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池东辉也走到了张家门口, 笑着对池小翠说:“小翠,别缠着你芸芸姐了,她们刚刚回家,有的是东西要收拾,忙着呢。”
池小翠吐吐舌头,从张芸芸香香软软的怀里离开。
池东辉又对张婆婆说:“我先带小翠回去吃个饭,等吃完饭,我和小翠她妈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张婆婆连连拒绝,“你们今天上工也累了一天了,吃完饭就早点休息吧,我们今天把睡觉的屋收拾好就行,其他的不急着收拾,这几天慢慢来就好。”
池东辉也没有勉强,准备等有时间就来看看哪里用得上他们的。
第二天池小翠上学,就把张家人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岑柏。
岑柏一直没有忘记,这辈子改变了他成为哑巴命运的,除了池小翠,还有张家婆孙。
岑柏问:“她们哪天方便?我想亲自上门道谢。”
池小翠想了想,说:“她们出去了半年,这才刚回来,这几天都要忙着收拾家里,你要不等周未来吧,来之前告诉我,我跟张婆婆她们说一声。”
岑柏“嗯”了一声。
等到一天的课上完,池小翠趁大家都去上课外班的时候快速解决完作业,提前带着自己的小人书等在操场的洗手池旁。
等段明辉老人带着岑柏走过来,池小翠就将自己的作品,眼一闭地递了上去。
还好,温柔敦厚的老人并没有提出批评,反而表扬了池小翠的线条画得很有灵性,也总能抓住并表现出人物各自的特点,颜色尤其有想象力。
从家属院学生那边泄露出的段明辉老人是书画大家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在浸淫书画多年的专业人士面前被这样一通夸奖,饶是脸皮不薄的池小翠,也难免被夸得小脸微红。
当然,老人也不是一味地夸,随后也指出了小人书上一些还可以改进的地方,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了应该如何去改进。
池小翠听得连连点头,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简直是一针见血,鞭辟入里。老人说的地方,确实都是她自己觉得画得不好,但不知道怎么改进的点。
听他这么一说,她立马就找到了改进的方向和思路。
段明辉边讲,也边在心里点头。
若是说岑柏心静得下来,是个学书法的好苗子。
那池小翠,则是在会绘画方面颇有些天赋灵性,仅凭自己的几句指点和她自己的摸索,就能完成这样一本在这个年纪堪称优秀的作品,实属天资不凡。
洗完毛笔,有些惜才的段明辉老人最后笑呵呵地问:“我看小翠同学对画画还挺感兴趣的,我暑假除了书法班之外,还会再带一个国画班,你对学这个感兴趣吗?”
池小翠万万没想到老人竟然会主动给她递橄榄枝。
要知道,段明辉老人的身份被传开之后,数不清的学生都想进他的书法班学习,但都被他以精力不足、名额已满拒绝了。
他暑假要带国画班的消息若是公布出来,想必名额肯定也是供不应求的。
池小翠却有些纠结。
她确实挺喜欢画画,也真的能从老人这里学到许多画画的经验技巧。
她知道这是老人的一番好意,也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但——
老人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想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临走前只是温和地对她说:“不管来不来上我的课,但凡有画画上的问题,我都很乐意给你说点年长者的经验之谈。”
池小翠闻言心里更纠结了,面上还是态度诚恳地道谢:“谢谢段老师的好意,我会好好考虑的。”
段明辉笑着说不急,开课前告诉他结果就好。
池小翠的负面情绪通常都消散得很快,既然暂时思考不出结果,索性就不再纠结下去。
等回家吃完饭,池家三口人就来到了张家门口。
谢竹青挎着篮子,里面是新鲜的刚从地里摘下的蔬果。农家人少有从外面买菜的,多是在自家自留地里种上一些,就够全家吃的。
张家院子荒废了大半年,菜地是早就枯了的,谢竹青昨天就送过一些,今天又摘了一篮子给她们送过来。
而池东辉带着修补工具,是因为他昨天发现张家院子里的栅栏有些破损,张家婆孙刚回来,可能还顾不上,索性他先帮她们修了。
张家大门是敞开的,一眼望进去,相比起昨天荒凉败落的样子,今天院子干净精神了很多。
张婆婆正在院子里平整菜地,池东辉见了连忙放下自带的东西,迎过去,“这种重活让我来干,可别累着您。”
“那就辛苦你了。”
张婆婆没有推辞地递出工具,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人啊,是不服老不行了。以前我连翻几亩地都不带喘气的,现在才这么点菜地,就累得做不动了。”
张芸芸听到对话声,才从屋里出来跟池家人打了招呼。
看她头上包着布头,穿着一身旧衣服,看来刚刚正在屋里做大扫除呢。
她见到累得有些气喘的张婆婆,去屋里取了水杯递给张婆婆,有些埋怨地说:“你年纪不轻了,这些重活我早就跟你说让我来,你还偷偷干。看吧,这不就累到了?要是闪了腰或者出了其他意外可怎么办?”
