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什么话题都有,有问爸爸的,有聊工作和产品的……她初来乍到,他们对她有很多好奇。
沈其蓁顾着回答,没注意到有个人刷礼物刷着刷着,刷上了她的榜一。
她今晚和他们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脖子上、手上,全都空空的。
他们还记得她上次直播时,身上锦绣瑶光。线下露面的那次也是,都是强烈撞入眼球的极繁的美感。
沈其蓁解释说:“因为刚才准备休息啦,我睡眠不太好,所以睡觉前会去掉所有可能干扰到的东西,我平时不戴首饰睡觉的。”
她低头看看,身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十分简洁——就手上还有一枚戒指。
沈其蓁将无名指上的婚戒展示在镜头前,忽然脆生生一句:“只有这个不摘。”
“唔,我老公不让。”
其实并没有那么严格啦,她就是一时兴起瞎扯。
看见满屏的问号和震惊时,她笑得更欢。
【我们看见了!我们其实也没有问你啦!!】
【如果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不要说这么让人芳心破碎的话】
【?我刚进来,被狗粮砸了一脸,砸得好疼】
弹幕正热闹,榜一忽然又连刷了数笔礼物,直接将榜上的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沈其蓁顾着回答问题,还是直播间里的人注意到的:【等等,榜一是哪位大佬?】
【woc,榜一还在刷?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刷,我这都蹲好一会儿了】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就连大小姐的直播间都这么有实力!】
刚开始差距不大的时候榜二试图去抢位置,但是没多久,榜一就稳稳占住了首位。
差距拉大以后,后面的人自然而然放弃掉。
沈其蓁被引着去瞧,她看见了榜上首位的昵称,很简单的两个字母。
直播间还在疯狂讨论榜一。
有人说是路人,有人猜是不是她朋友,也有猜中的。
沈其蓁直接说:“是家属。”
「la」
他们婚戒内圈的两个字母,紧贴着她手指的皮肤,听说,那里有血管直通心脏。
就当做,给她戴着婚戒睡觉的奖励好了~
她一说完,就连连逃离似的往后仰,不敢去看炸掉的弹幕-
次日下午,沈其蓁继续出门去找陈时亦。
陈家就是她这次要合作的对象。陈时亦是陈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他们昨天就见过一面,简单地聊了个轮廓。今天时间充足,能聊得更加详细深入。
他们要谈的不止有投资,还有接下来在很多方面的合作。
陈家是港城的老牌企业,拥有一定的实力与地位,有转型的需求。而她是新企,有资源合作与共享的需求,双方一拍即合,互利共赢。
……她昨晚本来说只直播一小会儿,后来一不小心就聊到了快凌晨一点,严重超时。
原本是想等人少点就下播,可是没想到越等人越多。等到最后下播的时候,人数比她刚开播的时候还要多一倍。
还好她今天约人约的是下午!
从午后,一直聊到傍晚。
沈其蓁喝完了两杯咖啡。
她有太多想做的事情了。现在就像是一张空白、宽阔的画卷摆在她面前,等着她去挥墨。
不管是对于产品的设计、工艺,还是后面的宣传、售后,她都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她也不会贸贸然地就提出来,完全不顾可行性和实现度。
沈庭周说过的话,她每次在做决定之前,都会默念。
反复不断地去钉在心底。
让自己牢记再牢记,三思再三思。
跟合作方谈完最后一个part后,沈其蓁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轻呷一口。
讲得太多了,她再次忆了一遍父亲的叮嘱。
——戒骄戒躁,静笃明思。
心稍微静了静。
他们包下了这家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坐,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的整片环境。
沈其蓁偶然间抬头看了眼外面乌压压的天,提起道:“港岛今天预报有台风诶。”
预报说是要来了,不过具体时间也不准。
可能是今晚?反正最迟也不过这两天。
陈时亦颔首:“这次风力很强劲,有可能会挂八号风球,搞不好还会更高。”
他也端起咖啡。视线在经过她放在桌上的手时,他随口问:“我记得你好像刚结婚?”
