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池小翠侃侃而谈:“爸你是初中学历, 完全可以去上个大专,学些专业知识,木工到底也是苦力活, 大专毕业你就可以靠技术吃饭了。”
池东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翠啊,其他先不说, 我都几十年没碰过书本了, 哪还考的上大专?”
池小翠用手指指着自己, “你看看你闺女我, 大学生!”再把手搭在谢竹青肩上, “你媳妇儿,高中学历!”
她自信满满地道:“有我们两个高材生指导, 爸你考上大专,不成问题!”
见池东辉还是摇头,池小翠问他:“那爸你是怎么想的?”
池东辉无奈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不去干活, 总不能成天学习让你们娘俩来养我?”
池小翠求助地望向谢竹青, 她妈不负所望地开口了:“我倒是觉得小翠出的主意不错。”
“啊?”池东辉万万没想到, 谢竹青会支持女儿的想法。
谢竹青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总是粗心大意, 做活的时候老是磕磕碰碰。今天不小心被锤子砸了脚, 明天手背突然被锯子划开个大口子。工地上人多物杂, 你一个远房表叔, 不就是在工地上断了手成了残疾吗?老板还卷钱跑路了。”
池东辉小声反驳:“那不是运气不好吗?”
谢竹青柳眉一竖,“就你这小伤不断的样子,运气难道很好?”
池东辉不敢回话了,只好苦着脸承认。
池小翠心道稳了。
有谢竹青出面,池东辉想不学都不行。
但说服池东辉重新学习只是第一步。她计划着把谢竹青也送去读大学。
谢竹青有高中学历, 当时成绩也很好,只是碍于客观因素,没能读下去。池小翠假期给她带回家的服装设计方面的书籍,谢竹青能翻到卷边,足以证明她对此的兴趣。
池小翠打算在池东辉复习备考时,让谢竹青来辅导他。辅导的过程中,谢竹青肯定也要复习高中的知识。与此同时,她要不断给谢竹青灌输系统学习服装设计的想法。
等明年高考前,她再怂恿谢竹青去报个名,有她全力辅导谢竹青备考,加上谢竹青本身的基础,问题不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说服谢竹青先不工作,直接准备高考?
其实是因为,相比池东辉,谢竹青有更强烈的自尊心。
在劝谢竹青搬来燕京时,池东辉曾悄悄告诉她,谢竹青之所以不愿意,就是因为不想给刚成年的女儿带来任何负担。
哪怕是知道来到燕京后金钱方面的花费对池小翠不算什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作为还有劳动力的家长,要靠着刚成年的女儿在燕京立足的可能。
有些父母就是这样,明明愿意为了孩子倾尽所有,却又不愿意麻烦孩子哪怕一点。
只是谢竹青再多的顾虑,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一番慈母心肠。
因此池小翠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谢竹青跟池东辉说话,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急,要慢慢来。
她嘴上则对池东辉道:“老爸,让你好好读书,不是说你除了读书什么都可以不干哦。周围邻居有什么木工活要帮忙的,你不能不管吧?”
池东辉闻言,眼前一亮,皱成一团的苦瓜脸总算云开雨散,“那当然!”
池小翠又补充说:“学校过段时间要组织一场义卖,我们陶瓷社需要几个定制展示架,社团专门拨了经费,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帮你揽下了。”
他哈哈笑道:“没问题,我来做!你们学生用的东西,做起来又不费力,我几天就打好了,还收什么钱?”
“那不行。”池小翠摇头,“该收的钱必须得收,你总不能倒贴钱买木料去帮忙吧?这样以后学校要是还有什么活,我可不敢跟你说了。”
池东辉挠挠头,只好道:“行吧,就按小翠你说的来。”只是心里暗下决心,要好好完成这一单,让小翠的同学知道请他来做活绝对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进展顺利。
谢竹青去裁缝铺,不仅带了几件她之前给家里人做的衣服做范例,还当场展示了她的手艺,被近来生意繁忙正缺人手的裁缝铺老板当即录用。
池小翠也领着池东辉去了学校,跟社长仔细沟通完需求后,又带着他游览了一番两所学校的风景。
期间,悄悄向池东辉透露了想把谢竹青也送来读大学的计划。
池东辉第一反应是,太好了,不止他一个人要吃学习的苦。他立刻举双手同意。
紧接着,他又被池小翠“等老妈也上了大学,一定有人会对老爸你的学历也感到好奇呢”的话直击灵魂,突然间就有了学习的动力,决定在不耽误订单的情况下,一定要努力学习。
义卖会正式举办那天,池小翠心疼池东辉最近在学海里扑腾得够呛,正好谢竹青当天休假,于是提议一家人正好来个家庭亲子游。
池东辉在校园的梧桐树下深了个懒腰,忍不住说:“好久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池小翠同情地看了眼他,最近池东辉白天忙于干活,下午池小翠没课或是谢竹青下班后,又得在她们的严格监督下,捡起曾经学过的知识,的确难得出来透透气。
谢竹青看着身边不断经过青春年少的学生们,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新做的酒红连衣裙。
池小翠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嘻嘻地夸她:“妈真好看,这条裙子特别衬你的气色。”
池东辉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就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姐妹俩呢!”