张婆婆被孙女埋怨也不生气,反而心里有些甜滋滋的,她笑着说:“你这个小丫头哪干过这种重活?你奶奶我才是做惯了这些的。”
眼见孙女还有要继续念叨的意思,张婆婆连忙求饶:“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不逞强做重活了。”
张芸芸这才罢休,转头看见谢竹青手里的篮子,感谢道:“真是太麻烦婶婶了,你昨天送的菜我们还没吃完呢。”
谢竹青笑着说:“我家这批菜涨势不错,成熟了许多,不吃也要放老的,幸好你们回来了,还能帮我们多解决一些,免得浪费。”
张芸芸这才接过来,转身放到灶房里,腾出谢竹青带来的篮子交还给她。
张婆婆去洗了洗手,回来请池小翠和谢竹青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又给客人们都倒上茶水,才略歇一口气,开始跟谢竹青谈起家常来。
池小翠则好奇地问张芸芸,“芸芸姐你们怎么探个亲探了半年呀才回来?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小翠了。”张芸芸笑着回话,“这次探亲这么久,主要是我伯娘怀孕了,他们家大人都要上班,小孩还要上学,实在忙不过来。我就跟婆婆留下帮忙照顾家里。”
池小翠对芸芸姐的身世了解不多,闻言只是懵懂地点点头,觉得张婆婆跟芸芸姐心地可真好。
紧接着,她问起张芸芸在省城里有什么新鲜的见闻。
“那可就多了。”张芸芸开始一一给她细数,“省城里有电影院,可以买票去看时兴的电影,不像我们镇上,偶而才会放一些老电影。”
池小翠对现在的电影不是很感兴趣,毕竟现在的电影技术还不是很发达,看过后世的3D巨幕的她对此颇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张芸芸继续说起省城里的新东西,比如的确良做成的做成的衣服、年轻女孩穿的布拉吉、有很多种颜色的会冒气泡的汽水、街头偶尔会看见经过的自行车、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电器……
池小翠听着她的诉说,一幅七十年代的城市画卷仿佛在她眼前展开。
相比她目前在三山镇的生活而言,省城的生活无疑是先进新奇的。
但和后世相比,这幅画卷却又蒙上了一层昏黄色泽,仿佛时光的印记。
池小翠心里颇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仿佛是见证了历史,但好像,自己又是正在经历这段现实,而它终将渐渐褪色,直至被时光珍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这些天来, 池家三人一有空就去张家院子,帮忙收拾整理,池小翠也帮着打扫了卫生。赶在周末前, 总算是彻底收拾好了。
张婆婆为了表示感谢,特地请她们一家来张家吃个饭。
当然, 岑柏要来道谢, 而万宏听说了之后要跟着一起来的消息, 池小翠也告知了她们。
张婆婆不觉得自家做了多了不起的事, 值得他们专门上门来道谢, 可也不便拒绝,就说正好一起吃个饭, 人多热闹。
周六这天,池小翠很早就跟着爸妈来到张家。
张家主人们离开了半年,除了荒废的菜地之外,猪圈跟鸡圈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因为她们早在离开之前就处理好了豢养的动物。
池东辉特意拎着两只捆上脚爪防止挣扎的鸡, 一公一母, 公的今天下锅,母鸡留下生蛋。
谢竹青则背着个竹筐, 里面是七八只毛茸茸的小鸡崽, 用来充实张家的鸡圈。
张家的大门是敞开的, 在院子里做活的张婆婆一看到他们, 就将他们迎进来。
“麻烦你们了,喝口水再走?”
“不了,我们还要赶着去上工。”谢竹青婉拒后,继续道,“张婆婆, 这是说好要带给你的两只鸡和几只鸡崽,我们给你放到鸡圈里了。”
安置好母鸡和鸡崽,谢竹青最后说了声:“张婶,小翠这孩子就麻烦你们照看了。”她转头看向池小翠,“要乖乖听话,我们中午回来接你。”
他们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张家的鸡圈昨天才收拾好,故而池家今天天刚亮就起来捉鸡。系统出品的鸡就连飞都比普通的鸡要高些,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捉住一公一母两只鸡,送完就得赶紧出发了。
没有喂猪,不用去割猪草。池小翠就跟着张芸芸在张家院子里择菜,新鲜翠绿的空心菜、瓢儿菜和豇豆翠绿欲滴,装满了三个竹筐。
张芸芸称赞:“小翠,你家的菜长得真好!”
池小翠心道,可不是吗?用了系统出品的花肥,张起来那是噌噌噌的,她几天没注意,就长了老高。
池小翠看着面前的三大筐菜,迟疑地问:“我们一共就——”她掰着手指数,“就七个人,吃得完这么多青菜吗?”
张芸芸笑道:“别看现在这么多,一下锅就会缩水了,保准吃得完。”
池小翠前世学生时期被迫专心学习,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学和工作期间,也是靠食堂和外卖过活的。这辈子她年纪还小,谢竹青担心她磕碰到,也没让她太靠近灶房。倒是不知道有这种情况。
她学着张芸芸的手法,将空心菜根部最粗的地方掐了扔掉,随后将之掐成一截一截的,保证每根菜梗上都有几片菜叶。
边择菜,她们也边聊着天。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小孩还能一直记得这事,我自己都快忘了。”
“嗯,岑柏他记性可好了,每次背书,他都是最快的。因为他只用看一眼,就能全部复述出来。”
“好厉害!要是我有这么好的记性,上学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背不出文章而被老师打手掌心了。”
“说起上学,芸芸姐读到几年级了?”