“是啊,不久,三个月左右。”
陈时亦讶异挑眉:“才三个月?”
这个时间很短,也很妙。他们这回合作一牵上,一转眼三个月也很快。
沈其蓁轻笑笑,不以为意。
虽然很短,不过她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没什么问题。下一秒:我要撤回!-新配角影响不大,不必在意~注:「风球」简单解释就是港澳的台风预警信号,数字越大级别越猛-30小红包随机
第84章
沈其蓁回港后整整忙了两天的工作。
之前她和陈时亦都是在线上沟通, 比不上直接见面来得方便。
第二天,他们见面继续谈。
可能是因为台风即将登陆的缘故,街上的人变少了很多, 不似平时热热闹闹。
他们从早上见面,到下午时分,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有些暗, 像是拉了一层雾蒙蒙的云。
下半年, 她打算要合作几场内地的大型活动进行新品宣传;还有一部与Nightingle的品牌理念相符契合的大型古装电视剧,合作也在接洽中。
除此之外,他们在商议挑选一位代言人。沈其蓁在宣传推广方面很舍得砸钱, 三位待选人都是国内一线女星,拥有足够的热度和关注度。
她这次要等到Nightingle的概念全部落地后再回北城,之后的一些工作都可以遥控指挥。
——以前只负责做项目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难, 现在从做项目的执行人,变成上位的掌权人。越往前走, 需要自己决策负责的时刻就越多。
也只有亲自走, 才会发现前方的路是越走越难走的。
他们谈得差不多时,有消息进来,沈其蓁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她扫了一眼,拿过来回复:“抱歉, 我回一下我老公的消息。”
陈时亦提提唇,示意她随意。他端过咖啡, 绅士地等候。
林桉:【在家吗?】
她回说:【还在外面谈事情。】
【昨天那位?】
【对。】
处于同样的圈层地位的好处就在于,只要提个名字,对方心里就能有数,都无需过多赘述, 说不定都还合作过。
他对陈家也很熟,陈家这一代有几个小辈在北城这边发展。
林桉意有所指道:【同样是投资方,人与人之间果然不一样。】
沈其蓁:【?】
有的投资方已经半个月没有和她见过面。
有的投资方连续与她见了好几天。
沈其蓁:【那确实。】
后面又跟一句:【毕竟身份也不一样。】
一个只是普通合作的关系。
一个名字写在她的结婚证上。
林桉勾了勾唇。
正宫的做派很大度,没再打扰他们谈工作,只是发来一张信息截图——是台风预警消息。
他现在都不止关注一个地方的天气,港城这边的通知也传到了他那边。
【谈完早点回去。我让司机来接你?】
沈其蓁这才看见,气象部门再次发布预警。这次台风的风力预测还在加强,提醒市民注意防范。
【不用,我车技很好[得意]】
草草聊了几句,她便收起手机。
他们还有几个细项问题要确认一下。
陈时亦随口一问:“有急事吗?”
“没事,就是看见了台风通知,让我早点回去。”
她笑了笑,将手机放回桌上。
陈时亦颔了下首。这几天行业峰会在举办,林家那位肯定在北城,远在那边还能关注着这边的天气——这位林生,和传闻中的形象出入得不是一般的大。
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似好奇:“像四小姐这样年纪轻轻就愿意进入婚姻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四小姐不会觉得定下得太早了吗?”
——那当然会。
人都是受环境影响的,她周围的环境里没有太早结婚的习惯,一开始她也觉得早。
就算真的结了,也总感觉很像镜花水月。而且他们是因为合作才联姻,因利而结,说不定也会利尽而散。
未来太远了,远到这中间的几十年里足以发生无数的事情,谁都看不见最后的结果。
沈其蓁想了想,说:“是有点早。但是他为我打开了另一扇、让我觉得那边也很有趣的门。”
未来是能有很多可能性的,并不止局限在她曾经所框定的界限里。
现在多出一个变数,却未尝不能变得更好。
他们之前虽然没有合作过,但同在港岛,又都在顶级豪门圈,陈时亦对她有所了解。
所以,他也很清楚她给出的这个评价很高。
陈时亦微垂下睑,眼底浮过些笑意。他挺好奇,这短短几个月,林桉都做了些什么。
寻常人要跑三年的马拉松,能被他三个月跑完。
“什么时候办婚礼?”
