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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趁着大家伙儿都在, 而生产队长还没有正式宣布今天的任务,何慧芳大声说:“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村民们扛着锄头之类的农具,闻言都嗅到了热闹的意味, 齐齐看过来。

何慧芳开火的目标是岑柏,她冲着方艳红说:“你家岑柏昨天把我家兵兵踹到地上, 脸给搞成这样, 医生说可是要一辈子留疤的, 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儿?今天趁大家伙都在。”她转头看向大家, “我要给我家兵兵讨个公道。”

说着她把一直躲在她身后不想见人的池华兵硬是推到众人眼前。

“嚯, 这脸是真的破相了呀。”

“可不是吗?看起来跟被刺猬扎了脸一样。”

众人议论纷纷,但语气里没有太多的同情, 他们也都从各自的孩子那里知道了池华兵干的好事,对于村里这样一颗老鼠屎,都是持厌恶态度的。

岑立鹏跟池东盛是死对头,方艳霞自然也跟何慧芳不对付,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也很久了。

即使方艳霞自己也不喜欢岑柏, 但既然是老对头来找麻烦, 她自然不能让她顺了意。

况且农忙假后,要到镇里当干部的万宏还要来村里看岑柏这个小兔崽子。

这当口的, 她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要好好护着岑柏, 让万宏知道他们没有亏待岑柏, 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

方艳霞冷笑着反驳:“你空口白牙说是岑柏做的, 有谁看到了?让人出来作证啊!别是他自个儿一不留神摔了,看我们岑柏在附近,就想推到他身上,来讹我们吧。”

何慧芳被气得够呛,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元婷婷、池小翠、池小兰她们都在现场, ”她的视线如淬了毒的匕首般扫过她们,“你们敢说不是岑柏做的?撒谎的小孩是要被狼叼走,活不长的。”

元伟国听到这样的话很不高兴,何慧芳对孩子说这样的话也太恶毒了,跟诅咒一样,何况里面不仅有她的侄女,还有她自己的亲女儿。

可他不仅是元婷婷的爸爸,还是村里的大队长,他不能出面干涉,否则就是徇私。

池小翠也听得皱眉,她拉住气愤不已就要当场把当天真相说出来的元婷婷,直直看着何慧芳,“我们当然不敢说不是岑柏做的。”

元婷婷和池小兰都惊讶地看向她,小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承认?

岑柏倒还是气定神闲的,自何慧芳开口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何慧芳倒是没想到池小翠竟然这么简单就“出卖”了同伴,或许她和岑柏也不是多好的朋友,早有宿怨?

她一下子腰杆挺得老直,看向方艳霞,“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艳霞倒是不慌,“说话的是你侄女,谁知道是不是跟你串通故意这么说来诬陷人?”

何慧芳咬牙,转头问元婷婷:“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是岑柏推的我家兵兵?”

元婷婷眨了眨眼睛,从何慧芳的问话中突然GET到池小翠的意思,“我没看到啊。”

何慧芳气得不行,“池小翠都说了,是岑柏干的,你还敢说谎?”

元婷婷一脸无辜,“我没说谎。我——”

何慧芳生气地打断她的话,看向不知为什么愿意说出真相的池小翠,“小翠,你好好把事情经过如实说出来。”

池小翠脸上闪过狡黠的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始回顾昨天的事情,“岑柏直到有个地方有不少折耳根,我们就一起去挖野菜,那地方比较偏,路上就我们几个。结果岑柏突然停下来,往回走,我们几个还在奇怪呢,结果跟过去,就看到池华兵趴在地上哭。”

何慧芳前面听着还是那么回事,结果听到后面发现不对劲,“明明是岑柏推的兵兵,你怎么把这个省去了不说?”

池小翠“哦”了一声,看似很好心地解释道:“我不说是因为我们真的没看到啊,总不能胡说吧?你不是说‘撒谎的小孩是要被狼叼走,活不长的。’吗?我们三个女孩子走在前面,听到声音才绕过芦苇丛过去时,只看到池华兵扑在地上,没有看到是谁推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何慧芳没料到池小翠突然反口,气得倒仰,“你刚刚还说是岑柏干的!”

池小翠怜悯地看着何慧芳,还是她这次来了莲花村后第一次叫人,“婶婶,我只说我不敢保证不是岑柏做的,可我也不敢保证一定是岑柏做的呀。因为我们全都没有看见嘛。”

何慧芳终于反应过来,池小翠一开始就不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们也根本不能证明是岑柏推的兵兵。

方艳霞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老对头,“自己摔得就不要硬赖在别人身上。”

何慧芳气得嘴唇发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既然有了结果,元伟国总算能出声,一锤定音:“没有证据就说是谁做的,这是冤枉、是诬赖!”

他见池东盛还想说些什么,神色一肃,“现在正是春种的紧要关头,刚刚已经因为这事耽误不少时间了,接下来要赶紧开工,否则晚上大家一起加夜班。”

大家神态都紧张起来。春种可是关乎一村人嚼口的大事,耽误不得。要是情况允许,也没人想要加夜班。

于是,还欲争辩的池家人感受到了周围传来的不友好的视线,不敢再耽误大家的时间。故而,对池华兵昨天受的委屈,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岑柏一句话没说,一场风波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林婶也旁观了刚刚的闹剧,分配好大孩子去田里要干的话之后,专门对这一帮要去挖野菜、割猪草、捡柴火的小萝卜头们说:“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大家要对池华兵的遭遇引以为鉴,小心脚下,早去早回。”

大家一窝蜂散开,林婶叫住还想转身回村养伤的池华兵,“你等等,昨天因为你受伤让你提前回去处理,不代表你今天的任务就不用完成了。”

池华兵残存着红药水的丑脸上满是不情愿,小声嘀咕着什么。

林婶没听清,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想到池华兵做的事情,又是偷菜又是跟踪,而且脸上的伤也不影响他做事。

于是,她冷酷地补充道:“你伤在脸上,又不耽误你挖菜。除了今天要完成的,昨天的一筐也要补上。”

池华兵傻在原地。

池小翠她们看完池华兵的热闹后,才继续出发。

照例背着小背篓,跟在岑柏背后去挖折耳根的三个人,在路上津津乐道地谈论着池华兵今天出现时的惨样,也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竟然把自己的脸搞得比昨天刚摔时还要惨。

当然,也少不了谈起池华兵被林婶叫住让他补齐昨天下午任务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林婶真是干得漂亮!