“我啊,我读完了初中,考高中的话分数还差一点呢。本来打算复习一年再去考试的,没想到这次在省城呆了这么久,一点都没复习,感觉今年要考上也很悬。”
“离考高中还有几个月呢,芸芸姐努力努力,肯定可以考上的。”
“哈哈,那就承小翠吉言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就把三大筐的青菜择完。而张婆婆已经在院子里磨好铁刀,正在拔公鸡脖子上的毛。
“这是要杀鸡了吗?”池小翠有些期待地问。
张芸芸看了一眼,点点头,起身端起三竹筐的菜回灶房。
池爸池妈总觉得让小孩子见血不好,从不在她面前杀鸡,池小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池小翠一点不害怕地走过去,见公鸡在张婆婆手里无助地挣扎着,还是无力抵抗地被拔光脖子上的毛。
张婆婆把一只干净完放在下面,拿起磨好的刀,只是一划,一滴一滴鸡血就滴落在了碗里。随着碗里的鲜红盈满,公鸡渐渐停止挣扎。
接下来,张芸芸从屋里端出一盆开水,张婆婆将公鸡放进去,还对池小翠解释道:“烫了之后,才好拔毛。”随后就利落地将公鸡剥光光,还用火熏烤了表面,以便将鸡毛除得更干净。
接下来的过程,池小翠就没有再看了,因为她打了个哈欠,张芸芸唤她去屋里睡一会儿。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接近正午了。她从张芸芸的卧室里出来,就看到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些冷盘,有凉拌豇豆、红油猪耳跟油炸花生米。
张芸芸端着两盘炒好的青菜放在桌子上,对她说:“小翠醒了呀,一会儿人就该到了,人一齐我们就开饭。”她应该是见池小翠盯着桌子上的菜,担心她饿了。
池小翠胡乱应了几声,跑到门外,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小汽车正向这边开来。
池小翠挥了挥手,汽车就稳稳停在了张家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万宏、岑柏之外,竟然还有池爸池妈。
万宏注意到她的眼神,解释说:“路上遇到了你爸妈,正好一起过来。”
进了院子,万宏先是感谢了一会儿,然后将礼物送出,居然还有池小翠的份,原来是文具。谢竹青跟张婆婆推辞不过,收下礼物后,张芸芸又端了几盘菜一盆汤放到了桌上。
人到菜齐,终于开饭了。
今天的伙食异常丰盛。除了之前提到的凉菜之外,张家还准备了一盘香辣香肠片、蒜泥空心菜、辣炒瓢儿菜、土豆炒小公鸡,以及一盆黄花菜滑肉汤。
大人们边吃边聊,池小翠就只顾着干饭。
鸡肉紧实入味、土豆绵软微辣,超级下饭。
滑肉滋味鲜美,但真的滑不溜秋,几次三番从池小翠的筷子下逃生。还是岑柏看不下去,把他那边的汤勺挪了过来,池小翠才终于捞上那条漏网之鱼。
饭后,万宏还要去忙正事,池家夫妇也要继续去上工。推辞不了张婆婆的好意,岑柏被留下来玩一下午,说好晚上让勤务兵来接。
张婆婆和芸芸姐在收拾残局,但不让两个小孩帮忙,只对池小翠说:“小翠先带小柏去玩一会儿,等婆婆忙完了,给你们洗水果吃。”
于是,池小翠就带着岑柏,在张家院子逛了一圈后,发现没什么好玩的。就跟她们说了一声,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一打开大门,池小翠就冲向秋千。她坐在秋千上向不急不忙走进来的岑柏招招手,“轮流来荡秋千呀,你先来推我。”
岑柏对坐秋千不感兴趣,但还是走到池小翠身后,用力推了她背后一把,池小翠就借着这个力和自己蹬地,一下子荡了很高。
池小翠荡在空中,感受着迎面的微风和暖暖的阳光轻撒在她脸上,心情好极了。
荡了一会儿,池小翠很公平地从秋千上下来,要换岑柏上去。
但岑柏淡淡拒绝了,池小翠又推荐了跷跷板等玩具,发现他确实不感兴趣后,灵光一闪,跑进屋里拿了本《西游记》出来。
这次岑柏没有拒绝,接了书就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了起来。
池小翠曾经抽到过一本《西游记》,但给岑柏看的并不是这本。
或许是池小翠抽到的那本书勾起了谢竹青看书的兴趣,此后她每逢大集陪池东辉出摊时,都会去逛一逛旧书摊子,从里面淘到了不少好书。
岑柏看的就是其中一本。
岑柏在看书,池小翠就有些无所事事,索性把自己的绘画本拿出来,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一时之间,周围只闻偶尔的翻页声和画笔擦过纸业的沙沙声,气氛静谧得让人沉浸。
当岑柏终于从瑰丽神异的故事中抬起头略作休憩时,才发现池小翠早已停了笔,正单手撑头,眼神放空。
岑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池小翠一下子去打他的手,结果没打到,鼓起了脸颊。
“没看我正烦着吗?”
岑柏挑眉,“整天没心没肺光顾着玩的池小翠也会有烦心事吗?”
池小翠懒懒看他一眼,转着自己用来画画的铅笔,“想关心我就直说啦。”
岑柏一噎,池小翠反倒笑了,主动倾诉烦恼,“我就是在纠结要不要去上段老师暑假的国画课。”
“想上就上,不想去,就不去。”岑柏回答。
池小翠仍旧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捡起掉在桌上的笔,“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但我既想去,又不想去。”
岑柏没有说话,只静静听池小翠说话,“想去是因为我确实挺喜欢画画,而段老师也真的很厉害,我跟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不想去呢。”说到这里,池小翠顿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反正就莫名地不想参加任何课外班。”
岑柏突然开口:“那就不去了。”
池小翠却纠结:“可我又有一点想去。”
“那就去。”
“可——”池小翠欲言又止,涉及前世的理由她不可能说出口。
“你是不是sa?”