“快了,应该在Nightingale成立后不久。到时候邀请你来。”
——这是沈其蓁第一次给出时间。
天色不好,他们没有多坐,就此散了局。
本来打算明天继续来着,但是现在瞧这情况,得看看天公作不作美了。
路上的风已经有些大,沈其蓁逆着风往前走,大风吹乱层层叠叠繁复的裙摆,但是反而有种不规则的美感。
她刚才在和陈时亦面对面谈工作的时候,觉得画面有一种熟悉感。
几个月前,差不多同样的场所,也是很相似的一个画面。
只不过当时对面而坐的是她和林桉。
那时他们还不熟悉。
他来自千里之外的北城,与这块土地并无太多的牵系。
她去机场将他拦下来,进行了她人生中最至关紧要的一场谈判。
他们那天说的话不多,对对方的称呼也很“客气”,看上去实在不熟——
“沈四小姐?”
“林先生,合作愉快。”
沈其蓁决定等今晚视频的时候,就跟他讨论婚礼的具体时间。
秋天就可以,天气凉爽,穿婚纱不热。
风刮得越来越大,她加快了脚步。
…
可能是被台风拦在了家里,小群里的消息很活跃——
【我预测这次风球要到十号】
【oh天呐,我很期待Ivy生日能在户外的!希望不要下雨下到那天[合十]】
【你不许再讲了啦,说好的一级机密!】
【哇,已经开始落雨了】
赶在下雨之前,沈其蓁赶回了家。
她要找沈观复拿一份文件,一到家就先问管家:“我哥呢?”
管家的眼睛忙检查着她的身上、头发上有没有淋到雨,见都是干的才放心。笑说:“还没回来呢,应该都还在公司。小姐有事找他吗?”
怪不得家里安安静静的,原来是都不在。
沈其蓁换好鞋子就风风火火地上楼去:“没事,那我自己去拿。”
管家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虽然沈家每个人的书房都是重地,平时除了专门打扫的人,严禁让人进去——但是沈其蓁在那些规则之外。
沈董从第一天就交代过,这个家的任何一个地方她都可以去。
任何一平米都随她踏足。
他只是追着问了句:“小姐晚上有没有想吃的?太太今天不在,晚餐是由主厨负责。”
“让他看着做。”
“哎——”
管家没来得及二次提问,就见沈其蓁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雨越下越大,打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她回来得刚刚好,晚一点就要遇上这场雨了。
沈其蓁着急要这个文件,沈观复说过,文件弄好后就会放在他的书房。
虽然回来住的时间不长,家里太大,布局显得也很复杂,但她很轻车熟路地就转进了哥哥的书房。
他这里的书籍和文件虽然很多,但是都放得井然有序。
书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她要找的那份应该就在其中。
坐到他的这个位置,书房里肯定少不了机密。但是沈观复就这样敞开任由她看,一点没打算避着防着。
沈其蓁走进去,一份一份打开翻找。
这份不是。
合起来放回去。
这份也不是……
在刚准备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回原位时,沈其蓁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动作一顿,将合上的文件夹重新打开。
仔细看了一下里面的合同。
不能说窥伺,因为这份合同也与她有关。
——是沈家和林家合作的项目合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正常来说,这份合同不应该还出现在沈观复的书桌上才是?
