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那天不会很遥远了-
谢竹青行动力很强,第二天就把消息告知了邻居,让他们对陌生人警惕起来,不要透露任何信息。
而池小翠的周六,则是跟爸妈一起收拾家里,把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收起来,顺便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
周日上午,池华庆带着礼物,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准时登门。
谢竹青开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陌生人一眼,问池华庆:“你不是说你一个来吗?你旁边这位是?”
池华庆带着笑:“婶婶,真是不好意思,他是我同学孙卫东,我说起今天要来这边看望叔叔婶婶,他还没来过这边,有些好奇,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谢竹青心想,小翠说的孙卫东竟然真的来了,那她的猜测,就有九成的几率没有错了。
但她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笑着说:“当然不介意,孙同学是吧?欢迎你们来我家。”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爱大家,么一口~
第66章
池华庆进门来就是一惊。
他先前在路边看到谢家老宅时, 心里还在想,这果然是他爸口中说的年久失修的破旧宅子。
谁知道,破旧的宅子内里却别有洞天。
敞亮又宽阔的院子里, 茂盛的菜地、不小的鸡圈和整齐堆放着木材与成品的木工地被几条木栅栏围绕,错落分布在院子里。
院中几棵高大的树木、石制的圆桌石凳与墙边悠闲精致的秋千, 又给井井有条的院中增添了几分人气。
更令池华庆瞩目的, 是北面簇新的用红砖建造的几间大屋, 跟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北面屋子门口的鹅卵石子路, 石子路还在院内鸡圈、菜地和木工地三处延伸出小小的分支岔路, 方便院子里的人在下雨时也能够不沾泥浆地进行日常活动。
池华庆震惊完叔婶家的生活环境比自家想的要好太多后,情不自禁地酸了起来。
要知道, 池家在莲花村三代人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可比眼前的这个宅院,不仅小而且还要破旧得多。
他们一家在嘲笑池小翠家住破屋喝西北风的时候,人家说不定住着这样宽敞漂亮的大宅子也正笑着他们呢!
池华庆的脸青红交加, 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而他身边的孙卫东则对池家的生活环境没什么太大的表示, 在他看来这只是普通的农家小院罢了, 顶多大一点,整洁一点。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找到张芸芸。
这时候池东辉围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 见到大侄子和一个陌生男生走过来, 猛然意识到自家闺女竟然说准了, 难不成池华庆真是为了这个人才上门来的?
正当他思绪不定的时候,谢竹青关上院门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自家丈夫,提醒他:“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池华庆和这位孙卫东同学带到堂屋里,倒点茶水。”
居然真的是孙卫东!池东辉恍惚之下,还是听媳妇儿的话将两个人领到了堂屋。
池华庆被谢竹青的话惊醒, 跟着池东辉进了堂屋。看着池东辉身上还没摘的围裙,自然知道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这个叔叔,还是被他这个精明的婶婶指挥得团团转,如今分家后,是越发没出息了,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自己做饭!
池东辉用桌上的大铁壶给两人倒了两个搪瓷杯的茶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缓缓自己刚刚剧烈起伏的心绪。
孙卫东嫌弃地看了一眼握手处被磕掉了一片的搪瓷杯,压根不准备喝,想也知道普通人家不可能有什么好茶叶,估摸着是些论斤称的碎茶渣子。
池华庆坐在凳子上,光顾着打量屋里的装修和陈设,也没有喝茶。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好。
地面是光溜溜的水泥地面、四面墙上也都抹了雪白细腻的漆,屋里亮堂又美观。
家具也齐全,除了堂屋正中一整套做工细致的八仙桌跟配套的椅子之外,进门的地方放了个矮柜,靠墙是一排手艺精湛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木质小雕像和一些手工缝纫品。
虽然他不懂家具,但这么齐全、这么好的木头材料,和水泥砖块油漆,肯定都得耗费不少!
没想到他这叔叔婶婶家里,还真舍得。
也是了,以他叔叔的木工手艺和他婶婶的缝纫技术,据他奶说分家前每年给人帮忙都要收不少的红包,更何况到了有更多殷实人家的镇上,不知道挣了多少呢!
池华庆想到这儿,才端起面前的搪瓷杯,缓了缓心中的干渴。
他在孙卫东不耐烦的视线催促下,先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笑地说:“叔叔,你家这茶真好喝。”
池东辉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说:“还行吧,都是小翠她舅舅寄来的,我也不太懂,反正是比市面上买的要好喝些。”要不是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欢喝茶,没有另外去买,这么好的茶叶他可舍不得给池华庆他们喝。
听到这话,池华庆心中更是火热。对啊,他婶婶的家人都在省城,经常给她寄些镇上看不到的好东西,其实也是一条很好的人脉。
说到这,他想起来,问:“叔叔,怎么只有你们在,小翠不在家吗?”
池东辉知道了他的不怀好意,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一个小辈上门,还得我们全家伺候呢?”
池华庆有些委屈地说:“叔叔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只是关心一下小翠妹妹而已。”
池东辉被他这话恶心得一哆嗦,未免他再说些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话,直接回答:“小翠跟人出去赶集了。”
池华庆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关心池小翠的行踪,闻言“哦”了一声,继续找话题跟池东辉搭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恭维讨好他,一边打探他家的家底虚实。
但他这个叔叔,今天的嘴异常地紧,除了一些敷衍的应答之外,对于他的大部分问题都答得简单又模糊,他要是追问,就说自己也不清楚,一切都是媳妇在管的。
池华庆气急,在身边孙卫东灼灼的视线下,不得不问起张芸芸家住哪的消息。孙卫东总算也坐直了,竖起耳朵听池东辉的回答。
谁知道,池东辉反而怒目圆睁地瞪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小姑娘的住处我哪能随便乱说,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去做坏事怎么办?广播里都说了镇上最近有坏人,要警惕陌生人呢。”
池华庆被他这话一噎,讪讪笑道:“我们又不是坏人,孙卫东还是张芸芸的初中同班同学呢,只是关心一下她,想哪天找她一起聚一聚而已。”
池东辉更加警惕了,他们果然是冲着张芸芸来的!他说:“那你们自己去问她吧,我反正不会乱说的。”
池华庆无奈:“叔叔你不说她住哪,我们怎么去问她啊?”
