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别怕
——蕙妃娘娘病入膏肓, 且是急症,活不长啦!
问他们为何,他们就说, “那日我亲眼见的, 神医孙大人掩面哭泣离去,他都救不了蕙妃!”
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烈, 终于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彼时,赵乾基正与祝念娇缠绵一番到天光大亮。
下人进来为他更衣,系腰带的功夫,他侧过头看向床上起身的祝念娇,随口提到, “蕙妃近日身体不适,你可去看过?”
祝念娇动作一顿,走到他身前,挤走了为他整理着装的婢女, 亲自为他抚平衣领,然后说道,“都是臣妾不好, 那日定然是气着姐姐了。臣妾正打算过会便去瞧她呢。”
“哦?”
祝念娇的手贴在他胸口, 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他:“那日皇上本来是打算去看望姐姐吧, 结果被我半路碰下了,她本就生气,后来我从这里回去时正好撞上她。”
“被她瞧见脖子上的伤,说我就快为人母亲了,还不知检点。”她捂住颈子侧过头,纤长的脖颈露出来, 雪白一片上点点红印。
说的是什么伤,不言而喻。
“她还说什么了?”赵乾基饶有趣味地听着,后宫之中本就这样,莺莺燕燕为了争他一个人的宠爱明争暗斗。
只是想起吕央华那张脸,他便更有兴趣。
“臣妾不想惹姐姐生气,便顺着她的话道了歉,还说若有不懂的地方,她有经验可以教导一番。结果姐姐……”祝念娇说到这里,蹙起一双柳眉捂住嘴,似乎不敢重复当时的话,最后迫于形势之下还是开口,“她说,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养活。”
赵乾基嘴角的笑容降下来,瞬间没了兴致。
“她定然是无心之失,想同嫔妾斗嘴罢了。皇上您千万别生她的气。”
“你竟还要为她辩解?”
“您知道姐姐的性子一向如此,心直口快却没有坏心思。她定然是想您了。”
赵乾基心底的怒火稍稍压下,眼看时辰不早,挣开她的手前去上朝。
他低声吩咐李福林:“去查查当天的事几分真假。”
祝念娇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本来忧郁可怜的神情顷刻散去,徒留几分玩味。
*
宫中的流言,吕央华多少有些耳闻。她巴不得外头传她快要病死了才好。这样省得再去伺候那一位。
屋里的碳火烧得暖融融,吕央华坐在小案旁看书,旁边是冬日里难得的果子。
兰芝过来为她理了理压在身下的兽皮毯子,又为她添了一壶新的花茶。
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露在外面的脚踝,惹得吕央华往回缩了缩,从话本中抬起头来看她。
兰芝停下动作,叫了一声娘娘。
“你来的正好。”吕央华合上书,单臂搭在案上,偏着头问她,“最近怎么不见听元?”
确实是好几日了,算下来自上次她为了躲人出门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他出去办事了。”兰芝回答。
“那档子事?”吕央华问得含糊不清,但两人心知肚明是什么。
“是。”
“他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了?”不然怎么好几天都忙得不见人。
“一切都顺利。”
“那你说说,现在到什么境地了。”吕央华让她凑到近前来。整日把她蒙在鼓里算什么事。难道他们忘了自己才是他们在宫里的倚仗?
兰芝和她贴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张嘴刚想将编的胡话说给她听,却突然外头宫人嘹亮的一嗓子传进来,“皇上驾到——!”
两人惊慌间对着磕了个响的,狼狈分开。
兰芝扶着她下地,给迎面进门的男人行礼。
吕央华还没缓过神来,小脸煞白,声音发着抖,“皇上……”
“嗯。”赵乾基批过折子没坐轿辇,想着随便走走,不知怎么就到了她宫门口,来都来了,他看向宁竹苑略显萧条的牌匾,干脆进来瞧瞧。
如今一看,吕央华确实是病了。
脸色白,声音弱。
“太医怎么说?”他问。
吕央华一时语塞,半晌才反应过来,答道,“回皇上,太医说慢慢养着,别吹风。”
“这帮奴才,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他皱眉,坐到吕央华身边空着的位置上。
“坐下,陪朕说说话。”
他没提早上祝念娇那一茬,像是此事已经翻篇。
吕央华藏在袖中的手缠成一团又松开,直到兰芝又端上一盏热茶,才开口,“皇上怎么来了?”
“你这是吃味?”赵乾基听出她话里的怪调,笑着身体倾过去同她解释,“近日政务繁忙,冷淡你了。”
吕央华直来直去道,“祝嫔日日侍寝,皇上不忙才怪。”
“瞧瞧,还在怪我。”
我怪你什么了?吕央华蹙眉瞧他莫名的大笑 ,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叫她直想一枕头砸过去给遮上。
枕头太软砸不疼,她视线越过他看向屏风旁的金烛台,这个够硬,正合适。
“央华?”