这个流程都走完多久了,而他每天的公务那么多,书桌上放着的肯定都是最新待办的事情。
沈其蓁忽然生出了点兴趣,拉过椅子坐下,想看看这份合同。
涉及到两家企业的重点项目,合同很厚一沓,她慢慢翻着。
书房里所有的窗帘全都敞开,她刚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有些亮。不知道看了多久,等她看完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
如果是以前的沈其蓁,或许对这样的合同还不熟悉。
可是她陆续经手了这么多的项目,早就无比熟悉。
也正是因为熟悉,她在看完合同以后,也成功地从无数个信息里看出了问题。
沈其蓁有些迟疑地将文件夹放回去。
她忽然就,看不太懂了。
…
因为沈其蓁回了港城,一个人在家住久了也安静,林桉这几天晚上都回林家住。
自从他结婚后,还没回来住过。回来的第一个晚上,覃漪稀奇地多给了他好几道目光。
可能是心情好,她还特地下厨做了几道他喜欢吃的菜。
第二天,第三天,待遇渐次递减。
再到今天,已经一切恢复正常。甚至待遇更差点儿。
沈其蓁今天还没“打卡”,他晚上忙完事情后就闲闲地等着她的视频。
打过来的时间比他想的还要晚一些。而且,打来的不是视频。
林桉多确认了一眼,才接起来。他随口道:“怎么是语音?”
“唔……因为只是想说会儿话。”
林桉微皱了下眉,似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接过她的话:“想说什么?”
沈其蓁站在窗前,单手抱着握着手机的胳膊,与他通着话。
之前沈庭周他们住在老爷子家旁边,这里是新搬过来不久的。选址和装修都参考了她的喜好,她只站在这里,遥遥地就能看见维港。
乌云压境,天际的深黑几乎要吞没整个海域。
沈其蓁问出了想问已久的一个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会和我结婚?”
林桉的目光一顿。他放下手里原本拿着的书,认真与她对话。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其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自己的节奏。
“是因为我找上了你合作,还是——你早就在等我?”
电话静了半晌。
林桉嗓音沉着:“蓁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其蓁回以平静:“沈林两家签定的项目合同,是不是有问题?”
林桉握紧手里的书脊,总算知道根由。可是这口气不知道该松还是不该松。
他放轻声音,试图缓和绷紧的氛围:
“老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桉、林生、林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粤语的?”
林桉心底猛地一沉。
他绝无想到,这两件事到头来能乱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
高度冷静高度理智的高岭之花需要被逼一下。她会收获她所想要的那一场盛大的爱意-30小红包~
第85章
天文台正在发布此次风球的紧急公告。
室外刮起的风越来越烈, 海沙被刮得在空中呼呼卷起,夜色与黑云融为了一体,将天际遮得密不透光。
沈其蓁就看着骤雨打在眼前的玻璃上, 绽开水花。
室内阒静得好像与外界隔绝。
在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里,看完那份合同后, 她就在回想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都推进得很顺利,顺利得仿佛顺理成章。
可是越是这样的顺利自然, 背后也可以是人为的推手。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够长, 足够她了解他。
——视角拉远拉长,沈其蓁发现她一点也看不明白他。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掌权人, 京城名门世家的接班人,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能那么轻易就被人看透摸清?
