪回忆了下,用手比了个数字二,再补一刀:“叫了两声。”

沈庭周:“…………”

别说两声,他连一个字的记忆都没有。

陆竹溪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无法想象出画面。

…

林桉送沈其蓁去的机场。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安排工作,这次要分开半个月,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工作。

等下次见面,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的生日前夕。

半个月不长,他之前出差,动辄就是半个月起步。

至于是几个半个月,那说不准。

去机场的路上,林桉的指腹抚过她的无名指,硌刻着上面钻石的形状与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大放心。

他叮嘱说:“日行程表记得发我。”

沈其蓁满口答应,等回头助理整理出来后她就发给他。

“每天记得发消息,全勤有奖励。”

他刚将家里保姆阿姨的年薪转账给她,现在第二笔奖励随之而至。

《全勤》

沈其蓁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他。

不过,很快她就抵御住了诱惑。区区奖励——

林桉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而易举地勾她:“没刚才那笔那么小。”

沈其蓁立即扬唇,一百分的微笑:“好的老公!”

——回头资金一到账她就投进项目里去。

她有好多项目等着要投呢。如果不是钱,是石头的话,那就拿去做设计,反正什么奖励都能用得上。

交代完,林桉才总算安心了一点,但不算太多。

思忖须臾,他偏眸看她:“回来后还爱吗?”

沈其蓁:“……”

…

登机后,沈其蓁没去忙什么,闲闲地望向舷窗外漫卷天际的晚霞。

晚霞吞噬了落日的余晖,冲进了视野。

北城和港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这次她在这边待了好久,有些恍惚,她竟然在这边安了个家。

这个婚结得不大真实。

她的思绪被突然震动了下的手机唤回。沈其蓁拿过手机,以为还是林桉的消息,却没想到是沈庭周。

她的指尖微顿,点开那条信息。

沈庭周知道她的行程计划,知道她去工作、去出差,也知道她即将面临什么。

他叮嘱道:

【不要激进,要有足够的风险意识。做任何决定之前,切记三思而后行。】

他没有因为她青涩、初出茅庐而阻拦她开拓领地。也没有因为不放心她的起飞而拉住她的羽翼,非要陪同。

只是将很多二代三代容易犯的错误指出与提醒。

谆谆教诲,金玉良言。

这两句话当然不够,但是…也算够。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宝贝们九月快乐随机小红包~月初求下营养液bb们可以灌一灌-注:「记忆是条……情深缘浅」——出自《此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