他没有夸张,谢竹青自从不用下地,皮肤很快就白了回去,加上池小翠的护肤品支持,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跟一身白裙的池小翠站在一起,宛如双生。
谢竹青被他们两个直白的夸奖说得脸颊微红,嘴上说“你们爷俩就会说好话哄人”,嘴角却是翘起的。
池小翠将相机塞给池东辉:“老爸,你来给我们拍几张照。”
她拉着谢竹青走到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下,挽着老妈的手摆好姿势,就看见老爸手忙脚乱地按她之前教过的方法摁下快门。
池东辉随着她们变换姿势,不停地“咔嚓咔嚓”拍下合照。终于,他看向走来的池小翠,“来,小翠,给我和你妈也拍几张。”
不同组合的双人组合拍过几次,又拜托路过的摄影社前辈来了张全家福,池东辉的拍照瘾才过完。
等他们赶到义卖场地,义卖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在驻足。
逛着逛着,池东辉颇感兴趣地拿起一支手工木簪往谢竹青头发上比划,说:“我看这个好看,挺适合你的。”
池小翠看着谢竹青当真拆开头发,重新用木簪挽发,笑着去照镜子的模样,莫名觉得肚子有点撑。
为了不吃狗粮,池小翠默默离开原地,想起陶瓷社这次义卖中还有好几件她的作品,准备去看看情况。
陶瓷社这里,负责看场的是社长跟副社长两人。
其他人过意不去时,他们说自己参加过好几次这种活动了,她们这些学弟学妹只用好好玩耍,以后有的是看场的机会。
社长说:“小翠彩绘过的杯子很受欢迎哦,不愧是学美术的!”
副社长说:“你要找它们啊?在那边那个架子背面。”
跟社长他们打完招呼,池小翠来到了架子背部。让她吃惊的是,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雪白衬衣,身姿格外挺拔的青年手上正把玩着一个眼熟的杯子,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在一片嘈杂声中,抬头看过来。
池小翠对上他的视线,提高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两秒后,她换了个说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年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才开口说:“昨天刚从县里回来。你上周不是跟我提过,今天的义卖会有你做的几个杯子,想着来帮你冲点业绩。”
他看着池小翠,低头笑了,“没想到,卖的还挺快。”
然后,冲她晃了晃手上拿着的东西,“只剩下这一个了。”
池小翠看了眼,确实是自己的作品,可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做的?”
岑柏看了她两秒,池小翠正莫名其妙,他却指着杯子底面一片小小的竹叶标志,道:“这里有你的商标啊。”
池小翠骤然脸色爆红,快被自己蠢哭了。
或许是刚刚狗粮吃得太撑,影响了脑部供血,她才会忘了自己曾经在小伙伴们面前玩笑般提过。
虽然只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差点都忘记和他们说过这事了。
可恶,岑柏的记性为什么要这么好!
不想反省自己的池小翠,理直气壮地责怪起岑柏的记性。
这时,岑柏绕过她,去社长那边结账。
池小翠在原地看着他结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意识到岑柏此时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结完帐的岑柏走过来,问她:“你一个人吗?”
池小翠将之前的话题抛到脑后,“当然不是啦,我爸妈也一起来了,应该还在后面一起逛着吧。”
岑柏笑道:“叔叔婶婶感情真好。”
池小翠忍不住跟他抱怨:“确实好,好到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岑柏轻笑一声,说:“我来的时候,路过看见我们学校的义卖跟你们这边不太一样。”
池小翠来了兴趣,“婷婷最近不就是在忙这些吗?走,我们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出发前, 池小翠看着还剩一小段的义卖街,出于要逛街就要从头逛到尾的执念,还是拉着岑柏继续逛了下去。
在陶瓷社之后的, 只有寥寥几家社团的摊位,但有一家, 格外热闹, 因为聚集了许多小孩子。
池小翠有些好奇地探头, 意外看到了一个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对方也看到了池小翠, 忙碌之中, 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小翠,你也看到了, 我有点忙不过来,接班的同学还没到。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个忙?”林谣有点期待地看她。
池小翠看着林谣不是忙着从这个小孩手里拿走即将倾倒的调色盘,就是回头去解答隔壁桌小孩的问题, 接着又握着对方的手纠正握笔姿势, 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
池小翠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岑柏, 林谣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岑柏轻轻按住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让他站稳, 皱起的眉显示出对这里沸反盈天的喧闹极为不适, 她迟疑道:“你……”要不先自己回学校?
但岑柏却不动声色地拉开隔壁桌边的两根相邻矮凳, “这里有位置。”
既然岑柏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池小翠便咽下了还没出口的话,坐下后就看见一个五岁大的男孩要把沾了颜料的手指往嘴里放,她深吸了口气,连忙制止他,并挂起营业笑容告诉整桌的小孩颜料不能吃。
因此, 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林谣歉意地望了岑柏一眼,岑柏只是冲她摇了摇头。
等小孩的问题被解答完,专心投入画画的时候,池小翠才终于有闲暇询问林谣,“周末你不是都在学生家里教画画吗?是不是班导看你好说话,故意把没人接的任务分配给你了?”
林谣笑着望着正埋头画画的孩子们,“是我主动接下的,这个教小孩画画的任务。为此,我今天专门跟家长请了假。”
“嗯?”池小翠不解地侧过脸。
要知道林谣平时相当节俭。为了攒生活费和假期回家的路费,自开学后,就接了很多美术辅导的兼职,工作日一下课就得往公交车站跑,周末也排得很满。为什么会宁可请假,也要主动接下这个在大家看来,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呢?
林谣俯身帮一个小女孩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脸上带着的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的理想。”
池小翠摇摇头。
尽管两人性格上合得来,平时上课也坐在一起,但林谣一放学就去做家教,她们私下里的接触并不太多,没有机会聊这么深入的话题。
那林谣的理想会是什么呢?
