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逐步推进
仁王和五条悟并不知道, 学生们背地里对他们的评价已经悄悄镀上了一层“滤镜”——什么“教我们怎么活着的老师”,什么“身上带着过来人的气息”。若是知道了,五条悟大概会翘着脚得意半天, 而仁王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想太多了”。
实际上, 对他们四个同期生来说, 现在的生活确实挺好的。
是的,四个——包括夏油杰。
虽然教主大人叛逃多年,虽然他们立场已然不同,但有些事情似乎从未改变。
至少, 在夏油杰还没来得及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或者说, 他的计划总会在成型前被某位“恰好”出现的老同学戳破——他们依然可以在闲暇时刻,避开总监部的眼线, 找个不起眼的咖啡馆坐一坐, 聊一聊。
夏油杰会喝美式,五条悟会点三份甜品,仁王偶尔会从羂索的脑内研究中抬起头来, 分享一些“有趣的情报”,硝子则负责在一边抽烟, 偶尔吐槽两句“你们三个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
至于那些情报的来源——仁王没说, 他们也没问。只是默认了这种诡异的“资源共享”。
五条悟依然是最忙的那个。
他有理想, 有抱负,有改造咒术界的蓝图,需要周旋于总监部、高专、任务之间, 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仁王则安心当他的“辅助者”, 闲暇时间除了捡起网球练习手感,就是沉浸于对羂索精神的持续同调中。
羂索在狱门疆里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充实——他依然在脑内进行着各种咒力实验与理论推演,甚至偶尔会预演里梅接下来的行动。仁王就像一个免费的知识订阅者, 跳过所有枯燥的试错过程,直接获取这位千年诅咒师的研究成果。
这种“平推”的感觉,再好不过了。
对仁王来说,这甚至谈不上浪费时间——反正他可以直接跳跃时间线,跳过那些无聊的等待与发育期。
于是,虎杖悠仁的成长轨迹,几乎与原作别无二致。
这不是仁王偷懒,而是刻意为之。既然已知的路径足够安全,何必画蛇添足?他只是在这条既定轨迹上,悄悄安插了一些“观察哨”,将那些潜在的敌人一一标记。
比如少年院的任务。
当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试图夺取控制权、准备杀死伏黑惠时,仁王就隐藏在暗处的阴影里。他的【概念欺诈】将自己完美地“定义”为不存在于那里的空气,六眼都难以察觉。
他静静地看着,手心里已经捏好了阻止的后招。
如果虎杖悠仁没有及时醒来,如果宿傩真的要下杀手——他会出手。
但悠仁醒过来了。他在意识的战场上,用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住了那个千年的诅咒之王。
仁王收起了后手,无声地笑了。
这孩子,比想象中更靠谱。
再比如,虎杖悠仁与七海建人共同执行的任务中,他认识了那个被霸凌的少年——吉野顺平。
仁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原作里,这是一个悲剧角色,被真人扭曲了心灵,最终走向死亡。
这一次,他决定顺手改变一下。
当真人找到吉野顺平时,仁王的同调早已悄然渗透了那个少年的意识。
他借用幸村精市的精神力技巧——那些原本用在网球上的招数,剥离了运动竞技的壳子,就只剩下纯粹的精神力运用手段了——为吉野顺平构筑了一个类似原作的“精神图景”。
那不是扭曲,而是保护。
在吉野顺平的感知里,真人确实“改造”了他,赋予了他力量。但实际上,真人的术式从未真正接触到他的灵魂——仁王用自己的精神力在中间垫了一层,完美地“误导”了那个诅咒的认知。
吉野顺平以为自己获得了力量。
实际上,仁王只是让他读到了他原本可能会面临的悲剧,让他在“死亡边缘”获得一些启示。
而仁王真正的目标,是真人。
仁王提前联系了夏油杰。
教主大人这些年在盘星教深耕,对“收集强大咒灵”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真人这样的特级咒灵,简直就是行走的收藏品。
仁王一路标记真人的移动轨迹,用【概念欺诈】持续误导对方的感知,最终将这只狡猾的咒灵“引导”到了夏油杰提前布置好的战场。
当真人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咒灵操术的领域虽然没有完全展开,但特级咒术师对特级咒灵的优势是压倒性的。真人拼死挣扎,试图用他那诡异的变形术式反击,却在夏油杰层出不穷的咒灵大军面前节节败退。
仁王站在战场边缘,时不时丢一两个【欺诈】,精准地切断真人逃生的路线。
“你们……你们设好了陷阱等我!”真人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愤怒地嘶吼。
“Puri。”仁王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战斗的尾声,仁王走入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被夏油杰制服的真人。
“我有个问题。”他说,“你认识的其他特级咒灵,现在在哪里?”
