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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 411 章:变化的名字

老实说,伊里斯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尽管外界似乎总是想把各种各样美好的词汇加诸在自己的身上,但他心中却始终认为,他们一定会觉得失望。

曾经是黑法师的人;在无数条时间线上,都间接甚至是亲手毁灭过这个世界的人,又能是什么好家伙呢?

就连神明们的预言都见证了这一点。

在生命之神的那面镜子中,他亲眼见到了那个被自己毁灭的世界。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连天空都是灰败的颜色,整个大陆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多余的动静。

同样都是自己,伊里斯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茫然。那是一种不知灾难因何而起,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凭借本能做了事,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茫然。

如果那是一本童话书,那么故事内容大概就是囚禁在高塔里的恶魔,在某一天突然被放了出来。

再然后,他理所当然地弄翻了这世界。

比对方更幸运的是,伊里斯提前离开了那座高塔,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想要先救下这个世界再说。

可是,在这条路上要做的选择,却远比在黑塔时要选的多得多。

选择前行,就注定了会有人掉队;选择战斗,就注定了会有人在战斗中死去;选择试探,就注定了会有人因此而付出代价。

而这些选择,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

伊里斯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就像现在,哪怕明知道深渊会将报复的目光落在这些NPC的身上,哪怕明知道他们即便能够复活、也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伊里斯还是做了默许的那一方。

这或许真的很卑鄙,就像他那曾经臭名昭著的老师一样。

但他需要这些人的牺牲,去把深渊往另一个方向推,推的越远越好。

伊里斯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命运却告诉他,意外总比计划要更先一步的来临——

娜塔莉,出事了!!!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少年站在案桌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眼前的这份手册上。

这是一份属于领袖的名单册,上面记录着每一个光辉阵营成员的名字。

名字是黑色的,说明他们的状态正常;名字彻底消失,则说明对方已经被淘汰出局。

在复活点出现后,它多了一种新的颜色,那就是介于两者之中的灰色,代表着对方正在复活中。

而就在刚刚,就在包括伊里斯在内的其他人都已经松了口气,觉得这场潜在的试探已经到此为止了时,却又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了变化!

是【娜塔莉】,

对方的名字根本就没有经过灰色这个环节,而是直接从漆黑的字体渐渐消散,即将归于什么都没有的一片空白!

她快死了······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被派出去试探的NPC小队是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的,有心人一眼就能寻找到的那种“明显”,也是深渊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娜塔莉的小队为什么会遭受袭击?

她带领的队伍不是始终处于潜行状态,在边境秘密执行任务吗?

并且,就算是不幸遭遇意外,复活点不是还在运转?为什么她的名字是直接趋于消散,连半点复活的可能性都看不见??

这其中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伊里斯再也坐不住了。他试图联系对方,可是却只来得及听见了来自那边的最后一句。

[“我知道你,真不错,比那些逃跑的小老鼠还要更加合适。”

“就是你了——我说过,绝对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后悔!”]

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少年的瞳孔骤缩,几乎要缩紧成一条直线。

他听过这样的声音。是[万人之上]在说话、不,应该说,现在是附身在其中的【深渊】在说话!

找上娜塔莉小队的竟然不是它派出去的傀儡,而是深渊的本体——

后悔·······后悔······

想要让自己后悔的话,那家伙难道是想、、!

伊里斯的面色沉沉,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可他才走了两步,就听见丰饶在身后突然拔高的声音:

“等下!看,她的名字······是不是又变了颜色?”

******

娜塔莉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啊······肯定是死了啊。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向下瘫倒,可视角却又像飘荡的气球那样越飞越高?

哪怕一生中经历了那样多危险的时刻,有许多次可以说是命悬一线,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后的视角是这个样子的。

在注视着自己越飘越高的这几秒内,她的脑海掠过了很多东西。

有黑魔法,有一切初始的那个小村庄,有劳伦,有自己快忘记模样的父母,还有后来的塔塔城、冒险者、伊里斯。

这是属于娜塔莉的前半生,里面有苦难,有隔阂,有着各种各样的离别,可最让人珍惜的,却还是那些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正是因为有着苦涩的曾经,才显得如今的果实是如此的甜蜜,甜蜜到让人一度以为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才是幻觉。说不定下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依旧在曾经那个冷清破烂的酒馆里,当着她那隐姓埋名的老板娘。

而现在······她要死了。

不知道自己的死讯多久会传回到营地,也不知道劳伦那家伙会不会做蠢事。

不过娜塔莉了解自己的兄长,对方即便内心震动,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正事——

她懂他,一如他懂她。

事到如今,他们都无法停止向前,更不可能纵容自己沉浸在悲痛中多久。

因为只有成功抵达大家都向往的那个目的地,才算对得起每个人的付出,才会让所有的牺牲不会白费。

就是······她有点后悔在最后接通了那则通讯了。

他们的小首领比想象中还要更加心软,就算紧绷着一副冷漠坚硬的外壳,但永远都是最苛责和逼迫着自身的那一个,让他们这些大人看了都只觉得自己没用。

要是对方听见了袭击者最后的那些话······

对了,那些话!

他说想要用自己来让谁后悔······

快要消散的理智骤然紧缩,娜塔莉突然想要挣扎一下。

她并不害怕死亡,可是她却生怕自己成为被人攻击向其他人的工具,去伤害那些在意的人!

她更怕自己的死会让整个阵营的首脑畏缩不前——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么娜塔莉宁愿死在当初的那个小村庄里!!

