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循礼漆黑的眼底一亮：“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讨厌我吗？”

季青与看上去有些慌乱，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这是重点吗周循礼，你到底是怎么坐稳大老板位置的，懒得和你废话。”

儿子和新朋友玩的很好，已经约好明天见了，可他似乎和人聊崩了，季青与气恼地说完那么一句就没再搭理过他。

八点多回到家，季青与带着小崽儿回主卧卫生间刷牙洗澡，周循礼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查看邮件。

一封没有标题没有落款的邮件在一堆未读里被周循礼一眼选中挑出来。

点开后依旧没有任何文字内容，只有一个带着.apk后缀的安装包。

周循礼眸光一沉，起身向主卧走去。

只隔一扇门，能清晰听见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混着季青与的说话声。

“明天你干爹就回来了，我们去见他一趟，把车还回去。”

“嗯……还要想想该怎么和你干爹说我们换房子的事。”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做饭看到有紫菜，做紫菜蛋花汤和虾饼好不好？”

……

温柔的低语使得周循礼不知不觉听了好一会儿，他抬手轻敲浴室门，几秒后没等他开口，浴室门被骤然拉开。

季青与腰间围着条白色浴巾，上身赤.裸，头发打湿了，水珠顺着发尾不断滚落，沿着修长的颈线滴落到锁骨上。

周循礼追寻着水滴的动线，眼看着一点点滑过紧实流畅的胸腹薄肌，最终没入浴巾边缘。

季青与在他脸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干嘛周总？公共卫生间没热水吗？”

周循礼迅速压下杂乱的心绪，努力维持平静：“我，是想问问有没有朝朝小时候的照片或者视频，可以发我吗？”

季青与看着一脸无语：“周总，这么个事也值得你在别人洗澡的时候来敲门？怎么，半个月等不了，半小时也等不了吗？”

“一会儿还要开会。”

季青与啧了一声：“待会儿微信发你。”

“数量很多的话会很慢吧，可以把你手机给我，我自己传吗？”周循礼保证道，“绝不乱翻。”

季青与蹙着眉思索片刻，他手机里除了私密相册里扔进去几张旧时的罪证之外，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充电呢，自己去拿吧。”

“好，谢谢。”

周循礼道完谢拐进卧室，手机在床头插着，他连同充电器一起拔下来。

按亮屏幕显示要输入4位数的解锁密码，想再去敲浴室门时，抬眼却见季青与并未离开，一侧嘴角噙着笑正单手扶着门框站着，似乎是特意在等他。

“……”周循礼喉结滚动，“需要密码。”

季青与看着他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1215。”

“……”周循礼攥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不打扰你和朝朝洗澡，传完照片我会给你送回来。”

“不用。”季青与语气慵懒随意，“洗完澡我就陪朝朝睡觉了，哄睡了我自己去找你拿。”

“好。”

回到书房，周循礼整个人靠在座椅上，闭眼后仰。

主卧浴室的水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又想起季青与发尾滴落的水珠，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缓了片刻，周循礼输入密码解锁手机，处理完正事才点进相册。

相册照片和视频不算多，除了一些截图和车辆配件照片外就全都是朝朝了。

周循礼也不挑，径直全选批量发送到自己手机上，接着才一张张慢慢翻看。

第一张关于朝朝的照片显示是三年前的8月8日，是一张在保温箱里的照片，周循礼看着眼眶一热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小小的一个浑身泛着红，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嘴巴里插着呼吸管，最小号的纸尿裤折了又折还是不合身。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大概是护士特意录下来发给季青与的。

护士声音温温柔柔：“朝朝，你是早上出生的，所以你爸爸给你取名字叫朝朝哦，要加油，我们熬过呼吸关、熬过喂养关、再战胜感染和黄疸，早点儿自主呼吸、自主吃奶，早点儿回到爸爸身边好不好？爸爸在等着你哦……”

嘴唇和下巴都在抖，周循礼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12岁也好像14岁。

周正廷摔烂了他参赛的模型，摔碎了他所有奖杯，但他好像也只是事后沉默着湿润了眼眶。

之后无论是受到怎样的对待，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忍受都能消化。

可此刻看着照片里似乎只有他巴掌大小的小崽儿，他控制不住，心绞着痛。

他只是隔着屏幕都这么难受，那时候独自守着的季青与得心疼成什么样？

上床没多久小崽儿就睡着了，没有手机，季青与也不知道几点，他留了一盏夜灯，轻手轻脚地下床合上了卧室门。

客厅另一头的书房亮着微弱的灯光，季青与不确定周循礼是不是还在开会，同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听了片刻确定没有声音后才敲了一下半掩着的门。

门被推开，书房里没开灯，只有桌上的电脑和他手机屏幕散发着的微光，桌前，周循礼肩绷得笔直低垂着脑袋。

“摸着黑干什么坏事呢？”季青与随口调侃了一句，可这狗东西没听见似的没动。

心头疑惑，他走进去在书桌一侧停下，犹豫了一瞬伸出手覆在周循礼头顶，微微用力逼着他抬起头。

可头抬起来看清他脸的瞬间季青与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