“这我可不管。”池东辉皱着眉,说:“而且人家要是愿意跟你们说,又何必跟我一个邻居打听?”
池华庆被绕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说就是张芸芸不会告诉他们,才来叔婶这打听的吧?
孙卫东坐不住了,“你指个方向,我们自己去敲门问总行了吧?”
谁知道池东辉奇怪地看他一眼,孙卫东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她家没人在,我要是指了方向,你们摸过去,翻进入家院子里偷了东西怎么办?”
孙卫东被说得青筋直冒,“我叫孙卫东,我爸是镇上公社社长,我怎么可能去偷东西!”池华庆连连点头,帮他作证。
池东辉低声嘀咕:“说大话谁不会,我还是市长的儿子呢!我又不是没见过孙社长,分明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池东辉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堂屋里坐得又不远,孙卫东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确实不是孙社长的亲生儿子,被戳中了痛处的他面色阴沉下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转而问到:“你说她家现在没人?她做什么去了?”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今天竟然扑了个空?
池东辉不喜欢他这种质问的语气,直接顶回去:“你当你审犯人呢,我凭什么告诉你?”
眼看孙卫东的头发都要气得立起来了,池华庆见势不妙,为了帮孙卫东打听消息,也为了他自己的小心思,连忙给孙卫东使眼色,笑眯眯地打圆场,“叔叔,我这同学性子急,说话冲了点,不是有意冒犯你。你又不愿意说她住在哪儿,我们就是想知道张芸芸去了哪,好去找她。”
孙卫东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找到张芸芸,他何必受这种委屈!
池东辉见对方服了软,才没好气地说:“我又不姓张,人家去哪又不会通知我一声,我怎么知道!”
池华庆也被堵得没话说。你不知道不早说?
既然池东辉不肯透露张芸芸的住所,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孙卫东觉得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他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池东辉这里打探不到没关系,张芸芸不在家也没关系,这里就这么几户人家,他一户一户敲门,他就不信问不到!
池华庆见状有些迟疑,见了池家的住所和生活条件,加上猜到他们身家不菲后,他还是想跟叔婶一家打好关系的,要是像孙卫东这样一走了之,以后上门可就难了。
池东辉既然心知孙卫东是恶客,自然乐得他赶紧离开,转身看向池华庆,巴不得他也跟着离开。
但池华庆的屁股就像长在了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见池东辉看过去,还给孙卫东的行为找补了几句,又开始说些让池东辉牙疼的恭维喝奉承话。
好不容易谢竹青用临时从张家借的一些粗粮加上院里的果蔬招待了池华庆一顿,才终于把人送走。
池华庆临走前,又开始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在镇上上学,以后要经常来拜访,然而却被夫妻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谢竹青拒绝的话说得漂亮:“你爸爸他们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要专心学习才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况且我们平时都在上工,恐怕也抽不出时间来招待你,你要是有心,以后在路上遇见我们一家,能打个招呼我们就心领了。”
池东辉更直接些:“我们下午还有事,你自便吧。”说着话,池家的大门就在池华庆眼前关上,要不是他后退得快,差点没撞破他鼻子。
池华庆惊魂未定地摸摸鼻子,确保它没被刮破皮,一转身就看到了表情臭得一塌糊涂的孙卫东正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0点前居然写完了,我真棒!
第67章
从孙卫东的表情上, 池华庆就能看出他一无所获。
池华庆有些迟疑,现在过去,扑了个空的孙卫东难免不会把心中的郁气撒在他身上。
孙卫东见状, 冷笑了两声,“怎么, 看到你叔婶家过得比自家好, 眼红了, 又要给他们当狗了是吗?”
池华庆进门前后的态度变得这么明显, 孙卫东又不是瞎子, 也不乏被讨好的经历,当然知道池华庆的小心思。
池华庆闻言涨红了脸。
他这话实在是太侮辱人了!一个“又”字, 是说他先给孙卫东当狗?
他自认跟孙卫东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孙卫东竟然把他当作狗!
孙卫东被这附近的所有人家都拒之门外,别说打听到张芸芸的住所了,人都差点被拿扫帚赶出来!
池华庆却打着他的鬼主意在池家磨磨蹭蹭, 当他这个主人不知道吗?
然而, 池华庆即使内心再怒火冲天, 也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不仅是他想要的还没得到,而且孙卫东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 他还不能跟他撕破脸。
于是池华庆打落牙齿和血吞, 面上带了几分委屈的样子, 说:“我叔婶毕竟是张芸芸的邻居, 看样子他们两家人关系也不差。我之所以现在才出来,就是为了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才能更好地帮到你啊!”
孙卫东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但在这周围住户全都因为忧虑治安而拒绝陌生人时,池华庆这里确实是他不可少的一条路。
于是孙卫东面色和缓下来, 笑道:“我就是刚刚什么都没打听到,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跟你发火的。”
有了台阶,池华庆也就顺势下来,应和道:“我当然知道你的脾气,没放在心上。都怪我们来的时机实在不巧,等过了这阵,我再来拜访下叔婶和周围的住户,总能帮你找到人的。”
过了这阵?那他又要等多久?