“呵呵~”

一声轻笑响起在了娜塔莉的耳边。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也是,连灵魂都快要飘走了,又怎么可能会听到什么声音呢?

但下一秒,那笑声变得更加清晰,近的如同有谁在她的耳畔低语。

“居然是这样想的吗?小家伙。”

轻佻的女声里仿佛带着上扬的钩子,对方就这么嬉笑着,漫不经心地说:“看在你不甘心,也看在你帮过我一次的份上——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娜塔莉感觉自己被什么重重一推。她的灵魂疾速下跌,朝着身体的方向狠狠坠去!

而就在灵魂重新回归体内的前一秒,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来处看去,正看到一个黑色长发的身影和自己对视。

那样恶劣的笑容,那样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还有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曾经无数次在祷告时见过的脸。

娜塔莉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张脸,甚至就在几天前,她还曾和对方面对面相见。

是厄难女神!

可是,自己有帮到过对方吗?

······在什么时候?

在灵魂归位的巨大冲击下,娜塔莉暂时失去了意识。

******

名单之上,属于【娜塔莉】的三个字缓缓地被黑色所填满、稳固,成为了清晰的、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字体。

谁也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因何而产生,可是在这个战场“游戏”中,和规则相关的道具都不会骗人。

不管怎样——娜塔莉暂时脱离了危险。

这个认知让少年的下颚不再那样紧绷,但却并不会让他因此而放松下来。

“丰饶。”

他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看向了丰饶女神所在的方向。

“告诉我,在你们的‘计划’中,下一步是什么?”

丰饶女神愣了一下。祂刚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被少年给打断。

“我是说,你,还有你曾经的那四位同伴。厄难,光明,黑暗,生命与死亡之神——”

“告诉我全部的计划,或者,至少告诉我下一步去哪。”

伊里斯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想再等了。”

丰饶女神的表情变了又变,祂最终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下一步,自然是黑暗神留下的遗迹。但是根据生命之神的说法,它现在多半已经被深渊······”

第412章 第 412 章:传送阵

大!获!全!胜!

看着积分榜上呈现碾压趋势的数字,所有光辉阵营的人只能想到这个词语来形容它。

此时,营地正中央的记分牌附近已经围满了人,即便玩家们都能从系统界面看到它,却还是忍不住跟其他人一起围拢了过来。

可不就是大获全胜吗!

有着复活点的支撑,他们光辉的人就算不小心在战斗里意外死亡,也还是能全须全尾地在营地中复活;这种底气让战斗狂们再也不需要畏手畏脚,而是拼着以伤换伤、以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在战斗力就瞄准了深渊阵营的那些玩家们。

要知道,深渊里可没有所谓的复活点!

死掉一个玩家,那对方就是真的失去了参与游戏的资格,而他们未来要面对的敌人也就再少上一分!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才不过是撑过了几轮的交锋,战场上的敌人数量就远远不如曾经。

就算他们能驱使使用禁咒的怪物,可谁让他们这边早早地找到了应对之法呢?

就好像棋牌对弈,一物克制一物;在【深渊战场】这片广袤的棋盘之上,是他们光辉阵营步步领先,步步计算在了敌方之前,这才争取来了如此畅快的胜利!

深渊玩家的步步削减,再加上原本那足足45%的绝对掌控权,如今这些队伍竟然已经把边界线向前推了又推;在如今的阵营地图上,能看到代表着光辉的金色已经蔓延在了大半的地形之上,足足有68%的广阔面积!

要知道,在这个阵营中,积分占比最高的还是领土所带来的收益;所以一日,两日,三日······

大家就那样看着阵营积分从最开始的落后,到后来的持平、反超,直到现在的一骑绝尘!

这怎么能不让人欢欣鼓舞!!

在这期间,唯一对士气有过影响的也就是七支NPC小队同时遇袭的那次意外了;只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所谓的“黑色技能”的敌人,更没有谁能强大到同时消灭一整支队伍,人们也就渐渐地忘了这件事,只把它当成敌人的某种一次性武器。

毕竟你想,假如深渊真的有那么强力的底牌,又为何会不拿出来正面作战,而是任由战线步步萎缩,只余下现在这32%的小小面积了呢?

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家欢呼着,庆祝着,都沉浸在胜利带来的巨大喜悦中。

当天晚上,营地中甚至又召开了一次庆功宴。别管是NPC还是玩家都勾肩搭背地坐在了一起,大家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手里举着酒杯,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陶红色。

而那举杯相庆间,每个人的眼底所呈现的东西,也都是同样的炽热,炽热到好像能把人灼伤——

是“希望”。

他们哭着笑着,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计分板和阵营地图,他们在上面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

游戏中的氛围似乎也一路蔓延到了现实。

在另一个世界中,那个名为“曙光”的基地里,如今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和刚开始的冷清不同,凭借着基地领导者那宛如先知般的布局和决策,巨额的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外面送来了基地里。

食物,清水,甚至是武器!

谁也不知道曙光基地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情报,这种对时机的把控程度精准到甚至一度让核心区开展内部排查,可至今也没能抓到那个可能存在的“高层叛徒”。

但对于每个加入了这个基地的平民来说,这些物资无异于是一剂强心针,只要看着就仿佛能感受到无尽的动力。

为了回报基地,让这个乱世之中唯一的避风港能够走向胜利,基地中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在游戏中更加的拼命和努力。

战斗党没日没夜的刷怪升级,生活类玩家则用尽所有手段在地图中收集足够的资源,尤其是最重要的药剂师,这段时间的坩埚都不知道烧坏了几个,恨不能直接做大锅饭把药剂瓶一锅出。

在这样的情况下,基地里大多数时间都是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游戏舱里,只有少数一些被淘汰出局的人会在里面走动,负责分配物资和打扫清洁的工作。

可最近却开始变得不一样。

前线作战的玩家们偶尔离开全息舱,去外面领营养液和其他物资时就有所感觉——

基地里······是不是人变多了?