今天也是迅速完成任务的一天,下午,池小翠她们在返程的路上,已经说起等下要玩什么游戏了。

去的时候是岑柏领路,她们始终没有完全记下去挖折耳根的路。回来的时候,岑柏就落在后面,按照池小翠的说法,就是用老大爷遛弯的架势,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

“捉迷藏?”

“昨天才玩过,有点腻了。”

“跳房子?”

“有点无聊。”

连连否决了好几个之后,她们都愁眉苦脸起来,不知道玩什么消耗时间。

任务完成得太快了也是个烦恼,人少时能玩的游戏就那么几个。

池小翠从路边揪了根芦苇的嫩芯,在手里搓揉着。

她们已经快回到村里了,看着路边灌了水的稻田,她突然想起前世见别的小孩玩过的一种游戏。

“我们来玩稻草人吧!”池小翠提议。

元婷婷疑惑,“稻草人是什么游戏?怎么玩呀?”池小兰也好奇地看她。

池小翠解释规则,“就是一个人在前面当稻草人,其他人从后面一条线出发靠近他,稻草人会随时转头,他转头时后面的人都不能动,否则就算输了,输的人来当新的稻草人,直到有人摸到稻草人的后背为止。”

这个游戏规则简单,大家一听就明白了怎么玩,只等着给林婆婆检查完背篓里的菜,就冲进村里平地去玩个尽兴。

她们仍旧是最早回来的一批人之一。商量好接下来的游戏,她们都停下了讲话,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这时候池小翠突然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池小兰迟疑地说:“好像有人在哭。”

元婷婷正为了要玩新游戏而兴奋着呢,“哭声?我怎么没听到?”

岑柏站定倾听了一会儿,目标明确地走向路边的小竹林,池小翠她们互相看看,也跟了上去。

随着她们走近小竹林,哭声渐渐清晰起来。

转过一个小弯,一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伏在腿上的小孩出现在她们眼前,肩膀一颤一颤地,哭得非常伤心。

元婷婷迟疑地看了小孩一眼,他的头埋在腿上,大部分小孩穿的都是大同小异的蓝布衣裳,实在认不清是谁,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别哭了啊。”

小孩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然而,他并不抬头看人,反而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

在村里交际广泛的元婷婷都认不出来人,更何况早就搬出莲花村的池小翠与向来内向的池小兰呢?

池小翠于是转头看岑柏,“你知道他是谁吗?”以岑柏的记性,要认出他应该不难吧?

小孩的哭声还是没有停下来,元婷婷和池小兰闻言也望向岑柏。

作者有话说:

抱歉,前几天心态有点崩,今天反思了一下,更新奉上,祝大家看得开心~

第42章

岑柏不负众望地开口, “他是刘家的刘信。”

刘信是谁?大家都迷茫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知道刘信是何方神圣。

岑柏不得不解释说:“就是昨天揭发池华兵的刘勇的弟弟。”

元婷婷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呀。”刘信和长得高大人也风风火火的刘勇不一样, 他身材瘦小,而且平日里沉默寡言, 在村里的存在感很低。所以连元婷婷一开始都没法通过发型认出他来。

知道了他是谁之后, 要安慰他就简单多了。

“刘信别哭啦, 再哭下去你哥哥被引来了, 肯定就会以为是我们在欺负你。”

元婷婷这么一说, 刚刚她们怎么说都没反应的刘信,现在哭声果然变小了。

池小翠和池小兰惊奇地望向元婷婷, 元婷婷小声跟她们解释:“刘信和他哥哥刘勇关系很好,刘勇以前经常为他出头,打了好几次架呢。”

原来是这样!

池小翠也说:“有谁欺负你了吗?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告诉你哥哥, 让他帮你出头好不好?”

池小翠自以为说得没问题, 但那小孩听了后, 却一下子抬起头来,大喊一声:“不许告诉我哥哥!”就拔腿跑了。

留下池小翠几人面面相觑。

池小兰指着旁边被刘信遗忘的小背篓, 问:“这个怎么办?他都跑得没影了。”

元婷婷:“放在这里被人捡了怎么办?”

“emmm”池小翠迟疑了下, “带去给林婆婆吧, 他既然不想让他哥哥知道, 我们就说路上捡到一个小背篓,不知道是谁的。”

大家(除了岑柏)一致同意,于是回到了大路上。

今天因为那小孩,她们略微耽误了一会儿,竟然有人在她们前面率先完成任务了。

元婷婷指着那一小堆荠菜, 问林婆婆:“婆婆,那是谁挖的啊?比我们还快呢!”

林婆婆笑呵呵地一边检查她们倒在地上的折耳根,一边回答:“是刘勇那小子,说是找到一块好地。”

这么巧?

池小翠倒也没多想什么,等到林婆婆检查完,她们按照先前的说法将刘勇的背篓交给林婆婆,就一起进了村口的空地,玩起池小翠之前提议的稻草人游戏。

渐渐地,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看到新游戏也纷纷加入,也把背篓放到池小翠她们背篓所在的树下。

玩了不知道多久,天边原本碧蓝的天空,已经染上丝丝缕缕红艳的晚霞,除了她们这么一帮玩游戏的小孩之外,其他经过村口的人越来越少。

总算,池小翠是彻底玩腻了,退出了游戏。而岑柏早在人数变多时,就退出了,一直坐在一边树下的大石头上微微抬头望天空。池小翠就走到他旁边,坐在了大石头的另外半边上,也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夕阳。

池小翠没有说话,岑柏也没有,只是在不远处玩着笑着的背景音下,享受着傍晚微凉的晚风与天际如画的风景。

一阵风迎面吹拂,扬起池小翠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弄得她鼻尖痒痒的,打了个喷嚏后,池小翠跳下大石头,仰头问岑柏:“喝水不?我要去拿水杯,你的拿吗?”