在初中跟张芸芸当同学时,他并不心急,毕竟时间还长,他也还年轻。但在张芸芸突然离开三山镇后,他才意识到,他不能确保她一定在他身边等他。
好不容易在时隔半年后再次见到她,他不想再因为不可控的因素,再也见不到她。他一定要打探清楚张芸芸的住所,掌握她的所在,不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孙卫东心中有一簇急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不惜再次展示胡萝卜,来激发驴的积极性:“我倒是能等,但那个名额可是很珍贵的,离暑假就这么些天了,必须在放假前报上名才行。”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池华庆在心中暗骂几句,面色还是带着笑:“我才意识到以前有些疏远了叔叔婶婶,以后会经常来拜访,张芸芸既然住在附近,肯定能够遇到!”
“这样最好。”收下池华庆的保证书,孙卫东方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而另一头,池小翠一大早就跟张家婆孙出了门,先去家属院接了岑柏,然后一起来到集市上的抄手铺子。
抄手铺子极为简陋,不过是一个手推车上摆放了些面皮肉馅调料跟一口烧开的热水锅,推车前是两张薄板桌子并几根长凳。
但这铺子虽然简陋,但无论是推车还是桌椅,都干干净净,客流量也不少,两张桌上都坐得满满当当,边上还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吸溜着碗里的抄手。
池小翠她们一行四人愣是在旁边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张桌子空出来,连忙坐过去占住位置。
做抄手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见她们坐下,连忙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用一条干净的白帕子擦拭干净桌面,方才问:“要几碗?”
池小翠说:“四碗。”他们家只有这一种食物,实在是选择困难症的福音。
她回了句“好嘞!”就转身回到推车处收钱。丈夫净了手,开始现包起抄手。
明明是个普通农村男子,却意外地有一双灵巧的手。只见他一只手用筷子挑起适量的馅料,而后纤薄雪白的面皮在他手中灵巧地翻飞几下,就变成了一个形状如小船,又似元宝的生抄手。
整个赏心悦目的包抄手过程说着慢,实则快如闪电,池小翠她们还没看清他手中的动作,他已经又快速包好了两个。
没过几分钟,菜板上就堆满了一只只白色的小船。
铺主将一艘艘小船推入沸腾的海洋中,船只们先是沉了下去,很快又凭着浮力从水中挣扎了出来,飘荡在冒着水汽的锅中,犹如一整支扬帆起航的舰队。
正在这时,一只大竹筛凭空出现,将锅中的船儿一网打尽。也不见店主细心去数,只凭感觉就将一只只小船均匀地分配到四个碗中。
撒点葱花,从一边的高汤桶中用大勺盛出清亮香醇的高汤,浇在碗里。
顿时间,一股诱人的香气四散溢出,池小翠哪怕不是第一次闻到这香味,也禁不住食指大动。
张芸芸小声地对池小翠说:“闻着就好好吃啊!”张婆婆在旁边不停点头。就连岑柏,也不禁将视线投在店主手中正端来的抄手上。
“四碗抄手上齐嘞!慢用!”
翠绿的葱花飘荡在清亮的汤汁中,晶莹的薄皮里透露出粉嫩的肉馅。
店主话音刚落,池小翠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抄手,顾不得烫,一口咬下。
抄手皮软滑又劲道,咬开皮,里面是满满的肉馅,口感鲜嫩细腻,里面不知加了些什么调味,并不腻人,反而让人回味无穷,让人吃了还想吃。
两口吃完一个大抄手,池小翠这才缓下来,两只手托起碗沿,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汤汁鲜美清淡,咸淡适宜,据说是店主夫妻俩每天一大早用大骨现熬的高汤。
温热的汤汁入口,在清晨有些微凉的空气中,如一股热流从喉咙流淌进心里,让人熨贴无比。
四四方方的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吃抄手或者喝汤,直到碗里干干净净,大家才长出一口气,放下碗筷,回味嘴里的余味。
吃完抄手,几人也不多留,因为旁边还有不少人在等座,只好在路上赞叹地提起刚才的抄手,她们有志一同地夸奖池小翠的眼光,她说的美味,是真的很好吃!
池小翠得意极了,昂首挺胸地在前面带路,集市里除了好吃的,还有不少好玩的呢!她全都了若指掌。
就在她带路经过脏乱的卖活物的街道时,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蹭着她的裤腿一闪而过,池小翠被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岑柏身上。
还好岑柏站得很稳,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池小翠道完谢,转身去看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小集上人流量并不少,她什么也没看见。
池小翠有些惊魂未定地猜测:“刚刚不会是只黄鼠狼吧?”
张芸芸迟疑道:“黄鼠狼?不太可能吧。”
张婆婆也说:“黄皮子怕人,应该不会出现在到处都是人的街上。”
池小翠拍着小胸脯,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侧头去问岑柏:“你觉得是什么呢?”黄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不是黄鼠狼,难道是只野猫?
岑柏看着不远处,淡淡道:“应该是只小狗。”他虽然用了“应该”二字,但语气满是笃定。
池小翠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路边有个正在被关上的大笼子,里面是几只大小不一的狗,大的有池小翠腰那么高,小的还不到她膝盖。
池小翠眨了眨眼睛,明白了岑柏的意思。
刚刚蹭过她的小动物,应该就是从这个大狗笼里逃出来的一只热爱自由的小黄狗吧。
看着笼子里的狗狗,池小翠突然想到什么,对三人说:“我们过去看看小狗好不好?”
张芸芸跟张婆婆以为她是喜欢小动物,笑着说好,岑柏也跟在后面,一起走了过去。
卖狗的是个吊梢眼看着有些凶悍的中年男人,刚刚不小心放出一条狗,此刻心情并不好。他见几个孩子走进,打量了一下身后的大人,到底没有出声驱赶。
池小翠得以靠近大笼子,观察里面的狗子们。
然而池小翠毕竟是外行,看来看去,也只是看出它们年纪不一,毛色体型不同,大概不是兄弟姐妹,其他的一概不知。
池小翠放弃了,直接问凶悍男人:“哪种狗比较适合看家护院呀?”
