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惹
十一月底的月考如期而至。
苏弥做数学卷子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她发现最后几道大题,都是岑烬给她讲过的题型,她有很清晰的解题思路, 在草稿纸上演算完之后,确认无疑将答案写进试卷里。
全部做完之后还剩下十分钟检查。
头一次, 她从考场走出来如此的轻松。
两天后, 月考成绩下来,苏弥成功挤进了年级前五十,而数学成绩拿到了有史以来她考过最多的分数,119 分。
她又被齐长叫去了办公室,这次是表扬:“苏弥同学,不错啊, 进步整整四十分,你是在外面报了什么补习班吗?”
“没有,我哥哥教我的。”
“你哥哥?”
齐长一天到晚只知道备课教书, 学校里有什么八卦都是一问三不知的那种。
班主任宋琴倒是有所耳闻, 主动解释了起来:“苏弥的哥哥是二年级那位学神, 上一届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省第一那位少爷。”
“岑烬?”齐长显然没料到,下巴都要惊掉了,猛地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苏弥想要迫不及待跟岑烬分享自己的成绩,直接跑去三楼。
三楼是高二年级的教室, 苏弥是头一回来。
她是从高二六班那边楼梯上来的, 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 因为是冬天,走廊上活动的人不多,但依然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 大多是男生,目光似有若无地向她投了过来。
“是校花诶。”
苏弥听到有人这样喊自己,脸蛋羞红,低头加快步伐。
高二二班,高二一班……
苏弥找到教室,还没来得及找岑烬的位置,蒋淮川正好从教室后门出来,看见她后眼睛一亮:“妹妹,你是来找我的吗?”
苏弥理解不了他是怎么认定自己是来找他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笑了下:“蒋学长你最近还好吗?”
“不太好,要是能经常见到你就好了。”
呃……
“我哥哥呢?”
“他忙着给美女讲题呢。”蒋淮川指了指后排的某个位置:“你看,连我的座位都被霸占了。”
苏弥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看到了初妍拿着试卷坐在岑烬旁边的位置上,嘴里说着“阿烬,我这题不会,麻烦教我一下”这样的话,岑烬侧身扫了眼卷子。
初妍偷瞄着身旁的男生,平日里那么端庄优雅的一个女生也肉眼可见的害羞起来。
看到这个画面,苏弥想到这些天晚上,岑烬给自己讲题的场景。
他可真爱给女生讲题。
蒋淮川看着她:“妹妹,你找他啥事?”
“没事了,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蒋哥哥再见。”
听到这声蒋哥哥,蒋淮川整张脸都亮了。
明宇轩手指转着笔,目光无意扫了眼走廊外,正好看到苏弥离去的身影,嘀咕了声:“妹妹来了,又走了……”
岑烬抬头往外看了眼,只看见站在外面跟个望妻石似得端着一脸不值钱的笑容的蒋淮川。
初妍喊了他一声:“阿烬?”
“你让明宇轩给你讲吧,这题我也不太会。”
岑烬撂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
初妍愣了一下。
你起码找个合适的借口。
“苏弥。”
苏弥正下着楼梯,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她停了下来,在两个转梯之间的平台站定。
岑烬不紧不慢地走下来:“你找我?”
“没啊,我就是路过,顺便跟蒋哥哥聊了会儿天。”
这话说完之后,苏弥注意到岑烬眼神危险地眯了眯。
他缓缓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
苏弥下意识咽了口气唾液,下一秒,上课铃响了,她借机想溜:“我要回去上课了。”
试图绕开他,手腕被攥住。
“不说清楚,不准走。”
“可是已经上课了。”
“落下的我帮你补。”
“你怎么那么喜欢给人补课?”
“除了你,我还给谁补课了?”
苏弥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
“我刚刚明明看到你……”
“我没给她讲。”
“哦。”
就算是讲了,他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什么。
她又不像岑烬这个控制欲强的人,什么都要管。
她交什么朋友,跟哪个男生相处都要经过他的允许才行。
可她为何就是感觉心里有一丢丢不舒服呢?
岑烬盯着她:“说,你是来找谁的?”
“找你。”
“什么事?”
“我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数学成绩也进步了。”
“我知道,我看到排名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苏弥说出后想要看到的反应。
苏弥寻思着,难道她要逆袭到年级第一,他才会笑一下?
想到自己知道成绩后满心欢喜地跑过来找他就觉得特傻。
她郁闷地“哦”了一声。
岑烬眯了眯眼:“走,带你去买点好吃的奖励你一下。”
苏弥愣了一下,已经被他拉着往楼下走了。
“可是已经上课了。”
“说了落下的我给你补。”
苏弥想起来这节课是音乐课,倒没什么好补的,就是对岑烬带她逃课这件事感到新奇。
这个点出不去学校,只能去学校内的便利店,此刻只有上体育课的学生会来便利店买东西,苏弥和岑烬走进来后,整个便利店都蓬荜生辉起来。
岑烬站在货架前,问她:“想吃什么?”
苏弥想都没想就开口:“冰淇淋。”
“冷。”
“可我就是想吃。”
他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苏弥从冰箱柜里,找了个脆皮巧克力的冰淇淋。
依旧只有她一个人买。
从便利店出来,她就迫不及待撕开包装,依然是先递给岑烬吃第一口。
她一边咬着冰淇淋一边往回走,凉得直吐舌头,不一会,嘴角就沾满了巧克力酱。
岑烬看了她一眼,吃得跟个小花猫似得。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凑到她嘴边帮她擦拭嘴角:“笨蛋。”
因为他的动作,苏弥也跟着停下来,乖乖地站在那让他擦。
每次当他靠近时,她就忍不住被他身上的气息吸引,视线会下意识地落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从他那双看人时冷淡疏离,却又很有占有欲的眼眸到眼尾的红痣,苏弥心里泛起一丝道不清的涟漪。
不远处,宋琴刚好路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这搞暧昧,直到看清楚两人的脸话,才喊了声:“苏弥,你不去上课,在这做什么?”
岑烬的拿着纸巾的手还停在那,苏弥却下意识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尴尬地看着宋琴。
“老师,我想上课来着,我哥哥偏要拉我过来买吃的。”
“……”岑烬气笑了,倒没拆穿。
宋琴瞄了眼岑烬:“嗯,那你快吃完吧,吃完回去上课。”
“好的,老师。”
大冬天吃冰淇淋的后果是,当晚回去苏弥就感觉嗓子不舒服,睡一觉醒来就咳个不停。
第二天吃早餐时,她的咳嗽声横穿整个餐厅。
岑烬眉头紧了又紧。
今天他没让走路上学,而是打电话让徐叔开车过来接。
上了车后,他一直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
“我就是昨晚睡觉的时候踢被子……”
他那张臭脸上明显写着“信你个鬼”。
“下次还吃吗?”
他指的是冰淇淋。
“不吃了,天暖和了再吃。”
他叹了口气:“我就不该惯着你。”
中途看到一家药店,他让徐叔将车停在路边,独自下车去买药。
“苏小姐,我在岑家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少爷对谁这么上心过呢。”徐平感叹道:“他对你这个妹妹,是真的好。”
苏弥目光注视着窗外,看见岑烬手里提着几盒药从药店走出来,耳边回响着徐平说的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那种复杂的滋味只有她一个人才能体会。
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上了车后,岑烬给她介绍买的几盒药,告诉她怎么吃,叮嘱她记得吃,吃完还要给他拍照汇报。
苏弥就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回应。
月考有了大进步后,苏弥对期末考试又有了新的目标。
她要考进年级前二十。
明月溪见她一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感觉自己瞬间被秒成了渣渣,包括上次的月考,苏弥突然来个大翻身,排名将她甩在了后面几十名,她好几天没缓过来。
“啧啧,你这么拼,是要跟你哥哥一样考年级第一吗?”
年级第一……
苏弥炯亮的眸子闪着希翼的光。
“没想过,但可以作为下学期的目标。”
明月溪抱拳拜了拜:“佩服。”
她话锋一转:“明天平安夜,要不要出去玩啊?”
苏弥愣了一下,如果不是明月溪提醒,她差点就忘了明天是平安夜,那是她的生日。
她想到曾经和岑烬的约定。
以后她的生日只要他一个人陪着过就行了。
“溪溪,不好意思啊,太冷了我就不出去了。”
明月溪吐了口气。
孙一珥转过身来:“溪溪,要不我们一块出去玩吧?”
“可以啊。”
陆凯刚好从后面进来,听到了点儿,乐呵呵的问:“你们要去那玩,算我一个呗?”
明月溪:“友情提醒,苏弥不去。”
“那算了。”
陆凯毫不留恋地走了。
“切,你个见色忘友的。”明月溪抡起保温杯差点就朝他后脑勺砸了过去。
平安夜这天,苏弥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好呀。”
从昨天开始她就在期待今天的到来。
今天是她十六岁生日。
在北京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生日是今天,那人是岑烬。
苏弥在想,待会见了面之后,他会对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生日快乐”吗?
她早早洗漱换好衣服,书包也收拾妥当。
听到隔壁开门动静,当即从房间出来。
她冲岑烬眨了眨眼:“哥哥早啊。”
他轻扯了下嘴角:“早。”
苏弥还在期待什么,但他已经兀自绕开她往楼下走了。
诶?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苏弥郁闷又沉默地吃了顿早餐。
这些天因为天冷,都是徐平接送他们上学。
刚上车,徐平就道了声:“少爷小姐,平安夜快乐哦。”
你看,连徐叔都记得是平安夜。
苏弥瞄了岑烬一眼,他的神情很平淡,与往常无异。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
“哼。”
她已经暗示了那么多次了,估计是真不记得了吧。
骗子。
约定好的事情怎么说忘就忘!