“嗯?”吕央华视线从那边收回看向他。
“竟然气得不愿看朕。”
旁边的兰芝使劲使着眼色,示意吕央华快服个软。
吕央华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头撇到一边说道,“您去找祝嫔吧。”
“哈哈!”赵乾基第一次瞧见她这模样,往日里温顺的人突然带了脾气,别有一番滋味,让他喜爱的不得了,“朕今日就要在这,还望央华收留。”
“这!”吕央华急得坐直身子看他,想到了什么,终究话头一转说道,“臣妾因为您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晚间陛下得陪我喝一盅,我才原谅你。”
“自然,听从蕙妃娘娘发落。”
确实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吕央华借口要去挑一壶好酒,留赵乾基一个人在屋里等她。
她沉着脸走到小厨房,禀退其他的下人,将整整一包迷魂散都下到了酒里。
兰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娘娘,是不是多了些……”
清酒都快兑成面糊了。
“不多。”吕央华拿过勺子搅拌,半晌之后,看着没什么沉淀了,便抱着坛子回了屋。
她手上占着地方,用脚将门板勾上,像是十六七的少女歪着头对赵乾基笑道,“咱们今夜一醉方休。”
那颜色让赵乾基呼吸一滞。
可惜了前几日浪费光阴,没有到她这里来。
晕头转向被哄着喝了一壶的酒,赵乾基酒劲上涌,迷迷糊糊被吕央华扶上了床榻。
眼前朦胧一片,只能看见吕央华隐约的轮廓。
看着她要起身,赵乾基抓住她的手一个用力拉到自己身前。
“去哪?”他喉咙沙哑地问。
吕央华被熏得皱眉,还要放轻语调哄着他,“臣妾去沐浴更衣,马上回来。”
两人拉扯间,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
吕央华的手腕还被赵乾基握着,两人的距离很近,她回过头,昏暗的屋子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差点跌在赵乾基的身上。好不容易才看清来者。
屏风旁背靠着夜色带来一阵冷风的正是宋鹤听。
虽然隔得远,却仍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阴沉沉的气息。
尤其她手撑在赵乾基胸口上时,感觉屋里的炭火都不暖了。
“你……”
吕央华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鹤听一步步走到近前,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被赵乾基抓着的手腕。
然后沉默不语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动作间,指腹碰到吕央华的腕子内侧,冰凉的触感惊得她想缩回手。
细嫩的皮肉上露出被抓出的一道道印记。
吕央华感觉到宋鹤听的情绪好像更差了。
她的手不再往回缩,任由宋鹤听牵起。
宋鹤听将她一路牵到外室的榻椅上,待她坐下,拿着帕子给她擦手。
再轻的动作重复上千下也惹人烦躁。
吕央华抽回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犯什么病。”
力道不重,是不想吵醒床上的赵乾基。
“他碰你了。”
吕央华觉得好笑,“我本就是他的嫔妃,他怎么碰不得?”
“红了。”宋鹤听说道。
吕央华看着上面的印子,不疼不痒的,过一会儿也就消了,并不在意,“怎么,你觉得他碰了你的东西,你就不高兴了。”
自以为是的男人,一个两个都这样。吕央华心情好差,想将他们全都扔出去。
“不是。”宋鹤听否认。
“还要狡辩。”吕央华满肚子恶毒的话想说,她的情绪,好的坏的,全都要发泄出来,发泄到宋鹤听身上,这是他该受的。
你那么聪明,从你选择踏进这个门跟我开始,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唯利是图贪生怕死,为了自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从前勾引赵乾基,勾引孙九同,勾引你宋鹤听。
谁能让我过得好我就攀附谁。
你早知我是这样的人,如今又摆脸色给谁看。
结果宋鹤听说,“我要杀了他。”
她闻言一怔。
宋鹤听便就着这个姿势,自下而上伸出手触摸她。
那双手干燥,变得火热,而且很大,将她整张脸都捧住,小心翼翼,轻轻地。
“我都舍不得伤你一下,他竟然敢一次次动你。”
吕央华绷紧的弦顿时断了,她茫然地任由宋鹤听的触碰。
“吓坏了吧。”宋鹤听说道,将她抱进怀里。是那种她最喜欢的,如同抱着幼童,面对面缠在一起。
她的腿顺势缠在他腰间,胸口紧紧贴在一起。
宋鹤听单手稳稳地抱着她,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颈窝,附耳又说一遍:“吓坏了吧,愔愔。”
吕央华攥紧了他的衣服,这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别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疯狂
仅仅一个屏风之隔, 吕央华与宋鹤听,堂堂蕙妃背着皇帝,与一个低贱的奴才纠缠不清。
她攥紧的手不愿松开, “他欺负人。”像是受了委屈找人告状的孩子, “他一点都不疼我。”
“掐我的力道那么重,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吕央华说道,“好恶心。”
“我疼你。”宋鹤听看着她, 眼神里包裹着一汪温水,让吕央华快要溺死过去。
“我最疼你。”他犹觉不够,与吕央华额头相抵,轻声说道:“我杀了他,替你出气。”轻飘飘的像句玩笑话。
吕央华听在耳里, 昏昏沉沉中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她看向宋鹤听认真的眼睛。
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你事情办成了吗?”她问。明日就可复国?不然她想不到宋鹤听这样做的理由。
他向来稳重,城府深,况且赵乾基的命不止是个人恩怨这么简单,他是新旧王朝交替的关键。
宋鹤听说, “没有。”
“那你……”
“我想杀他。”宋鹤听说着,“他对你不好,我就想杀了他。”
吕央华浑身一麻。
想。
这是宋鹤听嘴里从不会出现的字眼。虽然二人总是争吵, 但情绪失控的从来只有吕央华一个人。
宋鹤听像是一只绝不会碎裂的盒子。任旁人怎么敲打都纹丝不动。
他也会想要什么东西?而且是, 是因为我。
她呆在原地, 被宋鹤听又放回榻上,见他抓起桌上切果子的小刀便要向内室走去,这才回神,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宋鹤听回头看她,烛火下的眉眼晦暗不明。
“别。”吕央华摇头,“你别去。”
“你舍不得他?”宋鹤听黑漆漆的瞳仁一错不错盯着她。
“不是!”吕央华急道,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的计划,你的前程,一切一切,都不要了吗?