池小翠望着林谣,听见她用一种饱含希冀的语气说:“我的理想,是等毕业了,就回到我爱人和孩子身边去,在那里的小学,当一名美术老师,教小孩画画。”
林谣蓦地一笑,“哈哈,听起来是不是挺没出息的。我爸妈本来在我上大学后还是很高兴的,但是一听我毕业就要回到乡下,就又生气了。”
“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我都有孩子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说到这,林谣的语气略带了点烦恼。
但当一个小孩,突然站起身,向她展示自己大功告成的作品时,她还是笑了起来,对着小孩明显乱涂一通的画作,认真地夸奖她:“好厉害!用色很大胆,想象力特别丰富哦。”
当小孩受了夸奖,眼睛亮晶晶的时候,她眼底也有着同样的亮光。
理想。池小翠默默咀嚼这个老生常谈的词语。
很多人孩童时期信誓旦旦地向世界大声宣告,等到成年,却齿于提及,甚或在他人提起时表示轻蔑嘲笑。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小学阶段,写了不知多少以之为题的作文,从环卫工人到明星到警察再到科学家。
作文技巧变得娴熟的时候,理想本身却空无一物。
她是没有什么理想的啦,上辈子加班到想跟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条可以躺平的咸鱼。
某种意义上来说,前世的理想这辈子也算是实现了。
照理来说,当别人向你敞开了心扉,你也应该礼尚往来才对,可池小翠却不知道自己要对林谣说些什么。
池小翠看着林谣,有些羡慕,就像冬天里,你在屋里烤着火,屋外却有小朋友在开心地玩雪。虽然向往屋外,但也对自己的现状感到知足。
她眨了眨眼,只能感叹一句,“我觉得你这个理想听起来很不错呀。”
林谣笑得两眼弯弯,“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过了一会儿,接班的同学到了,池小翠本来想再待一会儿帮她多分担一点,却没想到,林谣把她推了出去。
“这里不缺人啦,快去忙你的事吧。”
池小翠本来想说自己没什么事要忙,却发现林谣带着笑扫了默默起身的岑柏一眼,又看向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真好啊,我跟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不管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池小翠肯定林谣误会了什么,但岑柏都出来了,想想他现在学校公司两边跑,时不时还要出差,难得休息一天,总不能浪费在看她教小孩画画上。
于是,池小翠跟林谣说:“我走还不行吗?你可别乱想,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还是青梅竹马啊?”林谣惊讶道。
池小翠:“……”虽然林谣好像没说错,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她强调:“纯洁的青梅竹马。”
林谣连连点头,因为又有小孩叫她,她挥了挥手就转身过去了。
池小翠也不知道她到底懂没懂。
因此,直到走在去邻校的路上,池小翠还在想这件事。
岑柏牵着她的衣袖领她绕过拐角,声音沉静微哑,“纠结什么?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池小翠用手指抚平衣袖上的折痕,回答他:“虽然被误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对于相处不错的朋友,还是要解释清楚比较好吧。而且,现在跟高中时不一样了。”
岑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池小翠也站定,被迫再次体验了一把两人的身高差,鼓起脸颊说:“我们都成年了啊,不用再互相当挡箭牌。上次周子实不是还说,你专业一个学姐经常找你说话,好像对你有意思。要是被误会了,不就挡了你的桃花吗?”
据周子实说,最近那个学姐不怎么出现了,不会真的挡了他的桃花吧?池小翠在心里敲了两下木鱼,罪过罪过。
她看见岑柏淡淡一笑,然后对她说:“是你自己想谈恋爱了,所以想要倒打我一耙吧?”
池小翠睁大双眼,“哪有?”
“不是吗?”岑柏平静反问。
“不是。”池小翠坚决摇头,差点当场发誓。
岑柏又问:“你都说成年了,为什么不呢?”
说想谈不行,说不想谈也不行,这也太难伺候了,池小翠暗自吐槽。
池小翠右手握拳抵住嘴唇,想了一会儿,才有点犹豫地开口:“大概是没必要吧。”
“没错。”她右拳落在左手手掌上,像是想通了,语气坚定起来,“智者不入爱河。我有钱有颜,何必去吃爱情的苦。”
前世就是不婚主义的她,这辈子也没有结婚乃至于谈恋爱的打算。虽然前世没经历过的,她这辈子都打算试试,但恋爱这事例外。
她的人生过得足够充实快乐,不需要恋爱来锦上添花。
岑柏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追问下去,“爱情就只有苦吗?”
池小翠想起岑柏前世也是母单到死,怕是也没有感情经验,担心自己说的话误导了他,连忙补救:“当然不是啦。爱情肯定是酸甜苦辣,百味俱全。只是我个人,”她强调,“我个人觉得为了那么一点点甜去吃苦,不太值当。”
岑柏若有所思,“明明叔叔阿姨算是一对眷侣,你对感情的态度却是悲观的。”
“有吗?”她只是觉得不值啊。
岑柏:“为了不吃苦,索性拒绝谈恋爱,这不是悲观是什么?”
“只是一种选择吧。”池小翠反驳,“就像我不喜欢吃洋葱,所以哪怕食堂里放了很多洋葱的孜然羊肉做得再好吃,我都不会碰一下。”
“孜然羊肉我吃过,确实很好吃,你真的不打算尝一下吗?大不了我帮你把洋葱都挑出去。”岑柏笑问。
池小翠双手比叉,“不要!”光是想起在食堂里闻过的那股浓郁的洋葱味,她都受不了。
“话说,”摇头甩去记忆里的味道,池小翠有些怀疑地打量岑柏,“你跟我说这么多感情上的话题,莫非你……”
“没有。”岑柏神色淡淡。
“别急着反驳呀。是那个对你有意思的学姐吗?”池小翠脑洞大开,“该不会是人家不来找你了,你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了?”