她双手抱胸,暗暗生着闷气。
不一会,他忽然开口问:“今天跟朋友出去玩吗?”
她赌气:“对,我跟朋友出去玩。”
“早点回家。”
苏弥不想说话了。
今天只有苏锦给她发来了生日祝福,微信转了个红包过来。
因为上次她电话挂得匆忙,苏锦依然是希望她寒假回梅城一趟。
苏弥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执着,直到看到她说:【你姨夫也希望你回来。】
苏弥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都已经逃到了北京,那个变态怎么还要盯着她不放?
平安夜这天,苏弥收到了不少爱慕者的礼物。
光是苹果和巧克力就收了一大堆。
有的是趁她不注意塞到她抽屉里的。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她的生日。
这个学期已经实施晚自习了,但不是强制性的,天冷之后,留下来自习的学生就更少了。
放学后,苏弥正收拾着书包,明月溪正和孙一珥讨论去哪儿玩,怎么玩的事儿。
明月溪再次问她:“苏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儿?”
苏弥睫毛翕动,眼波流转。
今天岑烬有课外课,平时回家也要八点多,哪怕她回去也是一个人学习。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堵着一口气。
“不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从学校出来后,苏弥不想回去跟周娴两个人尴尬地吃饭,打了个电话回去说是在外面跟同学一起吃。自从她缠着岑烬帮忙补习后,周娴对她多少有点意见,警告过她不仅一两次。
她是表面乖巧顺从,背地里该怎样还怎样,岑烬就更不可能听了,像他那种天才的人骨子里本就有一半魔鬼的基因。
他比谁都叛逆。
对周娴更没有母慈子爱的感情。
大街上关于圣诞节的氛围十分浓厚,随处可见的圣诞树,跟楼房一样高立在街边,街头巷尾飘荡着圣诞歌曲,很喜庆,偶尔还有圣诞老人在商店门口派发糖果。
苏弥收到了一颗糖,她沿着回家的路走走逛逛。
随意走进一家汉堡店坐下,点了汉堡和冰可乐。
她望着窗外街道上的圣诞老人。
心想,什么时候属于她的圣诞老人才会出现呢?
她心不在焉地啃了口汉堡。
叹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天气,天气预报显示今晚会下雪,如果有的话,将是她人生中看到的第一场雪。
苏弥吃了半块汉堡,冰可乐倒是喝了一杯,她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她的目光落在屏保上,那是一张搞怪照片,是上次她给岑烬过生日,吃完蛋糕的最后,她又戴上了可爱鬼的头套,拿着手机跟他拍了张自拍。
她觉得有趣就用做了屏保。
照片里,少年清隽的脸颊上留有她调皮点上的奶油,他们脑袋挨得很近,他拿着手机,而她则做着吓人的手势,头套内的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岑烬应该还在上课,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在外面逛下去了。
与其独自神伤,不如回去好好学习,目前她能抓住的,大概也只有学习了吧。
只要成绩好,她在高考志愿上才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苏弥泄了气,起身往回走。
刚到家,惠姨看到她很是好奇:“苏弥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快吗?”
她平时不是回来更早?
“哦,岑璟元先生接太太去老夫人家了,还以为你也一块去了呢。”
苏弥才反应过来,原来周娴今天要去陪佩兰吃饭,那么岑烬会不会也一块去呢?
毕竟今天是平安夜。
应该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
可是都没人通知她。
苏弥跟惠姨道了声节日快乐,独自上楼去。
她垂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开。
房门打开,她抬眸那一刻,眼睛蓦地放亮。
入目是一棵圣诞树,放在窗边,目测有一米六高,圣诞树翠绿的枝叶上挂着灯球,一闪一闪的,圣诞树旁放着一个红色布袋,布袋鼓鼓的,像是装满了东西。
苏弥微微雀跃地进屋,下一秒,更让她惊喜的事情发生了,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圣诞老人,圣诞老人拿着一个奶油绿的圣诞树蛋糕,上面戴着一个星星形状的蜡烛,此刻蜡烛正点燃着。
“圣诞老人!”
此刻她根本形容不出自己有多激动。
“圣诞老人来给你送祝福了。”高高瘦瘦的圣诞老人拿着蛋糕朝她走了过来,他开口说话后,苏弥听到了岑烬的声音,低沉的,充满磁性的:“苏弥,生日快乐。”
苏弥眼眶蓦地红了。
低落了一天的心情一扫而空。
原来他没有忘记,一直都记得,就等着此刻给她一个惊喜。
“傻瓜,别愣着,快许愿吹蜡烛。”
苏弥吸了吸酸酸的鼻子。
当即闭上眼睛许愿。
十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将星星蜡烛上的火焰吹灭。
“谢谢你哥哥。”她眼睛里掉了星光,“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你不是有课吗?”
“请假了。”
“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我以为你忘了我的生日了。”
他笑了下:“是想先吃蛋糕,还是先拆礼物?”
“有礼物?!”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她的选择。
岑烬将蛋糕搁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走到圣诞树那儿,在红色布袋那儿坐了下来:“自己过来拆。”
苏弥将书包和厚外套扔在床上,屁颠屁颠地过去坐下:“这里面都是我的礼物?”
她已经激动地往里翻了,布袋很大,她几乎要将半个身子埋进去。
“一二……十六!有十六个礼物?!”苏弥惊喜地看着他:“是因为我十六岁吗?”
“嗯。”
苏弥迫不及待地拆礼物。
越拆越惊喜,关键是每个礼物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有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和项链,有卡地亚的金镯子,有香奈儿的包包,有劳力士的手表,相机……
苏弥对奢侈品了解不多,只知道几个大牌,刚好这些大多是她知道的大牌。
“本来想送你一辆车的,想了想还是等你成年,可以考驾照以后吧。”
“哥哥,你好有钱啊。”苏弥看着岑烬的眼睛里都是金钱的符号:“这些一定花了你很多钱吧?”
“小钱。”
嗤……
为何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一点装逼的味道也没有?
因为是圣诞老人的装扮,他这张脸也就那双眼睛能看了,眼尾处的红痣别有韵味,他看着她:“喜欢吗?”
“我可太喜欢了。”
谁不喜欢钱呢。
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她的同学,尤其是像沈雨晴那样的,身上就不乏这些奢侈品,偶尔新入一条项链都要在班里炫耀。
苏弥曾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很遥远。
也没有特别想要的心思。
可当一下子拥有了很多时,她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是那种,她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的底气。
“那吃蛋糕?”
“我想先跟我的圣诞老人合张照。刚好众多礼物里有一个相机,也是苏弥最喜欢的一个礼物,她拿在手里无从下手:“哥哥,这个要怎么用?”
岑烬凑过来,调试了下。
依然是他拿着相机,手伸得长长的,两人看着镜头,后面是闪闪发光的圣诞树,周边零零散散的礼盒。
苏弥咧开嘴,比了个耶。
礼物拆完了,相照完了。
两人坐在窗边吃蛋糕。
岑烬已经卸下了圣诞老人的装扮,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他挖了口蛋糕,黑眸睨着她:“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我的圣诞老人可以帮我实现吗?”
他歪了歪头:“说不定呢。”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圣诞老人。”
“这不是很容易实现么。”
他唇角请扯了下,十分轻松的口吻,扬起的睫毛翕动,眼睛深得像映满夜空万千星辰的水井,微掀涟漪。
苏弥心里那阵涟漪也被掀了起来,她听到胸口某一处咯噔了下。
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下。
她看着他的眼神比他眼尾处的红痣还要醉人几分。
如果时间能够在此刻暂停就好了。
她想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别惹
属于她一个人的圣诞老人。
苏弥舔着叉子上的奶油, 还在神游时,忽然听到他说。
“下雪了。”
她蓦地站起来往窗外看,院子里, 雪花簌簌飘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已在地面覆上了薄薄的一层雪花。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雪!”苏弥放下蛋糕, 去拉岑烬胳膊:“哥哥,我要下去玩雪。”
“穿厚点。”
他的叮嘱在耳边,但由于太着急的缘故,她就穿了件厚外套就往外跑。
入冬后,天黑得快,院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平安夜这场雪下得不小, 在屋里看着还是小雪,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花草被厚厚的雪花覆盖。
苏弥蹲在地上, 用手去抓地上的雪, 因为没有戴手套, 冻得她手掌又僵又红的。
她揉了个雪团,朝正慢悠悠走出来的岑烬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少年胸膛黑色的羽绒服外套,碎开,溅落在地上。
“苏弥。”
苏弥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非但不听警告, 反而又扔去了第二个。
岑烬拍了拍身上的雪, 吸了口气:“既然这样, 就别怪哥哥不让着妹妹了。”
苏弥晓得,属于她的报应来了。
她被岑烬追着满院子跑,他朝她扔雪球, 而她也朝他扔,她根本打不过,纯纯碾压式找打,到后面就是一边叫一边躲,惨叫声从院子横穿整栋别墅。
惠姨和阿桃站在玄关处看着两人闹,脸上无不露出欣慰而温馨的笑。
苏弥跑不动了,举手投降:“哥哥,等等,我感觉手被冻麻了。”
打不过就卖惨:“真的好疼。”
岑烬叹了口气,走过去,“我看看。”
她将手递给他:“你看,我没骗你吧。”
他抓着她的手看,冻得通红,又冰又僵。
“活该,让你不戴手套就下来。”
“你也不戴啊。”
“我没你那么娇弱。”
她眨了下眼:“那你帮我捂捂。”
岑烬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捧在自己的两掌间,轻轻搓了搓。
他的手也是冰的,苏弥感觉不到热。
可是她的心是热的,很热。
因为他的靠近,专心为自己捂手的动作,她感觉心湖荡起了阵阵涟漪。
夜色下,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男生低头垂眸,目光落在捧在掌心的那双娇柔的手上,他的眼睛明明比下雪天的夜色更为冷沉,却难得得淬上一抹柔情。
女孩下意识抬眸,偷瞄着他。
雪依然在下,落在他们的身上,打湿了发丝。
他们好像独立于另一个图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所以,当周娴从岑璟元车上下来,站在院门口,眼神无比严厉地瞪着他们时也毫无察觉。
是阿桃喊了声“太太回来了”之后,岑烬才回过神,当即松开了苏弥的手。
周娴压着嗓子:“你们在这做什么?”