他们并不参与到基地的管理中来,也不知道这里原本有多少人。

可是每次出来的时候,周围总是能看见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这些人满脸都是憧憬和新奇,就好像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建筑、第一次见到那样丰富的物资一样。

新奇······?

为什么会是新奇?

这样的疑惑才浮现在人们的心头不久,很快,大家就得到了答案。

就在前一天,和基地同名的青年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要求所有人到某个房间的门口集合,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打开了那扇紧锁的大门!

哗啦——

是冰冷的金属隔门缓缓启动的声响。

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看清楚其中的景象时,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再回头的时候,他们看向曙光的眼神是惊诧,是怀疑人生,是完全的不可置信!

在那扇冷白色的门板背后藏着的,竟然是一个“传送阵”!!

对,没错,不带有任何的比喻和夸张手法,就是大家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的传送阵!

这里可是现实啊!

基地成员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掐自己的胳膊,第二反应则是试图呼唤出系统面板。

这种行为当然是徒劳的,除了嗷嗷直叫多出几个青紫的痕迹以外,半空中根本没有出现任何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字符,这也更衬得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传送阵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现实中······怎么会出现游戏里的东西呢?

能走到这里的玩家大多得到了锻炼,很快,他们联想到了那些自称得到过“进化”,是力量降临的“先行者”的那批人。

难道说,他们曙光基地中也得到了类似的力量,可是自从战争开始后,那些先驱者就再也没有了什么声响,让人一直在心里怀疑······

曙光看着众人变来变去的脸色,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揭晓谜题。他只是抱胸静静等待,和其他人一起,注视着那个散发着莹润光亮的传送光柱。

突然间!地上的符文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而正中间的那道区域也骤然拔高、变亮,光芒大盛!

再然后,那团光芒中似乎出现了什么人影。

人们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人影轻巧地从台子上跳下,格外熟稔地招呼后面的人跟上,这才看见了附近乌泱泱聚集着的一大圈人。

“哟?”

青年挑起了眉,看向人群之中的曙光。

“今天是打算公开这件事了?”

曙光点点头:“是的,是时候让大家知道这些新伙伴的加入了。”

不是人啊笑了笑,转头对身后的这些人说道:“那你们可真是好运,要成为代表团了——弃暗投明的明智代表们。”

他让开位置,传送阵的光芒渐渐退去,而后面几人的样子也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小妹?!”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惊叫出声。

当即那个男人就挤开身边的人一路向前,登登两步就爬上了台阶,一把攥住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肩膀,将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整个人安然无恙后,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跟······”男人看向那边的[不是人啊],大家都清楚这位的游戏名,可游戏名实在是叫不出嘴,真名却又不知道,一时间竟然就这么杵在了原地。

最终,他只能讷讷道:“······跟这位大人?”

相比起男人的尴尬,他的妹妹显得活泼很多。年轻人正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时候,如今经历过那样神奇的事,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向所有人分享。

“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差点就回不来了,但是前两天,是光辉的人在那边的基地里找到了我——他问我想不想回来,我说想,然后就今天,就在这个传送阵里面,‘咻’的一下回来了!!”

“他们竟然在现实里搞出了一个真正的传送阵!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此话一出,这个女孩,女孩身旁的那几人,包括最近在基地里多出来的那些新面孔们的身份,瞬间有了一个准确答案。

曙光基地、不,应该说是光辉阵营,竟然有本事从深渊派的那边挖人——还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也是,现在前线的战斗持续了好几天,光辉这边的攻势正猛,深渊阵营的玩家有不少都因为死亡而被直接请离了战场地图。

在向来注重“价值”的核心区人眼里,失去了战场门票的人自然也就代表着失去了价值,很少会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淘汰者的身上。

再加上如今光辉的积分领先,正是对面士气萎靡的时候,想要把那些本就有所动摇的人彻底拉拢到自己这边,也是最适合下手的时机。

而这一切的打算和筹谋,都比不上眼前、这最为关键、也最能打动人的一步——

一个能在敌方阵营和曙光基地之间连通的,货真价实的传送阵!

高层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做到的?

第413章 第 413 章:两个世界

这座传送阵很快就成了个宝贝。

如今的曙光基地里,别管是住了很久的老人,还是刚被拐来基地不久的新人,除了每天必要的任务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偷偷跑来传送阵的房间外,从走廊上朝里面探头。

每一次,都忍不住让人感慨它的精妙。

魔法——本来就是一种充满了魅力和智慧的产物啊!!

可这里是现实世界,魔法世界的产物······又是通过什么途径降临的呢?

不是人啊双手抱胸,斜靠在墙壁上,对那边正在核对名单的青年笑道:

“他们的热情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啊。”

“不过也能理解,刚看到这个东西时,我的惊讶可没比大家要少到哪里去。”

“难怪圣子大人他非要把你赶出游戏。”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另类的保护呢?

加入到了圣子大人的阵营中后,他的确知道其中有着曙光这一号人物,也知道对方有个隐藏转职,据说是叫什么符文法师之类的东西。

起初的[不是人啊]没当回事,只以为跟那些圣光战士,大剑骑士之类的转职一样,前面的字符不过是对本职业的修饰和点缀;

但直到他亲眼看见传送阵成型的时候,原本的认知才轰然破碎——

什么啊!