男人眉梢一动,指着角落里的一条回答说:“那条灰黑色的狼狗最合适,狼狗生性警惕,叫声响亮,牙齿也利,咬住坏蛋不松口。它已经有几个月大了,再大一些不好养熟,现在正好,买回去再养一养就能派上用场。”
池小翠“哦哦”两声,转过去看张家婆孙,“张婆婆,芸芸姐,最近镇上不太平,我们住的那里又太偏,你们家更是只有两个人,可以考虑买只狼狗回去,这样坏蛋肯定会绕开你们家,不敢过来的。”
广播里通知的新闻谢竹青也告知了她们,但她们之前只是提高了警惕,却没考虑到养狗这点,闻言一怔,张婆婆想了想说:“小翠说的有道理。”
张芸芸也点头,她和婆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家里没有成年男子,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半夜要真有坏人翻墙进来,各家院子隔得那么远,恐怕一时半会也赶不及。
养条狼狗看家护院,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但她们可没养过狗,张婆婆于是问摊主:“这狗多少钱?平时要喂它吃什么?”
摊主见她有购买的欲望,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婆婆你诚心要的话,价格好商量。狗嘛,什么都吃,你家有什么剩菜剩饭按时喂点就行,家里养猪的话,喂些猪食也可以。”
这年头的狗,可没有后世宠物狗的肉骨头待遇,养的也不精细。
不少人都尚且吃不饱饭,更何况剩下些饭菜喂狗了。怪不得人来人往的街上,他的生意比周边那些卖鸡鸭鹅的要差不少。
但听到可以喂猪食,刚刚从亲戚那里接来一批小猪仔的张家婆孙颇为心动,小声讨论了片刻,又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晌,问清楚养狗事宜,就跟摊主约好等她们赶完集,就来将狼狗牵回家。
池小翠在心里欢呼,计划通!
她建议养狗,当然不只是因为镇上最近的治安问题。
防的还包括所有对张家不怀好意的坏人——这里就不用点名了,专指孙卫东。
作者有话说:
大晚上的,写这章把我自己写馋了。
第68章
为了拖延张家婆孙回家的时间, 以免她们过早回去跟池华庆他们撞上,池小翠煞费苦心地带她们在集市上玩了很久。
直到下午集市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在卖狗摊主的抱怨下, 付完了尾款,带走了那条神采奕奕的威武小狼狗。
回去的路上, 张芸芸牵着狗绳, 半大的狼狗被套上了嘴套, 但这并不影响它扑路边的草丛, 追经过的蝴蝶。
看着狼狗活蹦乱跳的样子, 张芸芸笑着说:“这狗真有精神!”
张婆婆也慈爱地笑道:“是啊,狗看着身体就结实, 健健康康的。”
池小翠听见她们这么说,提议道:“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狗狗狗’地叫它。”
张婆婆没有意见,她们家里养来吃肉的猪崽都有名字, 更何况要常伴家中的狼狗, 取一个也好, 她说:“叫大黑怎么样?”
几人都摇头,之前养的猪因为是花皮叫大花, 现在养的狗因为是黑底, 就叫大黑, 也太随便了。跟精力十足的狼犬一点也不搭。
张婆婆不以为忤, 笑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读过书脑子活,你们来取吧。”
张芸芸苦恼地说:“其实逛集市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了,但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小翠小柏你们快帮忙想想。”
池小翠只是想到要给狗狗取名,真要让她来说,她还没有思路呢。于是连忙摆手:“我还没想好呢。让岑柏先说。”
岑柏并不推辞, 仔细看了几眼黑白相间的狼狗,随口说:“小狼?”
这名字也很随便吧?
张芸芸面露迟疑,张婆婆也不觉得这个名字比她取的“大黑”好到哪里去。
原来岑柏也是个起名废。狼狗就叫小狼?是因为大家叫岑柏他小柏吗?
池小翠突然很想笑,也偷偷地笑了起来,笑到肩膀微微颤抖。
岑柏察觉到了她在笑他取的名字,也笑了,说:“我不太会起名,不过小翠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想好了吧?”
真小心眼。池小翠鼓起脸颊,憋了一会儿,说:“叫警长?”
她是想起了前世童年动画片《黑猫警长》,她记得里面的黑猫警长就是黑白相间的。而狼犬本就多在后世被驯养成警犬,这个名字好像还不赖?
张芸芸面对池小翠亮晶晶求认可的眼神,迟疑了两秒,挪开眼神,有些底气不足地问:“警长是警察叔叔的意思吗?”
但显然,在场的四个人中,只有池小翠自己明白“警长”的含义,其他三人对这个名字都摸不着头脑。
他们可没看过《黑猫警长》这部动画,get不到她的意思。
池小翠焉了,像一朵垂头丧气的花骨朵。
她倒不是脆弱到因为自己取的名字没有被采纳而黯然神伤。
只是因为无人能懂“警长”这个梗的意思,突然间品味到一丝异世来客的孤独况味。
但池小翠并没有放任自己失落下去,就在张芸芸想接受“警长”这个名字来安慰她之前,她就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之前的忧郁气质仿佛昙花一现,快得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她元气满满地说:“其实小狼这个名字也不错啦,狼犬狼犬,本来就是狼跟狗杂交出来的,长得也像狼,长大以后说不定也能像狼一样,冷静机智,对敌人对坏人凶猛无比呢。”
池小翠的口才一向很好,怎么也想不出合适名字的张家婆孙很快被她说服,张婆婆拍板:“好,就叫小狼!”