吕央华胸口剧烈起伏着,下一刻就要窒息过去,她被人抓住了喉咙,一定是。不然为什么喘不上气,轻飘飘如同坠入云端,眼前却阵阵发黑。
当真是可怖又勾人。
她只能一下下吞咽口水,让提到嗓子眼的心别跳出来。
你爱我。
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你拼命至此。
吕央华面色潮红,寒冬腊月却出了汗。她拉过宋鹤听,将他手里的刀夺下。即使是做戏,她也心软了。
刀子扔回案上,叮当一声响。她抬腿勾过宋鹤听的腰肢,向下压到自己身上。
捂住他的耳朵。
这样他的世界就彻底剩下她一个人了。
宋鹤听眼前是吕央华笑盈盈的嘴,鼻间萦绕着她身上馥郁的暖香。周遭安安静静,似梦似幻。
那只涂满胭脂的嘴张张合合,红艳的舌从里面探出将它点润。
“亲我。”
宋鹤听看见了。
他微眯着眼靠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只能塞下一张薄纸。
吕央华抬起头,将最后这一丝距离也填满。
她一触即离,将宋鹤听的嘴角染红。
“我带你做更有意思的事吧。”吕央华秀长的腿不老实,在宋鹤听的腰上越缠越紧。像一条蛇。
宋鹤听捉住后腰处的脚踝,问她,“娘娘想做什么?”
“自然是招人侍寝呀。”
“你不怕他?”宋鹤听问。被人发现妃嫔与人私通,可是杀头的大罪。吕央华知道这一点,从前才一直吊着他。
“他醒不了。”吕央华吐出一口热气,将他抱紧了,眼神疯狂地看向他背后的屏风,“他就算醒了,敢来管我吗?”
一个没有用处的男人,也只能装睡罢。
宋鹤听闻言轻笑一声,只能回她一声,“遵命。”
……
她皱着秀眉,额头点点汗迹,被宋鹤听掰着下巴,一点点吻进了肚子。
“你是、你是狗吗!”吕央华气喘吁吁抓着他的肩膀。
随后就被堵住了嘴。
宋鹤听的舌头说的话漂亮,吻得也漂亮。让吕央华渐渐寻得出一丝乐趣,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这里舒坦了,那里便能逾越几分。宋鹤听仗着这个空子得寸进尺。
让香味儿扑了满屋子。
油灯燃尽最后一滴,屋里陷入昏暗。
吕央华窝在宋鹤听的怀里,目光涣散,一下一下打着颤。
间隙里屋传来窸窣声,本来大着胆子的吕央华又被吓了一跳,却始终没放开宋鹤听。
“他没醒。”宋鹤听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吕央华听了半晌没了动静才反驳道:“我没怕!”
她的脸埋在宋鹤听颈窝喘着热气,整个人软绵绵暖烘烘的,把宋鹤听的心都捂热了。
结果稍稍回过神来就打了宋鹤听一巴掌,她身上难受,脾气也厉害起来。
宋鹤听抓着她的手吻了吻指尖。
她并起腿骂道:“脏死了。”
宋鹤听没回应,盯着她露在外头的后颈,吕央华察觉到异样瞪他,“你还要干什么!”
“我去为娘娘准备热水。”宋鹤听怕她受不住,也愿意顺着她。从后面的小门出去,装作从没出现过屋里一般准备洗漱的热水。
等吕央华一切收拾妥当,赵乾基还是没醒。
她坐在床边什么姿势都不舒坦,直到宋鹤听给她垫了个垫子,才好受一些。
她看着赵乾基的睡颜问,“是不是剂量太大了。”怎么还没动静。
嗓子还有些哑,像把钩子弄得人半边身子发麻。
宋鹤听看都没看床上的人一眼,蹲下给吕央华揉着小腿,“他身子弱,醒得慢。”
吕央华点点头,“那就好。”
眼看要到早朝的时候,她犹豫不知该不该直接把赵乾基给叫醒,随后想起什么,抬腿踢了踢宋鹤听的膝盖,“你去把桌上的刀拿来。”
宋鹤听照做。
吕央华接过刀,抓着他的手臂比量了一番,在合适的位置轻轻一划。
结果没见血。
她皱眉还想再划,刀停留在半空就顿住了,迟迟下不去手。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还是宋鹤听夺了刀,干脆利落地割下去,手腕迸出鲜血,滴在床上。
“这样?”