原来“法师”两个字才是修饰,在这个转职中最为关键的,竟然是【符文】!!

除了深渊这种诡异的手段,在两个世界还未完全连通的时候,玩家们并不能在现实中使用出什么魔法。

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科技世界”和“魔幻世界”的区别,而是基于更严谨、也更加精密的某种原因——

还记得魔法的【三大准则】吗?

这是每个进入魔法世界的人需要学习的第一课。

无论是黑魔法还是白魔法,所有的施法过程都必须严格遵守【三大准则】;

【准则之一:必须理解你的技能;】

【准则之二:必须拥有释放技能的条件(如精神力、前置准备、周围环境等);】

【准则之三:必须有完整的施法过程。】

关于第一和第三条准则,相信大部分的玩家都可以轻松做到。

不管是实战中积累的熟练度,还是千次万次释放技能后的新的体验,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技能是干嘛用的、以及要怎样施放。

甚至,经过了“黑教会某圣徒”开办的补习班后,不少玩家还弄懂了技能们的根本原理——关于为什么两种元素能生出火焰,为什么有的魔法能连击,有的魔法却只能等待冷却等等。

唯一限制了魔法降临的,其实就是第二条、也是最为要命的一条准则。

【释放技能的条件】

释放魔法需要的魔法石,魔药,又或者是各种各样能量丰富的介质······这些在玩家的世界中一样都没有。

但是,假如撇开这一切的问题不谈,只说那些最简单、几乎没有施法前置的技能,就像“火球术”这种呢?

在这个时候,他们就面临了一个最核心的难题——

【精神力】。

在他们的世界中,究竟是否存在“精神力”这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曙光和伊里斯讨论了很久。

他还反复去纠缠自己的老师,请教年岁更长的巨龙,甚至,曙光还和丰饶女神面对面探讨过好几次。

最终,伊里斯为这件事下了定论。

玩家们是拥有精神力的。

他们作为冒险者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质上也不过是和伊里斯本人一样,是把灵魂从一个壳子换到了另一个壳子里,然后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玩家们的初始属性面板之所以各不相同,其背后并不是游戏数据的随机生成,而是取决于他们本人灵魂的根本数值。

这也就意味着,玩家们的灵魂中本来就存在有精神力、或者与精神力相似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这并不重要,为何世界和世界之间会有相似也不重要;

或许正是因为这点儿相似,才会使得两个本就走向了灭亡的世界在无意中连接在了一起,从而互相扶持着找到了自救的可能呢?

总之,在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如何才能引出属于玩家的精神力呢?

曙光把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法杖上。

那是一支由符文魔法组合而成,几乎每一寸上都密密麻麻镌刻着这些文字的武器。只要他想,便可以将其自由变形,并以此为基础,释放出更多的魔法技能组。

这本来是不可能实现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到一心二用,同时同步地释放出两个技能呢?

那些所谓的组合技,是需要两个搭档日夜配合,肩并肩战斗过千百次才能靠默契释放出的奇招;

但曙光只需要在符文法杖的支持下,就能轻松做到1+1>2的效果。

这就是符文的魅力。

作为一种全新的、连上辈子的深渊都在觊觎的文字,它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可能性”······

他需要的不正是这个吗??

将光辉营地的事务全权转交给了清风徐来,曙光全身心地扑在了这件事上。

甚至,他还动用了一次“光明冠冕”的权限。

既然神明曾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高权能,那么以智慧著称的光明神,又是否能让他寻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呢?

伊里斯毫不犹豫地将神器借了出去。

而在神器借出去的第二天当晚,黑发的青年顶着两眼的红血丝,冲进了伊里斯所在的房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伊里斯!”

“你的那个徒弟,我是说,[不是人啊]。他是不是学习过一个和空间有关的特殊技能?”

《距离戏法》,曾用名《空间爆裂》,来源于高塔黑法师的自创技能。

伊里斯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我得让他和我一起回去!!”曙光的眼睛闪闪发亮。

在那之后,便是曙光找上[不是人啊],而后两人齐齐下线,没过多久后,一个特殊的传送阵便出现在了《曙光基地》的某个房间里。

以符文为载体进行引导和放大,再加上空间魔法的特殊作用,竟然真的让一个以“不是人啊”为核心的传送阵,出现在了现实世界中!

有了传送阵,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核心区的人将平民们都统一控制了起来,但是以他们惯有的傲慢,只会把重心放在防止平民外逃上,却根本不会对这些人的生活有所关心。

不是人很容易就能混进那些被严格看管的城市里,他甚至还有功夫在里面筛选人员,把身在敌营心在光辉的玩家统统打包带回来!

前面还进行的比较缓慢,可是等到深渊战场中的交锋一起,光辉大规模地挫败深渊阴谋,许多玩家被迫提前淘汰出游戏后,越来越多的人心生动摇。

这个时候的不是人都不需要挑挑拣拣,愿意投奔己方的人就跟拔花生似得,拔一根便能带起来一大串。

多,

人多,

多点好啊!

曙光基地沉浸在那种丰收的喜悦中,趁核心区的人还没发现,一股脑儿地往回偷人。

这些失去了战场资格的“弃子”们在其他人的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如今的曙光基地中······或许能发挥出不一样的威力。

所以,

不是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决心。

他会按照小圣子所说的那样,好好保护好这个最为关键的人。

等到【深渊】反应过来,无论是游戏内外,或许都会面临一场真正的、连根本都能动摇了的最猛烈反击。

******

内外双重鼓舞的结果,就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光辉阵营的玩家们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似得往前冲!