岑柏收回逸散到不知多远地方的视线,看着池小翠说:“我去吧。”

池小翠乐得不动弹,闻言道了声:“好呀。”

岑柏走到对面大树下,在一堆背篓里一眼就看到了池小翠的。因为谢竹青担心她和别人的搞混弄丢,给她的小背篓在顶部用显眼的红色细线松松缠了一圈。

岑柏弯腰提起她的小背篓,正要伸手去拿里面的水杯,却发现背篓底部有一团黄黑色的东西,因为他提起背篓的动作,还动了动。

岑柏挑了挑眉,镇定无比地注视了背篓里还在轻轻滑动的生物,原地思索片刻。

池小翠看见岑柏提着她的小背篓半天不动弹,只是看着里面,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她不由得有些心生好奇,于是走了过来,往自己的背篓里看了一眼。

蛇!

池小翠呆立一秒,眼看着对方要顺着岑柏拿着的背篓爬上来,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缓了几秒,她才发现自己寒毛倒竖,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岑柏转头看她。

池小翠惊魂未定地指着背篓那团,“蛇!有蛇!”

岑柏注意到注意到池小翠看向背篓的视线里全是惊慌。

可是下一秒,他听到池小翠问他:“你没被咬到吧?”

池小翠虽然知道大概率没有,还是以防万一地问了一声。

他心中微微一动,语气和缓地回答:“没有。”

想了想,他又补充:“这是一条菜花蛇,没有毒。”言下之意是不必担心他被咬到。

池小翠还沉浸在紧张的情绪中,压根分辨不出他的其他意思,只是用余光瞟着岑柏手下的背篓,问他:“你不赶紧放下,还拿着背篓做什么?”

岑柏缓缓道:“我只是在想,这条蛇是怎么爬进来的?”

池小翠被吓懵了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胡乱猜测道:“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吧。”

他说:“那这也太巧了。”

池小翠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怎么就这么巧地掉到我背篓里了?”

然后苦着脸说:“只要一想到里面被、被那个东西爬过,背篓和里面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

岑柏若有所思地问:“你怕成这样,还有谁知道你怕这个吗?”他注意到池小翠怕蛇怕到连这个字都不肯说,也贴心地避开了那个字。

“池家人都知道啊。”小翠想了想,回忆起来:“两年多以前,那时候还没分家,我还住在池家院子里。有天中午我午睡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爬进了屋子,吓得我当场就哭了,做了好几天噩梦,那段时间连绳子都不敢靠近。”

说着,她愤愤道:“池华兵那几天还故意指着角落吓我。”

说完,池小翠也意识到岑柏的意思了,“你觉得会是池华兵故意把那个啥塞到我背篓里的?”

她摸摸下巴,“也不是没可能。春天正是它们结束冬眠活动的时候,只是一般它们不会跑到村里来,不去特别偏僻深远的山林里,是遇不到的。”

“又这么碰巧地掉进我的背篓,巧合太过,人为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池小翠浑然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思索罪魁祸首去了,之前的害怕被她自然而然地丢到了九霄云外。

岑柏也不会去提醒她,点头赞同她的想法。

这时候元婷婷也终于玩累了,准备过来休息一下。

元婷婷跑来问她:“小翠,你们在说啥呢?”怎么一个没注意,岑柏又单独跟小翠说话了?

池小翠如实回答:“刚刚岑柏发现我背篓里进了一条那个啥,我们在说是不是巧合。”

“哪个啥?”元婷婷一脸茫然地走过去伸头看岑柏手里的背篓,为了看得清楚还把背篓往自己个儿这边拉了一下。

池小翠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发现她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的手更是一抖,直接把被背篓给打翻在了地上。

于是,池小翠就看到她的背篓倒在几米之外,从中缓缓游出一条圆头圆身、浑身黄黑的蛇。

看着原地抱头尖叫的元婷婷,她鼓起勇气,上前几步拉住她,一起后退十几步,期间压根不敢正眼看那条蛇,只敢用余光瞄着,要是它一有向这边爬的倾向,就准备拔腿就跑。

池小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跑过来,看着原地抱头蹲着的元婷婷,问看起来更镇定一些的池小翠:“婷婷这是怎么了?”

池小翠转头,手也指过去,“那里有——”

——等等,刚刚那么大条那个啥呢?

她转头正要问一旁的岑柏蛇去哪了,却惊恐地发现,岑柏一手掐着蛇的某个地方(应该是七寸?),另一只手则撑开一个布口袋,将蛇丢了过去。

池小兰没看到这一幕,只发现池小翠说着说着,突然失声了,更加担心起来。

“小翠,你到底怎么了?”池小兰关切地问。

池小翠深呼吸半晌,冷静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岑柏提着装了蛇的袋子,绕过大树,向这边走来。

她刚刚建设好的心理防线瞬间告破,惨叫着倒退,“你不要过来!”

池小兰见她这样,还以为是岑柏对她做了什么,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池小翠和元婷婷身前。

池小翠感动无比,她的小兰姐此时身高一米九!

岑柏无奈地止步,他本也没打算拎着蛇靠近她们。

元婷婷终于从目睹那个啥的暴击中缓了过来,站起身,抱住池小翠的胳膊,一脸后怕,不用说,她也怕蛇。

池小翠看到比她还害怕的元婷婷,又冷静下来,对仍旧看着岑柏虎视眈眈的池小兰,一句话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岑柏把刚刚从我背篓里爬出来的菜花蛇装进了他手里的布袋。”

不小的信息量,让她消化了几秒。随后池小兰面不改色地说:“哦,菜花蛇啊,深一些的山里经常看到。”

她居然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起那个!池小翠和元婷婷一下子觉得池小兰的身影瞬间高大起来,纷纷用看勇士的目光瞻仰她。

池小兰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然后有些疑惑地说:“这蛇应该是冬眠醒了,但它们一般不会出现在村子附近,怎么会爬到小翠背篓里?”