池小翠闻言瞪大了眼睛。岑柏的报复虽迟但到,刚刚跟芸芸姐夸他记性好,结果就用在了记自己说他傻的仇上。
岑柏微微勾起嘴角,“你都没有上过课外拓展班,怎么就不想去?到底感受如何,你得上过才知道。你完全可以先上一节课,想上就继续,不想上,说一声就是,到时候有的是人来抢这个名额。”
“这不太好吧。”池小翠有些心动,却又迟疑地说,“去了一节课又不去,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见段老师了。”
“你要是不继续学,还见他做什么呢?继续向他讨教画画的问题吗?”池小翠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
其实她这次要是拒绝了段老师的好意,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好意思问问题了。
考虑到这里,池小翠确实没有不去国画班的理由。
决定做下,池小翠顿觉浑身轻松。然后,她又记起了岑柏说她傻的事。
正在这时,张芸芸来门前喊他们去吃水果了。岑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他正看到大圣拜师的关键部分。
池小翠蓦地笑了,魔鬼般低语:“等会儿还想看吗?想把书带回家看吗?还想看更多书吗?”
岑柏抬眼看她,她嚣张地笑着说:“想的话,你懂的。”
为了看到大圣顺利拜师,岑柏忍气吞声地说:“你不傻,我傻,总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了五百字,我真优秀!
第58章
池小翠满意了, 这才将书放到岑柏手里,小跑出去,又转身招呼他, “快点走,我们吃水果去。”
张芸芸洗了一小盆黄澄澄的枇杷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上面还带着几点晶莹剔透的水珠, 新鲜而清爽。
张婆婆见她们进来, 连忙让他们过来, 将装枇杷的小盆往他们这边推, “快尝尝,这是昨天跟芸芸去她表婶家现摘的, 吊在井里保鲜了一晚上。”
池小翠先去洗了手,一点不见外地拿起一个格外饱满的枇杷就放进嘴里。
见张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等待她的反馈,她就像个美食家一样点评道:“枇杷入口绵软清凉, 汁水充沛, 味道酸甜, 回味无穷。”
说着说着,池小翠自己也馋了起来, 又吃了一颗枇杷。她心想, 要是自家也种了枇杷树就好了。想吃水果, 就不必去集市上买, 或者等签到随即奖励水果,可以守着一整树吃个够。
听了她的描述,就连本来不甚感兴趣的岑柏,跟已经尝过味道的张芸芸,都忍不住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张芸芸甚至觉得听了她的点评后, 嘴里的枇杷都比之前的更香甜了。
几个人就一边吃着鲜美多汁的枇杷,一边随意地聊着天。张婆婆跟张芸芸问起岑柏现在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岑柏在她们面前礼貌又有分寸地一一回答。
张婆婆看他的眼神真是越看越喜欢,简直恨不得他是自己亲孙子。就连性情温柔却并不外向的张芸芸,也对这个懂事早慧的小男孩充满了好感。
池小翠对岑柏的操作叹为观止。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讨得任何人的喜欢和信赖。
只是,通常没有值得他这样对待的的人罢了。
池小翠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也并不会因此产生警惕防备。
每个人在不同的人面前都会戴上不同的面具,就比如,面对家人与面对领导,每个人的态度都会有不同。
这通常也并不是有意伪装。只是对待不同的人,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展露出相对应的特质罢了。
面对特定的对象,总是愿意展露出自己更好的一面。池小翠在自家爸妈面前,就更愿意做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在获取张家婆孙的好感与信任之后,岑柏也问起她们的情况。
“芸芸姐,”他跟着池小翠一起这样叫,“明年该上高中了吧?”
张芸芸眉间笼罩上一层清愁,“要是我考得上,明年就可以读高中了。”
池小翠鼓励道:“芸芸姐肯定可以的!”
岑柏更是说:“我在家属院有个邻居就是高中老师,下次我帮芸芸姐去问问有没有考试的重点。”
张婆婆首先惊喜道:“那就麻烦小柏了。”孙女跟她去探亲耽误了半年的时间,是她近来的一块心病。
张芸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岑柏摇摇头,“钱老师人很好,我也只是帮忙问一嘴而已。”
张芸芸这才放下心来。
岑柏又继续问道:“说起来,家属院的孙卫东现在就在上高中,我也去问问他上次考试的内容吧?”
“不要!”张芸芸连忙摇头,似乎也发现自己反应太激烈,她于是解释说:“那个孙卫东初二坐我后桌,上课老是喜欢揪我的辫子,可讨厌了。而且他学习也一般,大半年过去了,顾忌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岑柏闻言回答,“好,那我就不去问他了。这么讨厌的人,我们最好少跟他接触。”
张芸芸不能再赞同了,点了好几下头。
池小翠却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大部分学生都不会还记得半年前的考试考了什么内容,岑柏刚刚那样说,是故意提到孙卫东的吧?目的就是让芸芸姐远离孙卫东。
但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从他的立场出发,有恩必报的他总不会害了芸芸姐。所以应该是为了芸芸姐好而故意说起这个话题。
这样倒推一下,是因为芸芸姐要是不远离孙卫东,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吗?
岑柏是重生而来的,而且记忆超绝,应该是前世孙卫东对芸芸姐做了什么,才让他有这么一说吧。
池小翠作为穿书者,对此却一无所知。实在是因为张芸芸压根就没在原文中出现过,孙卫东倒是作为路人角色在原文中有个名字。
张芸芸是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来宠的,池小翠也非常喜欢这个温柔的小姐姐。她不希望她未来会受到什么伤害。
因此,池小翠很重视这个消息,内心也对这个孙卫东警惕了起来。
等她和岑柏又回到自家院子里,眼看着岑柏再次拿起书,池小翠很想直接开口询问他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但若是就这样问出来,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知道他是重生的?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也会显得很可疑吧。
池小翠想了想,谨慎地开口,“你认识你刚刚提起的孙卫东吗?”
岑柏仍然低着头,眼睛看着书,“不认识,只认识他弟弟孙向东,你也见过的。”
“那你为什么要让芸芸姐远离他呀,总不能真因为他喜欢揪女生辫子吧?”