明明没什么,但因为对方质问的语气,苏弥莫名心虚:“玩雪。”
周娴那张脸可比平安夜的这场雪冷多了。
岑烬早就习惯她这个态度,但苏弥可一点都不习惯,被看得心里毛毛的。
直到岑璟元从后面走了过来,气氛又有所缓和:“苏弥是第一次看雪吧?”
“嗯。”
“让岑烬多陪你玩玩,今天是平安夜,应该开心点。”
自从周娴出现后就一直沉默的岑烬淡淡开口:“今天是苏弥的生日。”
很显然,如果不是岑烬说出来,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哦。”岑璟元后知后觉:“小丫头,二叔得给你补一份厚重的礼物了。”
“谢谢二叔。”
在冰天雪地里疯玩太久,苏弥回到屋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个热水澡。
惠姨熬了碗姜汤,分别给岑烬和她送了过来,走的时候不忘跟她道了声“生日快乐”,说是太突然了,下次一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没过多久,阿桃弄了碗热腾腾的长寿面给她端了上来。
苏弥忽然感觉这偌大的别墅,并没有来时所感受的那般冰冷了。
2017 年,北京城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醒来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
京华中学,一大早就有老师组织学生在清理积雪,保持道路安全,徒留覆盖在枝叶上的皑皑白雪。
苏弥和岑烬在二楼楼梯交界处分别,她回到自己教室,惊诧地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人霸占了。
是蒋淮川,他将一盒礼物递给了明月溪,说是圣诞礼物,明月溪受宠若惊地收下,道了谢。
蒋淮川看见苏弥来了之后,适才起身让出座位,待苏弥放好书包后,将她单独叫到了外面,他这一举动,惹来教室里同学们一阵窃窃私语。
走廊外,蒋淮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盒子。盒子上面印着的英文名苏弥认识,是梵克雅宝的。
昨晚拆礼物时,她就拆了好几个这个牌子的。
蒋淮川打开盒子,上面是一条白贝母的四叶草项链:“妹妹,送你的圣诞礼物,喜欢吗?”
苏弥咋舌,这群少爷送礼都这么豪吗?
一万多的项链说送就送。
她摆了摆手:“蒋学长,我不能要。”
听到她对自己的声音又改成了“蒋学长”,蒋淮川心碎了。
不用问也知道,苏弥对他的忽冷忽热全因为岑烬那位腹黑男在背后搞鬼。
蒋淮川努力说服她:“不是你一个人有,我也给溪溪买了。”
苏弥往教室里看了眼,明月溪正开心地拆开礼物,她手上拿着的好像是一盒巧克力?
“我真不能要,因为我已经有一条这样的项链了。”
“你有了?”
“嗯,我哥哥送给我的。”
说着,苏弥从脖子里摸出项链展示给他看。
岑烬的很多礼物都太高调,不适合戴到学校,但唯独这条项链,是可以藏在衣服里的。
“我靠……”
此刻蒋淮川的心情一言难尽。
苏弥脖子上戴着的这条项链跟自己买的的确一模一样。
他买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苏弥。
他记得自己曾经拿着这条项链在岑烬跟前晃荡过。
那家伙明明早就看见了他买了这条项链,也知道是要送给妹妹的,竟然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这不明摆故意的?!
心机男!
蒋淮川不甘心:“真不要啊?”
苏弥依然摇头:“要不你送给溪溪吧。”
“……”蒋淮川默默将盒子盖上:“算了,你回去早读吧。”
“好,蒋学长,祝你圣诞节快乐。”
苏弥说完就转身进教室了。
徒留蒋淮川一片心酸地站在原地。
苏弥回到座位后,明月溪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好奇地问:“蒋少送你什么啊?我怎么看着跟我的不一样?”
“是一条梵克雅宝的白贝母项链,但我没要。”
明月溪听完后,顿时觉得嘴里的巧克力不甜了:“他送给我的和送给你的可不是一个档次。偏心玩意!”
苏弥看到明月溪气鼓鼓的样子,尴尬地笑了下,早知道不说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桌面上也放了盒巧克力,是歌帝梵这个牌子的,大牌啊。
她明明记得放书包的时候还没看见。
她问明月溪:“这个巧克力是谁给我的?”
明月溪朝后方挤了挤眼:“你一定想不到,是沈雨晴。”
这个名字的确是苏弥不敢想的。
沈雨晴送她巧克力?
她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沈雨晴的位置,明明就注意到她的目光,却故作尴尬地咳了声,撇开脸跟同桌说话。
苏弥盯着这盒巧克力,心情很复杂。
她并不打算因为对方一个善意的举止就原谅之前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行为-
明宇轩发现蒋淮川这些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打篮球在那叹气,抽烟也在那叹气。
三人从便利店出来,蒋淮川喝口水又在那叹气。
明宇轩忍他很久了:“蒋少咋了,最近跟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大病没有,就是得了相思病,唉~”
自从苏弥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后,蒋淮川只敢在快睡觉的时候给她发消息,一般发十条她能回一条就不错了,还是那种“我要睡了”“不方便”“在学习”之类的。
加上圣诞节那次,自己准备的礼物没送出去,心里郁闷了很久。
蒋淮川瞪了眼旁边那位就是自己追妻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恨,但比起恨,更多的是怂。
他冷不防抱住岑烬胳膊,撒娇似的摇晃两下:“哥哥。”
岑烬脸色一沉:“别逼我扇你。”
蒋淮川死活不放:“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要送妹妹项链,就故意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给她?”
“我们家女孩不缺这些东西,别一点小恩小惠就想俘获她。”
岑烬也是在看到蒋淮川买的那条项链之后才忽然警惕起来,女孩子要富养,要用金钱堆砌和锦衣玉食地宠养长大,当她什么都有了之后,自然就不会轻易被外面男人的花言巧语和小恩小惠哄骗走。
所以,别的女孩子有的,别的男人能买的,他都要买来送到她面前。
“你知道的,我能给她的不仅仅是这些。当然岑家的实力我不可否认。”
“知道就行。”
“如果你嫌妹妹还小,我可以等,等她成年。”
“别等了,你没戏。”
蒋淮川深吸口气,继续说:“你看我哪不顺眼,我改。”
岑烬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哪哪都不顺眼。”
蒋淮川终于撒开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对妹妹这么强的占有欲真的好吗?她迟早是要长大嫁人的,不是我还有别的男人啊。”
岑烬脚步微微一度。
是这样吗?
明宇轩将蒋淮川扯到一旁:“你这事得慢慢来,要是妹妹长大了你还喜欢,到时候再追呗。等她成年之后,说不定阿烬也不会管那么严了。”
“我也有妹妹,我能理解阿烬,万一你只是三分钟热度呢。”
“你什么时候见老子这么上头过?”
“说实话你这上头有点莫名奇妙。”
“唉,你不懂,你们都不懂,我的一片痴心。”蒋淮川捧着受伤的心脏:“老子是认真的。”
岑烬白了他一眼:“你知道苏弥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你说,我改!”
“她的原话是,以后找老公要按照哥哥的标准来找。”
蒋淮川:“……”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岑烬只是苏弥哥哥。
不可能成为他的情敌。
周五放学,又是要去知雨巷吃饭的一天。
苏弥在车上等了会儿,戴着耳机练习英语听力。
期末考试要来了,除了能在数学试卷上再提升十来分外,在英语听力上被扣掉的几分也需要重视起来。
想要爬更高的名次,每一分都要谨慎把握住才行。
高二年级每次放学都要耽误点时间,待岑烬上车时,已是二十分钟后了。
徐平叮嘱他们坐好,启动车子。
苏弥将耳机摘下来。
身体微微侧向岑烬,递出手来:“哥哥,左手给我。”
岑烬不明所以,还是将左手递了出去。
苏弥从口袋里摸出某样东西,穿入他的腕骨,是一种木质的触感,岑烬定睛一看,穿入左手腕骨的是一条沉香手串,沉香的清甜淡雅和凉意沁入肌肤。
“嗯?”
“你送了我那么多礼物,我总要送你点什么。我觉得这条沉香手串特别适合你,它可以清心宁神,有助于睡眠的。”
苏弥买的这条沉香手串并不便宜,是掏光了她全部积攒的零花钱。
也就她能力有限,不然她要买更好的给岑烬。
岑烬抬起手腕闻了闻,令人沉静的香味萦绕鼻间。
他扯了下唇:“嗯,我很喜欢。”
她嘿嘿一笑。
从京华中学去知雨巷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堵车开了三十分钟,今天不知为何胡同人流拥挤,车开不进去,岑烬和苏弥便在路边下车走进去。
明明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苏弥就是莫名地紧张,真希望胡同可以更长一点,走过去的时间慢一点。
四合院大门为他们敞开。
岑璟元和周娴依然是比他们早到。
刚进屋,苏弥就被佩兰喊了过去:“听璟元说了上星期是你的生日,这支钢笔你拿去用吧。”
佩兰将一个长长的黑色丝绒盒子递给苏弥。
里面是一只复古的钢笔,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像个古董。
她受宠若惊:“谢谢奶奶。”
岑璟元摸摸苏弥的头发:“现在还早,去玩一会吧,待会过来吃饭。”
“好。”
在四合院,苏弥真不知道玩什么,她和岑烬站在院子里,研究几株盆栽。
苏弥瞥了眼不远处和老人家闲聊的岑璟元,男人气质儒雅风流,怎么看都是个芳心纵火犯,她不由好奇:“哥哥,二叔多大了?”
