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牧予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戳着平板上的光键,淡淡“嗯”了一声。
阮言看了眼台上的进程,又例行嘱咐:“一会儿演出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上一个节目已经快演完了,沈牧予平板上的一局游戏此时也结束。
阮言看到了他屏幕上金灿灿的sss评分。
他把平板扔旁边椅子上,站起身,这才垂眸看了她一眼。
阮言当时才刚过一米六,身高差的缘故,显得他眼神十分居高临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沈牧予的语气好像也透着几分倨傲,轻飘飘道:“这种演出,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
阮言被噎了一下,看着他气定神闲地从她身边经过,走向上台通道。
不多时,礼堂中就响起钢琴的曲声。
他那天弹的是李斯特的《夜之和谐》,节奏行云流水,强弱转换收放自如,演奏娴熟地像是在炫技。
阮言交代完后一位参演学生,也去舞台侧面看了眼。
正好看到沈牧予演奏结束,起身向观众席鞠躬谢幕。
谢幕的姿态都一点看不出谦逊,就是流程性质地鞠了个躬,表示他弹完了。
当时那场汇演,安排的流程是演员从左侧上场,右侧退场。
右侧下场口也有组织部的同学在接应。
但沈牧予的钢琴就在舞台左侧,跟下场口之间隔着整个台的距离。
他大概是没看到接应的同学,一转身,就从上场通道原路走回来了。
正好撞上正站在通道旁的阮言。
的确,这种校内的小规模演出,流程规定也没那么严,无人在意他是从哪上、从哪下。
阮言还是尽责地提醒了句:“同学,一般是从右侧通道退场的,这是上场口。”
沈牧予停住脚步,扫了眼舞台方向,没什么情绪地问:“那是需要我现在回台上,重新退一遍场吗。”
阮言默了下:“…倒也不用,但下次还是尽量别走错了。”
话音未落,沈牧予就从她身边走过,回后台的候场区了。
阮言微微皱眉,小声嘀咕:“什么态度啊。”
她当时是第一次见沈牧予,完全不认识,只觉得这新同学性格未免太差,不会好好说话似的。
她身边还站着高二的学姐,也听到了刚才她跟沈牧予的对话,笑了下说:“沈少爷啊,他一直这样,你不知道吗?”
阮言看向学姐,更莫名其妙:“什么少爷?新中国解放都几十年了,我还真不知道咱们学校有旧社会遗物。”
学姐听了更是笑,问:“你不是知珩初中部升上来的吧?”
阮言:“不是,我是苏城一中过来的。”
学姐:“那怪不得不知道,他是沈牧予啊,在学校里很出名的。”
“他妈是知珩最大的股东,学校里一半的楼都是他家出资建的。他弹钢琴很厉害,8岁过得英皇8级,14岁过了frsm*。当时他上初二,横幅在学校里挂了小半个月呢。”
阮言只听懂了第一句,他家有矿。但后面那一长串的,她就没什么概念了,“算是很厉害吗?”
学姐“呃”一声,一言难尽地问:“你也不是音乐生吧?”
阮言:“我本来是美术生,但也准备转文化生了。”
学姐摆摆手:“那不知道也正常,跟你不是一个赛道的。”
再后来,她也是听班里同学科普才知道,沈牧予当年那个成绩有多厉害。
-
“卧槽!这么厉害,你抢到沈牧予演唱会的票了?”
阮言深夜从律所回住处,刚进家门,发现她室友谷雯也从外地回来了。
应该跟她前后脚,谷雯刚进门,正在研究她放在鞋柜上的那一袋伴手礼周边。
阮言这些天太忙,忘了收起来。
“……”她换鞋进门,说:“本来是帮我同事抢,不小心填错信息了。”
谷雯都震惊了:“还能不小心抢到的吗?这可是最难抢的演唱会之一。”
“沈牧予平时也不上综艺,采访都很少,想看到他,基本就只能在演唱会上。他经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长着那么帅一张脸,居然也不push他跨界发展,多接点综艺和影视剧。”
阮言倒觉得,以他那种性格,不接综艺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她也不太想一回家又跟人讨论沈牧予,转了话题:“我先去洗个澡,对了,冰箱里有我多买的小蛋糕,你要是饿了就拿出来吃。”
谷雯笑:“我减肥呢,别勾引我了。”
阮言也笑了下,走向浴室。
这房子她刚进崇和时就租了,就在cbd,离律所就两站地铁。
起初是因为收入不太高,选择了合租。
cbd周边的房子,月租动辄上万,她也不想租太远的,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路上。
后来收入越来越高,但她也懒得搬了。
一来是没空,二来她还得攒钱买房,如果也想买在这片区域,房价就得八位数。
谷雯这室友人也挺好的,是个小网红,日常就是在网上直播,再接接商单。
虽然作息不太稳定、生活不太规律,但阮言也时常熬夜加班,经常出差,两人正好互不干扰。
……
到周三晚上,阮言回到家,睡前查阅邮箱、核对日程清单时,发现白宥还没把材料发给她。
她还特意翻了垃圾邮件,也没看到任何“沈牧予工作室”的踪影。
那天白宥说,需要她这周之内给他们答复。
阮言还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且向来信守对客户的承诺。
她拿出手机,打算发个消息催一下白宥。
翻遍微信列表,才想起她压根没加过白宥的微信。那天情况特殊,她居然也忘了留他个电话。
她高中时,大家还是更习惯用q.q,她应该也只加过白宥的q.q。
但时隔多年,q.q这玩意估计已经没什么人用了。
阮言按按太阳穴,打算明天去问杨主任要。
她正准备退出微信,看到联系人列表正好停留在“沈牧予”的名字上。
九年前,他们分手之后,他就直接消失了。
当时一起住的房子,是他联系房东租的,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没还给他。
分手后过了几天,她发微信过去问,才发现他已经把她拉黑了。
阮言当时以为他一时赌气,过些天就会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
至少,要把她那把钥匙拿走。
她就没着急删好友,结果沈牧予真再没找过她,一屋子东西也全都不要了,直接退学去了英国。
阮言没有清理好友的习惯,这微信后来也没想起来删,就一直躺在了列表里。
她点开头像。
连九年前的聊天记录都跟着她的其他手机数据一起,多次迁移,保留到了今天。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我的东西都已经收走了。钥匙我是放在门口电表箱,还是怎么交还给你?】
后面跟着个红色感叹号。
这时,她手机也跳出电量低的提示。
阮言倾身去床头拉充电线的同时,把提示框点掉。
手一抖,点到红色感叹号里的“重发”键。
但也无所谓,反正被拉黑了,发也发不出去。
阮言插上充电线,准备顺手把沈牧予微信也删了时,发现,刚才那条消息居然、好像,重发成功了?
她还以为是眼花看错,正要确认一下,界面里已经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牧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