“我在家属院听说他这个人风评不是很好,离他远点总不会有错。”
池小翠的试探小心翼翼,岑柏的应对也没有任何破绽。
她突然心生叛逆,挑衅道:“风评是风评,或许本人和传言并不一样呢?”
岑柏从书中抬头,眉头微微皱着,总算是给了一句明白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传言没有错,他不是个好人,你和芸芸姐这样单薄的女生最好离他远点。”
池小翠彻底验证了心里的猜测,被岑柏这样一番郑重其事地告诫,对孙卫东更加警惕了。
下午,勤务兵赵泉如期来接岑柏回家。
临走前,池小翠把《西游记》塞到了一个布包里,才递给岑柏,并且小声告诉他:“不要拿到外面看哦。”
岑柏对此心领神会。
目前很多文学书籍是被禁止流通的,一些甚至被打为毒草。三山镇这里的运动搞得并不火热,但若是被家属院里的人看到了,还是可能会带来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愉快的周末过后,池小翠又回归了上学生活。
当然,在做下决定报名段明辉老人暑假的国画班之后,池小翠就在当天晚上告知了父母。
对此,池爸池妈都非常支持。
只是,谢竹青告诉她:“不管你愿不愿意上,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只是我希望你每个决定都是经过仔细思考后才做出的,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不愧是她妈,真了解她。
这是怕她脑子一热就冲动下决定或者三分钟热度呀。
池小翠有些心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周一,熟悉的洗手池边,池小翠也将自己的答案告诉了段明辉老人。
老人闻言有些惊喜,没想到一直抗拒课外班的池小翠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他只是温和地笑着说:“下节课我给你带两本画册,可以先提前了解一下。”
池小翠脆生生地道谢:“谢谢段老师。”谢竹青搜集的旧书多是文学作品,画册少之又少,早就被她翻得更破旧了。
她颇为庆幸自己早早做出了这个决定。
池小翠一瞬间体会到了岑柏之前的心情。能有新的画册看,上点课外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是为了看书/画册嘛,不寒掺。
第二天池小翠就从老人那里借来了画册。两本画册页数并不多,但涵盖极广,既有外国的油画版画,也有中国的水墨丹青。
池小翠看不出其中用到的技法流派,也不懂这些。但是这些画,无一不是美的,有意思的。
画中的色彩、线条、形象、空间、意境、阳光与阴影,一切都那么神奇而美妙。
看文学名著总觉得静不下心不耐烦的池小翠,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看整整几个小时的画册。
就在池小翠不厌其烦地第三遍重看画册时,元婷婷准备已久的六一儿童节终于来了。
节日这天,校园里的气氛格外热烈。操场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有的只是欢声笑语的学生们。
教室里,也在昨天放学后被班干部们用彩带和剪纸拉花装饰得喜庆热闹。
元婷婷穿了一身小军装前来,英姿飒爽是没有的,倒是有十二分的可爱。
她不过在教室呆了几分钟,就被合唱团的老师叫走了。
等元婷婷回来,池小翠一开始竟然没认出她来。
还是听她开口唤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人是她亲爱的小伙伴。
只见元婷婷两颊上被画上了两大团红彤彤的腮红,眉毛被描得又黑又浓,嘴唇也红得滴血。
老师还给她梳了两根大辫子,用红线一圈圈地缠绕上去,在脑后弯成了牛角的弧度。
元婷婷喜滋滋地问她:“小翠,我这样好看吗?老师说我是领唱,给我画得比其他小朋友都要仔细呢。”
元婷婷身后,教室里陆陆续续也进来几个要参加表演的学生。包括男生在内,也全都被画上了猴屁股腮红,但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装饰了。
池小翠迟疑了一秒,为了她们珍贵的友情,坚定地回答:“好看!比其他小朋友都好看!”
元婷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有些遗憾地说:“小翠你要是也参加合唱就好了,我就请老师也给你好好画一画了。”
池小翠虽然对画成这样敬谢不敏,但小伙伴的好意她是接受到了。
她笑着对元婷婷说:“婷婷领唱加油,我会在下面给你鼓掌的。”
元婷婷开心地应了,还要跟池小翠说些什么。
可这时候外面的喇叭却响了,让大家到操场集合,表演者则去主席台后集合。
文化汇演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啊,最近更得越来越晚了,我明天一定要早点更新!做不到的话,后天一定!