吕央华回过神赶紧用帕子给他止血,“是的。”
她也奇怪,旁人都说女子第一次是要见血的,可自己却没事。
她抬头看向宋鹤听,“我真的是第一回。”
宋鹤听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让你受伤。”
吕央华呆愣愣地看着他,目光渐渐转移到他的手指。
脸上红霞飞过。
看着细细长长挺好看的,没想到用起来也不错。
吕央华赶紧捂住脸,热气上涌,蒸得她混像是个熟透的果子。
“咳咳!”旁边的咳嗽声惊醒吕央华。她朝床上看去。
赵乾基终于醒了,他嗓子发干,费力地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吕央华便告诉他,已经卯时整了,再晚一些上朝便要迟了。
赵乾基浑身绵软,有些懒散。他接过吕央华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他提不起精神,以为是昨夜太舒坦累着了,想着干脆歇一日再说。
思量再三终究还是起了身。
外头李福林听见动静进来伺候。
吕央华没跟他抢活干,在原地盯着床上那几滴血。总觉得位置不对,该再往下一点才好。赵乾基余光瞧见她的动作,说道,“是朕昨夜太粗鲁,又将你伤了。”
这借口吕央华都没想出来,她干脆低着头算是默认,顺水推舟地说道,“臣妾今早一起觉得哪里都不舒坦。”
逗得赵乾基笑着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他一走,吕央华彻底卸下力。宋鹤听已经将赵乾基睡过的床铺重新铺了套新的叫她过去,“歇一歇。”
吕央华眼下泛着乌青,她这一夜相当于没睡,也不推辞,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再睁开眼屋子里昏暗极了。她刚想叫人,外头的宋鹤听像是算到了似的,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热粥小菜。
“醒了?”
吕央华点点头。
“先吃点东西。”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将吕央华利索地抱起,放到用餐的地方。
这倒省了她的事,虽然觉睡足了,身上还难受着呢,腿根隐隐作痛,怎么也不想动。
她静悄悄喝完一整碗甜粥,漱过口,感觉活过来半条命。
这才有空搭理宋鹤听。
“那块玉你拿回来了吗?”
“没有。”宋鹤听仔细为她擦过嘴,说道。
“放在万玉那里也不是个事,等过几日,我寻个由头将荷包要回来。”
“不必。”宋鹤听摇头,“我会想办法。”
吕央华没把这话听进去。若是他真办得到,早先就得手了,怎么还会任它在万玉那里放着?不过有些事他做不得,自己却方便。
就算日日去请安,也有许多机会近身。
兰芝进门,对吕央华说道,“娘娘,皇上定了小年夜那天,将大皇子过继给祝嫔,到时候还会摆宴,让大家热闹热闹。”
“小年有什么好聚的?”吕央华不解。
“听说是前线王爷打了胜仗。皇上高兴,召他回京团聚。”
算算日子,他也走了大半年了。
“是该回来了。”吕央华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不过宫宴那天,赵乾基身边却并没有赵允恒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贵妃侍奉其侧。
吕央华心里想着,人还没到吗?竟然连位子也没留。抬起头就见赵乾基神色阴郁,一言不发。
她顿了顿,安安静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旁边襄嫔扯了扯她的袖口。
“你可来了,刚刚好大的热闹。”
吕央华是来的晚了些,却也没迟到,不知她为何这样说。
“怎么了?”
襄嫔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惊得吕央华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抗旨
吕央华并非故意晚来, 这种场合不宜出风头,这她还是知道的。她早早出了门,带着宋鹤听和兰芝一路向宫宴的处所走去。
路上经过安置皇子的偏殿, 还撞上要去送吃食的奶娘。
这人低着头路也不看一股脑往前走, 差点和吕央华撞个满怀。
幸好宋鹤听在中间拦了一下,整个食盒差点翻在他身上。
宋鹤听皱了皱眉,扶住食盒放回她手里。奶娘抬起头看了一眼, 连忙慌慌张张谢罪。
吕央华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结果又走出没两步,又碰上拐角过来的祝念娇。
两人挡着对方的去路,想当看不见都难。
吕央华在原地站着等她让步。
“姐姐。”祝念娇笑盈盈行礼, “你来啦。”见吕央华不理她,自顾自上前挽起她的手臂,“姐姐有些时日没见到大皇子了吧?不如陪我一起去瞧瞧。”
“不去。”吕央华拒绝得干脆。
“哎呀,我知道姐姐嘴硬心软, 其实心里想念得紧。”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赶不上宫宴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么?”
“我看着时辰,不会晚的。”祝念娇凑到她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若你不去, 叫旁人看着,岂不是要落实从前的罪名了。”
说的正是上次安神汤一事。吕央华眯起眼,“那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你最心知肚明。”
“这是哪里的话?我自然知道姐姐是清白的,不是你,也不是公主, 更不会是我呀。”
她说着,拉住吕央华向偏殿走去,吕央华的抵抗果然没有刚才坚定,似乎是半推半就,两人就走到了门口。
如今皇子已经能吃些简单的汤食,奶娘一点点将碗里的东西喂进他嘴里,擦了擦他沾满汤汁的嘴,退到一边给二位娘娘让路。
吕央华确实很久没见这孩子,乍一看有些想念,走到近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结果一下就被抓了过去,食指被紧紧攥在柔软的掌心。她视线上移,正对上这小孩笑盈盈的脸。
真是的……
吕央华心头一软,又掐了一把他肉乎乎的脸。
旁边的祝念娇煞风景地挤过来,僵硬地将孩子抱起来。
她没什么经验,动作也不见缓,孩子的腰半折,看得吕央华直皱眉。
“你这样抱会伤着他的。”
“不会吧?小孩子哪里有腰。”祝念娇不以为意,“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好培养感情呢。”
孩子在她的手里瘪起嘴,难受得直叫唤。
宋鹤听看着吕央华,在暗处摇摇头。
结果蕙妃娘娘全当没看见,上前将孩子夺了过来,“你连抱都不会抱,还养什么孩子?”