真人狞笑:“你觉得我会——”
话没说完,仁王的同调已经粗暴地侵入他的意识。
是的,这种特级咒灵是可以用同调来获取信息的,因为他们有意识,有意志,也有精神力。
真人的嘴瞬间失控,一串信息不受控制地涌出:“漏瑚在京都准备交流会伏击……花御在帮他……陀艮在准备领域……我们本来要一起——”
他说到一半,猛地惊醒,惊恐地瞪大眼睛。
仁王满意地收回术式,对夏油杰点了点头。
真人被咒灵操术彻底收服,成为了夏油杰“宝可梦收藏”中的新成员。
而那句说漏嘴的情报,揭示了里梅的计划。
里梅继承了羂索的部分遗产——包括那些原本用于“死灭洄游”的布局。但那个千年诅咒师的目的与羂索截然不同:他才不在乎什么全人类进化,他只想复活两面宿傩。
所谓的“咒灵联合统治世界”,不过是他借那些特级咒灵的手,聚集宿傩手指、创造复活条件的幌子。
这种纯粹的目的,反而让他的行迹变得清晰。
几天后的京都·东京咒术高交交流会,将成为里梅计划的关键节点。漏瑚、花御、陀艮……那些特级咒灵会在那里制造混乱,吸引咒术界的注意力,而里梅则会趁机完成他的真正目的。
仁王将这些情报带回了高专。
五条悟听完,先是“啧啧啧”地感叹了一番“你们俩背着我又搞事”,然后饶有兴致地参观了一下夏油杰新收服的“真人宝可梦”。
“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歪着头,墨镜后的六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怎么感觉你们聊过之后反而关系变好了?”
“只是合作。”夏油杰面无表情。
“各取所需。”仁王同步回答。
五条悟“噗”地笑出声:“同步率这么高,还说没变好。”
硝子在旁边幽幽补刀:“你不在的时候,他们确实经常一起喝咖啡。”
“喂喂喂!”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排挤我?!”
“是你自己太忙。”仁王说。
“而且你每次来都要吃三份甜品,让教主大人破费。”硝子继续补刀。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补充:“……确实。”
五条悟:“……”
算了,甜品的事不能让步,他选择闭嘴。
玩笑开过,正事还是要谈。
“交流会的事,我打算让学生们去。”五条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虎杖、伏黑、钉崎,加上京都那边的学生……正好是一次实战锻炼的机会。”
“咒灵那边是特级。”仁王提醒。
“所以我会在暗处盯着。”五条悟说,“而且,你不是也会在吗?”
仁王没有否认。
“这次是个好机会。”五条悟继续说,“一方面让学生们见见血,涨涨经验;另一方面,把这些跳出来的咒灵一网打尽——正好让京都那边看看,谁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仁王懂了。
政治目的。
这些年,五条悟在总监部经营出的派系虽然已经冒头,但京都咒高那边一直是保守派的大本营,对五条悟的“改革派”多有掣肘。如果能在交流会上,让东京的学生们大放异彩,同时“顺手”解决掉特级咒灵的威胁——
京都那边的声望,自然会往下掉一掉。
“你是老师,你说了算。”仁王耸肩。
夏油杰在旁边轻哼一声:“政治动物。”
“彼此彼此。”五条悟笑眯眯地回敬。
硝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说完了?说完我去值班了。”
“等等等等!”五条悟叫住她,“硝子你不觉得我们四个好久没聚了吗?等这次交流会结束,找个时间喝一杯?”
硝子回头,挑眉:“你请客?”
“当然!”
“那行。”硝子嘴角微扬,“不过别叫我去什么高档餐厅,找个路边摊就行。”
“路边摊?!”五条悟怪叫,“我可是最强!”
“最强怎么了?最强不用吃路边摊?”