张芸芸于是对着狼犬说:“你从今以后就叫张小狼了,要好好长大来保护我们的家呀!”
小狼好像听懂了她们在叫它似的,转过身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乖乖地让张芸芸在上面揉了一把。
池小翠向岑柏使了个得意洋洋的眼色,岑柏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池小翠是在说:看,多亏了有我,你取的名字才能被采纳,还不快来夸夸我!
岑柏又笑了,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还是在狼狗凑过来让他摸头时,从小狼纯净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时,才恍然惊觉。
几人轮番摸了摸狗头,轮到池小翠时,她却躲在岑柏后面,说:“岑柏多摸了几下,就算是帮我摸过了吧。”
其他几人以为她怕狗,不敢伸手去摸,张芸芸温柔地说:“小狼戴着嘴套呢,不会咬你的。”
但池小翠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于是张芸芸也不坚持,还贴心地在之后的路途中,都牵着小狼走在另一边。
池小翠真的怕狗吗?其实并不。
她要是真怕狗,就不会主动靠近狗笼,还建议她经常去玩的张家买狗了。
她只是不想接近而已。
前世高中最压抑的时候,她曾经偷偷养了一只朋友送的小兔子。
即使她极力隐瞒,但严令她专心学习的母亲,还是很快就发现了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小兔子。
母亲有不轻的洁癖,更是厌恶会掉毛会弄脏弄乱家里的一切宠物。
她在达成年级前十之后,母亲原本答应她一件事,但听到她要养宠物,却严词拒绝了,还给她狠狠科普了一番养宠物会对她造成的不利影响。
在发现这只女儿叛逆的证明后,母亲不顾她的反对,将小兔子送了亲戚。
亲戚家有个熊孩子,她利用周末悄悄去看望小兔子的时候,正看到熊孩子揪着巴掌大的小兔子的耳朵,还将它到处拎着摆弄。
她当场就要了回来,将小兔子送到了附近一个宠物收容机构。下个周末,当她再拿到手机时,就看到宠物收容机构三天前发来的消息。
原来,小兔子本就是敏感的性格,这些天频繁变换住所,到收容机构的第三天,就吃不下兔粮,很快死去了。
她得到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当她还没有能力,不能对一个生命负起责任的时候,就不该心存幻想。
自那以后,她就对所有小动物敬而远之。
即使到了大学、工作,有了足够的空间和经济及能力,她也没有任何养任何宠物的心思。
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承担起对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突然,池小翠感觉自己的辫子被拉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两手捂住自己的头发,怒视罪魁祸首。
“你干嘛扯我的辫子!”
岑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居然学起学校里调皮的小男孩那一套?
岑柏用眼神示意她看路,池小翠这才发现,这条路应该拐弯了,她还在直直地往前走,差点跟前面的张家人分道扬镳,要是没他的提醒,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池小翠心虚一瞬,随即又不满道:“那你说一声就好了呀。”她的辫子是谢竹青早上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混着彩带编出来的,可好看了。
岑柏说:“我喊了,但你没听见。”
池小翠迟疑了一下,怀疑道:“没有吧。”她虽然沉浸在前世的回忆中,但不可能一点外界的动静都听不到。
岑柏笑道:“确实没有。”接着脚步加快,就这样跑了。
池小翠呆了一呆,意识到岑柏居然在逗她玩,连忙追上去就要扒拉岑柏的头发报复回去。
他们追上了前面的张芸芸她们,围着她们打闹了一会儿,池小翠狠狠揪了他几根头发,才放过胆大包天的岑柏。
张婆婆跟张芸芸笑着看他们打闹,池小翠听到张婆婆小声说:“小翠跟小柏玩得真好。”
她不禁愤愤地想,谁和他关系好了?要不是岑柏故意招惹她,她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呢!
正在这时,在最前面撒欢的狼狗小狼突然停了下来,对着路边的草丛,伏低了身体,从嘴笼中泄露出警惕的“呜呜”声。
池小翠她们也心中一紧,看小狼这样的表现,莫非草丛中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不成?
作者有话说:
天啊,我的作息还有救吗?
第69章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 草丛晃动了几下,池小翠她们警惕地后退一步,却看见草丛的间隙中露出了一片黄澄澄的皮毛。
池小翠看着看着, 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一下岑柏, 发现他也有相同的想法。
在张芸芸担忧的视线中, 池小翠缓缓走近, 或许是她的脚步惊动了草丛中的存在, 草丛又剧烈晃动了一下。
“小翠——”张芸芸轻声唤她, 池小翠朝她挥了挥手,“我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用担心。”
池小翠弯腰拨开低矮的草丛,一只黄色毛茸茸顿时从她脚边溜了过去,但它没跑多远,就被一根根高大的柱子拦住了去路。
几个人围着中间的毛茸茸, 它左看右看也没有可以逃窜的空间, 只好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呜呜”低咽。
池小翠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只毛茸茸的样子。
这是一只约莫一两个月大的幼犬, 通体土黄色,浑身覆盖着柔软的毛发, 一只耳朵警惕地立着, 但另一只耳朵像是被什么咬过一口似的, 有些残缺不全。
幼犬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们, 大大的黑色眸子透出乞求的意味。
池小翠的心一瞬间被击中了,她上辈子养的小兔子也经常从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她。
“是只小狗呀!”张芸芸惊讶道,“刚刚看小狼那副警惕的样子,我还以为草丛里有条毒蛇呢。”
池小翠说:“这很有可能就是之前从狗笼子里跑出去的那一只小狗,它从我腿边蹭过去,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黄鼠狼呢。”
张婆婆说:“这小狗真可怜,缺了只耳朵,怕是不好卖,还好它自己逃了出来。要是被养大了还卖不出去,说不定——”
池小翠好奇地问:“说不定什么?”