接近百分之70的领地占比,尤其还是在深渊疲态尽显、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应对手段的当前,不乘胜追击还等什么呢?

劳伦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的他手下一共有着十支队伍,均是由冒险者与NPC混编而成的小队,在阵容搭配和协作上也都是由清风徐来所搭配的最优解。

现在光辉阵营的战绩中,足足有一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这些队伍,堪称是阵营的先锋军。

他带队冲锋在前,而妹妹娜塔莉则是带队隐匿探查情报。

两兄妹一如曾经的分配那般,一个光耀于人前,一个隐没于黑暗,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劳伦也是知情的。

他们队伍的不少情报都被营地里的人贴心的打了标注,大家都知道这对兄妹的曾经,所以特别注明哪一份是出自其妹妹的劳动成果,也算是冒险者们对这两位英雄的一份关照。

可是最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没怎么见到过那些标记了。

是内务太忙顾不上这种“小惊喜”,还是······

劳伦压下了心头的那点悸动,凌厉的目光看向前方。

“吼——!”

在他的身下,火红色的巨龙喷吐着龙息,仰头问背上的家伙:

“喂,人类的小鬼!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这里吗?”

“是的。”劳伦回答道。

这是一片黑沉沉的密林。从陆地上看很难看清楚它的全部,只有乘龙飞上高空,才能勉强看清楚那近乎一望无际的边界。

这是一片广袤的、仿佛能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的森林。

其中的树木密密匝匝,古老的植被盘根错节,可却安静极了,甚至听不到任何的鸟兽虫鸣,和人们认知中的森林比起来大不相同,更接近于······

被厄难女神的神器所“祝福”过的那片噩梦之森。

只是这里更大、更神秘、更加广阔,

是这个方向的土地上最难啃的一片地形,而只要占领了它,如今光辉阵营的领地面积或许能直接增加10%!让深渊阵营的人再无还手之力!

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他应该将注意力全都放到这上面来。劳伦定了定心神。

第414章 第 414 章:被附身后

深渊的反常,娜塔莉的失踪,曙光的现世行动,以及奔赴战场的劳伦。

伊里斯沉默着,思考着,

无数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片,还有它对应着的无数种可能。

在这个关乎着世界存亡的战场上,作为阵营的领导者,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仿佛是那样的重要。

一不留神······

少年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和他平时的状态差不多。

但塔尔科只是用余光轻轻一扫,就看见了对方那格外紧绷的下颌。

“伊里斯。”巨龙叹了口气。

它不再振动翅膀,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找了个合适的落脚点降了下来。

“?”伊里斯从那些思绪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天空上,于是便朝着巨龙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面对着少年的质疑,塔尔科抬起一只前爪挠了挠脸颊,有些迟疑地开口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累了?”

“累?”

黑龙又挠了挠脸颊:“我是说,从这个战场开放以来······不,应该是更久之前,梦境世界里?还是说从回我老家开始?反正你似乎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走走走,从来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

伊里斯没有说话。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的那段时间,好像的确如塔尔科所说的那样。

但怎么能停下来呢?

深渊的阴谋始终不断,和奥克莱联合后,更是用重重手段企图分化玩家,稍有遗漏就可能让他们轻易得手,说不定连这片深渊战场的面都不会被见到!

而进入战场后,虽说已经将这个无法量化的对手拖进了一个看起来很公平的游戏,可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呢?

它永远都是“相对”的,

深渊能仗着死亡之神的权限肆意开挂,他伊里斯便能借助其他神明的遗物展开反击;

可就在光辉阵营一路高歌着向前冲锋时,深渊也将手伸向了黑暗神所留下的东西。

娜塔莉陷入险境音讯全无,劳伦还在前线为了胜利而努力,高傲的巨龙心甘情愿成为战场中的坐骑和打手,兽人们在山野间飞速跳跃,寻找着可以改变战局的契机。

就连最不在乎这个世界、性格古怪邪佞的雷欧,也愿意为他贯穿自己的心脏。

伊里斯怎么能允许自己停下呢?

这和在黑塔中的日子不一样。

那时候的他是一个人,而现在的他则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更吵闹的群体之中。

他是职业为牧师的冒险者,是冒险者们之中被推举走到了现在的领头人。

他们都将信任交付给了伊里斯,就好像······对神明交付自己的信仰一般。

伊里斯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停下来、去辜负这些期待?

少年人站在山崖的平台上,巨龙则悬停在不远的半空中。

璀璨的金眸和硕大的兽瞳久久对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好像又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想要传达的情绪。

“塔尔科。”伊里斯抬着头看它。

黑龙被喊到名字,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它那巨大的脑袋。

少年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出来。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视,与三百多年前的那次瞭望台上的相遇又何其相似?

只是相隔着那样遥远的时间,所有的命运轨迹也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

【这是最好的时间线了。】

伊里斯想道。

“没什么。”

他重新跳回了巨龙的背上,拍了拍塔尔科那格外光滑的、象征着勃勃生机的鳞片。

“你说得对,确实有些累了。等到深渊战场结束后,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哪里会觉得累呢?

相信其他并肩作战的人们也是一样。

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守护现在,守护这条最好的时间线上,最想要留住的同伴。

“好啊好啊,那我们赶紧出发吧!”见伊里斯高兴了,塔尔科也跟着高兴起来。

阵营里大家都有各自需要负责的任务,所以,这还是他们难得一同出行,去完成什么一听就很重要的大事呢!