第59章
六一这天, 正好是周日。天空灰蒙蒙的,但不能给兴高采烈过节日的孩子们心上带来一丝阴霾。
因为要举办文艺汇演,所以观众不仅仅是三山小学的学生和老师, 不少家长也进校来参观,还有一些初高中的学生趁着没课, 也赶来凑热闹。
随着广播的通知, 小学生们一股脑地从教室里涌出来, 流入早已站着不少家长、初高中生的操场中。
若是此时从教学楼顶层向下眺望, 会真的看到一片人群的海洋, 其中偶尔翻滚起伏着黑色的浪潮,时不时就会有一条红色的小鱼跃入你的眼帘。
池小翠和班里同学一起赶到操场时, 只觉得三山小学的操场前所未有的喧闹,到处都是小学生们开心的叫喊和观众们因为周围太过吵闹而不得不提高嗓门的大声交流,堪称人声鼎沸。
直到“呲啦啦——”,喇叭里传来的刺耳的电流声让不少人皱着眉头捂住了耳朵, 操场上沸腾的声音方才减弱一些。等电流声消失, 喧闹声又若无其事地占据了整片操场。
因此, 就连手握话筒的主持人胡老师,都不得不暂时抛却优雅的包袱, 使劲喊了好多声, 才让身处操场的众人听到她的指挥。
在班干部们和班主任老师们的不懈努力下, 三山小学的学生们好不容易按照班级排成了一个个队列。
无头苍蝇似的校外观众, 也终于意识到操场中间不是他们的主场,要在主席台的指挥下,去到操场两侧的观众席。
前面照旧是些无趣的校领导讲话,这之后,文艺汇演才算真正开始。
池小翠她们根据指示, 就地坐在操场中间柔软的草坪上,略高的主席台让下面的学生们都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一切。
谢竹青问过同样在三山小学读过书的张芸芸,早料到这个,昨天就为她准备好了防水的油布,让她垫在身下,就不会被草坪里的水汽浸湿裤子。
池小翠出门前还觉得麻烦,现在只觉得她妈真有先见之明。她们班也有不少人带了垫坐的东西,看来家里都有所准备。
所有班级都排成了四排,两排男生两排女生,岑柏能和她当同桌,就是因为他们身高差不多。因此,队列中池小翠的右边,便是岑柏。
池小翠将油布展开,见油布的面积不小,心里也知道大概是谢竹青有意让她跟同学分享。
要表演的元婷婷现在还在后台,而池小兰则在她身后几排,她鞭长莫及。
于是,池小翠顺其自然地喊:“同桌,坐过来点,分你一半油布。”
岑柏家里只有万宏这样的大男人,自然是考虑不到这样的细节。
万叔叔非要他在节日穿新买的衣服,岑柏也不想弄脏,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第一个节目开始了。这是个学生大合唱,曲目是《歌唱祖国》,由高年级学生献唱。
歌声悠扬,带着池小翠的思绪回到了过去,抑或可以说是未来——她曾经小学运动会上也总是放着这首歌当背景乐。
当然了,按她母亲“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想法,她没有报名任何项目,永远是在班里休憩处看物资和写加油稿的那一个。
她的参与感通常都来自轮到她们班同学比赛时,主席台上念出的由她写的加油稿。
让她从灰色的记忆中脱身的,是鼻尖前的一根草叶。池小翠仰头,连忙拿出衣服前兜里的手帕,酝酿了片刻,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打完喷嚏,池小翠才有时间搭理害她打喷嚏的罪魁祸首。
她横眉冷竖地用眼睛剜了一眼岑柏,“我好心给你分享油布,你居然——”
没说完的话被池小翠吞到了肚子里。
看着眼前活灵活现的一只翠绿色的草编蚂蚱,断口处还带着草叶刚被掐断的草汁,池小翠有些惊讶地问:“这是你编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编这个的呀?”
岑柏淡然地点头,“刚刚。跟你们去大集的时候,看对面的人编了一次。我刚才看到满地的草,就试了一下,也不难。”
动作和言语间都充斥着轻描淡写的不在意,尽显学神崇高的逼格。
池小翠膜拜了片刻,又记起刚刚岑柏恩将仇报的恶劣行为,手指也悄悄揪了一根草。
岑柏或许是主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也或许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他将草编蚂蚱放到池小翠的膝头。
池小翠一愣,“送我了?”
岑柏“嗯”了一声。
池小翠瞬间决定原谅他刚刚做的坏事了,她大方地说:“既然你诚心地献上补偿,那这次就原谅你啦。”
毕竟是大反派亲手第一次的做的草编诶,还挺有收藏价值的。
要是等岑柏未来功成名就,她拿出来拍卖,说不定会跌破众人的眼镜呢。
想到这里,她看向岑柏的眼神犹如看见了财神爷。
虽然她已经签到过不少好东西,未来基本不可能差钱。但钱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岑柏虽然对池小翠莫名其妙的目光感到奇怪,但眼中却也染上了微微笑意。
真好哄。
眼见前面的班主任往后面转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前方,停下了小声的说话。
裴晋扫了一眼,刚刚的窃窃私语消失了,班主任的威慑眼光还能生效一段时间,他也就转过头,继续欣赏主席台上的歌舞表演。
原来现在的节目已经进行到第二个了,而元婷婷领唱的节目,是最后的压轴,且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呢。
接下来,池小翠在警惕前方班主任的回头时,跟岑柏维持注视前方的表面功夫,小声地跟他议论台上节目。
又经过了教师献唱、武术表演、歌曲串烧、样板戏片段等多个表演后,主持人终于宣布下一个就是元婷婷领唱的压轴节目。
池小翠精神一振。她身边的其他真·小学生们也是如此。
她是因为终于等到了小伙伴的第一次公开领唱。
而真·小学生们,则是高兴于漫长的只能坐着不能动的难捱时光终于要过去了。
随着音乐前奏响起,合唱团有序上台。
元婷婷作为领唱站在最前面,池小翠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过去,发现刚刚在教室里近距离觉得过于浓艳的妆容,远远看过去则正好,五官清晰分明,穿着小军装,精神极了。
元婷婷她们合唱的曲目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池小翠经历了今天这次文艺汇演后才发现,很多她后世也耳熟的童谣儿歌经典,居然在这个时代就已经被创作出来了。
随着元婷婷清亮的童声打头,合唱正式开始。
悠扬的旋律,清澈的童声,合唱时仿佛将人带入了一条潺潺流淌的河流,仿佛自己也正随着歌声一起在河面上飘荡。
原本身边一些听到这是最后一个节目,已经有些坐不住的同学们,也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聆听优美又洗涤人心的歌声。
当演唱结束,元婷婷带着合唱团向观众们鞠躬,池小翠立马鼓起了掌,班里的同学也都为班长的优秀表现而啪啪鼓掌喝彩。
和方阵里其他的掌声汇集起来,像是水纹一般,扩散到整个学生方阵,乃至两侧的观众席里。
掌声经久不息,还是主持人出来谢幕,才终于停下来。
等表演结束时,池小翠向元婷婷贺喜,还将刚刚听到的别人对她们合唱团的夸奖转述给她。
元婷婷春风满面,显然开心极了,还走上前,使劲抱了她一下。
这时候,专程请假来看元婷婷领唱的元家一大家子来了,元婷婷恋恋不舍地跟池小翠道了别。
他们家还打算利用剩余的时间在镇上好好逛一逛,庆祝宝贝女儿/妹妹人生中的第一次登台表演。
池小翠跟元家众人打过招呼,就去跟张芸芸汇合。
对,今天张芸芸和张婆婆也来看表演了。
而不方便请假的池家夫妇,就将接送两个小孩的任务,拜托给了她们。
张婆婆好像是遇到了熟人,正在跟对方唠嗑。
池小翠跟张芸芸在主席台边碰面,她问:“岑柏没和你在一起,是去哪了呀?”