“三十五。”
“他还没结婚吗?”
“谈过不少女朋友,但都没有下文。”
“原来是个花花公子。”
苏弥才小声嘟囔一声,就被岑璟元听到了:“花花公子,是在说我吗?”
她咬了咬唇,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
“没啊,就是好奇二叔什么时候结婚?”
“我着什么急,反正岑家已经有继承人了。”
岑璟元漫不经心的,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岑烬。
他口中的岑家的继承人。
岑烬眼尾那颗红痣淡淡的,“二叔你还是着急一点吧,我恐怕不堪重任。”
此话一落,让周娴脸色瞬间变了,语气带着愠怒和警告:“岑烬,你在胡说什么?”
苏弥捏了捏手,不安地看了眼岑烬。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岑烬薄唇淡抿着,没什么表情,浑身却透着股冷冽和抵抗的气息。
佩兰手指扶着佛珠,叹了口气:“好了,过来吃饭吧。”
回到饭桌前,仿佛方才隐藏的硝烟气息尚未散去。
苏弥谨慎吃饭,安静地恨不得自己成隐形人。
以往在饭桌上都是食不言的佩兰,忽然喊了她一声,悠悠道:“苏弥,你姨夫那边打电话来,让你寒假回去一趟,也好,寒假你哥哥要和周娴去伦敦看望他的外公,今年春节不在国内,你就去你小姨家过年吧。”
苏弥眼皮突突地跳动了下,筷子从手中脱落,掉在碗里,弄出突兀的声响。
她这个行为很失礼,明显看到佩兰和周娴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来。
她垂下脑袋:“对不起。”
佩兰:“怎么?这个消息让你很意外?”
“我……”
她能拒绝吗?她不想回梅城。
哪怕让她一个人待在栖山苑过年也行。
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看起来很为难。
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为难,落在佩兰眼里就是另一种解读。
就像杜财打来那通电话说的那样,以为她在北京住惯了大别墅,贪恋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佩兰神情严肃道:“虽然你被接过来生活了几个月,但你小姨也收养了你几年,人不能不懂得感恩。”
“好。”
苏弥不知道杜财给岑家打了几通电话,说了什么。
但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肯定扮猪吃老虎,暗中使坏添油加醋了。
岑家是体面人家,最注重礼仪修养和孝道。
佩兰说一不二的态度,如果她拒绝回梅城,估计就认定她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弥感觉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从。
“我会让张欣提前给你买好票。”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算是过渡章,下一章回梅城故事就有新进展了,么么~
第23章 别惹
窒息的晚餐, 结束后,岑烬和苏弥从四合院出来,慢悠悠走在胡同里散步。
在餐桌上, 他就感觉到了她的沉闷和心不在焉,饭菜没吃几口。
之前那些小吃摊位还在, 天气冷冰淇淋是不能吃了, 他问她:“想吃冰糖葫芦吗?”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就她那样一片青菜嚼半天也能叫吃饱?
岑烬睨了她一眼,看着她被冻红的脸蛋:“冷不冷?要不回家?”
也不想回家。
苏弥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自从在餐桌上被通知寒假必须去梅城过年后,心里那股恐惧和抗拒感就挥之不去。
仿佛整个人悬在悬崖边,随时可能掉下去。
她站在来来往往的街头,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 一阵茫然。
而站在她旁边的高大少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赖。
她看着岑烬,不甘心地问:“哥哥, 寒假你真的要去伦敦吗?”
“嗯, 外公身体不是很好, 去看看他。”
岑烬的外公外婆一直都在国外,周娴是独生女,而岑烬则是他们唯一的外孙。
以往到了假期,岑烬也是会飞到国外一趟。
待个十天半个月,陪陪两个老人家。
上一个暑假, 因为要准备九月份竞赛的原因他没有去, 这次寒假就必须得去一趟。
周家同岑家一般, 是名门望族,周家两个老人一直很看重他这个外孙,从他出身那一刻就对他寄予了厚望。
岑烬身上背负的是两个家族的期望。
她叹了口气:“伦敦, 那一定很远吧。”
苏弥暗暗在手机上搜索过,从首都坐飞机过去要十一个小时,距离梅城就更远了,没有直达飞机加上中转要十五个小时。
他问:“苏弥,你有签证吗?”
“没有。”
就算有,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岑烬的外公家过年。
那是周娴那边的亲戚,而她是一个破坏了人家家庭的第三者的女儿。
没有哪个父母能够忍受一个伤害自己女儿的人出现。
“你不喜欢住你小姨家?”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没有啊,梅城是我的家乡,我在那生活了十几年,我很喜欢那里,小姨也对我很好。”
如果那里没有杜财就好了。
岑烬一双清冷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没再说什么。
这些天苏弥不是在舞蹈教室挥汗如雨,就是在书桌前挑灯夜战。
眼看着期末考试就要来了,她逼着自己专心一件事情。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从考场出来,明月溪从后面猛得抱住她:“终于解放了!”
“小弥弥,考得怎样?我觉得数学最后一道题好难。”
“是有点难,我想了很久才写出来。”
“算了,反正都考完了,随便怎样吧。”明月溪挽起她的胳膊:“跟我走。”
“去哪儿?”
“我跟我哥过几天要去日本了,请大家吃顿饭,再次见面就是下学期了。”
“你们也要出国啊?”
“很正常啊,我听说岑少也要去伦敦陪他外公外婆,而蒋少是要去挪威玩,你不去吗?”
苏弥摇了摇头:“我回梅城。”
张欣给她订的是期末考一个星期后的机票。
如今考完试了,苏弥有了闲心去思考自己忧心的事儿。
要不要跟岑烬说说自己的处境呢?他会理解吗?
半个小时后,四位数一人帝王蟹红魔虾畅吃的自助餐厅。
依旧是平时那几个人,明月溪拉着苏弥去拿好吃的,不一会就跑没影了。
岑烬脱下厚外套挂在座椅后,撸起的袖子露出左手腕处的沉香手串。
明宇轩瞥了眼:“早就想问了,我看你天天戴着这条沉香手串,有什么讲究吗?”
蒋淮川将那张欠揍的嘴脸凑过来:“该不会是哪个漂亮妹子送的吧?”
“确实,家里小孩送的。”
蒋淮川:“……”
“噗。”明宇轩:“妹妹品味不错啊,更有意思的是岑少的手机屏保,是妹妹跟一个圣诞老人的合照。”
蒋淮川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圣诞老人就是他这个变态。”
岑烬平平淡淡的一句,却偏偏往人心头扎刀:“你还挺聪明。”
不一会,苏弥端着两盘食物回来,将其中一盘放到岑烬面前:“哥哥,我给你拿了点好吃的。”
“嗯。”
他点了点头,对妹妹的投食完全是一副坐享其成的姿态。
惹得一旁蒋淮川满脸鄙视,心中忍不住吐糟,哥们,你是自己没手吗?
为什么要让我的小仙女给你当端菜小妹!
然后他看到了更过分的一幕。
苏弥对着岑烬一副讨好的样子:“那我可以吃点阿根达斯吗?”
蒋淮川内心哼哼,连吃个冰淇淋都要申请?这妹妹过的是什么日子?!
“去吧。”
“好咧。”
蒋淮川看着妹妹仅因为吃个阿根达斯就开心雀跃的模样,暗暗咬了咬牙,妹妹命太苦了,他得努力争取早日将她从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哥哥身边拯救出来!
苏弥拿着阿根达斯回到座位,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拿好了自己想吃的菜,都是吃多少拿多少。
隔壁桌也坐着几个学生,身上穿着十中的校服。
苏弥嘴里含着香草味的阿根达斯,忽然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我们学校发生那件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高三的一个女生,勾引她邻居家的男人,被人家老婆发现后打进医院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她勾引的,说不定她才是受害者呢。”
“那你知道她妈妈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她妈妈以前是夜总会的小姐,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骨子里都是一样的骚。”
苏弥牙齿咬碎塑料勺感觉舌尖火辣辣的疼。
那几人议论的声音并不小。
她下意识地看一眼身旁的岑烬,他应该也听到了,眼神很冷,嘴角嘲讽地扯了下,发现一声冷嗤:“狐媚子。”
苏弥不知道他此刻想到的人是谁,她如遭雷劈一般。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如果她被杜财骚扰的事情传出去,到了别人嘴边,会不会就变成了是她蓄意勾引?