而据它所知,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快要到了。就在那深渊阵营的领地内部,那个散发着黑暗神气息的遗迹。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娜塔莉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四肢沉重的如同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

之前的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想要挣扎,可是不知从哪来的预警信号却直接在脑海中炸开,把女人彻底吓得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对!

娜塔莉记得自己中途被厄难女神推了一把,重新推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中。

而根据临死前听到的那些话,现在的她绝对不可能在什么安全的地方,更有可能是在······敌方的地盘上!

娜塔莉立刻冷静下来,再也不试图做任何事。

很快,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前的情况。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在“醒来”之前,身体居然在自己行动。而在她“醒来”之后,身体的行动还在继续不说,仔细听听,脑海中似乎还传来了其他的声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娜塔莉先是错愕,随即便明白了为何刚醒来时,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动动身体,直觉便发出了那种濒死般的凄厉警告。

因为她现在的身体正在被人所“支配”着。

这种说法可能非常诡异,但事实就是这样。在娜塔莉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在自主行动了。

这就是为何她会觉得四肢都那样的沉重,因为除了肉身本来的重量以外,还有另外一种力量在阻拦着她的行动。

“嗯?”

娜塔莉听见脑海里的一道声音这样疑惑道。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另一道声音似乎在呵斥着对方。而很快,起初的那道有些唯唯诺诺的男声也重新响起:

[没、、我就是觉得刚才走路突然有点滞涩。]

呵斥人的声音更加的不耐烦。

[那又怎么了?!]

[这本来就是个附身的躯壳而已,你还管它滞涩不滞涩的?又不是第一次支配这些死物了,搞得像什么新手一样,真恶心!]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两个男声似乎达成了统一。

听刚开始那种火药味极浓的架势,娜塔莉本以为脑子里这两个声音会吵起来,可是事情竟没有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不说,她越是听下去,就越觉得这两个声音格外熟悉。

······熟悉,非常熟悉。

唯唯诺诺的那个不就是她临死前听到的那个叫做[万人之上]的冒险者的声音?

至于更暴躁的那个,娜塔莉也记得,是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大少爷,冒险者中地位很高但是相当不讨喜的一个人!

也是······深渊阵营的前领导者,最先被附身的人!!

作为光辉阵营的核心成员,娜塔莉自然是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晓的内幕的。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结合自己当前的情况,有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附身,支配身体行动。

难道说,自己现在的情况,就是跟奥克莱和万人之上曾经那样,处于被【深渊】所附身的状态下吗?!

娜塔莉悚然一惊。

可是很快,她又察觉出了不对劲。

根据伊里斯的说法,附身魔法并不是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壳里和谐共处,你用一会儿我用一会儿的友爱关系;而是强者的灵魂吞噬弱者的,并且借此占有躯体本身的一种邪恶魔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连身体都被夺走了,又怎么可能会保留意识?

等一下,难道说是厄难女神······

娜塔莉终于知道了那位女神所指的“帮助”究竟是什么了。

能让她在被附身时依旧保留完好的灵魂,甚至能感知对方的一举一动,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别样的幸运呢?

只是,她能保留自己的意识,那两个冒险者呢?

娜塔莉可不认为深渊竟会如此好心肠,在吞并两个小虾米后,还会好心地把他们的意识也保护起来。

还有······她的身体又是在做些什么?

娜塔莉透过自己的眼睛向外看去,入眼只看见了繁复的装饰,两边点着精致铜灯的走廊。只是这些装饰一直在重复着,就连走廊上挂着的画作,也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时不时地就会重复上那么一遍。

这是哪里?

疑惑自心底滋生。

女人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可是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主动去挪动自己的头颅甚至是视线,只能依靠当前的视野来进行判断。

终于,在路过一扇雕花精致的木门前时,娜塔莉的余光看到了门板上面最显眼的那个符号。

“!!”

她的心底悚然一惊。

作为黑教会的一员,也作为无数次进出祷告室的信徒,她比普通教众更了解许多有关神明的消息。

其中就包括每一位神明所专属的符号,被视作神力的寄托,篆刻在各种重要的雕像和器物的上方。

那个花纹的走向······正是黑暗神的标志!!

她不可能认错!

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讶的缘故,娜塔莉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的神经立刻绷紧,生怕自己又被察觉出什么端倪。但别管是奥克莱还是万人之上,他们的声音都没有再响起,好像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娜塔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她终于放下心来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一道她从未听见过的,有些沧桑像是属于老者的声音,自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等等。]

第415章 第 415 章:看不见的敌人

竟然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娜塔莉错愕极了。

这一路上她只听见了那两个年轻男声的争吵,从未想过还会有第三个人也存在于这具身体里。

毕竟根据已知的情报来看,深渊真正附身过的主体便只有“奥克莱”以及“万人之上”两个人而已。

那么这个老者的声音又会是谁?

莫非是······【深渊】本体的声音?

心中浮现出这样的猜测后,娜塔莉当即提起了十二万分的专注和警惕。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询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老者却并没有说话。

失去了操控后,女人的身体自然也停止了行动,保持着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停留在原地。

她的左脚上抬,手臂却是后倾。

是完全不符合平衡的一个姿势,所以在失去了控制后,“娜塔莉”的整个人都重重地向着一旁栽去!

“咚!”

是肉体和墙壁之间碰撞的闷响。

女人的整个额头碰撞在了坚硬的雕花上,没有魔法的阻隔,没有自救的保护,和那外凸的装饰所接触的地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了起来。

[疼疼疼你到底在干什么?!!]