池小翠赞同道:“小兰姐说得对,刚刚我还和岑柏在讨论这个呢。”

岑柏见她们终于冷静下来,也不走近她们,只在远处淡淡开口,“这蛇出现在村口,出现在你背篓里应该不是意外。”

她们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他身上,元婷婷有些迟疑地问:“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蛇丢到小翠背篓里?”

她们心中齐齐浮现出一个肥胖的身影——池华兵。

没办法,莲花村里跟池小翠有着如此深仇大恨的,也只有他一个。

池小翠还想再确定一下,问岑柏:“你有看到池华兵接近这里吗?”她对岑柏的记性很有信心。

然而岑柏却摇摇头,微微敛眸,“我之前没注意这边。”

是了,岑柏先前应该是一直忙着看天,记性再好也经不住压根没看这里啊。

池小兰有些苦恼地说:“那怎么办呢?”

池小翠心里还是认定了凶手就是池华兵,于是对池小兰说:“小兰姐,你回去观察观察池华兵的反应,看他会不会问起这事。要是问起,凶手就是他没跑了。”

池小兰自己是不怕蛇的,但小翠和婷婷是真的被吓得不轻,池华兵真是坏到家了。

她闻言坚定地点头,像是接受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小翠帮了她那么多,如今她终于有了报答的机会,她决心要完美完成任务!

于是,大家约定好明天出村挖菜前根据池华兵的表现再做打算。

天色越来越暗,池华兵这时候估计已经回家,池小兰便身负重任地踏上征途。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这章~比心心

第43章

池小兰回到家, 她得到的依然是透明人态度。

她照例做着自己的事,不声不响,池家人也早就习惯了她的性子, 不使唤她干活的时候就对她视而不见。

池华兵早就回到家里了。因为他在村里孩子间的口碑很差,现在他在外面基本找不到几个愿意跟他玩的小孩。

他在小孩们玩游戏时去过旁边几次, 发现大家都不欢迎他。其实也没有太明确的表现, 只是其他小孩过来, 他们会开口请人加入, 轮到池华兵过去, 一个开口让他一起玩的都没有。

他是家里受宠的小霸王,不愿意收这个委屈, 于是索性不出去了,呆在家里吃吃喝喝也不错。

池华兵吃着何慧芳去供销社称的葵花籽,见池小兰从他眼前经过,眼珠一转, 喊她:“给我倒杯水来。”

池小兰看他一眼, 照做了。

否则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池华兵会不断大声嚷嚷, 直到引来何慧芳、佟红梅的注意,让她们责令池小兰去完成, 才能停下他的大喊大闹。

池小翠告诉她这叫巨婴行为, 她觉得异常贴切, 池华兵不就是个还赖在母亲怀里张口就要喝奶, 动辄就用哭闹来吸引家人注意力的巨婴吗?

她把水放到池华兵面前,池华兵也不去动那杯水,只是叫住她:“喂,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没有?”

池小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事?”

池华兵假装随意地举例,“比如说路上有没有碰到四脚蛇, 村里有没有遇到大狗什么的?”四脚蛇是村里孩子对壁虎的俗称。

池华兵这话简直是不打自招,他以为把蛇字和村里分开问就能洗清嫌疑,却不知道在认定了他就是纵蛇真凶的池小兰眼里,他打探池小翠这个受害者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池小兰像平常一样老实回答:“路上没见着四脚蛇,村里也没看见什么大狗。”

池华兵急了,追问:“那其它动物呢?”

池小兰“哦”了一声,假装恍然大悟,“小翠的背篓里爬进了一条蛇,把她吓得够呛,还好一会儿蛇就自己爬走了。”

池华兵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脸上倒还勉强绷住,随便挥了挥手,“哦,我知道了,你去干活吧。”

池小兰帮忙做完饭,默默在热闹的饭桌上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池家当然没有天天吃白米干饭的阔气,通常吃的都是红薯饭或者苞谷面和饭蒸。

何慧芳给池华兵夹菜,心疼地说:“我们兵兵今天真是辛苦了,听说那林婶不仅要让你完成今天的目标,昨天受伤缺的那些也要你补上,真是一点人情味不讲。来,多吃点菜补补。”

何慧芳的手艺再差,这些日子也勉强锻炼出来了,起码能把菜饭煮熟,味道维持在不咸不淡的水平。就算味道仍旧一般,池家人也渐渐吃习惯了。不习惯也没法,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因此池华兵没有再推辞抗拒,大口吃了。吃完之后,他开始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我今天交了整整三个背篓的野菜,再来几背篓也不在话下。”

池家众人都以为他在吹牛,他们可太了解他了,平时在家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只有何慧芳笑呵呵地夸奖:“我们兵兵真是能干!”

池小兰则有更深一层的怀疑,以池华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做派,他真的会老老实实地挖满三背篓的野菜吗?

但这和她无关,之前的思绪一飘即过,她继续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饭-

今天是池小翠来到莲花村的第三天,也是农忙假的最后一天,池小翠牵头成立了复仇小分队。

经过成员池小兰的情报分享后,她们确定了池华兵为确切无疑的复仇对象,因此在林婶宣布解散后,她们聚集在昨天刘信躲起来哭的小竹林里,商议复仇行动方案。

池小翠起头:“复仇方针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她讲起自己的一段经历:大山里蛇虫鼠蚁极多,以前池家院子里就进来过一条蛇,差点爬到午池小翠午睡的床上。池华兵也是自那次之后知道她怕蛇的。

元婷婷说:“那我们也用池华兵最怕的东西吓他!”