“我说了,没有。”岑柏再次否认,语气凉凉。
“没有就没有。”怎么突然生气了?池小翠甩了下辫子,她不问他就是了。大不了之后找周子实打听。
池小翠八卦之心不死,实在是好奇岑柏的感情问题,毕竟铁树开花,难得一见嘛。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跟池小翠她们那里一样,邻校的义卖场地,同样人来人往,喧哗热闹。
尤其是侧前方的一处,人群围成一圈,像是里面有什么热闹可看。
池小翠顾不得去思索岑柏为何生气,连忙小跑过去,吃瓜的心很迫切了。
然而人群太密,池小翠觉得自己没法挤进去。
这时她发挥美术生的功力,在人群外的一处阶梯找到了最佳围观视角。
等她踩上台阶,却意外地发现,人群的正中间,这场热闹的三位主人公,她一个不落,全都认识。
她这是,吃瓜吃到自己人身上了?
下一秒,池小翠来不及多想,往人群里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没错, 有三个人在人群围成的圈中对峙着。
顾征鸿站在元婷婷侧前方,右手微微抬起,是个很明显的保护姿态。在她们对面的, 则是情绪激动的江萱。
“顾征鸿,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忙碌吗?”她一脸愤然, 指着元婷婷, “你没空陪我逛街, 却有时间跟她在这里卿卿我我!”
顾征鸿回头歉意地望了一眼一脸讶然的元婷婷, 随即正色道:“学生会作为义卖的组织者, 我们来这里是例行巡视。”
“呵,例行巡视?”江萱对他的解释并不买账, 眼睛死死地盯着元婷婷手腕,“那我看到你给她戴手链你要怎么解释?”
顾征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墙,皱了皱眉,语气仍然平静, “我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你实在有话要对我说, 就等我巡视完, 我会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从他的话中,江萱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意味, 她脸色苍白起来, 否定了顾征鸿的提议, “我不!有什么话, 我们就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闻言,顾征鸿抿唇,元婷婷也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垂下了眼, 无措地望着腕上的手链。
靠着岑柏帮忙开路,池小翠这时候终于挤进了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有种奇异的即视感。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一幕在原著里也曾出现。
只是这一幕在原著中并不是发生在此时,而在元婷婷大三开学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小翠的到来,轻轻扇动了蝴蝶翅膀,就导致这件事的发生,相比原著提前了近一年。
在人群的中央,眼见无法私下解决此事,顾征鸿正视江萱,叹了一口气,“小萱,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只当你是江焕的妹妹。”
江萱颇为狼狈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垂着头,听懂了这句堪称残忍的拒绝。她连朋友都不算,只是朋友的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复又抬起头,即使眼中水光闪动,视线模糊,仍然挣扎着开口,声音涩然,“我只知道,你是我出生就订下的未婚夫。”
人群因此嘈杂起来,池小翠虽然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却也只能踟躇在原地,毫无介入的余地。
顾征鸿刚准备开口,江萱却加快语速,打断了他的未竟之言。
江萱说起她跟顾征鸿从小的婚约,说起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崇拜向往,说起她对他们将来的规划。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顾征鸿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倾诉。
元婷婷在顾征鸿身后,也安静地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别人对她心上人的表白。
听着听着,对于江萱的告白,同为暗恋者,身为情敌的元婷婷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甚至于,她对江萱,还有些钦佩,佩服于她竟然有这样大的勇气,敢于当众表达自己的心意。
同样喜欢了顾征鸿很久,元婷婷却始终缺乏告白的勇气。
她生怕一旦表露心意,会被当成还没长大的小孩子而一笑置之,甚至,他会因此疏远她,连维持现在的关系都不可能。
等江萱终于泣不成声,停下诉说时,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顾征鸿沉默了几秒,低声对她说:“对不起。”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江萱站在原地,抽噎并未停止,心情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顾征鸿口中的对不起,并不是真的对她感到抱歉,只是再一次明确的拒绝。
因为,对于她一直放在心里的婚约,一切流露于言行中的崇拜爱慕,顾征鸿从未表示过接受。
甚至在她侧面表达出对他的好感后,他就开始跟她保持距离。
每次忙碌的借口,都是一次次委婉的拒绝。只因为她从未将心意说出口,他便也不能直言拒绝而已。
即使被人戳穿,她也怀抱着自欺欺人的幻想,用婚约当借口来蒙蔽自己的双眼,沉浸在自己编制的美梦里。
现在,梦终于醒了。
池小翠在人群中注视着这一切。
她知道,江萱明白自己没有胜算,才会将一切心意托盘而出。
这是孤注一掷,也是殊死一搏。
明明内心骄傲的她,才会不顾及周围这么多的人,说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江萱凄然地站在原地,即使不去看,耳边也不断传来周围人的议论。举起手臂,她用衣袖狠狠地蹭过满是泪痕的脸庞。她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何尝这么狼狈过?
池小翠在心底轻轻一叹,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
这时,模糊的眼前出现了一张雪白的手帕。
江萱抬起头,手帕的主人正安静地看向她,即使她久久不接过,手帕始终在那里。
江萱咬牙:“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
池小翠没好气地说:“谁可怜你了?只是你这样子太丑,我看不下去了。”
江萱被气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你,你……”只是红肿的眼眶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生气的小动物。
池小翠手都举酸了,不耐烦地将手帕塞到她的手里,“这么多人看着,说不定大小姐你哭得像兔子的模样已经被拍下来,明天就能登上学院公告栏。”
环视周围,看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一想到池小翠嘴里的画面,江萱心中惊恐万分。
她顾不得更多,一只手用手帕胡乱擦拭着脸颊,另一只手举在眼前,挡住围观者的视线,低头冲出了人群。
池小翠看着低头跟元婷婷说着些什么的顾征鸿,知道今天这件事,是原著中男女主正式揭开友情薄纱,真正表白的契机。
她不知道,相比原著中,提前了将近一年的这一幕,对他们的感情发展,是否会有所影响。
但她知道,若是按照原著剧情走,此时此刻,有人正心怀不轨。
她对江萱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此刻,到她行动的时机了。
一个平头青年正躲在还没散去的人群中,嘴角带着笑,满意地欣赏自己拍下来的成果。
正在这时,一只白皙秀美的手伸过来,取走了他手中的相机。
池小翠熟练地操作几下,就取出了胶卷,将相机扔回给对方。
平头青年手忙脚乱地接过相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抬头,发现刚才的强盗竟是一个看起来纤细美好的女孩子。
可胶卷被抢,他顾不得多少,不善地喊:“你抢我的胶卷做什么?”伸手便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而这时,女孩身后出现一个高挑的青年,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臂就被反扣在身后,痛得他“哎哎”地叫唤起来。
他看着周围的人,胆气很足地大喊:“快放开我!你们抢我的胶卷做什么?”