苏弥感觉胸口被一块大石头狠狠压住了,嘴里的冰淇淋不甜了,只剩下冰和冷。
两天后,岑烬和周娴坐上了国际航班,飞往八千多么里之外的伦敦。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苏弥和两个阿姨。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去知雨巷陪老太太吃饭。
直到几天后张欣送她去机场,她又一个人坐上了回梅城的飞机。
梅城的机场特别小,小到下了飞机,直接出来就能到取行李的转盘处,寥寥的两个行李转盘,中间就是出口。
拿到了行李箱,苏弥却不想那么快出去,直到苏锦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接机处等着了。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几步就出来了,苏锦热情地向她挥手,而她旁边站着的男人是杜财,穿着白衬衣,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看着就是一副老实人的形象。
他主动接过苏弥的行李箱:“来,姨夫帮你拿行李。”
在抓住行李箱扶手时,手有意识地擦过苏弥的皮肤,她应激似地迅速抽回手。
梅城这地方不大,城乡建设发展缓慢,但每一年都有明显的变化,很多是自己地盖的楼房,苏锦的家是自盖一层楼平房,楼上有一个大露台,用来晾衣服什么的。
一楼一共有三个房间,苏锦没有孩子,夫妻俩住一间,苏弥则住在了北向的一个房间。
“小弥,行李放好之后就过来吃饭,我和你姨夫把菜热热,很快的。”
“好。”
苏弥拖着行李箱回到以前住的那间房。
房间是精心收拾过的,虽然简陋但很整洁和干净,床单被褥叠放整齐,床头还放了一个毛绒兔子玩偶,以前没见过,像是新买来欢迎她回来的礼物。
苏锦没有孩子,待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偏偏眼光那么差。
苏弥不敢细想,拉开行李箱往柜子里放衣服,她带回来的衣物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她留了一个心眼,去翻看房间的各个角落,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之类的,并在自己摆放好的衣物位置拍了张,若是被人动过手脚有照片更好辨认。
最后,她关上门,转动了下门锁,门锁是好的,她又从里面按了下反锁的那个按钮,她皱了下眉头,因为反锁的按钮是坏掉的,门从里面根本反锁不上。
明明几个月前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苏锦和杜财正在厨房忙着热菜,见苏弥脸色慌张地跑过来,问:“是不是饿了?”
“小姨,我房间的门怎么反锁不了?”
苏锦端着两盘菜往外走:“坏了吗?我都没发现这个问题。不过没事,家里很安全的,不需要反锁。”
苏弥跟在她的身后:“我习惯了反锁门睡觉,我去找个修锁的师傅来看看吧。”
“要不我叫你姨夫去弄吧?”
苏弥扫了眼若无其事的杜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杜财表面若无其事,却暗暗咬着后槽牙,心里骂了句“死丫头。”
一桌丰盛的菜,看得出来是在厨房忙活了很久的。
苏锦给苏弥夹了块红烧排骨:“这排骨是你姨夫烧的。”
苏弥刚下去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嫌弃跟杜财有关的一切。
“小姨,我自己夹就行,你也多吃点。”说着她又将碗里那块排骨夹到了苏锦碗里:“我看你比以前瘦了。”
“是吗,上班弄的。”苏锦打量她,“不是说岑家是富贵人家吗?怎么看你在那生活了几个月也没胖多少?”
杜财接了一句:“要我说,什么金窝银窝不如我们的狗窝。”
苏弥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岑家注重营养均衡,吃的都是很健康的东西,哪怕吃多了也不会胖的。而且他们的厨师都是花大价钱聘请来的。”
“小弥,你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开始嫌弃我们这个小地方了?”杜财阴阳怪气的:“这次你小姨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叫你回来都是不情不愿的。”
苏弥想要反驳,因为杜财擅自打电话给老太太那边添油加醋的事本就窝火,但看到苏锦眼底一闪而过的感伤后,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因为之前报了一些课外班,寒假也是要继续上的,加上学校的压力很大,我想弯道超车只能利用假期比别人加倍努力才行。”
苏锦听完后开始心疼起来:“哎哟,我就知道在首都上学压力大,没事儿,你回来了也可以学习。现在才高一,要是等到高二高三,你压力更大了更没时间回来了。”
“嗯。”苏弥点了点头,默默吃饭。
不一会,她听到口袋揣着的手机铃声响了。
拿出来看了眼。
是远在国外的岑烬打来的电话。
这个点,他们那边刚好是早上。
苏弥表情亮了下,立马接起电话,对着里头娇滴滴地喊了声“哥哥。”
岑烬的嗓音夹着一丝沉哑:“到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到了,我怕你那边还没睡醒。”苏弥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嘴角都快咧到眼尾了:“伦敦那边天气好吗?”
岑烬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视线往落地窗外看了眼,迎面有缕明媚的阳光射过来,他回道:“不好,灰蒙蒙的。”
“那是伦敦冷还是北京冷啊?”
“伦敦冷。”
苏弥不解地微微拧着眉头,怎么跟她了解的不一样,上过地理课所以知道,伦敦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温和多雨,从气候来看,北京的冬天和春天是要比伦敦冷的。
“那你出门多穿点。”
苏弥话刚落下,杜财忽而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苏弥,吃完饭再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岑烬也听到了:“你在吃饭?”
“嗯,小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那你先吃。”
“好。”
苏弥挂了电话,心情又蓦地沉下来。
“是岑烬那位少爷?”苏锦好奇地问:“你跟他处得挺好?”
“他拿我当妹妹,对我挺好的。”
“这样。”苏锦若有所思。
吃完饭后,苏弥正在房间研究怎么找师傅上门换锁,她打算换一个新的门锁,然后把房门钥匙全攥在自己手里保管。
不一会,苏锦忽然敲门走了进来,和她一起坐在床上,意味深长地聊了起来。
“小弥,这些天你在岑家过得怎样?他们对你好吗?你毕竟不是岑璟辉亲生的孩子,加上你妈妈的身份那么尴尬,他们家的人真能好好待你?”
苏弥手指紧紧捏住,往下垂落的睫毛颤动了下。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岑璟辉的亲生女儿,也不是岑烬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跟岑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作者有话说:
嗯,我天天夹着嗓子喊的哥哥不是我哥哥……
第24章 别惹
苏弥不是岑璟辉私生女的事, 她知道,苏锦知道,老太太也知道。
苏弥垂眸盯着自己收紧的手指, 淡淡开口:“我是以岑爸爸私生女的身份去的岑家。”
苏锦微微惊讶地张嘴: “那个老太太看着那么厉害,竟然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初岑家那位叫张欣的秘书找上门来, 说是岑璟辉留了遗嘱, 要把苏弥接到北京生活。
苏锦是犹豫过的,说起来她才是苏弥为数不多的亲戚,虽然苏弥喊岑璟辉一声岑爸爸,但那到底是没名没分,甚至连血缘联系也没有。
虽说岑家的生活条件要好得实在太多,加上首都的教育资源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但苏锦就是舍不得将自己家的孩子放到别人家去寄养。
非亲非故的, 真的会待她好吗?
最后苏锦是如何松手的呢?
应该说是苏弥自己做的决定。
她很坚决地表明立场,要跟岑家人回去生活,要在北京上学, 当时那语气那眼神, 像是对目前生活的地方毫不留恋。
那时候苏锦还以为她是嫌贫爱富, 因此难过了好久。
觉得自己白养这丫头两年多。
苏弥主动握住苏锦的手:“小姨,我在岑家生活,您真的不用担心,我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可你毕竟不是岑家的孩子, 那位少爷对你好, 是因为以为你是他的妹妹, 他能接受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已经很难得了,若是知道你根本不是她的妹妹,他还会对你好吗?”
“放心吧, 我有自己的计划。”
苏弥本就不打算一直在岑家生活,等高考结束,她就不用依赖任何人了。
说起来,岑家也不过是她为了摆脱杜财那个变态的短期避风港而已。
目前她不过是在北京借读,她始终是要回到户口所在地参加高考的。
“小姨,你能跟我讲讲我的亲生父亲吗?我好像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弥对生父的记忆很模糊,而苏锦是唯一能与她道之的人了。
“你爸爸走的时候你才一岁,不记得正常。当年你妈妈得知岑璟辉结婚后,心灰意冷,就答应了家里安排的相亲。”
苏弥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他叫苏天成,也姓苏。
苏弥一直以为自己随的是母姓,其实不然。
和苏天成结婚后,苏珊搬到了隔壁省柳城生活,但因为丈夫是位消防员,职业性质很危险,经常出任务说走就走,苏珊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整个孕期,丈夫能陪在身边的时间也没多少。
除此之外,苏天成这个人还是很实在的,工资上交,家里的一切都是听苏珊的。
只是好景不长,苏弥刚出生没多久,苏天成就因公殉职了,留下孤儿寡母。
苏珊拿到了一部分补偿金,将其中一半给了苏天成的父母,她独自带着女儿回了梅城。
苏锦告诉苏弥:“你爸爸是个伟大的人。”
是啊,伟大的消防员。
可是关于他的描述太过轻描淡写,简单到几分钟就能谈完。
柳城,苏弥完全没有在那儿生活过的记忆-
苏弥当晚就联系了换锁师傅上门换锁,她将三把钥匙都攥在自己手里。
苏锦今天是请假去机场接她的,年底了她的单位很忙,偶尔下班回来还会被一通电话叫回去继续加班。
相比杜财就无比的清闲。
干着朝九晚五,工资也才四千来块钱的活,加上苏锦每个月的六七千,偶尔拿绩效能有小一万,在梅城算是过得无比舒坦了。
因为苏锦的忙碌,苏弥待在这个家里就很没安全感。
她始终能感受到杜财虎视眈眈。
她要在这儿住上十五天,张欣给她买的是年初七回去的票。
而苏锦是除夕那天才放假。
在那之前,苏弥告诉自己要谨慎行事,哪怕洗澡都带着手机和房门钥匙,一回到房间就反锁住房门,偶尔还会在苏锦不在的时候去城里的图书馆学习,尽量避免和杜财在家里单独待一起的时间。
这天,她从图书馆回来,回来之前问了苏锦下班没有,知道苏锦下班了才往回走,可是刚回到家,才看到苏锦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是又被叫回公司加班了。
苏弥瞥了眼杜财住着那个房间,灯是暗的,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她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要关上门时,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按在了门板上。
看到突然出现的杜财,她瞳孔撑大。
下一秒,随着一声摔门的闷响。苏弥便被整个摔在了床上,手中的手机被甩飞砸在床头。
如果说杜财之前还知道伪装一下,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不想装了。
苏弥被他死死摁住。
恐惧感猛烈地包裹住她,她全身都在发抖。
“放开我!”