张婆婆叹了口气,“你们都看到刚刚那个狗贩子笼子里的狗了吧?里面除了小狗,还有两三只大狗。”
张芸芸也不解,“大狗怎么了?”
岑柏已经明白了张婆婆的未尽之意,“狗贩子说了,大狗养不熟。养不熟的狗自然不会有人买来养,那大狗的用处,就只有一个了。”
张芸芸恍然大悟的时候,池小翠也懂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各种肉类若非逢年过节,寻常人是很难吃到的。
狗肉也是肉,这只小狗要不是逃了出来,以它天生的残缺,怕是干不了看家护院的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变成一道盘中餐。
几个人对着小狗评头论足了半晌,可怜的小狗就像是被恶霸包围着的黄花大闺女,想逃而不得,只能可怜地望着恶霸,期待她们能放它一马。
张芸芸说:“这小狗看着怪可怜的,我们放它走吧。”
带回家养是不可能的,她们已经买了一条用来看家护院的狼狗,物资紧张的时代,再多养一条派不上任何用处的小狗未免太过多余。
而且现在小狼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狗,指望它们和平相处也是不可能的。
岑柏点头,他对人都没有多大的同情心,更何况一条小狗了。
池小翠看大家都准备就这么走了,于是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将要开始流浪生活的小狗,谁料它还是呆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正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池小翠咬了咬唇,偷偷从兜里掏出谢竹青给她带的猪肉脯,倒在了小狗面前。
小狗粉嫩的鼻头动了动,随即张嘴大吃起来。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张芸芸回头喊她:“小翠?”
“我来了。”池小翠转过身,小跑了过去,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回到家后,池小翠就从爸妈口中得知了今天的事。
池东辉有些惊异地说:“小翠你还真是料准了,池华庆今天上门的时候,真的带了那个叫孙卫东的人来,还一直跟我打听芸芸她们家的住址。”
“爸,你没说吧?”池小翠担心她的憨憨老爸不小心说漏嘴。
池东辉一昂首,骄傲地说:“那肯定没有。我当场就给他们撅回去了。”
谢竹青补充说:“我也问过邻居们了,那个孙卫东也跟他们打听了一遍,但他们都记得我说过的话,看见似乎陌生人,谁都没有跟他们多说。”
池小翠于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作战大成功!
池东辉嘀嘀咕咕地说:“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啥,找对象都要找到人家家里去。”
他说的是孙卫东。
谢竹青身为女性,则更能理解孙卫东这种人的可恶讨厌之处。
“小翠,记得等会儿把这事跟你芸芸姐说一声,让她心里有个数,平日里也要注意。”
池小翠“嗯嗯”两声答应了下来,就算是她妈不这么嘱咐,她也是要告诉芸芸姐的,让她更警惕孙卫东这个人。
池东辉又说起池华庆,“池华庆也真是个势利眼。要不是想从我们这打听张家的消息,我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登我们家的门。他今天看到我们屋子的摆设,眼睛都冒绿光了,跟看到骨头的狗一样。”
谢竹青说:“池华庆之前不登门,是以为我们家屋顶漏风,不想搭理穷亲戚。虽然我们把不少东西收起来了,但看他的样子,怕还是对我们家动了心思。”
她又嘱咐池东辉:“以后你去学校接小翠要多注意一点,池华庆应该还会去找你,不要怕伤情面,该拒绝就拒绝,别被他缠上。我们家大门以后也都关上,要是池华庆敲门,就当院子里没人。”
池东辉使劲点头,他反正是不想再接待这种势利小人了。
池小翠若有所思。
按爸妈的话,池华庆估计是对她们家的院子财产眼红,以后要上门来占便宜。
但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池华庆跟孙卫东这次没有找到张芸芸,没能达成目的,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一定会卷土重来。
今天让他们扑了个空,只是芸芸姐保卫战的一次短暂胜利,治标不治本。
池华庆已经得知了她家的位置,难保他以后不会再过来找机会蹲守张芸芸。
还是要寻找更好的方法,来保证芸芸姐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一劳永逸地解决孙卫东对她的纠缠。
池小翠一边思索,一边也没耽误她跑到隔壁的张家去。告知芸芸姐孙卫东找过来,还跟附近所有人打听她家位置的消息。
张芸芸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惊讶,“我早就觉得他脑子有毛病,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疯!”
随即,她愤怒地说:“我没招他也没惹他,他干嘛缠着我不放?我看他是真的有病吧!”
池小翠连忙拍拍她的手,“芸芸姐,我妈也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所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以后你在家或者出门都要提高警惕。”
张芸芸总算是克制住了怒气,放缓语气对池小翠说:“小翠,谢谢你跟谢婶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池小翠问她:“这件事要不要跟张婆婆说一声?”
张芸芸有些纠结,不想让奶奶一把年纪了还为她操心,“要不还是别跟婆婆说了吧,我自己平时多注意就好。”
池小翠担忧道:“可要是不告诉婆婆,万一哪天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又挨家挨户来敲门,婆婆不知情,就把他们放进来了怎么办?”
要是不说,小翠说的没准真会发生,张芸芸于是烦恼地说:“你说的有道理,我这跟婆婆说一声。”
张婆婆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听说孙卫东曾经在学校捉弄欺负过她的孙女,如今还要找上门来,气得脸都红了:“那个孙卫东是谁家的孩子?我要找他家长理论理论去,他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竟然教出了这么个小流氓。”
张芸芸连忙拍拍她的背,“奶奶不气不气,你要是气坏了身体,我怎么办?”