池小翠指了指教学楼那边,“班主任叫他,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嗯嗯。”张芸芸说:“正好奶奶要跟朋友说会话,那我们等一会儿再回去。”
张芸芸环顾一圈,“我从这里毕业后,好多年没再进来了。正好我们也去逛一逛吧?”
池小翠没有异议,就跟着张芸芸一起走,听她说她上学时的三山小学,和现在相比,哪些地方有了变化,哪些地方还是原样。
从教学楼后绕出来时,张芸芸正转头跟池小翠说着话,差点被迎面走来的步履匆匆的两个人撞上。
差点撞到她的那个男生,先是坏脾气地骂了声:“走路没长眼吗?”
但当他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是谁后,态度立马发生了180°大转弯。
他面色带着笑,直勾勾地看着她说:“张芸芸,你回来了。”
张芸芸不喜欢他这样的目光,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嗯。”
随后,她就要拉着池小翠离开。
这时,那个男生身边的人出声了,“小翠,好久不见,都不跟你堂哥大哥招呼吗?”
作者有话说:
嗯,比昨天早一点,也算是有进步吧?
第60章
张芸芸正要迈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转头看向池小翠。虽然她不想搭理那个人,但小翠的亲戚在场,直接走掉不好。
男生正愁于如何多跟张芸芸多说几句话, 见状面上一喜,赞赏地看了一眼池华庆。
池华庆是他近来比较得用的跟班, 虽然乡下出身, 家庭一般, 是个土包子。但为人有眼色, 学习又好, 他给他写作业,他带他去见世面, 也算得上各有所需。
当然,池华庆在相处时有意无意地捧着他,主动为两人的花费买单,他对其中原因也心知肚明, 不就是因为他有个当副社长的父亲嘛?能给自己当跟班, 也算是他的福气, 更多的人想来为他鞍前马后他还看不上呢。
此时,发现池华庆还能跟张芸芸认识的小孩扯上关系, 能让她停步, 让他有机会多跟她说几句话, 算是意外之喜。
被池华庆叫住, 本想当没看到的池小翠只好表面礼貌实则敷衍地说:“原来是堂哥啊。快一年没见了,你变化好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池小翠跟爸妈分家后回过池家几次,哪次都没见池华庆出来,可不是接近一年没见了吗?
说认不出人, 这当然是假话,池华庆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变化,还是那副瘦瘦高高,下巴朝天,满脸尔等都是垃圾的样子。
池华庆并不在意她态度随意,反而笑着说:“是快一年没见了,我差点也认不出你来。还是听说今天小学有表演,我才和同学一起过来,没想到会碰到你。叔叔婶婶最近怎么样了?”
这池华庆今天是吃错了药吗?池小翠回:“还是老样子。”语气中的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来。
池华庆脸上的笑容一僵。
要不是为了给身边的人制造机会,他何必放下身段,向眼前这个他曾经一点都不放在眼里的丫头搭话?
结果池小翠这丫头,分家之后确实像奶奶说的那样,被昏了头的叔婶把心都养野了。
现在面对自己这个她以前殷勤讨好的大堂哥,竟然敢这样说话。
池华庆很想撂挑子不干。
他被自家爸妈奶奶看作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叔婶也对他客气有加,何时被池家人这样冷淡对待过?
但面对身边人继续不要停的眼神,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笑容,搜刮出脑海中关于池小翠的为数不多的信息。
“小翠今年一年级了吧?学习怎么样?”
池小翠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分家不到一年,我难道还能上二年级不成?”
池华庆被她看得心头火起,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至于成绩,”她有些好笑地看向池华庆,“我和爸妈上个月才回去跟大伯他们说过我期中考了双百,大堂哥真的关心我,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每次在他们的拜访后,自家爸妈奶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池华庆向来不关心这些琐碎小事,听了这话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他们是提起过这件事。
池华庆面上挂不住,强行挽尊,“我那段时间忙着学习,爸妈也没跟我说这些。”
以池华庆高高在上谁都瞧不起的脾气,竟然屈尊忍受自己的冷言冷语这么久。他不像是吃错了药,更像是别有所图。
在她们说话时,池华庆身边那男的一直用一种直勾勾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张芸芸。
恐怕,池华庆也正是为了他,才向自己没话找话说。
也不知道那男生是什么身份,竟然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池华庆愿意为他做这些。
池小翠并不关心他到底知不知道,“哦哦”了两声,不想再跟他多聊,只想赶紧结束话题。
池华庆虽然气恼于她的态度,但搜肠刮肚一番,因为以前对池小翠一家漠不关心,他愣是找不到什么好说的。
他身边的男生见状,心里暗骂池华庆不中用。
他带着笑,自己开始找话说:“遇到也是缘分,芸芸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小朋友吗?”