[······]

脑海中那个属于大少爷的声音迅速地叫了起来。对方绝对是属于没吃过苦的类型,所以在剧痛袭来后,他当即开始恼怒地质问:

[为什么突然停下,为什么不让我躲?]

[你是不是%*#的,好端端的想把这具身体搞坏是吗?那费心附身在她身上的意义又是什么?还不如把这家伙也当成别的消耗品,直接操控就可以了,犯得着像现在这样,把意识也分过来吗!!!]

面对这样的怒火,老者却连理都没理会,而是做出了判断。

[看来是多心了。]

听到这句话,娜塔莉总算是放下心来。

毫无疑问,在这出现的三道声音中,属于老者的这个绝对是最阴险、最狡猾的一个,就连对人性的把控都要远超另外两个家伙。

身体向旁边倾倒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最容易激起人的本能反应,为了保护自己,总是会下意识地躲避或者重新站稳,再不济也是双手一撑;

尤其是睁着眼睛,亲眼看着自己就要撞上什么东西时,几乎没有人能做到毫无反应。

但娜塔莉可以。

她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忍住了所有冲动,任由自己的身体和墙壁撞在一起。

这很难做到,可是她意识到了——这将是一次最好的机会!

深渊的阴谋就这样揭露在了娜塔莉的眼皮子底下,只要她能闯过这一关,将会直接接触最重要的、连深渊都要特意分出意识来操控的情报!

并且·······

她还想要活着回去。

为了那心软的小首领不会自责,为了别让劳伦做出傻事,为了亲眼见证那个新的世界,以及最后的胜利。

——

经过了一次小心的检验,这具身体重新行动了起来。

被老者忽视了好几次后,本以为属于奥克莱大少爷的声音会跟对方吵起来,可是出人意料的,对方竟然很快偃旗息鼓了下去,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达成了和解。

[真是又臭又长的走廊,连上面的花纹都毫无装饰美感。这就是那个黑暗神的地盘吗,还真是有够‘混乱’的。]那声音转而冷嘲热讽道。

万人之上的声音则显得忧心忡忡:

[为什么非要用这个女人的身体呢?虽然她是光辉阵营的人,从这一点上应该能骗过那些虚伪的神明,但这种好事凭什么就能落在她的身上?]

娜塔莉快气笑了。

如果没有厄难女神的帮助,现在的自己说不定连灵魂都已经消散掉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这也算令人艳羡的好事吗?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但脑海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老者似乎终于嫌弃这两个年轻声音的聒噪,格外不耐烦地打断道:

[就凭她是专门的黑魔法师,就凭她本来就信奉着黑暗神,就凭她身上有着命运轨迹改变过的痕迹。]

[这还不够吗?]

[要是还不够的话,那我就再给你们加上一条——就凭她,是伊里斯那小鬼重视的人。]

[我还真想看看,到时候在战场上相见的时候,那家伙脸上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是不是还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样子······不不不,那小鬼啊,可是最喜欢送亲近的人下地狱啊!我就亲自给他这个机会!]

[······]

这是这道声音说话最多的一次。

娜塔莉意识到。

而一向直觉敏锐的她,又想到了自己被黑色力量击中前所听到的话语。

[“我知道你,真不错,比那些逃跑的小老鼠还要更加合适。”

“就是你了——我说过,绝对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后悔!”]

果然是这样!

这个老者——无论它究竟是不是深渊原本的意志,但可以知道的是,在那方的阵营里绝对有这么一个存在,对伊里斯恨之入骨。

这并不是简单的敌对问题。

对于阵营的敌人,大多数人的态度应该是除之后快,恨不能将对方一刀了之;可是从那时候到现在,娜塔莉感受到最多的却是,这个人并非只是想杀掉伊里斯,而是想要折磨对方,看着他后悔、看着他痛苦!

选择自己的理由,居然真的是因为能通过“娜塔莉”去伤到“伊里斯”?

这个人······究竟是谁??

她更加努力去倾听,想要获得更多的情报。可是那老者并没有机会再继续诉说自己的仇恨,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在这座宫殿的正中央坐落着的,正是一间令娜塔莉无比眼熟的祷告室。

黑教会总部的布局就是这样,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最为重要的神像等物品小心存放在中心位置上,以表达长老们对于神明的重视。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深渊战场,她说不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见到祷告室的大门后,脑海中的所有声音都噤了声。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到好似只有娜塔莉一个人还活着似的。

她的身体动了起来,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入眼可见的是几位神明的雕像——祷告室里当然会有雕像,黑魔法阵营的三位神明正在高台上排列地整整齐齐,连摆放的顺序都让人那么的熟悉。

把枯木法杖扛在肩上、身边有着紫光萦绕的邪气男性是黑暗神的雕像;混乱和无序是祂的底色,没人会指望黑暗能循规蹈矩。

厄难女神脚腕上圈着叮当作响的银铃,正捂着嘴畅快地嬉笑;当代表着诅咒的银铃响起时,厄难就成了谁也逃不过的法则。

最后一位浑身笼罩在厚重的黑纱之中,连脸庞也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是死亡之神的神像,祂掌管着万事万物的死亡和归路。

随着视线在一座座雕像上方扫过,娜塔莉的心中也同步地响起着声音。

可当视线落在最后一位神明身上后,她的余光又扫到了什么,于是视线接着向后转去——

女人的眼睛正对上了一张温柔慈悲的面孔。

对方赤裸着双脚,身穿拖地的布袍,手中金黄色的麦穗代表着丰收的喜悦,而那充满了包容的眼睛正平视着前方,像是能抚平每一个信众心底的创伤。

娜塔莉的心中一动。

正在支配她身体的人好像也愣住了,就这样和面前的这座神像相对视。

是丰饶女神!