池小翠自顾自地收起被她收缴的胶卷,闻言扫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说:“我为什么要取走你的胶卷,你自己心里清楚。”
平头青年心虚起来,池小翠冲着朝这边望来的顾征鸿展示了下平头胸前的相机,说:“这个人也是你们学生会的吧,我看到他刚刚在拍你们,满脸不怀好意。”
平头青年大惊,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脱,无力地解释道:“我没有专门拍你们,只是顺手拍了一下而已,没有恶意。”然后怒视池小翠跟岑柏,“反而是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就抢了我的东西还押着我不放。”
顾征鸿看了一眼平头青年,他是大三的一个部长,之前跟他竞争过学生会会长的职位。
他接过池小翠递来的胶卷,俯视平头,“有没有恶意,到底拍了几张,拿去冲洗就知道了。”
平头张了张嘴,颓丧地低下头,不甘不愿地承认:“应该不止一张,可能不小心多按了几下快门。没有经过允许就拍你们,是我不对。”
他试探地说:“要不然,你把胶卷还我,我现在就把胶卷烧了。”
顾征鸿轻轻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烧掉多可惜,你还拍了其他的内容吧。等我把胶卷全部洗出来,其余的照片我会还给你的。”
平头闻言激烈挣扎起来,被岑柏按住双手,踢了一下腘窝,跪在了地上。
终于,认识到自己无法反抗,平头青年开始忏悔:“我坦白,因为不服气你当选了会长,我就想拍些刚刚的照片,举报给老师让你下台。我真的知道错了,可胶卷除了刚才的照片,还有我给女朋友拍的艺术照,不方便被其他人看到。请你们把胶卷还给我吧,我保证现在就烧了它。”
顾征鸿面露迟疑,池小翠心知平头口中所谓的女朋友艺术照来源有多不堪,不愿放过他,开口说:“报警吧。”
元婷婷不解地看过来,池小翠说:“从拍照姿势上,我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个偷拍惯犯。”借口牵强,但还好有岑柏帮她补充:“听说有人私底下贩卖大尺度照片。”
连池小翠都惊了,他这是从哪听说的?她都只是从原著中了解到有个用照片举报顾征鸿的人是偷拍惯犯而已。
好在顾征鸿听取了她的建议。报警之后,平头被扣押。从警局出来后,天色已然不早了。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几人各有心事,顾征鸿谢过池小翠跟岑柏,便两两散了。
岑柏送池小翠回家,被谢竹青留下吃了晚饭。
饭桌上,池东辉听说池小翠跟岑柏从上午一直呆在一起,对他颇有些吹胡子瞪眼,池小翠解释了也不管用,还被池东辉说是“胳膊肘往外拐”,只好眼不见为净地吃她的饭,直到被谢竹青掐了一把腰间软肉,池东辉才终于消停下来。
吃完晚饭,谢竹青让岑柏在客房留宿,岑柏看了眼满脸“不要引狼入室”的池东辉,笑着拒绝了。池东辉表示“算你识相”。
池小翠送岑柏出去,在夜风微醺的花园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爸的态度你别放在心上,我会跟他好好解释的。”
岑柏站定,低声笑了一下:“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池小翠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然呢?
岑柏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池小翠都忍不住摸摸嘴角脸颊,差点以为是吃饭时脸上沾了饭粒蹭了油。
在池小翠忍不住发问前,岑柏终于收回目光,“就送到这里吧,明天见。”
池小翠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应了一声,看着岑柏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等等,明天见什么?
要是有什么话,走之前当面说完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明天见面说啊?
池小翠不能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二天是周一, 来上课的池小翠在教室里一眼就找到了林谣,照例在她身边坐下。
林谣转头看她,想起对方昨天的帮助, 决定给她分享八卦:“你听说了吗?隔壁昨天一个偷拍狂被抓了。”
池小翠惊讶:“连你都知道了?”
林谣笑:“我平时虽然比较忙消息不够灵通,但昨天晚上, 女生宿舍到处里都在谈论这件事。而且听说在这之前, 还有人跟他们的学生会长表白被拒, 哭着离开。”
池小翠:“嗯……”看来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林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昨天不是也要去那边的义卖街逛吗?那你看到了表白的女生是谁吗?听说是我们美术学院的诶。”
池小翠继续:“嗯……那里人太多了,我不太清楚。”
这时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说:“我知道!”她一脸兴奋地说:“是江萱!”
教室里竖着耳朵吃瓜的其他学生, 闻言都“哇”了一声,“居然是她!”
军训时就跟江萱起过冲突,之后也一直跟江萱不太对付的那个本地女生,更是嗤笑了一声。
“我跟你们说, 我表姐当时就在现场。据她说, 江萱讲自己跟那个会长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说是他的未婚妻,结果被人家当场拒绝, 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身边的人感叹道:“都什么年代了, 还满脑子封建思想。大家在新时代都提倡自由恋爱, 难怪被拒绝!”