张婆婆听了这话,使劲喘了几下,渐渐冷静下来,“好,好,奶奶不气。你知道那个孙卫东家里是做什么的吗?我要去找他家长谈谈。”
张芸芸摇摇头,她对孙卫东讨厌还来不及,更别说关注他的家庭背景了,只隐隐约约听人说起过他爸是镇上的什么领导来着。
池小翠插话:“我知道,他爸是镇上公社的副社长孙俭。”
张芸芸闻言说:“对,我记起来别人确实这样说过。”
“公社社长?”张婆婆余怒未消,“公社社长的儿子就能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吗?”
张芸芸有些担心地看她,张婆婆拍拍她的手,“放心,明天婆婆去公社走一趟,跟他家长好好说道说道。”
但张芸芸还是愁眉不展,公社副社长是多大的领导啊?她和婆婆在三山镇无依无靠,怎么斗得过对方呢?
池小翠眼看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来不及多想,先安慰担心到不行的张芸芸:“芸芸姐放心,我上次演讲比赛见过孙卫东他爸爸,孙社长人可好了。岑柏他万叔叔不是在镇上管兵团吗?他也说过孙社长是个好官,为人讲道理,你就别太担心了。”
张芸芸闻言神色总算镇定下来,“那就好。”
张婆婆凭着一腔对孙女的保护欲,不惜要去找那么大的领导告状,心里不是不打鼓的,听了池小翠的话,心里总算也有了些底气。
池小翠离开张家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和岑柏本来是打算靠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张婆婆知道了后居然要直接找上孙社长。
芸芸姐有这样关爱她的长辈,那在岑柏的上辈子,芸芸姐是如何走到那样的结局的呢?
明天她得好好问问岑柏才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了好多,我真棒!
第70章
谁料第二天上学, 池小翠趁课间将昨天孙卫东前来寻人以及张婆婆准备去找他家长的事告知岑柏后,岑柏竟然也十分惊讶。
岑柏的震惊表现得并不明显,不过是眼睛较平时稍稍睁大了些, 茫然之色一闪而过。
但池小翠是谁呀?她可是跟岑柏做了将近一年的同桌,知道他重生的底细, 堪称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自然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
岑柏也感到惊讶, 说明前世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那这辈子,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池小翠从头梳理这件事的脉络。
这辈子的变化应该是张家婆孙自省城探亲归来后出现的。在那之前, 池小翠并不知道孙卫东会对芸芸姐不利,而岑柏获救之后也没有再跟芸芸姐她们见过面。
所以是因为她在六一前告诉了芸芸姐三山小学六一有不少演出, 引得她跟张婆婆来看,才导致她碰到孙卫东,让孙卫东发现她从省城回来了吗?
又因为她家搬到了镇上,被芸芸姐介绍是邻居, 才导致孙卫东借着池华庆的名义过来找人。
而她提前做好准备让池华庆无功而返还暴露了自己的偏执, 才让事情一下子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这辈子的事情发展逻辑理顺之后, 池小翠又试着推测前世的轨迹。
前世张家应该也去省城呆了半年才回来,但没有自己的推荐, 她们很可能没有去看六一表演, 所以没有碰到孙卫东他们, 孙卫东也就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芸芸姐的成绩其实还不错, 只是有些偏科,但要考上高中,应该没有问题。那上辈子,孙卫东可能就是在高中再次碰见的芸芸姐。以芸芸姐的性格来看,她受了委屈, 更愿意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不愿意告诉张婆婆,怕让她担心。
但只要张婆婆还在,芸芸姐就还有依靠,孙卫东也不至于太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从岑柏只是提醒的反应来看,孙卫东的偏执应该不是在近期内爆发的,所以时间线可能要往后推。
张婆婆毕竟年纪大了,过几年会更加力不从心,芸芸姐也会长成大姑娘,她应该还是不喜欢孙卫东。而那时,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他,他可能就彻底爆发,毁了芸芸姐。
当然,以上全是池小翠的推测,即使从逻辑上说得通,但到底没有证据支持。
于是,池小翠试探地说:“还好有张婆婆在,她会给芸芸姐撑腰,希望张婆婆的身体能一直这样健健康康的。”
岑柏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
其实池小翠的推测没错,前世张芸芸高中毕业时,张婆婆就因为年纪大了,在做活时不小心跌倒,很快就去了,只放心不下孙女。而那时张芸芸业已成年,因为张婆婆的遗愿,她很积极地参加相亲,但多次拒绝了孙卫东。
张芸芸最后相亲成功了,正是这点刺激到了孙卫东,从而导致了一场悲剧。
岑柏面对她的试探,给出了比较明确的回答:“我看张婆婆现在身体还挺好的,三四年里肯定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有她在,芸芸姐也会好好的。”
池小翠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孙卫东不至于现在就做出太丧心病狂的事,芸芸姐这几年也会是安全的。
池小翠心中绷紧的弦松懈下来,她转而问道:“张婆婆今天早上就去镇上办事处找孙卫东家长了,不知道他爸爸能不能管好他?”