“我们不熟,麻烦连名带姓地叫我。”张芸芸皱着眉瞟了他一眼,简单说了一句,“她是我邻居家的池小翠。”
她又转头对池小翠说:“你堂哥也是我同学,就不用我介绍了。他身边这个是我初中同学孙卫东。”
池小翠瞳孔一震,他就是孙卫东?那个岑柏要她注意,让张芸芸远离的孙卫东?
孙卫东虽然不悦于他被称为池华庆“身边这个”,还被拒绝直接叫名字,但对张芸芸说起他是初中同学,还害羞地看他一眼,他心里暗喜。
池小翠本来被张芸芸拉着走,现在变成她拉着张芸芸的手往前走,说话声快得像炮弹一样接连不断,“堂哥我突然想起有些急事我们先走了。”
张芸芸很顺从地被她拉着走,她也不想跟他们再聊下去。
“等——”眼见那个孙卫东还想说些什么,池小翠直接拉着张芸芸小跑起来,他的声音就消散在了她们跑起来时带起的风中。
跑的时候,池小翠还能感觉到身后落到她们身后阴冷黏腻的视线。
今天许是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到了岑柏警告她们远离的孙卫东。
池小翠见了他,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岑柏要这么说了。
那个孙卫东像是对芸芸姐有意思,但他直直看向张芸芸的眼神中,带着偏执的色彩,让人心惊。
二次元中偏执角色有种别样的魅力,但现实里这样的人总让人觉得有些疯样,正常人见了都要躲。
要真被他沾上,怕不得脱一层皮?
还是远离为好。
好不容易等她们又拐了个弯,池小翠感觉已经看不到对方,对方也看不到她们之后,才终于停下脚步。
她们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张芸芸被她拉着跑了一路,有些气喘,但并不生气,看见不远处独自站着的张婆婆,她应该已经跟人唠嗑完,正在等她们,于是说:“我奶奶在那边,我们快过去等岑柏吧。”
池小翠也顺了口气,才跟着她过去。
池小翠等得有些心急,她们三个一老一少一小,站在校门边,还是颇为显眼的。
别等会儿又撞上了那个要纠缠芸芸姐的孙卫东。
还好岑柏马上就出来了,池小翠夸张地捂着肚子,“这么快就要到中午了,我肚子都饿得开始叫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张芸芸有些诧异,文艺汇演开始得早,结束得也不晚,现在明明离吃饭还有一个多钟头。
岑柏是知道她身上经常带着各种小零食,坐在草坪上看节目的时候她还偷偷吃了不少,就这么一会儿,不至于会被饿到。
但他没有指出,反而应和道:“我早饭吃得早,也有点饿了。”
“那我们等会儿先去街上吃碗抄手?”张婆婆笑得慈祥,这还是池小翠跟她们推荐的。
池小翠连忙摇头,“我妈说今天做了好吃的,我要留着肚子。”
岑柏也摇头,“我叔叔说今天要回来跟我一起吃饭。”
“行,抄手我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吃。”张婆婆清楚谢竹青手艺好,也知道万宏平时工作忙,回家机会少,不想耽误她们回去吃饭,于是连忙说:“那我们路上走快点,赶紧回去吧。”-
而这边,孙卫东之所以没能及时跟上去,是因为他被人叫住了。
“二哥,你怎么在这?”说话的是孙向东。
孙卫东没说话,看着张芸芸的身影远去,发现是追不上了,但他仍旧注视着她消失在拐角,才转过头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弟弟。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都是他,害得他不能追上好不容易见到的快一年没见的张芸芸。
孙向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无辜道:“我就是问一嘴,没怎么。”
“还有什么事?”孙卫东催促般问道,他还想去找找看张芸芸,没心情搭理弟弟。
“就是跟你打声招呼。二哥你要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可以给你在观众台提前留个位置。”
孙卫东看他确实没什么事,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唉?”孙向东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孙卫东匆匆跑走,问旁边的池华庆,“我哥这是急着去做什么呀?”
池华庆刚刚被两兄弟无视了个彻底,但他还是笑着回答:“刚刚遇见一个初中同学,他去找人了。”
孙向东不知道他哥还有要好的初中同学,但对这个不感兴趣,闻言只是“哦”了一声。
他心情颇佳地站在原地等他二哥。
这次文艺汇演,他作为小主持人之一,受到不少瞩目。
这是他费了很多努力才争取到的,本以为父亲忙,大哥在外地,二哥一大早就没影,家里人都看不到他上台了。没想到二哥嘴上说不来,实际上还是偷偷过来了。
他出生每两年,母亲就去了,父亲工作又忙,他基本算是两个哥哥带大的。他大哥威严端正,虽然对他也好,他也濡慕大哥。
但他还是更喜欢年纪相差更小的二哥。他会带他玩各种好玩的,曾经还因为他受同学的欺负,帮他狠狠报复回去,结果二哥被父亲狠狠抽了一顿,木棍都打折了。
自那之后,大家都知道他是孙社长的儿子,还有个护短的哥哥,再也不敢欺负他。当然,自那以后,也没人敢再亲近他,他也不稀罕这些。
孙卫东在不大的校园里转了两圈都没找到人,才确定人已经走了。
但他也不是很慌,张芸芸既然回来了,他总有机会见到她。
想到刚刚她介绍身边的小孩是她邻居,他眯着眼睛笑了。
走回去,他难得笑着对池华庆说:“那小孩是你堂妹对吧,哪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