“姐姐,我……”祝念娇委屈极了。
“少在我这装,这么爱演给你打个戏台子得了。”
她背过身去轻轻哄了一会,见孩子睡下了才放回床上,随后自顾自起身离开这里,留祝念娇在原地唱独角戏。
两人前后脚到殿门口,互相谁也没理谁。
吕央华坐在那里,看看一下右下方的祝念娇,冷哼一声。
襄嫔以为这一声是哼给她的,忙道:“可不是我小题大做!”
吕央华这才想起来她刚刚提的。
“你说恒王抗旨不回?”
“是呀!”襄嫔点头,“虽说是亲兄弟,但如今还隔着君臣这一道呢。君要臣归,臣却抗旨不从,这算什么事。”
“他这是要造反不成?”
“嘘!”襄嫔吓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没有的事。我看他就是拥兵自重,想摆摆架子而已。”
吕央华皱眉,看了一眼上头黑着脸的赵乾基,那得看皇上怎么想,“看来今晚不好过。”
“可得小心,别触他的霉头。”襄嫔附和道。
信上倒是说的委婉,什么前线仍有敌国作乱,需要镇守,不宜此刻回京享乐。
可朝堂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他赵允恒是一代战神,天将帅才诸如此类将他捧上天的话语,衬得赵干基这个皇帝都失了颜色,怎么能不让君王芥蒂?如今顾着情面,借新年团聚的由头叫他回来。这人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竟然就这样回绝了。
气的赵乾基直接撤了他的席位。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凛然,他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看向下面不敢言语的众人,缓了缓神色说道,“朕的弟弟赶不回来家宴,着实可惜。”
“恒王在外为我们守卫边疆,心却还是系着陛下的,我等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定然要把酒言欢尽兴而归。”万玉从旁圆场。
“贵妃这话正合我意。”赵乾基拿起杯一饮而尽,打算先将此事带过,晚些再做计较。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刚一扬袖,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
“陛下!”
赵乾基望向殿外,“何人喧闹?”
外头的小太监进来通报,“回禀陛下,是偏殿那头的人。”
“狗奴才,没看见陛下正在用膳吗!快把她打发了去!”李福林斥道。
“等等。”料这些人无事不敢来扰,赵乾基放下筷子,“传。”
那宫女慌慌张张进门,几乎是连滚带爬,然后一头抢在地上,砰砰磕个不停,嘴上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你话都未说,便先请罪,要我如何?”赵乾基皱起眉敲了敲桌子,“抬起头来,将话说清楚。”
宫女浑身发抖,大冷的天满头大汗,说道,“殿下他,他……没气了。”
“什么?!”
她马上又趴回地上,“奴婢想着给屋里加些炭火,走到床前,摸摸殿下的手,发现已经没了温度,奴婢不信邪,又去探殿下的鼻息,也什么都摸不着……陛下恕罪!”
“混账!”赵乾基大怒,将杯盏狠狠摔在她头上,直把她打得头发都散了,鲜血自额头一路淌到下巴,宫女也不敢擦,任由他发泄。
“好好的人竟然这么没了,你们怎么做事的!”赵乾基骂道。
万玉连忙起身,站到他旁边,捏了捏他的肩膀说道,“先传太医来看看吧,我看这宫女说话颠三倒四,怕是失心疯了。”
三五个太医几乎是跑着来的,先去偏殿看了看,然后一人走到殿前,思量再三,如实说道,“回皇上的话,殿下是中毒了。”
“可还有救?”
“这……”太医面露难色,“微臣无能,殿下中毒太深,如今脉搏全无,已经是……”
殿上鸦雀无声。吕央华飞快地向祝念娇那边看去。
难道又是她搞的鬼?!
“放肆!竟然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皇嗣动手!”万玉冷声喝道,“来人!将偏殿所有宫人都押来问话!”
偏殿的宫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不过贴身照料的只有三位奶娘,其中一位近日告病,剩下两位如今跪在殿上。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情。下午时殿下还好好的,奴婢陪他玩了好一会才肯入睡。”张奶娘回道。
“晚间皇子都见了谁?碰了什么东西?”
张奶娘回忆之后答道,“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殿下吃过晚膳之后,有两位娘娘曾来过,与殿下玩了一阵。”
“是谁?”赵乾基视线扫过一众嫔妃。
“是蕙妃娘娘和祝嫔娘娘。”
赵乾基盯住二人,“你们为何要去皇子寝宫?”
“是祝嫔拉着臣妾去的。”吕央华连忙撇清关系。
“臣妾想着姐姐有经验,可以提点提点我,便拉着她去看看。只是我们去时,孩子还是好的呀。”祝念娇辩解道。
“但你们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皇子出事。”万玉皱眉,“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这时,另一个太医走上前来禀报,“陛下,娘娘,查出来了。”他将一碗残羹递上,“这汤里被下了毒。”
“我们去的时候孩子已经用过膳的。”祝念娇道。
“晚上皇子的吃食是谁在看顾?”
“奴婢亲自提着饭食,从御膳房一路回到寝宫,中途并没有假他人之手。”另一个奶娘回答。
“路上可遇见什么人?”