电话里有少顷的静默。
林桉倏然抬头, 目光精准地扫向书架上的某一处位置。
瞬间就猜到,那天在林家, 她在这里应该是看到了这几本书。
后来他在外面住得比较多, 其他书都被他带走,只有这些遗落在林宅。
明亮白炽的灯光下,他的眼底看不分明,眸色很深。
“不管发生什么, 蓁蓁,不要质疑我爱你。”
他希望这句话可以作为她任何疑虑的前提。
书房外面的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
林桉却无心去管。
他轻阖了下眼, 启唇道:“从二十五岁开始。先是自学入门,后来请了专门的老师,每个月都会抽出一些时间去学。现在可以进行日常的交流、对话。”
——果然。
沈其蓁的指尖攥紧自己,用力到泛白。
他果然会, 可他从来没有让她知道过。
就跟他说爱她一样。
她的目光很远,也很缥缈,像是能从雨幕里看清维港的灯光。声音轻轻落地:“可我从来不知道你爱我。”
仿佛在下定义。
声音轻得像是在心底有回响。
林桉刚要开口,通话突然被切断。
他从耳边拿下看了眼,发现已经挂断。
眉心皱起。
他握紧手机。也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从背脊,到心口,全都绷得很紧。
或许从她一开始的那句话落地后,心脏就一直被紧攥。
林桉回拨过去,但是无人接听。
心情不由更沉。
他静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
后天是她的生日,他明天还有两个重要的行程安排,结束后才可以动身,大概夜里才能到。
还有两天。
他闭了闭眼。
想到矛盾的根由,林桉重新拿起手机,给沈观复打过去。
无人接听。
很好。
他冷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港岛的信号都被风球切断-
沈家还没有人回来,这次去了北城这么多天,他们堆积了不少工作,这几天一直很忙。沈庭周和陆竹溪在公司,沈观复傍晚时分下的班,直接去了朋友组的局。
他到的时候外面风雨还不大,本来只打算坐会儿,没想到直接被拦在了这里。
见回不去,便作了罢,正好他跟这群人也很久没聚。
林桉的电话打进来时,沈观复只看了一眼,便重新靠回沙发,嘴角漫不经意地衔着笑。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他们这边还在喝酒,攒局的人拿出了不少私藏的好酒,灯影昏芒,酒杯相碰。
有人端着杯酒过来寻他,正巧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笑问:“你妹夫的电话,怎么不接?”
他还没作声,坐在旁边的发小倾过身来,代替他答:“还能为什么,不满意妹夫呗。”
“你又知道?谁问你了!”
“嘁,你懂什么?哪有哥哥会满意妹夫的?”
他们玩笑着推搡。
等说完了闹完了,认真起来,朋友给他空了的酒杯倒上酒,碰了碰他的杯,看似好奇地一问:“算了算了,如果不是林桉,你觉得还有谁有资格娶你的妹妹?”
他的妹妹,那可不是指旁的边的那些。
指的是他亲妹妹沈其蓁。
沈四小姐,整个港岛谁人不知她风光殊绝?
只要与她交道打得多些的,只要见识过一二,就很难不被她折服。她不是生活在框框架架里的女孩,而是肆意在天地间生长的藤蔓,谁也不知道她的枝条会伸向哪里、也没有人规定她要凹造成什么形状。
她出身沈家,本就是一等一的家世,在沈家受宠也是出了名的。
后来家世一公开,当时整个港岛沸腾了好一阵子,全都在议论这一件事。大房一家去了京城,媒体就围着三房追,但是于锦那阵子闭门不出,谢绝所有采访,沈庭成又找不见人,直到后面热度慢慢地就自己退了下去。
不过,热度退了,事实却是板上钉钉地摆在那里的。
——这下好了,沈家长房的千金,沈庭周和陆竹溪的掌上明珠。
在原来的基础上,家世又往上跃了一截。
可以说,沈其蓁手里就没有一张烂牌。
且又试问,这样的家世、条件、才情、样貌……还有几个能有资格娶她的?
目光在圈子里绕一圈,最后还是看回了林桉身上。
出身北城的名门世家,虽然远,但是着实与她门当户对、条件相当。
沈观复沉默了下。
话说上一壶又一壶,说来说去,好像就是那么个理。
他虽然对林桉对他妹妹早有蓄谋、甚至当初还要他去拜托这人多担待很有意见,不声不响地给摆了一道。
但朋友说的没错,确实没有几个人能配得上他妹妹的。
胸腔里的意见散去了不少,突然扭负为正。
略有一点点满意。
沈观复端过酒杯,饮了一口。
“他们的事,看他自己。”
就算真的拦到了路,那也不是他,是林桉自己-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
沈其蓁才发现自己的手机电量突然告罄。
没电关机,她望着黑掉的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这通电话,她原本是要和他商量他们婚礼的时间。
而不是,这样一通剖白的对峙。
她抿紧了唇,转身离开哥哥的书房。
…
凌晨时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瀑布一样往下倒。
港城天文台发出十号飓风信号,受飓风影响,多个跨境口岸、跨海大桥临时封闭,恢复时间未定。
沈其蓁早早就上了床,但是辗转反侧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入睡。
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心也轻轻蹙着,看得出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雨声烘着睡眠,拖着她往梦境里越坠越深。
沈其蓁又梦到了那座深山。
梦到了沈昕媛,梦到了于锦。
她无意识地攥住了手里的被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熨平心底的褶皱。
她张了张唇,呢喃地唤着。
沈其蓁没有再叫妈妈。
“林桉……”
一转眼,周围的人全都消失不见,又是只剩下她。
她环顾着四周。
知道他在这里,也知道她不会被困于此处。
“林桉?”