她挑起嘴角, 轻蔑地笑了,“就是嘛!这都快上课了她还没来,说不定是回去哭了一整夜,眼睛肿得不敢出门了吧。”
池小翠闻言皱起了眉毛,林谣也不太赞同地看着她们, 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教室里突然一静。
当事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池小翠向门外望去,江萱看起来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状态竟然还好,眼睛周围只有轻微的浮肿,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江萱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池小翠身边的林谣有些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满脸忐忑。
第一次说别人的八卦,她虽然只是出于好奇,但后面开口的女生口中恶意可不小。没来得及打断话题,竟然就被当事人当场撞破。
林谣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到底是她起的话头,想起家中喜欢说“妈妈最好了”的孩子,在江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林谣毅然地站了起来,鞠了一躬:“对不起,江萱。我不该在背后说你。”
江萱惊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原谅你了。”
她其实早就到了教室门口,听了全程。她心里清楚,林谣充其量只是个引子,真正要看她笑话的是别人。
她嘴角一勾,“你好歹有道歉的勇气,比那些背后嚼舌根还不知悔改的八婆要好得多。”
被指桑骂槐的人到底理亏,低下头来,不敢站起来跟她争吵。
她冷冰冰地扫射了一圈出言讥讽的人,冷哼一声。
顾盼之间,仍然是那个无比骄傲的大小姐。
池小翠无声地笑了一下。
上课铃响起,教授随之走了进来,虽然有些诧异于教室的寂静,但没多想什么,立刻开始了授课。
这是一堂水彩课。教授讲解完知识要点,又亲身示范后,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让学生练习。
池小翠用食指中指夹着画笔,想了片刻,浮现在眼前的,是昨晚的夜色,与夜色中摇曳的蔷薇。
下课前十分钟,教授看过了收上来的简易作品,一一点评。
不出意外地,池小翠的水彩画受到了表扬。
“池同学的功底一向扎实,我就不多夸了。值得一提的是,相比往日侧重技巧,她今天的作品不太一样的是,有一道神来之笔。”教授的手指指向朦胧夜色中的一小片白色。
“看这里,这一抹白色居于画面正中央,与周围绚丽纷繁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片神秘的白色会是什么呢?是画面中有意的留白?是花园中本就存在的一根石柱?还是消失在夜色中的一个背影?”
池小翠坐直了,面对身边同学的羡慕眼光,抿唇笑了笑。
真不愧是教授啊,眼光真毒。
紧接着,教授又指出了几个学生画中存在的问题,看向了下一幅画。
“诶,今天居然还有一个惊喜!”教授看向江萱,表情欣慰,“江同学今天的画,构图与色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进步很大呀。”
经历过上课前尴尬的一幕,全班学生都知道昨天在江萱身上发生了什么。
面对教授的表扬,不少人惊讶地看过去,江萱只是一脸平静地听着,和往常并无不同。
放学后,下午没课的林谣急着去给学生上课。池小翠不急不忙地收拾着两人的画具。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的人逐渐消失。
而就在池小翠收拾好东西,望着自己在课上完成的作品发呆时,一个身影站在了池小翠面前。
“嗯?是你啊。”池小翠抬头,略带惊异地发问,“你还没走,是有事吗?”
江萱有些别扭地撇过头,手却伸了出来,“谢谢你昨天的手帕。”也谢谢你昨天的解围。
清洗过后叠成小方块的手帕放在她掌心,等着池小翠去接。
池小翠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正要接过手帕,却被一道教室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小翠,听说你还在教室,我来找你啦。”
居然是元婷婷来了。
元婷婷进来的功夫里,池小翠悄悄打量了一眼江萱。
江萱一开始听声音显然没认出来,直到元婷婷走近,放慢脚步迟疑看过来,她的脸色立马变了。
怎么这么巧!池小翠内心在无声地呐喊。
昨天发生的事,显然双方都记忆犹新。一时之间,场面尴尬了起来。
池小翠张了张嘴,想快刀斩乱麻地处理眼前情敌见面的麻烦场面。
江萱却率先开口了,语气颇为冷静:“你叫元婷婷是吧?是池小翠的好朋友,也是他下乡时认识的女孩?”
元婷婷无助地看了池小翠一眼,“啊,对。”
池小翠也摸不准江萱说这些是为什么,但看样子不像会爆发冲突,只好静观其变。
江萱双手抱胸,从上到下挑剔地打量了元婷婷一阵,看得她浑身发毛,才恨恨地开口,“我居然输给了这么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顾征鸿真没眼光!”
“啊?”池小翠傻眼。江萱面对情敌居然是这副反应,她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元婷婷被这话气得满脸通红。她是有点娃娃脸,但对方失恋了也不能这么说她吧!
“征鸿哥哥眼光好着呢!”她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早就成年了。”成年好几个月了都。
还没等江萱说出更多气人的话,她哥哥江焕就找来了。
“小萱,下课这么久了,怎么还呆在教室里?”