“没有。”刘奶娘脸色灰沉,犹犹豫豫道。
“你好好想清楚。”万玉看着她,“若真是这样,那就是你给皇子下了毒,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刘奶娘吓坐在地上,又想了片刻后开口,“是,路上是碰见了蕙妃娘娘。”
“她走路不看,险些撞上我。臣妾当时并未和她计较,更没有碰她的食盒!”吕央华反驳。
刘奶娘说:“但蕙妃娘娘身旁的太监翻过我的食盒。”
“哪一个?”
刘奶娘抬起手指,往那边一指。
正是宋鹤听。
“你撒谎!”吕央华怒道。
宋鹤听好好的干什么要翻刘奶娘的食盒。
“陛下明鉴,奴婢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不敢有所隐瞒。”
“蕙妃,是不是你指使身边的人毒害皇子?”赵乾基问她。
“臣妾没有!我为什么要害他,我根本没有理由!”吕央华矢口否认。
祝念娇火上浇油道,“是呀陛下,姐姐虽然说过些不合适的话,那也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的气话罢了,请您明鉴。”
“祝念娇,我说什么了?!”吕央华直呼其名质问。
赵乾基看向她,“你吵什么!”他隔空指着吕央华的鼻子,“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祝念娇旁边的念红开口,“娘娘那日大庭广众下曾说这孩子活不长,今日与小主起了争执之后,又说小主不配养这个孩子,满口诅咒,恐怕早有心思。”
“她养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所以您就直接动手了,竟然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让我们小主难堪。”念红咄咄逼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责罚
“不是!”吕央华焦急解释:“那不过是我一时气话, 谁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动手!”
赵乾基厌烦了几人的吵闹,他打断道:“那奶娘说的是你的掌事太监……听元?”他思索片刻才想起来这个名字。
“这不关他的事!”吕央华否认。
“行了。”赵乾基不耐地皱眉,“让听元上前来。”
宋鹤听迎着吕央华担忧的目光上前一步。
他跪到地上叩首垂眸, “陛下。”
“你有什么要说的?”
“奴才并没有在皇子餐食中动手脚。”
“那你是说有人刻意诬陷?”
宋鹤听沉默。
奴才的命很多时候无足轻重。他说的话、做的事, 是什么意图,全凭上位者自行定夺。
他未免太过冷静,让赵乾基疑心大起。
“为何问而不答?”
“奴才不知这样凑巧的事要从何解释。”
“既然在殿上不想答, 就送去慎刑司好好审。”赵乾基厌烦于他的沉着,轻飘飘一句将他打发出去。
兰芝低着头紧紧抿起嘴,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
吕央华倒是想有心为他解释,却被宋鹤听摇摇头制止了。
“你们真是弄的一出好戏。”赵乾基看向众人,“寻常争宠, 竟然敢弄出人命!”他一挥袖,将桌上的餐食全部打翻在地。
“蕙妃指使奴才残害皇子,罪无可恕。”
“陛下。”万玉突然出声,“尚未查明真相, 若妄下结论,恐怕伤了人心。”她竟然还敢直视龙颜,“何况真凶逍遥法外, 后患无穷。”
“嗯。”赵乾基沉吟片刻站起身做最后裁决, “蕙妃管教无方, 且口出恶言毫无悔意,罚俸一年,褫夺封号降为吕嫔。”
吕央华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兰芝扶着,险些就要跌坐在当场。她抓着兰芝的手臂,强撑起谢恩。
至于最后如何散场又如何回到宫中, 都不记得了。
她浑浑噩噩像丢了魂,把兰芝吓得不轻,给她拿热水反反复复擦了几遍的脸。
吕央华的睫毛微动,似乎缓过来了一些。
她抓住兰芝的手,“有人发现了秘密。”
兰芝反握住她,“不会的。”
吕央华坚持道:“一定是。”她的手异常冰凉,湿漉漉的冷汗包裹,还在打着颤,“一定是有人发现了秘密,做局要害宋鹤听。”
“那么娘娘有头绪吗?”
“没有。”吕央华颓然摇头,“我不知道。”
“您听着。”兰芝一字一句对她小声却坚定地说:“没有人发现。”
“若真是您推测的那样,宋鹤听现在早被拉到午门分尸了。可他现在还好好的在牢里关着。”
不知哪句刺到了吕央华,她猛地反问。
“你说他好好的?”
吕央华甩开她的手,失声低吼着,“你竟然说他现在好好的?!”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将桌上东西全部扫落,动作急切间,发簪也松了,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那地方是人待的吗!好好的人进去也要扒层皮才出来,何况我根本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放人!他是放人还是杀人!”
“娘娘!”兰芝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抱住失控的她,“娘娘,冷静些……”
“他们见不得人好。”吕央华被困在她怀里还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了,挣扎着要脱离兰芝,力气很大让人险些拉不住。
然后突然卸了力,颓然地瘫软下来。
兰芝没想到她突然如此,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和她歪歪倒倒跌坐在地,但她还记得要护住怀里的吕央华,没让她磕碰到一点。
“什么?”她没听清吕央华的话,疑惑地问。
“他们见不得人好。”吕央华喃喃,声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语,她说,“都是为了要搞垮我。”
既然不是对着宋鹤听,那就是冲着她吕央华来的了。
“他们都知道宋鹤听是我的心头宝,所以要毁了他,没了他,我也没用了,皆大欢喜。”
她双眼泛红,盯着虚空的某处,越说越觉得在理。
“娘娘,您别吓我。”
“他们该下地狱,都要下地狱……”吕央华咒骂连连,挨个点名,甚至赵乾基的名字都喊了出来。
兰芝没想到她受这么大的刺激,连忙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将那些大逆不道的声音捂在心口,只有两人能听见。
“娘娘,有办法的,您振作一点。”她只能在吕央华耳边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终于,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问,“怎么办?”