“可是——”池小翠跟池小兰对视一眼,她无奈道:“池华兵没有特别怕的东西。”

“他这么坏!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元婷婷气愤握拳。

“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池小翠眼里闪过一丝对池华兵的厌烦,“我现在想到他就觉得不耐烦,本来今天也可以挖完野菜就开开心心地玩,居然还要因为他干的破事,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他身上。只希望这次能够一劳永逸,让他以后看到我就乖乖绕道,再也不敢找我麻烦。”

可是要怎么办到这一点呢?三个女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不怎么参与她们女生话题的岑柏出声了,“要让他以后见你就绕道走,以他欺软怕硬的本性,必须要彻底吓破他的胆子才行。”

池小翠两眼放光地注视着他,“你有办法?”语气是肯定的。

岑柏微微侧头,轻咳一声,“嗯。”

他从背篓里提出一个布袋,“我带了这个。”

池小翠一下子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就是昨天把她吓得够呛的那条那个吗!

她顿时噌噌噌远离拎着装有蛇布袋的岑柏好几米。

既然定好复仇计划,复仇小分队就开始行动。

从村口走出去,是一条泥土大路,要走上一里多地,才能走到大家挖菜的山林。她们的商议没花多久时间,池华兵肯定还没走远。

果然,她们小跑了一段路,就看到池华兵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们果断远远跟上。

一路上,有着岑柏超强的记忆力当金手指,她们体验了一把全图挂的感觉。每当池华兵往哪个方向走,岑柏总能带着她们绕近道,轻易地缀在他身后,却让池华兵一点异常都发现不了。

而不知为什么,池华兵的路也越走越偏,反而方便了她们。

终于,岑柏带着她们提前抄近路,在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里堵住了池华兵。池小兰到底和他在同一个锅里吃饭,此时出面未免会给她带来麻烦,被安排去附近望风。

池华兵背后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竹林,池小翠、元婷婷和岑柏分别堵住了他的正面和侧面。

他当然知道她们把他堵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仍旧抱着一点希望,问:“你们堵我的路做什么?”

池小翠冷笑:“你昨天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叫冤:“我可没往你背篓里扔菜花蛇!”

池小兰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大家复述过她们昨天的对话,她压根没提起是菜花蛇。

池小翠不准备和他掰扯这么多,直接对岑柏说:“上!”

岑柏拎着装了蛇的布袋走上前,池小翠和元婷婷变换位置堵住池华兵逃跑的去路。

不用想,她们肯定会“好好”回报他昨天做的事。

池华兵无路可逃,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他盯着岑柏不比他宽阔的身材,目露凶光,一咬牙,就按下头,朝他撞了过去。

他自忖以自己的吨位,撞开比他单薄不少的岑柏毫无疑问。

然而,眼看就要撞上岑柏了,近得他都能看清岑柏脸上令人莫名恐惧的黑沉沉的双眼,他却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被什么绊了一下,短短两天之内,他痴肥的脸第二次和泥土亲密接触。

“嗷~”的一声惨叫传来,脸上的伤疤被刮蹭到,他都能感觉到摔倒时膝盖“咚”地一下直直扣在地上,他痛得龇牙咧嘴,正想赶紧爬起来,却不料背后传来一股巨力,把他才抬起一些的腰背压了下去。

眼看岑柏完全压制住了池华兵,开始慢悠悠地打开手里拎着的布袋,怕蛇二人组立刻转过头去,只敢竖着耳朵听岑柏那里的动静。

岑柏单手掐着蛇的头,另一只手拿捏住蛇身,蹲下去,将蛇凑到被迫侧头趴在地上的池华兵的眼前,对他轻声说:“还记得它吗?你昨天就是把这条蛇放进她的背篓里的。”

池华兵尽管不怕蛇,还敢把蛇抓住去吓池小翠,但这并不意味着,当蛇的脑袋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公分,仿佛张开嘴就能吐出舌头碰到他的瞳孔时,他还能维持往日里的镇静。

他瞳孔大张,抖着嗓子说:“把、把它拿远点。”

岑柏轻声笑起来,背对着池小翠她们,露出了前世被无数人恐惧过的笑容。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我觉得它应该也喜欢你。”

他一边语气轻柔地说着,一边将手中蛇的长长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池华兵粗短的脖子上。

“你看,它喜欢到缠着你不放。”

池华兵白白胖胖的脖颈上绕着黄黑相间的蛇身,蛇的脑袋还把在岑柏的一只手中。

池华兵快被脖子上清晰的冰凉粗糙的触感吓尿了,牙齿打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岑柏一只手捏着蛇头,居高临下地对着池华兵笑,要是这笑让池小翠看见,肯定又会蠢蠢欲动地想要捏捏他的脸,但在与蛇亲密接触后心神俱裂的池华兵眼中,不啻于见到了索命的恶鬼一般,浑身抖如筛糠。

“你老是喜欢找她的麻烦,”他歪歪头,颇有些烦恼的样子,“我上次不是警告过你了吗?你还记得吗?”

池华兵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连连点头。岑柏说的是还在三山小学时的事,他当时就好好收拾了自己一顿,让自己去教师办公室揭发打劫二人组时,是说过不准再去找池小翠麻烦。

“你既然还记得,那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呢?”岑柏冷冷地问。

眼看着青绿色的蛇头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无情的蛇目直直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紧张造成的错觉,他感到脖子上的蛇身也勒得越来越紧,池华兵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岑柏皱着眉看着他的丑脸因为哭泣五官变得更加扭曲,命令道:“不许哭。否则我就让蛇钻进你的嘴里。”

池华兵立刻停下来,他觉得岑柏是真的能说到做到的。

“回答我的问题。”岑柏回归正题,“既然我告诉过你不准再去找她的麻烦,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池华兵运用起他从三山小学学到的唯一一项技能,哭丧着脸,“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岑柏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你并没有做到。”

不是错觉,因为蛇头被岑柏捏的不舒服,它的身子是真的在紧缩起来,池华兵喉咙上感觉到明显的压迫力。

而岑柏捏着蛇头的手微微后撤,让蛇能够张开嘴,蛇牙就以近距离观赏的方式细致呈现在池华兵的眼前。池华兵几乎可以看清它口腔内的软肉颤动。

“只听说过蛇吞象,不知道直接吞下一条蛇是种什么感受,你不如来试试?”