江焕知道妹妹昨天回来后有多伤心,虽然今天一大早就打起精神冰敷,哪怕妈妈要她请假一天也坚持来上课,但他还是有些放不下,生怕他们家的小公主躲在教室里偷偷哭了。
走到门口,他却放下心来。原来是在同学说话。
江焕对两个女生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对江萱说:“小萱,有什么话赶紧跟同学说完,这都中午了,同学要去吃饭,妈妈也炖好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正在家里等你呢。”
江萱一秒乖巧,简直像换了个人,“好的,哥哥,我马上就好。”
她将手帕塞到池小翠的手里,最后复杂地看了她们两秒,转身跟她哥哥离开了。
徒留下池小翠跟元婷婷两人,在教室里面面相觑。
半晌,池小翠想起来,问:“婷婷,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元婷婷点头,“不过我们先去吃午饭吧。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下午没课的池小翠干脆拉着元婷婷回家吃饭。
吃完饭,元婷婷在二楼的画室里转来转去,池小翠也不急着追问,自顾自在桌上展开一张宣纸,构思起要参加绘画比赛的作品。
室外阳光正盛,微风从打开的落地窗户里穿过,吹拂起遮光的纱帘。
当微风暂歇,元婷婷才终于开口:“小翠,你说,我要不要去跟他告白?”
不知不觉发起呆的池小翠被她的出声惊醒,想了想,说:“你想告白吗?”
元婷婷两手捧着脸颊,手臂支在桌子上:“想,但又不敢。”
“怕表白失败?”
“嗯,有那么优秀的女孩子跟他表白过,他向来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也很优秀。”池小翠笑着说。
“小翠!”元婷婷喊了她一声,示意她正经一点。
“好好好。”池小翠正色,“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他都不喜欢,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元婷婷回忆道:“他说,‘喜欢没有标准,要碰到了喜欢的人才知道。’”
池小翠仿佛玩笑般开口,“那说不定你就是他喜欢的人呢。”
元婷婷整个人好像泄了气一般趴在桌子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又没问过他。”
“当然不可能啦!”元婷婷咬了咬下唇,“而且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呢?”
“你都还没试过,就觉得会失败了?”
“肯定会失败的。跟他表达过好感的人,他之后都会保持距离。到时候,就连学长学妹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池小翠说:“他不会疏远你的。”
元婷婷以为她是在安慰她,无力地笑了笑,“我就是忍不住担心这担心那的。所以昨天听到你同学表白时,我就特别羡慕她的勇气。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差点就当场说出来了,还好小翠你抓了那个坏蛋,让我有时间恢复理智。”
池小翠再次敲了敲心里的木鱼,念叨着“罪过”,以自己前世饱览无数爱情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回答她:“陷入感情中的人都是胆小鬼。”
元婷婷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我就是个胆小鬼!”
“可是表白失败的后果你今天也看到了,是不是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元婷婷一想起江萱把表白失败归功于他眼光差,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真的好厉害。”元婷婷语气中满是憧憬。
“还有更厉害的。”池小翠说起江萱今天上课前跟上课时的表现。
元婷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
池小翠趁机怂恿她:“所以你不用怕。她说顾征鸿喜欢你,就算你自己没信心,也要相信情敌的眼光啊。”
元婷婷想起江萱昨天跟今天将她视作情敌分别说的话,内心动摇起来。
“你的意思是,江萱没有误会,征鸿哥哥,他真的,也喜欢我吗?”元婷婷的眼神逐渐亮起来。
池小翠坚定点头。
婷婷呀,作为好朋友,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好一会儿,元婷婷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为了回报对方的开解,她说:“小翠,我的问题解决了,不如来说说你跟岑柏的事吧。”
啊?池小翠万万没想到,元婷婷刚纠结完自己的感情问题,就开始操心起她来了。
“我跟他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小翠, 你不要装傻——”元婷婷拖长声音喊她。
“我哪有?”池小翠满脸无辜,“高中的时候不就跟你说过吗?只是互相掩护罢了。”
“那现在呢?”元婷婷在学生会历练了一年,可不像以前那么好忽悠。
“现在就连互相掩护都不用了啊。”池小翠摊手。
元婷婷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明明不用互相掩护了,可你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
池小翠不解, “比如?”
元婷婷一一掰着手指细数:“吃饭时互相帮忙吃对方不爱吃的菜。”
池小翠:“因为讨厌的恰好是对方喜欢吃的啊。”
元婷婷不急着回话, 而是继续说:“你平时吃到好吃的会特意给他带一份, 他从外地回来也会专门给你带纪念品。”
池小翠辩驳:“他送纪念品就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吧, 好吃的我也会给你带啊, 你不也会送我好看的首饰吗?”
“还有,他在你身边的时候, 无论伞还是书包,他一看到就会接过去,从来不用你自己拿。”
池小翠哑口无言地摸摸鼻子,这点好像没法反驳。
“我哥追我嫂子都没有这么细心, 这还叫没什么?”元婷婷眯起眼, 犀利地看过来, “所以你老实交代!”
池小翠却若有所思,“怪不得总有人误会, 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相处, 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
“还有吗?”池小翠虚心求教, “这样下去不太好, 我会尽快改正的。”
元婷婷惊讶地“啊”了一声。
她以为面对自己摆出的证据,池小翠会无法反驳,进而承认,可没想到池小翠的反应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你真的不喜欢他?”元婷婷都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池小翠干净利落地回答:“都跟你说了,我跟他没什么的。”
所以真的是她误会了?元婷婷茫然地应了一声, “哦”。
池小翠追问:“所以还有什么让人误解的地方吗?”