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毫无效果。
“死丫头,躲着我是吗?”下巴被狠狠捏住,杜财色眯眯盯着她,像要将她整个生吞活剥掉:“这张脸跟你那狐狸精的妈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岑璟辉那个男人时刻盯着,我早就把她给睡了。”
苏弥瞳孔剧烈地撑开。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杜财骚扰她也就算了,竟然还对她的母亲有过非分之想。
他简直不是人!
苏弥怒目瞪着他:“你这样对得起小姨吗?!”
杜财捏着她下颌的力度加紧,想要掰碎了她的下颌骨:“你以为我当初看上的是谁?苏锦不过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个生不下蛋的母鸡,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要她!”
“睡不了你妈,睡她女儿也一样,你比你妈更年轻更漂亮。”杜财指尖划过苏弥脸颊皮肤,苏弥身体一阵瑟缩。
无尽的恐惧感吞噬着她。
她吓得眼泪跳了出来,她用脚狠狠踹他:“你放开我,你就不怕我报警抓你吗?!”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苏弥脸上,杜财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嚣张无比:“你以为你说出去别人会信?你也不看看你妈是什么货色,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这是梅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就算警察来了,也只会觉得是你勾引我!”
苏弥脸色煞白,她感觉脸蛋火辣辣的疼,杜财已经开始扯她的衣服,她的脸被泪水浸湿,她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混乱间,她听到甩飞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她伸手要去拿,但是够不着。
她知道是岑烬打来的,无力地喊了声“哥哥。”
没过多久,电话被杜财不耐烦地挂断了。
他狠狠扯着她的领子:“你以为谁能护着你?你个没爹没妈的,没人会管你!”
苏弥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有哥哥。”
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个不要脸就知道到处勾搭男人的贱货,果然跟你妈一个德行,你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能从伦敦飞过来护着你?”
“听好了,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别以为你去北京享受荣华富贵就能摆脱我,无论你去哪我都不会放过你,你看这次我想让你回来,你还不是滚回来了。”
杜财伸手去松他的裤腰带。
苏弥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发抖。
情急之下,挥起的手掌朝杜财的脸部擦过去,指甲划过他的脸,留下几道尖锐的红痕。
杜财嗤了声,脸色很难看,“妈的”臭骂了声,苏弥感觉身体被人重重一摔,紧接着脖子就被狠狠掐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掐断了。
窒息间,她听到苏锦的声音从玄关传了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杜财脸色大变,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走出去。
不一会,苏弥听到外面两人都交谈声。
“小弥回来了吗?”
“回来了,快睡了。”
“你脸怎么回事?”
“没事,刚刚出门被一只野猫抓了,走老婆,回房间我给你按按摩。”
苏弥躺在床上,整个人虚脱了般,脸上有得以呼吸的通畅,也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脑袋一片空白,思考事情都变得很艰难。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冲出去会怎样?
苏锦会相信她吗?
此刻苏锦正沉浸在杜财营造出来的甜蜜假象里,是不会信她的。
苏弥起身,将房门反锁了。
她缩在床头,紧紧抱着自己。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杜财说的没错,无论她去哪儿,哪怕到了北京,这个男人还是会没完没了地纠缠她。
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高考前她必须要回来考试。
若是那个时候再出什么幺蛾子,后果将是她无法承受的。
苏弥死死咬着手指。
通红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想想办法。
苏弥没有回岑烬那通电话,她很混乱。
第二天,苏弥守在了苏锦单位附近。
发消息给她说会去接她下班。
想了一个晚上后,苏弥还是决定求助大人。
或许自己这个行为会给苏锦的婚姻带来破坏性的打击,那也比让她被一个人渣欺骗和蒙在鼓里好。
傍晚,苏锦从单位走出来,对蹲在路边的苏弥笑了笑:“怎么突然过来了?”
“小姨,我们去旁边的公园坐坐吧。”
苏锦见她脸色凝重,皱了皱眉:“是有什么事吗?”
苏弥没说话,沉默着,拉着苏锦来到附近的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梅城的冬天不算冷,她身上穿了件薄外套,春风吹在人身上还挺惬意的。
可她的脸色却冷得犹如寒冬腊月。
苏弥一直抓着苏锦的手不放,她垂着眸,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已经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小姨,姨夫他欺负我。”
苏锦的手抖了下:“你说什么?”
苏弥抬起头脸,眼眶通红地注视着她:“自从我被接过来之后,姨夫就不停骚扰我,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昨晚他差点把我……”
苏弥难以启齿。
苏锦脸色煞白:“苏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姨,你记不记得,我经常让你帮我买内衣,那是因为我的内衣总是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连洗澡都带着手机,每次我洗澡的时候会用抹布将门下面的缝隙堵住吗?因为我总感觉有人趴在那偷窥我,我每次睡觉都会锁门,杜财不仅一次连门都不敲就进我的房间……”
苏锦打断她:“别说了……”
“你不信我吗?”苏弥的声音随着眼泪滚落。
苏锦实在难以置信,那个文质彬彬,待人接物礼貌周到,坐公交车会给老人小孩让座,邻居家有什么事会主动帮忙,偶尔也会喂养路边的流浪猫,如此善良老实的人怎么会是苏弥口中形容的那样男人?
“苏弥,我知道你先后失去双亲很没有安全感,但杜财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做不出那种事的。”
“所以,你认为我是故意撒谎诬陷他?”
“不是,小姨在想,是不是你太敏感了,所以才会误会。”
“把我压在床上,解开裤腰带,也是我误会吗?”苏弥哽咽:“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及时回来,我可能就……”
苏锦愤愤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妈妈,你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苏弥知道这样说很残忍,话赶话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苏锦恼羞成怒,挥起的巴掌停在她脸侧,差点就打下去。
苏弥失望地滚下眼泪:“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这天晚上。
苏锦坐在床边,杜财端了盆热水过来放在她脚边,动作熟练地拿起她的脚放进水里浸泡。
他很温柔地帮她按着脚脖子和脚底的各个穴位。
看着这样无微不至的男人,又想到苏弥说的那些话。
苏锦感觉自己的认知分裂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谁才好。
她的目光落在杜财脸上淡去几分的红痕,忽然开口:“你脸真的是被猫抓的?”
“是啊,附近又多了只流浪猫,我喂它好吃的,它反而恩将仇报。”
“你这些天在家里都做什么?”
“做饭等你回家吃啊,苏弥那丫头最近一天到晚都在外头,你不回来她不回来,你也说说她,可能是孩子大了,再也不能把她当小女孩管着了,平时我也该注意一点,要给孩子培养一种与男人之间的边界感,不然她在外面被男人骗了怎么办?”
苏锦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杜财。
杜财这几日收敛不少。
苏弥知道这只是因为跟苏锦说了这件事情,不管对方信不信,却也因此在她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杜财是能感受到的,他再怎么嚣张,也不会顶风作案。
但笼罩着苏弥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坐以待毙。
她会用自己的方法让杜财绳之以法。
可是她要怎么做呢?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根本没有人可以帮她。
苏弥坐在床头,绞尽脑汁。
当她脑子里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忽而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跳跃着:哥哥。
岑烬的脸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人完全重合。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
她暗暗咬了咬牙,目光狠了起来。
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
“岑烬,就让我再用妹妹的身份,利用你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妹宝心生一计……这本因为换梗,坑是五年前的,以前的读者都不在了,人真的好少。
第25章 别惹
电话停了。
下一秒再拨过来的是视频通话。
苏弥接了。
伦敦比起国内要晚七个小时。
苏弥这头天黑了, 屋子亮着白炽灯,而他那头仍是中午。
视频里,男生好看的脸上眉头紧皱:“苏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哥哥。”
苏弥眨了下眼,眼睫毛上下扇动, 让眼眶泛出红意, 在视频里,看起来楚楚可怜,心事重重的。
岑烬压低嗓音:“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说话时,她嗓音带着一丝哭腔。
他怔了下。
嘴上说着没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真的只是因为想他才这样?
岑烬心头隐隐不安。
“苏弥,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想说。”
就是她这副明明有事却不肯说的态度更让他抓肝挠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得远管不了你?”
她沉默了几秒。
“我先挂了。”
“你敢挂。”
警告没有用。
她当即挂了视频。
洋房内,岑烬攥着手机,胸口气愤难平。
竟然真敢给他直接挂了。
“好样的。”
很好。
他撸下左手腕的沉香手串, 烦躁地滚着上面的珠子。
周汉文远远看见他这副模样, 慢悠悠持着拐杖走了过来:“是谁惹得我外孙不高兴了?”
岑烬见状, 忙扶着老人家坐下。
“外公,我没什么事。”
他将沉香手串又戴了回去。
“阿烬,这几天,你总是给国内打电话,听着又不像是打给你奶奶的。看你的神情, 像是对什么事情放心不下?”以往外孙来看他, 从来没有如此心不在焉过:“我听说, 岑家接了个孩子回来,跟你一起生活?”
“嗯,她叫苏弥。”
周汉文拍拍他的手背:“你对她什么想法?”