池华兵被他可怕到疯狂的想法彻底吓破胆了,“不!不要啊!”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岑柏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冰凉滑腻的蛇头,目光同样冰凉地看向他。

池华兵一个激灵,连连保证:“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找池小翠的麻烦。”

他看着岑柏仍旧淡淡的脸色,急忙补充道:“我以后见到她就绕道走,绝不出现在她眼前。”

岑柏好像终于满意了点,把蛇头稍稍挪远一点,“可是你上次保证的就没有做到,我要怎么相信你这次说的呢?”

“我发誓!我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烦了。”看着岑柏还有把蛇头凑近他嘴边的意图,崩溃地说:“要是我没有做到,我就把蛇生吞了。”

“这次的保证好像有些诚意了。”岑柏点头赞许。

池华兵急忙说:“对对,我很有诚意。”

岑柏却又笑着说:“但是你没有体验过生吞是什么滋味,以后要是又忘了怎么办呢?再让我看一看你的诚意吧。”

他黑沉的眸和轻柔的声音伴随着可怕的触感,变成了池华兵最深的噩梦。

即使岑柏已经站起来,挪开了他一直踏在他身上的脚,池华兵也一动不动,双眼无神,仿佛灵魂都消散了。

这段噩梦的最后,他只记得,岑柏仍旧挂着微笑说:“今天的是条菜花蛇,看你这样子,也说不出感触了,就留着下次尝试其他蛇类的时候,一起告诉我吧。”

池小翠和元婷婷本来静静听着岑柏的动静,可惜他声音并不大,加上山林中的风声草叶声,让她们什么都没听到。

即使按捺不住转头去看他们,也只能看见池华兵被岑柏半蹲着压制在脚下,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眼下看见岑柏走远放生了那条菜花蛇,向她们走来,连忙迎上去。

池小翠瞟了一眼还赖在地上不起的池华兵,问他:“搞定了?怎么这么久啊?”

岑柏只是点点头。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池小翠知道稳了。她同桌是个很靠谱的人物,说到的都能做到。

她连忙奉上彩虹屁::“你也太棒啦!和他结仇就跟被狗屁膏药缠上一样,撕都撕不掉。要不是有你,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整治他。”

岑柏被她直白的夸奖说得笑了起来。她一看就是温室里长成的花朵,自然没有多少对付这种人的经验。他则不同。

既然今天的主要目标圆满完成,她们也就开始出发去做接下来的正事——挖野菜了。

要知道,明天池爸池妈就要来莲花村拜访奶奶一家,顺便接池小翠回家了呢。

今天就是她们在莲花村最后可以聚在一起玩耍的时间。

她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去完成农忙假任务。

岑柏敛眸,明天也是万叔叔来村里看他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谢竹青和池东辉到元家的时候, 池小翠正和元婷婷刚起床没多久,正要出门洗漱。

说起作息,池小翠之前可规律了, 池爸池妈都是勤快的人,而池小翠因为晚上没有娱乐睡得很早, 也几乎不赖床, 往往在谢竹青喊她之前就醒转过来, 迷糊一会儿就会自己爬起来穿衣服, 省心极了。

但可能昨天大仇得报、解决了一个狗皮膏药, 也可能是昨夜是她跟元婷婷一起睡的最后一晚,元婷婷拉着她夜谈许久的缘故, 池小翠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悠长。

元婷婷本来就喜欢在假期睡懒觉,元家无人来打扰她俩,她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两个人都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了才起床。

池小翠洗漱完, 隐隐约约听到自家老爸爽朗的笑声, 顾不得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就往堂屋跑去。

果然,她爸妈已经到了。

谢竹青和周爱红正在就后者手里拿着的半件衣裳讨论着缝纫的艺术, 周爱红连连点头, “你这样一说我就懂了, 原来该这么剪。”

而池东辉则坐在桌边, 跟元伟国谈起镇上最近的一些人事变动,谈话声声入耳,“镇上新来了个人武部长,负责募兵和民兵训练,据说姓万——”

池小翠几天不见他们, 没见到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看到他们就觉得异常想念,她喊着“爸妈——”就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早已张开手迎着她的谢竹青怀里。

周爱红并不为她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而不高兴,反而关切地问:“小翠饿了吧?灶房里给你和婷婷留了饭,婶婶这就给你们端过来。”

谢竹青揉了揉赖在她怀里的池小翠的头,跟周爱红客套了几句,和她一起去灶房里端了两个小孩的早饭出来。

在她和随后进屋的元婷婷吸溜着红薯稀饭时,两个大人又聊开了。

谢竹青假意埋怨了池小翠几句,“这孩子,睡到这么玩才起来,还要麻烦你特意给她留饭。”

周爱红笑着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婷婷才爱睡懒觉呢,不用上学的日子每天都要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正在夹泡菜下稀饭的元婷婷听到了,不乐意地喊了她一声,“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周爱红和谢竹青都笑了起来。

池小翠跟元婷婷对视一眼,都鼓起脸颊。

大人为什么总是爱揭她们小孩子的短呢?她们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

吃完饭,在周爱红百般推辞之下,谢竹青还是把她带来的伴手礼送了出去。

离开前,周爱红挽留不得,最后说:“小翠下次还来玩啊。”

“一定一定。”池小翠冲她们挥挥手,开心地跟爸妈离开元家。

池东辉当然池小翠是因为见着他们才这么高兴的,而她最讨厌的事当中,回莲花村池家绝对占有一席之地。却又逗她,“小翠是知道我们要去大伯家见奶奶才这么高兴的吗?”