夏油杰难得地笑了一下:“我同意硝子。”
仁王举手:“附议。”
五条悟看着三个同期整齐划一的“针对”,半晌,泄气地垂下肩膀。
“……行吧,路边摊就路边摊。”
三个人相视,难得地都露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交流会前
交流会前的准备工作, 比想象中繁琐。
五条悟作为东京咒高的班主任,按理说只需要带好学生就行。但实际情况是,他不仅要管学生, 还要管流程, 还要和京都那边扯皮, 还要在总监部的眼皮底下周旋。
这天下午,他难得正经地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京都咒高校长——那个总是板着脸、看五条悟一百个不顺眼的老头。
说是“商议交流会流程”,实际上就是两边互相试探底线。
京都方面希望增加团体战的权重——他们今年有几个实力不错的高年级生, 打配合有一套。五条悟则坚持个人战比例不能变——他带的这一届虽然人少, 但虎杖、伏黑、钉崎单兵作战能力都相当能打。
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最终敲定了一个双方都不太满意但勉强能接受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 五条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拐进了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个正在缝制的咒骸——半成品的猫咪躯干, 软绵绵地瘫在他膝上。
这不是熊猫那种智能型咒骸,只是普通的咒骸。他作为知名咒骸制作师, 现在依然在接普通咒骸的订单。
“谈完了?”夜蛾头也不抬。
“谈完了。”五条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 “京都那老头还是老样子,看我不顺眼。”
“他看谁都不顺眼。”夜蛾淡淡道,“习惯就好。”
五条悟笑了笑, 目光落在那只半成品的猫咪咒骸上。
“又做新的?那些人可是一直盯着熊猫。”
“嗯。”夜蛾的手指灵活地穿梭, 针脚细密,“这批是实验型号,想试试不同的咒力回路。……我不会再做第二个熊猫了。”
五条悟盯着那只猫咪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夜蛾老师,你知道吗,最开始注意到你这事的,不是我。”
夜蛾的动作顿了顿。
“是仁王。”五条悟说,“他很早就在怀疑了,然后告诉了我。”
夜蛾沉默了几秒,继续缝制咒骸。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说?”
“他说他身份扛不住这个‘责任’。”五条悟耸肩,“而且他还吐槽了一句——说普通人类都在用机器人跳舞了,AI发展得那么快,工作都被智能取代了,咒骸不就是一种智能机器人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夜蛾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然后我说,”五条悟继续,“AI和机器人也有伦理学问题啊,夜蛾老师的咒骸当然也有。”
“仁王怎么说?”
“他说——日本咒术界根本不在意伦理学问题,都把人的尸骸当咒具用了。”
夜蛾终于抬起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无奈、了然、还有一丝微妙的认同。
“……他说的倒也没错。”夜蛾放下针线,揉了揉眉心,“但咒骸的问题确实更复杂。它们有意识,能思考,会成长——它们不是工具。”
“我知道。”五条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所以我才替你应付上面那群老橘子。”
其实最开始是想隐瞒的,但是夜蛾不断教养熊猫,甚至后来想让熊猫去上学……这就隐瞒不住了。
不过幸好,五条悟知道这件事时熊猫才更有意识没多久,这才让他有足够的操作余地。
当然,作为交换的有东京咒高的一部分控制权,所以本来在东京咒高收藏库里的九相图,现在也在五条悟手里。
夜蛾看着他,目光复杂。
“悟,你帮我,不只是因为交换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五条悟式”笑容:“当然不是。如果你要做的事我不认可,我肯定会阻止。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是我老师。你会关心我,我也会关心你。这跟利益交换没关系。”
夜蛾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低下头继续缝制咒骸。
“……臭小子。”
五条悟笑了笑:“那么,这一次的交流会,我的计划……”
夜蛾听完无语:“所以你突然把几年前的事说给我听,就为了这个吗?”
“是为了证明仁王的能力。”五条悟耸了耸肩,“他这些年有点太低调了,我怕老师你忘了,他也是特技咒术师。”
夜蛾:“……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啊!”