找了好久好久。
这座山本来就很大,她的步子又小,虽然感觉走了很远,但其实根本没能走出多远。
“哭什么?”
低低的一声哄:
“我找到你了。”
…
一道惊雷。
沈其蓁倏然惊醒。
房间里漆黑一片,周围空寂无人。
她闭上眼,缓了缓神。
摸脸颊时,熟悉地摸到了泪水。
她习惯性想去寻身边的人,但是摸了个空。
慢慢地接回现实。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养成了什么样的习惯。
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这个梦,但也不久,对她来说依然熟悉。
以往的梦境,她都被困于其中,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直到心结被他解掉,梦境的结尾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解法。
至少,她能走得出来。
得见天光。
不是困局,是活路。
外面的雨声好大,沈其蓁怔然看向窗户,才发现今晚的雨竟然下成了这样。
极罕见的。
中途醒来后就很难睡着了,她没有再睡,起身走去窗前,静静地看会儿雨。
她不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愿意打开心扉的人,也是第一次付出这样大胆的爱。
她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
那些身边司空见惯的算计,她不希望也出现在她的婚姻里。
这是她很珍视的婚姻。
她静静望着窗外,但是清楚这里望不见北城。
北城太远太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
她以为望不见的在北城的人,此时,他们只隔着一座大桥的距离。
林桉刚刚抵达深城。
…
他明早有一场会议,明天下午有一个活动要出席。
几小时前。
林桉仔细斟酌过,会议可以交给林檐,下午的活动托人去处理。
如果实在不行……
那也没办法了。
他等不及动身,就算通不上话,也想离她近一点。
顾不上去思虑太多的行事后果,他便直接出发前往了深城。
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港城的,可是受十号风球的影响,所有的口岸全部关闭。
这场极端恶劣的天气直接横亘在他们中间。
无法抵港。
他的脚步被拦在了深城。
恢复通行的时间未定,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
白天一直在忙工作,又是连路的奔波,他本应该去休息,可是林桉毫无睡意。
索性便静下来想些事情。
时间太晚了,他没再尝试打她的电话,怕打扰她睡觉。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明明她走之前说好了的。
回来后还爱?
信誉清零。
他的耳边回响起她说的那句话:
“可我从来不知道你爱我。”
她的反问沉得像是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口,沉得窒息。
林桉静望着港岛的方向,眸光沉默遥远。
他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好像从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放手。
最开始,只是惊鸿一眼。
那是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她的二十岁。
鲜活的、明媚的,风华正茂的、意气风发的。
后来突然来了兴致,想学粤语。
多学些语言,做生意时也能用得上,总没有坏处。
他以后总避免不了要和粤语地区的人做生意、打交道的,学了以后方便。
他为自己找好了周到的理由。
五年后,她留学回来,留在了港岛。
再一转眼,听闻沈四小姐要开始议婚。
他随之起了意,觉得这桩婚事也未尝不可行。
覃漪早就在操心他的婚事,可是他从未生出过同样的、亦或者是类似的念头。
就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个“起意”。
至于传闻中的条件、门槛,他不是特别在意。不是写进法令条文的规则,一切都可商榷研究。
做生意的,在各界里头混,他习惯于经营谋划,或许,始终带着些连他自己都感知不甚清晰的傲慢与自满。
骤雨落,宿命敲。
再后来。
他所有的爱意都在婚后悄悄滋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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