农忙假这些天,池小翠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丰富多彩,早就忘记了十多天前谢竹青说要带她回池家这事。

现在想起来,距离那时明明只过去了半个月不到,但池小翠已经记不起当时那种暗搓搓期待的心情了。

但池东辉这么一问,她不甘示弱地回答:“是啊!我妈不是说要把我得演讲冠军的好消息告诉奶奶吗?”

池东辉一愣,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谢竹青也笑着看他们两个,眼神柔和至极。

路上谢竹青跟池东辉照旧和遇见的熟人长辈们打招呼,于是大家又都知道了他们的来意,要么夸他们一家有孝心,要么夸池小翠有出息。

池小翠梦回获奖当天,那时回家的路上她也是被池东辉这么一路炫耀,一路被人夸。

于是乎,当时的心情池小翠也找回来许多,是那种不好意思中带着点点小骄傲的感觉。

眼见离池家院子越来越紧,马上要知道这个消息的佟红梅,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大伯和伯娘又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呢?

池小翠的心中渐渐被期待盈满。

不多时,池家到了。

池东辉没有扣门,直接大喊:“妈,大哥大嫂,我和竹青小翠来看你们了。”

院内池家人听到他们前来的消息,心情可不是太美妙。

三个大人都是一脸晦气,他们都知道池东辉他们隔段时间来一次,纯粹是例行公事,搏个“孝顺”的好名声罢了。

在农村这样封闭的环境中,一家一户的口碑名声还是很重要的。镇上和村里虽然有些距离,可谁家还没个村里的的亲戚了?名声要是不好,就会像莲花村的池家人一样,在集体活动中不受欢迎,处处碰壁。

池华兵跟池小兰倒是挺高兴。

池小兰单纯是因为小伙伴来了。

而池华兵纯粹是为了每次他们来时必送的猪肉。这个时代吃肉不易,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馋肉。他家的饭桌上,距离过年那次,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有见到肉了。

只要是肉,哪怕是用白水煮的,对他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池华兵已经开始幻想,肥肉进了嘴里,那种一咬下去满嘴油水的滋味了。

可惜的是,他还不知道,这次的肥肉,他是一口也没吃到嘴里去。

池家此时只有池华庆不在,说是去镇上找同学玩去了。池家三个大人都对他的这段友谊极为重视,在他临走前还嘱咐他要好好和人家相处。

池东辉和谢竹青很有耐心地等在门外,反正他们被关在门外,丢人的不会是他们。

一会儿过后,池小兰来开门了。院里空无一人,看来他们是在堂屋里摆架子。

池小兰很有礼貌地叫了人,谢竹青笑眯眯应了,还给了她两颗糖。池小兰开心地道谢后,当场就剥开糖纸把两颗糖都吃了。否则一会儿被其他人知道,就落不到她嘴里了。

池小翠一家人很不见外地进了堂屋,屋里只有三个大人。

池华兵昨天的阴影还没褪去,池小翠他们一进门就躲到了卧室去。池小兰本想给他们倒杯水,而他们为了避免她被迁怒,让她出去玩一会儿。

佟红梅倨傲地坐在门对面的椅子上,见了他们一声不吭。她看着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老了,深刻的法令纹让她身上那种挑剔刻薄的气质不仅丝毫未减,反倒愈发尖刻。

而池东辉跟何慧芳坐在她左边的椅子上,见他们进来,也没有起身。

何慧芳只是不阴不阳地招呼一声,“你们来了啊,一家人就不用客套了,自己找地方坐吧。”

她只是口头上客套一句罢了。寻常谢竹青他们都是说几句话,放下东西就走的。

哪料到今天,谢竹青应了一声,竟然真的从八仙桌下取出三个凳子,三个人挨个坐了上去。

佟红梅察觉到了反常的气息,抬起眼,“你们要是没事,放下东西就早点回去吧。”或许是觉得这样说太直接了,传出去不好,她补充了一句,“春种刚结束,你们应该也累得不行,早点回去休息吧。”

池东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高兴地说:“妈,今天我们来看你,除了给你送块肉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池东辉的好消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看在那块肉的份上,佟红梅勉强给满脸兴奋的池东辉搭了句话,“哦?是什么好消息。”

不知为何,池东辉与何慧芳突然觉得他口中的好消息,不会是他们的好消息。

果不其然,池东辉从三山小学一年级一班班主任慧眼识珠选了池小翠参加演讲开始说起,极为细致地描述了她先以碾压性的表现获得年级冠军,随后又在全校面前冷静自如地应对突发危机最后获得全校冠军的光辉事迹。

在这期间,池家众人都表现得很不耐烦,几次三番想打断他对女儿滔滔不绝的赞美,然而池东辉不仅是力气大,嗓门也不小,完全压制住了他们的异议,让他们被迫听了整个细致到冗长的夺冠经历。

总算,池东辉说完女儿得了冠军,停下来喘了口气。池家众人以为他终于说完了,也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池东辉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所以,妈你以前总说女孩子比不上男娃,明显就是不对的嘛。我们家小翠,能打败全校一到五年级的所有学生,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就说明女孩子并不一定比男孩子差。一路上大家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也都夸小翠比很多男孩子要有出息多了。”

几个池家大人被他硬是炫了一脸,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佟红梅被当众打脸,更是满脸不虞,她冷笑一声,“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池东盛则暗恨,他的幺儿被家里人宠坏了,连个女娃都比不过,以后是只能靠有出息的大儿子来给他挣口气了。

谢竹青好脾气地笑着说:“这可不只是运气,连公社里的干部”,她转头看了池东辉一眼,确认般问道:“是孙社长对吧。”池东辉点头后,她继续说:“孙社长都夸小翠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呢。”

池东盛惊讶道:“孙社长?是三山公社那个副社长?”