元婷婷于是继续说:“你喜欢的那家老店的点心总是一出炉就被抢光,每次去买要等很久。你之前不过是提了一嘴,第二天他就给你送来了。后来你还给我分了几次,应该都是他送的吧。”
“嗯嗯。”池小翠点头,不知什么时候还摸出了纸笔,正在记录,态度认真地跟在上课时听老师讲解错题一样,神态专注,毫无杂念。
元婷婷见她这样,心情复杂难言,只得继续历数她发现的蛛丝马迹。
这场教学持续了没一会儿,另一个主人公便仿佛响应召唤般出现了。
池东辉给他开了门,岑柏上楼时看见池小翠正在写些什么,跟元婷婷打招呼,“婷婷你也在啊。”
元婷婷内心即使已经混沌一片,面上还是保持镇静地点点头。
岑柏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放在桌上,便毫不见外地在池小翠身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池小翠自然地看了岑柏一眼,将纸张有内容的一面倒扣在桌上,神态丝毫不乱。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今天见吗?”岑柏看了一眼被压在池小翠手臂下的白纸,将纸袋推向她。
池小翠低头看向纸袋,两秒后,她从中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其中大的那个盒子的包装,是元婷婷都眼熟了的那家点心老店。
岑柏见元婷婷盯着点心盒看,笑着说:“早知道你也在,我路过的时候就多买一盒了。”
池小翠眨眨眼,开口说:“一盒正好,反正我最近也有点吃腻了。”
她侧头看向岑柏,“你要是不介意,这盒点心就送给婷婷吧?”
岑柏挑眉,“是谁之前说哪怕吃一辈子都吃不腻的?”动作上倒是很干脆地将点心盒推向元婷婷。
元婷婷睁大眼睛,迟疑地接过了尚且温热的点心盒,视线在知错就改的池小翠,和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岑柏之间,游移不定。
岑柏注意到了元婷婷的视线,却并未多说,而是曲起手指扣了扣另一个盒子,侧头问池小翠,“怎么不拆开看看?”
池小翠对盒子里的东西已经有所猜测,瞟了手臂下压着的纸张,在元婷婷有些紧张的视线下,歪头问他:“是你前天从外地带回来的纪念品?”
见岑柏点头,她将盒子推回到了岑柏的面前,笑着说:“那我可不能收。”
岑柏笑意不变地问:“为什么?”
“唔……”池小翠脑筋急速转动,立马找到了借口,“我吃腻了点心却没跟你说,害得你又排队去帮我买,怎么还好意思再收你的礼物?”
岑柏不笑了,静静打量了池小翠几秒,“你以前可没这么客气。”
“你自己都说,害得我白跑一趟。”岑柏又将小盒子推回池小翠面前,“总不能再让我的心意落空一次吧。”
池小翠懊恼,被自己糟糕的借口堵得哑口无言。
岑柏又笑了起来,那样子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推辞的借口,尽管说。
池小翠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什么无懈可击的理由,却又不想在刚做完要杜绝误会的决定后,就这样半途而废。
进退两难之下,她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小盒子,像是想用目光将盒子跟里面的未知物灼烧一空,好让自己从眼前为难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池小翠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触小盒子。僵持中,岑柏也感受到了她的坚决,却始终佁然不动。
沉默像藤蔓植物,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元婷婷悬起心,感觉手下的点心盒热得烫手。
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反而是整个屋子里最紧张的一个。
岑柏问:“想好理由了吗?”这是不动声色的催促。
池小翠不合时宜地抖机灵,“没想好,你再等等。”
岑柏被气笑了,问她:“你到底是怎么了?”
池小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太熟了就是不好,没法狡辩。
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办法,既然你坚持要理由,我只能给你。
于是她提起嘴角笑了笑,随后挪开手臂,翻过纸张,将之展示给岑柏,“你来之前,婷婷正跟我说我们总是让人误会的原因。”
“我深刻反思了一下,觉得不能耽误你找对象啊。于是打算一一照做。这,就是我的理由。”
岑柏脸上的笑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转瞬间消散不见,他的视线落在纸张上,定格了好一会儿。
无声的沉默再次蔓延,好似带着无形的压力,连窗外的风都静止了,纱帘紧紧地贴着窗户,一动不动。
元婷婷再次被池小翠的举动惊到了,坐在两人对面,大气都不敢喘。
也许有几分钟,也可能只是过去了几十秒,岑柏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笑声中却透着隐约寒意。
他直直看向池小翠的眼睛,“所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意思?”
按耐住挪开视线的冲动,池小翠跟岑柏对视,面上仍是轻松的笑意,“你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错。划分清楚朋友的界限,保持合适的距离,以后才不至于招致误解。”
“这也是你说吃腻了点心,并且拒绝纪念品的原因?”岑柏垂下眼帘,明知故问。
在池小翠看不到的桌下,岑柏垂下的左手,紧紧握着,青筋爆出,他面上却平静得犹如暴风雨之前的海平面,不起波澜。
池小翠的声音依然轻快,“也不完全是啦。这家的点心是真的吃腻了,上次就已经吃不动了,全靠我爸解决。”
她明快悦耳的声线仿佛一把锐利无比的刻刀,在两人之间深深刻下一道无比清晰的天堑。
“南边一家蛋糕店味道也不错。”岑柏闭了闭眼,开口。
“最近吃的有点多,我要保持身材。”池小翠笑着扯了一下胳膊上的软肉,示意自己没说谎。
“我知道了。”岑柏平静地应允。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池小翠的心里却莫名地并不是滋味。她努力维持脸上自在的笑容。
岑柏没有呆多久,没几分钟,周子实就开车过来了。
他风风火火地上来,咧开嘴对池小翠说:“岑柏我就先借走了。公司这些天忙得不行,他昨天凌晨才从县上回来,今天市里又出了问题,等他解决完了我再把人给你送回来啊。”
不是说前天就回来了吗?池小翠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岑柏先开口撇清关系。
“胡说什么,等会儿忙完了,送我回学校就行。”
周子实不解地挠挠头,他胡说什么了?
而且岑柏不是专门空出了整个下午,特意来找小翠玩的吗?要不是真的很急,他才不会来这里打扰他。
岑柏没有理会周子实的疑惑,他站起身,右手平静地拿起没有送出去的小盒子,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骤然转过头,对来不及移开视线的池小翠说:“既然要保持身材,我以后不会再给带吃的给你了。”
一切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