“他是我妹妹。”
“可她毕竟不是你妈妈的孩子。”
周汉文攥紧手中的拐杖, 语气强硬。
岑烬自然能够受得出来外公对苏弥的态度。
一个破坏自己女儿家庭的第三者生的女儿,他能有什么好态度。
“外公,如果这就是命运要塞给的东西呢?”岑烬注视着周汉文,语气坚定:“我不管她是怎么来的,只要她身体里流着跟我相同的血液,我就该对她负责。”-
挂掉岑烬视频后,苏弥内心是忐忑的,她知道这样会惹他生气,她的行为是对他控制欲的挑衅。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梅城夜生活丰富,很多店到了凌晨仍在营业,像那种夜宵档都能通宵经营。
苏弥从家里出来,她坐公交车去电子城,买了一个隐藏摄像头。
回来时,因为怀念上初中时吃过的一家麻辣烫,又旧地重游去狠狠吃了一顿。
待吃饱喝足坐车往回走时,已是深夜十点。
平房巷子里光线幽暗,此处多是居民楼,大部分人已经睡着了,偶尔会有一只老鼠从街角窜过,打眼看去,老鼠比猫还大。
每次深夜走这条巷子,苏弥都会格外小心。
忽然间,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惨的猫叫声。
她内心慌慌的,凭着本能循声走过去,躲在了一个小巷里头,她注意到了垃圾桶旁蹲着一个男人,男人粗鲁地拎起一只流浪猫,另一只拿着点着火的打火机,那簇火苗正对着猫的肚子灼烧着。
苏弥凭着打火机的那缕光亮,她看清了蹲在那的男人的侧脸,是杜财。
她捂住嘴,瞳孔吃惊地扩大。
好半晌才想起拿出手机,将眼前这个惊悚的一幕录下来。
猫叫声凄惨连连,到最后大概是痛得晕厥过去了,没了动静。
杜财将它狠狠摔在了地上,抬脚用力跺了几下。
苏弥紧紧捂着嘴巴,忍住胃里的不适,差点反胃呕吐出来。
这就是往日里喂养路边流浪猫,苏锦眼里有善心的老实男人,原来背地里,他的行为比苏弥认知里的还要卑鄙阴险。
苏锦完全就是在饲养一只恶狼。
苏弥回到房间,将房门反锁。
胸口余惊未消,心脏突突地跳动着。
她捏紧手里的黑色袋子。
与恶狼对抗,必遭反咬,或许她就是那只被杜财随意虐待却毫无反抗之力,最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猫。
岑烬每天依旧会给苏弥打电话。
但苏弥都没有接。
她是故意的。
事不过三。
打了三次都被无视后,那位傲娇的大少爷终于停歇了。
苏弥能够想象背地里岑烬被自己气得有多么跳脚和愤怒。
正是这个时候,她主动回了电话。
依旧是用那熟悉的无辜的语气喊出那声“哥哥”。
电话里头,岑烬声音低沉,刻意压着怒火:“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过来陪我一起过年呢?”电话里头是一阵沉默,她继续说:“你说过你是我的圣诞老人,为什么我许的愿望不能实现?”
漫长的沉默,依稀能听到他压抑的气息。
“算了,我不该打扰你们。”
她又挂了电话。
苏弥心里并没有多少底,她不能保证自己这个妹妹的身份在岑烬心里有多重的分量,能够让他不辞万里,从伦敦飞过来找她。
但如果他不来,台的计划将无法实施。
不安地度了一夜,苏弥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再次等来岑烬的电话。
说是已经买了飞梅城的票,预计除夕前的晚上能到。
那天晚上,刚好是苏锦公司开年会,会很晚才能回来,年会之后她就要放假了。
岑烬让苏弥去机场接他,苏弥借口说要在家里给他准备接风宴,让他自己打车过来,将门牌号发给了他。
岑烬因此很不满:“苏弥,你有没有良心,我因为你才来的,连个接机的待遇都没有?”
“好哥哥,我也是为了能让你吃上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呀。”
三言两语,岑烬又被哄好了。
从伦敦飞梅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岑烬要辗转十五个小时才能到。
除夕前天。
苏锦杜财一大早起来正要准备弄早餐时,破天荒看见苏弥在厨房里忙活,端了一锅现煮的河粉出来。
“小姨姨夫,吃早餐了。”
苏锦一脸惊讶,杜财更不用说了,跟见鬼了似的,自从那晚的事发生后,苏弥见他跟见了瘟疫一样。
此刻竟然主动喊他吃早餐?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苏锦:“苏弥,你今天怎么……”
苏弥拿碗给舀上两碗河粉,分别放到他们面前,“快过年了,一家子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平时都是你们照顾我,我想我也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苏锦心中触动:“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欣慰。”
苏弥嘴角依然弯着,她看了眼杜财:“姨夫,多吃点。”
杜财眯了眯眼。
目光扫过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心里头痒痒的。
“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苏锦尝了尝正冒着热气的河粉,点了点头,不吝啬地赞扬几句,随后说:“我今晚年会,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们俩自个弄点东西吃。”
“那还是我来做晚饭吧,姨夫下班回来就能直接吃上饭了。”
杜财眼睛亮了亮,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吃完早餐后,苏弥又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夫妻俩收拾收拾就出去上班了。
屋里剩下她一个人,她卸下脸上讨好的笑容。
岑烬是下午四点在广州中转,飞到梅城时不到两个小时。
天冷之后黑得早,六点钟外面天已经黑漆漆一片了。
苏弥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她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岑烬。
他刚在机场降落,看到消息回了:【预计到达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苏弥默念着这个数字。
她返回厨房去拿碗筷,玄关传来开门声响,她手顿了一下,知道是杜财回来了,压住心里翻涌的不适。
她拿着洗好的碗筷转身时,冷不防看到杜财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她心脏颤了一下,拿着碗筷的手紧了紧。
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我来。”杜财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手有意地摸过她的手背皮肤。
苏弥抽回手,死死咬着后槽牙。
从他身旁绕了出去。
她坐到餐桌前。
杜财危险的气息从身后靠近,很快贴到了她后背上,他拿着碗的手伸过来,借着放碗的动作,将她整个人罩住。
阴冷的气息从头顶落下:“看来你是想清楚了。”
苏弥极力忍住内心瑟瑟的抖意:“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杜财放了碗,这才抽身,绕到餐桌对面的一个位置坐下。
苏弥将手机放到桌面上,她在屏幕上点了点。
杜财没吃几口,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适。
“你跟你妈那个贱货长得一模一样,不,甚至比她更有姿色一点。”杜财那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般:“我高中就喜欢上了你妈,但她眼高于顶,毕业后就去了大城市,听说她傍上了大款,但有钱人都玩的花,果不其然,没几年就被人甩了,没想到她自暴自弃,随随便便找了个男人结婚,不过这女人命是真贱,光克男人了,结婚没两年就把丈夫克死了,一个寡妇还带了拖油瓶,我想怎么也轮到我了吧,谁想,她竟然宁可给那个岑璟辉当三也不看我一眼,仗着自己命短活不了几年,连脸都不要了。”
苏弥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指甲陷入掌心肉内。
杜财的话难以入耳,字字都带着贬低。
她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和这个男人翻脸。
她只觉得自己差点憋出了内伤。
杜财贼兮兮地盯着她:“兜兜转转,她女儿落在了手里。”
手机微信叮了一声。
她扫了眼,岑烬又给她发消息了。
还有十五分钟。
快到了啊。
她没吃几口,拿着手机起身,从厨房拿着垃圾袋出来:“我出去扔个垃圾。”
垃圾桶就在屋外头,苏弥很快回来了。
杜财见她没有要坐下继续吃饭的意思,不耐烦的语气:“不吃了?”
“刚刚做饭弄了一身油烟味,我进屋换身衣服。”
杜财眯了眯眼,目光紧紧跟随她,从她简单扎起的马尾下露出的白皙脖颈,一路到她纤细的腰身,再到那翘挺的臀。部……
她进了屋,关上门。
没再传来锁门的声音。
杜财扯了扯领口,忽然感觉心头一阵燥热,他吐了口气:“狐媚子。”
不在男人面前晃悠就难受的狐媚子。
苏弥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卫衣。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她咯噔一下,紧紧抓着衣服,回头看着闯进来的杜财,一脸慌乱:“你要做什么?”
杜财关上门,步步向她逼近。
苏弥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哆嗦。
“我警告你别乱来!”
杜财扯掉她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甩在了床上,欺身压了下来。
“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收拾你这个贱蹄子!”
苏弥手腕被他死死抓住,使不上一点劲儿。
“你不怕小姨回来看见吗?!”
“放心,她今晚参加年会,起码也得十二点以后才能结束,我时间管够。”
“呜呜,你放开我。”女孩泪水涟涟,打花了脸,她浑身解数,拳打脚踢地去反抗,被杜财不耐烦地扇了几巴掌。
他手脚并用去压住她,手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救命!呜呜!”
“你今天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慌乱间,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杜财本不想理会,但电话一直没完没了地响,他从枕头边上找到苏弥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狠狠摔在了地上。
“阴魂不散。”杜财仿佛突然间被点燃了,他猛地掐住她脖子:“他为什么老是纠缠你,你是不是陪他睡过?你们母女俩可真有意思,你妈勾引他老子,你勾引儿子。”
“你们母女俩是在玩杀猪盘呢,光盯着一家人宰?!”
真正让杜财自尊心受挫的是,这对母女眼光一致的眼高于顶。
只看得上最好的,像他这样的都不屑一顾,哪怕他装得再像个好人,也能被她们轻易识破。
他讨厌她们用那种嫌弃鄙视的眼神看他。
他像发了疯一样,手中的力度没个轻重。
脖子上传来窒息感,苏弥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流下。
这一刻,她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如此剑走偏锋。
她只有十六岁,她做不到滴水不漏的算计。
算计不成,反将自己推入这头恶狼的口中。
她以为自己就要彻底毁了,就算不被杜财玷污,也会被他掐死,他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苏弥脑子嗡嗡作响,正当她绝望之际,依稀听屋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然后没多久,房门被人用力踹开。
当岑烬看到床上这一幕时,他脸色黑得可怕,眼神危险地像要吃人一样。
杜财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
他松开掐着苏弥脖子的手,苏弥得以呼吸,猛得呛得咳了几声,脖子以上的皮肤涨得通红。
只听得一声怒吼。
“你他妈敢碰她!”