谢竹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点头肯定,“就是他亲口在台上说的。”这可是池东辉在春种中表现优秀,被公社表扬时得知的。

他们最有前途的大儿子都还只是跟社长儿子当朋友,池小翠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领导的亲口夸奖!池东盛五内俱焚。

佟红梅是再也说不出全是运气的话了,她这种大字不识几个却又封建迷信的老太太,心中难免充满了对领导官员的天然畏惧与信服。

她是万万不敢跟领导做对的,哪怕是言语上,哪怕对方都不知道。

但让她承认自己错了,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她越老,越想树立起家里的权威,来掌控一切,怎么会当着她最厌恶的叛逆二儿子家的面承认自己做错了呢?

于是,她只能一言不发,内心的憋闷却让她整张脸都不自觉憋得通红。

何慧芳则是有些艳羡地想,要是他们幺儿没有退学,说不定也能拿个冠军回来呢!

谢竹青好像看穿了她心里所想,笑着问她:“华兵从镇上退学后,是在村里读书吧?他读得怎么样?现在能及格了吗?”

何慧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些问题她没有一个是能答上来的。可不回答,本身就是认输。

又K.O一个!

池小翠偷笑,她妈真是太厉害了,真是哪疼戳哪,句句精准暴击。

何慧芳被气得差点内伤。

池东盛也满脸阴郁。

佟红梅几乎被内心的闷气憋得喘不上气来。

池小翠在心里悠悠摇头,这就团灭了,实在太弱了叭!

正在此时,池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咚咚咚”,急促的节奏,极重的力道,都显示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听到敲门声, 池小翠一家毕竟是客人,没有越俎代庖。

佟红梅一心想当家里的老佛爷,开门这样的小事不必劳她起身, 于是稳稳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池东盛刚刚被气得不行, 此时也没动弹。还没找回场子, 就离开屋子, 会让他有一种输了就逃跑的感觉。

但敲门声一直不停, 就这样也不是办法。他看了一眼何慧芳, 示意她去开门。何慧芳则冲屋里喊了一声:“池小兰,你这死丫头, 还不去开门!”

然而无人应声。

谢竹青不动声色地说:“她给我们开了门就出去割猪草了。”

因为久久不见人来开门应声,门外的人急躁了起来,把门拍得震天响的同时,在外面大喊:“池东盛, 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家, 刚刚里面还有人声, 不要当缩头乌龟!”

被点名的池东盛一头雾水。他自觉自己每天老老实实干活,没干什么能让人找上家门的事啊?

他有点恼怒地起身, 他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嚣张!何慧芳赶紧跟上。

池小翠一家意识到有好戏可看, 对视一眼, 也走出了堂屋。

池东盛嚷嚷着“叫魂呢!”,不耐烦地打开门,下一秒就怂了。

出现在池家门口的,是村里刘姓的一大家子,个个身材魁梧, 面露煞气,一看就来者不善。

池东辉后悔开门了,但现在想关上门也来不及,刘家的刘远一只手正撑在门上,杜绝了他关门的可能性。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幸好他们都是空手来的,池东盛还能勉强镇定地问他们的来意。

“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儿子池华兵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刘远按捺住愤怒,冷冷地说。他儿子刘勇也愤怒地瞪着他们,一手还拉着他家那个叫不出名字的老是低着头的幺儿。

兵兵难道惹祸了?池家两口子有些惊疑不定地想。

何慧芳试探地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兵兵最近乖得很,每天就出去挖挖野菜,回来就呆在家里。”

刘远身边的刘勇冷笑起来:“他交的野菜是他自己挖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池东盛皱着眉头问。

刘远把话说了个明白,“你家池华兵这些天上交给生产队的野菜,大部分都是从我小儿子刘信那里抢的,抢走之后不算完,还要打他一顿,让他不敢跟家里人说。”

何慧芳惊道:“这怎么可能?!”她吃惊到语气都变调了。

池东盛想起池华兵这些天的疑点,倒是觉得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农忙假期内,向来被宠得娇气,在家半点活都不用干的池华兵,竟然能每天都轻松完成挖菜任务,从来没叫过苦。他本以为是幺儿被退学后懂事了,现在看来——

当然,虽然有怀疑,自家的幺儿还是要维护的。

池东盛满脸惊讶,“竟然有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刘勇眼睛盯着池家院子里,没找到池华兵,冷哼一声,“你把他叫出来对质一下就知道了。”

刘远没出声,看样子也是赞同儿子说的。

池东盛不理会半大的刘勇,只是满脸诚恳地对刘远说:“我托大叫你一声刘老弟,这事儿我们是真的不知情,你和孩子要不进来坐一坐,我这就把兵兵喊回家,要真是他做的,我饶不了他!”

随后,他转头看向刘家父子背后的一干人,重要的是先把他们打发走。

他和气地说:“我家一时之间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春种刚结束,大家伙家里也都有不少事要忙,其他刘家兄弟要不先回去吧?”

池东盛这番话说得漂亮,刘家众人果然面露迟疑。

池小翠想起池华兵这些天异乎寻常的挖菜速度,加上小兰姐随口跟她提起过的池华兵的奇怪之处,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事就是池华兵做的。再看到不远处刘勇拉着的正是上次在竹林里哭的小孩刘信,一下子把整件事串了起来。

见池东盛想把池华兵抢野菜加打人这事大事化小,池小翠可不想如他的愿,做错了事就要立正挨打。

瞟了一眼偷偷把门帘掀出一条细缝,露出小眼睛看外面动静的池华兵,她转头就对池东盛喊:“大伯,池华兵不就在家里吗?你怎么还要去外面叫他呀?”

她伸出手指,指向池华兵,“瞧,他就在门帘后面看我们呢!”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望去,只看到门帘像是被匆匆放下,急促摆动着。很明显,刚刚门帘后有人窥视着。

刘家众人顿时意识到池东盛刚刚说要喊池华兵回家是在骗他们,一下子脸都黑了起来。

刘远更是嘲讽地回了一句,“可不敢跟你这种满嘴谎话的人称兄道弟,既然池华兵在家,赶紧叫他出来,我们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