岑柏莫名肯定地说:“孙社长现在肯定能管住他。”
现在?意思就是以后可能管不住了?那这段时间芸芸姐应该就没事了。
池小翠跟做阅读理解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测岑柏话中的含义。
这样猜来猜去,池小翠也觉得麻烦,她知道岑柏是重生的,岑柏应该也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小孩。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跟岑柏开诚布公。
但穿书是她现在最大的秘密,她连爸妈都没有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岑柏说,他听了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岑柏,也未必乐意告诉她重生的事。
反正目前这样的交流,虽然麻烦,但并不影响她们交流,这就够了-
果然,当晚上放学回家,池小翠来到张家时,芸芸姐就神态轻松地告知了她今天张婆婆上门的结果。
孙俭孙社长确实是个好人好官。
虽然对张婆婆贸然找上来,告知他自家二儿子昨天和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从张婆婆的描述中,发现这确实是孙卫东会做的事,于是态度诚恳地答应回去求证,若是事情属实,一定会给好好管教孙卫东,不再让他打扰她们的生活。
而岑柏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则是将自己房间书桌抽屉里的一封信默默毁掉。
他昨天跟池小翠她们赶集回来后,就预感到让张芸芸她们避开孙卫东只是一时的,孙卫东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所以他根据这些天打听来的情报,以张芸芸的身份写了一封求助信,准备等找到恰当时机,就将这封信送给孙俭,让孙卫东唯一顾忌的人来管住他。
他没想到的是,张婆婆今天就直接找上了孙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孙卫东的要害一击即中。
既然这样,他的这封信就没有用武之处了。
晚餐时分,岑柏很早就到了食堂,往常总是这个点来吃饭的孙家人一个都没有来。
看来,孙卫东的事还正在处理中。
第二天一早,岑柏按时去食堂吃早饭,孙向东还是来了,但比平时要稍晚些,而且眉头紧皱,面色恹恹。
孙向东打好饭,在他对面坐下,他只打了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
岑柏不动声色地问:“今天胃口不好吗?”
孙向东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闸口。
昨天他忙得经常看不到人影的爸爸,下午居然一反常态地很早就回到家里,却在二哥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满脸严肃地将他喊到了书房中。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书房出来后,爸爸很快又继续出去忙他永远也做不完的公务了。
而二哥神色难看至极,晚饭也没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去敲门也不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对。以至于他从昨晚起,心情也跟着变得糟糕,却无处可以诉说排解。
以至于他一听到岑柏的关心,就忍不住将心事倾诉出来。
“我听说昨天有人到办公室找我爸,我爸晚上把二哥叫进书房里说了一顿。肯定是二哥又冲动跟人打架了,这些人打不过二哥,就知道喊家长来告状。我问二哥他有没有受伤,他也不跟我说。”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
岑柏安静地倾听完孙向东的发泄,确定了孙卫东被孙俭管束之后,会收敛一段时间。
而孙向东把堆积在心里无处可说的话一吐而快后,也不需要岑柏这个小家伙的安慰,心情就已经舒畅了很多。
“算了,不说这些了。” 他看了一眼食堂里悬挂的石英钟,“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吃饭吧,别让小翠她们等久了。”
等他们吃完饭出门,果然,池小翠跟谢竹青已经在家属院门口等着了。
池小翠一看见他们就赶紧挥手,孙向东见状打趣道:“你跟小翠明明是同桌,每天都一起玩,小翠见了你还是这么迫不及待。”
岑柏清楚孙向东没有恶意,没理会他的打趣。同时他也心知肚明池小翠的迫不及待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两人快步走出家属院,池小翠顾虑着有孙向东在,于是对岑柏眨眨眼睛。
岑柏一下子就明白她在问孙卫东的情况,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池小翠在心里欢呼了一声。虽然昨天岑柏就下了结论,可到底知道结果才更安心。
两个人在后头打着暗号,前面孙向东跟谢竹青正有说有笑地聊着。
只要孙向东愿意,他是很能讨长辈喜欢的。他也很喜欢谢竹青这个温柔又有主意的婶婶,在她身上,他能久违地体会到一种母性的关怀。
谢竹青正问起孙向东暑假的安排,她说:“学校现在已经放出了暑假拓展班的安排,我们小翠暑假里要去上国画课,向东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孙向东听到她的话,没顾得上回答,而是有些惊讶地问:“小翠要上的国画班,老师是不是姓段呀?”
谢竹青点头,“是,老师叫段明辉,你也听说过?”
孙向东笑着说:“当然。段明辉段老师是有名的大师,号称‘书画双绝’,他的书法班名额被抢破头,家属院很多人想要都抢不到呢。”
他随即有些关切地问:“小翠是打算报名吗?国画班听说除了各个学校有些推荐名额,剩下的都要上交作品来报名,竞争肯定会很激烈。我在学校有个名额,我本来就准备报武术班,这个名额可以转让,小翠需要不?”
池小翠跟谢竹青闻言都是一愣,这个国画班名额的珍贵之处,孙向东自己都一清二楚,如今却大方地要让给池小翠。
谢竹青心想,果然是个好孩子。
池小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和岑柏为了打探消息故意接近孙向东,谁知却获得了他这样的信赖。
谢竹青笑着说:“不用的,小翠的名额是段老师亲自定下的,不算在放出来的这些当中。”
孙向东惊讶道:“小翠原来认识段老师啊。”
池小翠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回答说:“岑柏不是在跟段老师学书法吗?我等他的时候遇到了段老师,就这么认识了。”
孙向东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们暑假都要跟段老师学了?”
池小翠嗯嗯点头。
孙向东一拍手掌,高兴道:“既然你们都要去,那我决定了,我也要去这个国画班。”
池小翠“诶”了一声,下一秒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笑着说:“好呀,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去上课。”-
而高中这边,孙卫东跟池华庆也正在说起昨天的事。
池华庆在知道张芸芸的长辈找上孙卫东他爸,而孙卫东被要求停下打听张家住所、不去打扰张家后,心里一紧。
他面带关心地问:“你爸都知道了,那我之后还要继续帮你找张芸芸吗?”
孙卫东一扫在孙俭面前的乖顺,面容阴鸷地说:“继续,当然要继续找。”
池华庆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那我找到之后,那个名额——”
孙卫东不耐烦地说:“只要你找到了,名额就是你的。”
昨天孙俭除了告诫他不要招惹骚扰张芸芸之外,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利用手段从学校那里要来一个国画班名额的事,并且告诉他已经让人收回。
不过孙卫东对此并不着急。因为就算他自己的没有了,他弟弟孙向东那里还有一个,他是知道孙向东打算去学武术的。
以他们兄弟的关系,他要来名额,不过是说一声的事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