苏弥有意识时,岑烬已经和杜财扭打在了一块。
他重重的拳头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砸在杜财脸上,杜财一开始来不及还手,后面凭着本能去回击,两人的身体撞在了衣柜上,又辗转撞向书桌,桌面上的台灯,笔筒被掀翻,当做了攻击的武器。
岑烬是跆拳道黑带九段选手,杜财很快被摁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
苏弥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岑烬,眼神狠得要杀人一样。
这明明是她的算计,可这一刻,她害怕了。
“哥哥,别打了!”
岑烬像疯了一样,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慌乱中,她才想起来报警。
刚打完电话,她看到了杜财的手摸到了地上一支圆珠笔,笔帽掉了,露出尖锐的笔头。
她了解杜财的阴险,暗叫不好,大喊了声:“哥哥小心!”
笔尖本欲刺向男生脖子动脉处,但被他及时抬起的手掌挡住了,尖锐的笔头刺入左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
妹宝的所有算计只是为了自保,轻点骂
第26章 别惹
警笛声划破梅城的夜空。
警察局内。
“警官, 你们不应该先把我送到医院吗?我要告他谋杀!我这伤起码是重伤!”
杜财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衣服上全是血迹的, 却不知道哪里还有力气在这里撒泼。
岑烬轮廓分明的脸蛋和嘴角也分布着擦伤,左手掌心在滴着血,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目光又狠又冷,阴鸷地盯着杜财:“很遗憾,我就应该把你弄死。”
苏弥看着这样的岑烬,内心一阵后怕,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在警察来之前,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他从杜财身上拉开。
杜财死不足惜,可天之骄子的岑烬若是因此背上一条人命就太不值得了。
杜财不配让他赔上一条命。
坐在他们面前的是张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哥哥是见义勇为。”苏弥率先开口:“警官, 这个男人是我姨夫, 她对我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性骚扰, 今天他趁着我小姨不在家,就要对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岑烬瞳孔骤缩,脸上神色越发阴冷,他攥紧受伤的那只手,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出来, 却感觉不到痛。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长达三年……
杜财那已辨认不出具体五官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张口就来啊, 你有证据吗?你这个没爹没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如果不是我收养你,你三年前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污蔑我,我在梅城生活了快四十年,谁不知道我的为人!”
苏弥知道这个男人又要露出他伪善的面孔了。
就凭他这张嘴,黑得都能说成白的。
可她一点都不怕,这次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拿出手机:“我有监控视频,还有录音。”
虽然手机被杜财摔得不轻,但只是屏幕碎了,还能正常开机。
苏弥将房间里按装的隐形摄像头里录下的画面调出来。
包括在饭桌上杜财对她和母亲的言语侮辱,还有杜财深夜虐待流浪猫的视频。
通通调出来给杜财来了个现场鞭尸。
连警察看了都忍不住拍桌而起的程度:“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人吗?!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杜财脸色煞白,懵逼了会儿后,他终于回过味来:“好啊你,我说你一大早起来做早餐,一反常态的殷勤献媚,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他急了眼,伸手就要去掐苏弥,苏弥下意识后缩,蓦地,杜财的手腕被岑烬精准钳住,用力一掰,只听他惨叫一声。
“你等着吃牢饭吧,我会请律师让你牢底坐穿。”
岑烬面色冷沉,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你被她当枪使了!”
杜财喊了声,钳住自己手腕的那个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他惨叫连连:“手断了,警察管不管啊!”
毕竟是在警察局,警察的眼皮底下,警察不得不开口制止。
苏弥脸色煞白,她不敢去看岑烬的脸,因为杜财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
苏锦年会参加一半就被电话喊到了警察局。
杜财一开始还在那倒打一耙地狡辩。
可这一次有视频作证,还有那段虐猫的视频颠覆了她对杜财的认知。
她不愿相信都不行了。
杜财被关了进去。
警察局走廊外,苏锦崩溃地抱着头,不明白好好的年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苏弥站在一旁,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内疚,在想要不要安慰她,忽而,苏锦抓住了她两边胳膊,哀求道:“小弥,你放过他行不行?我不想我的家就这样毁了!”
苏弥皱了皱眉头,不敢相信,到了这一步苏锦扔在执迷不悟,哪怕枕边人是头恶狼,也舍不得放手?
岑烬刚在外面和岑璟元打完电话,向对方借用律师,具体经过稍后空了再解释。
挂了电话,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冷哼了声:“放过他,我同意了吗?”
苏锦错愕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岑烬。
长相气质比起岑璟辉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姨,我暂且喊你一声小姨,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你分得清吗?长达三年的性骚扰,你在一个屋檐下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要我说,就应该把你也送进去,让你们夫妻俩好好团聚团聚,最好一辈子锁死了,还有一大把时间能一起商量,哪天下去了,该怎么跟你的姐姐交代这件事情!”
苏锦如遭雷劈,她身体无力地瘫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从警察局出来,苏弥视线不敢与岑烬对视,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心虚得很:“哥哥,我们去医院,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扶着他上车。
坐上车后,她抓起他的手,第一次去看他的伤口,那只圆珠笔的笔尖彻底插进了掌心肉里,血肉模糊让她不敢直视。
她眼泪豆子似得簌簌落下,滴在他的手上,肩膀都在发抖:“哥哥,一定很疼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岑烬沉沉呼了口气,没有说话,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她。
他越不说话,苏弥越是内疚和心虚。
她的手段太过拙劣,相信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耍了,从他在伦敦买票回国那一刻起,一步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到了医院,医生帮岑烬包扎伤口,一边叮嘱他:“注意按时上药,不要碰水。”
苏弥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扶着岑烬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岑烬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他并非感受不到,她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哄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不是傻子,哪怕杜财没说出那句“你被她当枪使了”,他也心知肚明。
故意不接他电话,让他着急担心。
然后提出要和他一起过年的请求,得知他抵达的时间后计划好一切,连门都为他留好了,录音监控,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好深的算计。
“苏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害怕的事情吗?”
当初对他百分讨好,不惜花言巧语,就是害怕被送回这个狼窝。
岑烬咬了咬牙,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发现被耍了之后的愤怒,还是得知她的不幸遭遇后的心疼。
他脑子回忆着视频里不堪的一幕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操。
他都不舍得动一下。
那个狗日的竟然妄想侵犯她。
这次是因为他及时赶来,没有发生到那一步,可是在过去几年里,她不断遭遇这些,又是怎样如履薄冰的?
岑烬一旦细想,就感觉心口被人用刀剜了一样疼。
不一会,苏弥取了药回来找他。
她在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
要是他说话声音稍微大点,估计得给她吓破胆。
可眼前这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是真实的,或又是伪装出来的呢?
岑烬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回去拿行李。”
她弱弱的问:“那今晚我们住哪里?”
“酒店。”
岑烬来的时候也带了点行李,刚赶到的时候,打她电话不接,可他分明听到了屋里有手机铃声传来,同时伴随着她一声声凄惨的喊救声,当他要破门而入时,发现大门根本没锁。
他扔下行李就直接冲了进去。
苏锦不在家,苏弥将自己来时带的那些行李收拾好。
岑烬蹲在门外,他带来的行李箱放在身侧,没受伤的那只手正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
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要比实际上的大,已经成年了,能独立住酒店了,但苏弥未成年不行,加上是过年假期,很多酒店没有余房,看了很多家,只订了一个单人房,他独自去办理入住,让苏弥在电梯口等他汇合。
梅城这个小地方,就连酒店也是老破小的格局,房间在三楼,推开门那一刻,老旧装修的霉旧味道袭来,房间里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一米的沙发,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多平方的样子,很狭窄,感觉转身就能撞到墙一样。
毋庸置疑,岑烬长这么大没住过这么烂的酒店。
他将行李往旁边一推,往沙发上一坐:“先将就一晚吧。”
“挺好的。”她倒是一副轻松适应的姿态:“哥哥在哪,哪儿就是最好的。”
又来了,就像过去那几个月里,也是这样,说话的语气,嘴角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辜可人的,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岑烬坐着,她站着,他抬眼睨着她,“你先去洗洗。”
今天于她而言也是很惊心动魄的一天,眼底一圈红肿,脸上是被泪水洗过的痕迹,白皙的脖子上被狠狠掐过的红痕清晰可见。
又狼狈又可怜。
苏弥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她将浴室帘子拉了下来。
不一会,从莲蓬头流出来的哗啦啦水声就传了出来。
岑烬坐在沙发上,目光注视着浴室的方向。
依稀能看见帘子下方女孩的脚踝,纤细莹白,皮肤被水打湿,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水上。
岑烬撇开视线。
屋里明明没开空调,为什么他感觉那么热呢?他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岑璟元打来的,他压住心头莫名冒出的燥热,接了电话。
“你在梅城?是不是小弥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他在警察局打电话问岑璟元要律师时,就知道他迟早会再打来电话。
“确实出了点状况。”
“需要我过去一趟吗?”
“暂时不用,我可以处理,希望这件事情,二叔可以替我保密,不要让我妈和奶奶知道。”
“放心吧。”
岑璟元办事是靠谱的。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了吹风机的呼呼声。
五分钟后,苏弥披着半湿的头发出来了。
身上穿着长袖长裤。
洗了一次澡,倒是把身上那股霉运给洗去不少,露出来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是那种白里透粉的白。
她两手垂在身前,手指交握在一起,乖乖地看着他:“哥哥,你要去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