没等兰芝说话,她就想到了,“去把残玉拿回来,有了玉就有救。”她挣扎着起身,就要去闯贵妃的寝宫。
还是兰芝将她拉住,“娘娘!这么晚去太让人起疑了。”
吕梁华愣在原地,回过神来,点着头附和,“对,是啊。”
她回到床边坐下,“太招摇了,应该天亮再说。”
“是呀。”兰芝松了一口气,好歹她还听劝,“奴婢伺候您洗漱,您养好精神,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找贵妃娘娘。”
“好。”
吕央华现在倒是乖的不行,任她收拾妥当,期间一动未动。
兰芝端着水盆退出去,却也不敢真的回去歇息。她怕一个不留神,吕央华又要做出什么动作,干脆守在外厅,守了一夜。
她脑子里飞速算计着如今的局势,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挑开内室的帘子,想要看看吕央华的状态,结果一惊。
吕央华还维持着她走时的姿势,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她竟一夜没睡。
“娘娘……”兰芝轻声唤道,唯恐将眼前的人喊碎了。
床上的吕央华转动眼珠,对上她的视线,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
“天亮了。”
“是啊,您怎么不睡?是不是枕头不够软?床不暖……”
“我们去见万玉。”吕央华打断她。
兰芝定在原地。
“快一些,再晚就来不及了。”吕央华仍在催促,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不稳路,幸好兰芝扶住了她。
“是。”兰芝应声,她安抚地说:“我去打热水。”结果转头在外厅燃了一支迷香。
她这回改成守在门口,听里面静悄悄的,想来人已经睡下,然后抬头看天上刺目的太阳。
您好好睡一觉,我会想办法。兰芝吐出一口浊气,其实心里也没底。
残玉,兵符。全部卡在这里。
若是两样在手,宋鹤听就算是午时斩首她也能救得回来。
偏偏……
她让人找来孙九同给吕央华请了支脉。
“怎么样?”
“心绪起伏太大,若解不开心结,只会越来越差。”
“倘若让她一直这样睡着呢?”兰芝问。
孙九同皱眉斥责,“胡闹!好好的人没病也会弄出病来!”这几个人一个两个都害了疯病,真是没救了。
兰芝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
孙九同叹了口气,“他那我去看过,没什么大事。你和娘娘说,让她别太担心。”
“可皇上不是说要严刑……”
“有些外伤,不过我疏通了银子,又放了两瓶金疮药,够撑个十天半个月。”孙九同嘴上说的轻快。
“我知道了。”兰芝却没松气,一个晚上竟然就给宋鹤听用刑了,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多谢你。”
“那这位如何?”孙九同摆摆手,抬起下巴示意床上躺着的吕央华。
“贵妃那里还有一块残玉,是无论如何也要拿到的,如今需要她的助力。”兰芝解释。
“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孙九同不看好她。
“我一定会拿回来。”吕央华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神色平静地说道,“人我是一定要救的。”
她问,“除了玉是不是还需要什么?”
兰芝犹豫片刻,终究道出全部,“还有先帝留下的兵符。”
“你们找到它在什么地方了吗?”
兰芝低头惭愧道:“不知。”
吕央华没说别的,想了片刻后道:“一块玉肯定救不回他,我得再做一手准备。”
她缓缓坐起来,兰芝赶忙上前为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孙九同。”
“微臣在。”
“我要一种药。”她说,“要月事一直不止。”
孙九同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可是这种药太伤身体,娘娘三思。”
吕央华点头思索了片刻,“三思之后我倒是想宰人了。”
孙九同擦了擦额头上无形的汗,“是,微臣这就去办。”
“娘娘这是做什么?”兰芝从旁问道。
“女子月事时的脉象与怀孕相似,都是滑脉,娘娘应该是想假孕争宠。”孙九同解释。宠爱回来了,让皇上放个奴才也就容易许多。
“可是罪名并未洗清,您这样做恐怕自己也要搭进去。”兰芝担忧道。
吕央华冷笑一声,“与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总之先把人捞出来再想下一步。她绝不能忍受宋鹤听出事。
她捏住兰芝的肩膀说道:“你听好了,我不知道什么兵符,也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具体到了哪一步,我能做的就是争取十个月的时间。”
“十月之后,若你们没成功,那大家就一起去死。”
她的笑容有一些疯狂,“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我俩也算是善始善终。”
兰芝吞咽一声,后脊发麻。
可赵乾基不育,你知么,娘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伤痕
“朕刚没了一个儿子。”
“皇上节哀。”御史几人附和两句之后, 接着说道,“您子嗣单薄,如今已过而立, 立储之事不能再耽搁。”
“节哀?”赵乾基冷笑看将他“团团围住”的朝臣, “你们这有宽慰朕的意思么?”