还有祂旁边的两位,眉目威严的是光明神,张开怀抱的是生命之神。

这座祷告室里竟然不止有黑魔法的三位神明雕像,就连白魔法的竟也一应俱全!

这便是······黑暗神的遗迹吗?

[到底在搞什么······]奥克莱充满质疑的声音响起,可是才说到一半便已经戛然而止。

“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娜塔莉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很明显,被吓到的不止她一人。

女人迅速转身,充满警惕的目光当即就落在了身后那人的身上。

紫色的力量环绕四周,枯木制成的法杖被双手交握,随意地抵在地面上。

明明是老人们常用的拄拐杖的姿势,可是被对方做起来,却只有种猛兽蛰伏蓄力时的危险感,让人忍不住担心祂下一秒是否会突然暴起,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是黑暗神!

她竟然又亲眼见到了一位神明,甚至还是曾经自己信仰着的那位!

娜塔莉感觉自己的身体朝后面退了两步。

“您就是黑暗神吗?”她听见自己在说,“我是听从死亡之神的指引,来请求帮助的人。”

“死亡之神······”

黑暗神朝她走近了几步,绕着女人的身边转了几圈,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娜塔莉不知道,黑暗神是否有看出自己这副身体的不对劲之处——她更想让对方看出来!

神明在上,不管支配我身体的人究竟作何打算,请不要被对方的谎言所蒙蔽。

很快,对方开口了。

“的确是死亡之神的气息。没想到竟然是那家伙留到了最后吗······”

祂摩挲着下巴。高大的身躯和平静的表情,让人很难从这位神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信还是不信。

但听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应当是信了几分。

支配者再接再厉地补充道:“是的,现在的局势十分危险,在深渊的攻势下,我方阵营已经······唉。”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十分痛惜的表情。

“我方拼尽全力,却只能勉强保留百分之三十的领地。战场很快就要迎来结算,若是在那之前不能找到翻盘的机会,这个世界怕是要······”

谎言!统统都是谎言!!

在听到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时,娜塔莉的心中便已经警铃大作。

她虽然和营地中联络不多,但想也知道当前的光辉阵营绝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面积!

他们竟是想要通过自己来欺骗一位神明,从而把黑暗神拉拢到深渊的那边?!

无所不能的神啊,请你一定要擦亮眼睛!

像是听到了娜塔莉内心的祈求,黑暗神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祂只是又开口问:

“你还未拿到光明那家伙的遗物吗?”

[不好!]万人之上的声音紧张地响起,[看来留下力量的神明并不只有生命之神,还有其他的几位神明!]

[丰饶,厄难,光明!该死的,光辉阵营究竟得到了几样宝物?!]

脑海中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无论是奥克莱还是万人之上都在怒骂着光辉和伊里斯,那么现在进行作答的就只剩下了那个苍老的声音。

对方操纵着娜塔莉的身体,满脸憧憬地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还没来得及。此处是距离我方营地最近的一个地点,其他的领土都还在敌方势力的管控下,还需要您来帮助我们夺回。”

“还没来得及。”黑暗神似笑非笑地说。

“跟光明不同,我到最后也没想好究竟要怎么考验拜访者。本以为会是个最少有趣些的家伙,但你看起来······可比想象中要没意思的多。”

祂像是在评估着这位来访的人类,目光始终落在女人的身上。

透过共享的视野,娜塔莉感觉到万分紧张和焦灼的同时,不知怎么的,却又好像真的在于这位象征着混乱和无序的神明对视。

忽然间,对方咧嘴一笑,像是想要说点什么。

而与此同时,女人的身体也跟着猛地向前一冲,纤长有力的手指用力收拢,再张开的时候,手掌里已经多出了一枚漆黑的吊坠。

回答问题是假,佯装靠近才是真!

趁黑暗神不备,她竟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挂在神明腰间的那枚吊坠给强行扯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到手了!]

脑海中的声音顿时激动地爆发了出来。

[这就是黑暗神留下的神器吗?]

此时的黑暗神看起来在发愣,即便是见多了世面如祂,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这个人类的动作。

毕竟谁能想到呢?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人类,竟然会拥有从神明的身上强行夺取东西的能力?

娜塔莉当时清楚地感受到,又是那种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自己的手指上一闪而逝。

对方多半就是利用那个古怪的力量,强行把所谓的神器在黑暗神的身边剥离了出来!

[不愧是我们,我早就看这个神不爽了,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还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呢!]

[老头儿,快动手!让这个碍事的东西去死!]

[······]

[少废话。]

老者的声音又一次在娜塔莉的脑海中响起。

她顿感不妙。

不好!

他们究竟是打算······

下一秒,那种阴冷的力量爬遍了女人的全身!她只感觉像是有谁通过自己张开了巨口,朝着神明所在的方向一口咬下!

不、不行!!

娜塔莉的心中只剩下了这唯一的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深渊一派到底有怎样的手段,但若是连神器这种东西都能轻易剥离,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对眼前的这位神明造成伤害!

不管是出于曾经的信仰,还是想要对他们可怕的计划造成一点阻碍,娜塔莉再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此时已经被操控了的她,或许才是发挥自己这条性命最大价值的时候!

她拼尽全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就在即将成功之前,某种坚定又不容拒绝的力量轻轻地推了娜塔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