“臣等亦悲痛万分,但仍要以大局为重。”
赵乾基一个个看过去,又绕回御史脸上, “你们说,朕要立何人为储最合适?”
御史还在犹豫,海成磊已经站出来说道:“臣等以为,恒王最宜!”
“恒王?”赵乾基嘴里嚼着这两个字。
御史看了海成磊一眼,上前两步解释, “恒王年轻,且战功赫赫,深得民心,确实合适, 不过也有几个其他人选。”
赵乾基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后半句,黑着脸将茶杯重重砸下,“我看你们巴不得我退位给他赵允恒吧!”
一时殿内鸦雀无声。
御史低头却也没跪, 他的态度也很坚决, “还望陛下三思。”
一场朝会不欢而散。
“海大人。”御史叫住行色匆匆着急回家吃饭的海成磊。
“诶, 李大人。”
“你好自为之,心直口快到这种地步,便是愚蠢了。”
“这是哪里的话?”海成磊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这样直言拥护恒王,目的昭然若揭!”李御史冷哼一声甩袖而走。
*
吕央华拿过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马上皱眉将茶吐了出来。
“听元!”
来人却是另一个小太监。
这小子匆匆进门跪在地上,“娘娘, 听公公还没回,您怎么了?”
吕央华这才想起宋鹤听还在外面关着,她顿时没了心情刁难。
“无事,你退下吧。”
过了一会,兰芝掀开帘子走进来,“娘娘。”她从下人嘴里听说,刚才吕央华似乎有些生气,进来看见旁边大敞四开的茶盏,大致猜到了缘由。
她拿起来,温度确实不对,将那一盏茶倒进盆栽里,“小孩子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回头我去说他们。”
“算了。”吕央华摇头,“陪我去贵妃那坐坐。”
她虽然最近总往那边跑,却一直寻不到机会找那日的荷包。
难免着急了。
她起身,等着兰芝为她穿戴斗篷,却见兰芝迟迟没有动作。回过头,顺着呆愣在原地的人的视线向榻上看,便见到一滩红色。
她面色复杂,说道,“收拾掉,别让人瞧见。”
兰芝应了一声,从旁边给她挑了件更厚的衣裳来。
本来打算走过去,最后又不知从哪给她弄来一座小轿。
“妹妹。”万玉此时正在炉旁烤火读书,见她来了,把佛经放到手边的小案上,招呼她坐。
“娘娘。”吕央华行了礼坐下来,“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
丫鬟上过茶后退下去。万玉笑着摆摆手,“怎么会?若你不来才是寂寞。”
两人说说笑笑,吕央华突然咳了两声。
“这是怎么了?来的路上见了风不成?”万玉忧心忡忡地问她。
吕央华擦了擦嘴角回答:“无碍,姐姐别担心。”
“这怎么行,你身子本来就差。”万玉说罢,叫来芳芷:“去后面的抽屉里找些药来给吕嫔。”
“怎么好劳烦芳芷姑姑,兰芝。”吕央华说道:“你跟去拿吧。”
兰芝与她对视一眼,“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吕央华不好打扰,找个由头出去了。
两人返程,兰芝走在吕央华身侧的位置。
“找到了么?”
“看见了。”兰芝点点头,“在箱子里放着,芳芷转过头来我就没拿。”
“若我再去一趟,你有几成把握拿回来?”
“九成。”
“好。”吕央华点点头,“咱们去慎刑司一趟。”
临了大事之前,她得见他一面。
“不行。”兰芝拦住她,“娘娘切莫节外生枝。”
“他也不行?”
“那里是什么地方?四处漏风。”兰芝劝道,“您在那和他商量什么,转头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趁吕央华还在思考,她给轿夫打着眼色,没有转头,而是直奔宫里去。
当天夜里,吕央华借口身体不适叫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来诊脉。
“您这两个月的月信如何?”太医斟酌着问。
“自上个月起就没来。”吕央华回答。
“这……”
来诊脉的太医思付再三,确认道,“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嫔妃的宠信记录都有记载,太医推算着日子对得上,确定无疑。
“什么?!”吕央华佯装惊讶。
“恭喜娘娘。”
“我还以为是近两个月劳累所致,不曾想竟是怀了。”吕央华捂住肚子,愣愣地说。
“娘娘既然有孕在身,该好好休息,不宜操劳。”太医叮嘱她,随后退下。
吕央华脸上洋溢出笑容,派遣宫人去传喜讯,“快,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小太监磕头说了些吉祥话飞快跑进夜色中。
不一会儿,赵乾基便匆匆赶来。
吕央华起身迎接,“皇上。”
“快起来。”赵乾基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送回座上。
他身后三四个太医鱼贯而入,在侧面站成一排。吕央华抬头看着他们,不明所以。赵乾基解释道:“我不放心,多找几个人过来,给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是。”吕央华不见惊慌,顺从的点点头,等着众人为她诊脉。
又在这耽搁了一会,个个都说脉象虽然不稳,但确实是喜脉。
“怎么会脉象不稳?”赵乾基问。
孙九同正好站在其中,他上前一步解释道,“娘娘忧思过重,在所难免。”
赵乾基于是看向吕央华问道:“怎么回事?”
吕央华回答:“是身边没了精心伺候的人,一时不适应。”
“哪能呀,陛下,听元走了后,宫里都是些新人,我不能事事围在娘娘身边,让她平白多受了许多委屈,实乃奴婢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