出了校长办公室,五条悟掏出手机,给仁王发了条信息:
【和夜蛾老师聊完了。你那句“机器人伦理”他听了,没反驳。】
很快,回复过来:
【Puri,意料之中。】
五条悟看着那熟悉的“Puri”,想象着仁王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家伙,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却又在小细节上悄悄帮人。救了吉野顺平是顺手,提醒夜蛾的事也是顺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做了也就做了。
但五条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做这些“顺手”的事。
就像仁王自己说的:只是将事情告知给五条悟,不代表夜蛾最后一定会平安无事。这背后还有政治博弈,还有各种复杂的因素。夜蛾的死因从来不只是因为“做出了熊猫”,而是因为这背后代表的力量。
但至少,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层准备。
这就够了。
晚上,四个人——五条悟、仁王、夏油杰、硝子——在盘星教附近的一个隐蔽据点碰头。
说是“商议具体计划”,其实就是五条悟单方面输出,其他三个人负责听、补充、吐槽。
为此夏油杰非常无语:“明明我才是盘星教的教主,怎么觉得盘星教的地盘都被你们拿来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那也是杰你自己愿意的。”硝子毫不客气,“傲娇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啊,我知道你其实很高兴。”
夏油杰:“……”
“所以,交流会当天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五条悟则还在讲正事。
他在墙上贴了一张手绘地图,“咒灵那边,漏瑚、花御、陀艮可能会从这几个方向突袭,暂时无法确定,我都做了一些基本警戒安排。学生们的任务是应对突发状况,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硝子的任务是在暗处盯着,确保不会有学生真的出事。”
“我呢?”夏油杰问。
“你潜伏在附近,如果有漏网的咒灵想跑,或者有意外状况发生——你来兜底。”五条悟说,“真人你已经收了,其他几个,想要的话也可以试试。”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仁王。”五条悟转向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仁王挑眉:“哦?”
“你负责扮演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夏油杰和硝子的目光同时落在仁王身上。
“……扮演你?”仁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五条悟说,“交流会当天,我会在明面上出现,但一旦战斗开始,我需要能自由活动——去追踪里梅,或者处理更棘手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有人‘代替’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仁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又能读取记忆,又能改变认知,又能让自己存在感消失——”五条悟扳着手指头数,“这不就意味你可以让别人以为你是任何人吗?你连星浆体都能假扮。”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当年,在你留下咒力痕迹之前,我和杰确实从来没发现,天内理子不是天内理子。甚至现在回想,我也无法确定当时哪些瞬间是你,哪些是真正的理子。”
仁王静静地听着。
“而且,”五条悟继续说,“其他人扮演我或许会有破绽,但你的话——”
他盯着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不管是那种隐藏起来的傲慢,还是那种藏起来的洞察力,让你扮演我,短时间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仁王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在隐藏。”他说。
五条悟点头:“确实。”
夏油杰在旁边轻嗤一声。
硝子吐出一口烟圈,幽幽道:“互相吹捧还是互相伤害,选一个。”
仁王没理他们,继续问五条悟:“你怎么确定我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完美扮演你?”
“不确定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才需要演习嘛。”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扔给仁王:“这是我平时的说话方式、习惯动作、常用术式手势的总结。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仁王翻开小本本,第一页写着:
【如何扮演一个完美的五条悟】
第一条: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第二条:永远觉得自己是最强的。
第三条:如果遇到不确定的情况,详见前两条。
仁王合上本子。
“你平时就这样自我认知的?”
“不然呢?”五条悟眨眼,“我可是最强啊。”
夏油杰和硝子同时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仁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五条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行。”仁王把小本本收起来,“我会好好研究的。”
“等等,”五条悟警觉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仁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就是突然想到,如果我真的要扮演你,有些地方可能需要‘改进’一下。”
“改进?什么改进?”
“比如,”仁王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的时候喜欢摸墨镜——这个习惯太刻意了,容易被人模仿。我打算改成摸下巴。”
“摸下巴?!那还是我吗?”
“会成为‘升级版’的你。”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
夏油杰看着紧闭的门,难得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悟,你确定让他扮演你是好主意?”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没事。”他说,“反正不管他怎么演,最后背锅的都是我。”
硝子:“……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我是最强嘛。”五条悟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轻飘飘的,“最强就是用来背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特级折戟
交流会的当天, 天气很好。
东京咒高与京都咒高的学生们齐聚在广阔的演习场上,气氛热烈而紧张。团体战刚刚开始,各种术式碰撞的闪光与轰鸣此起彼伏, 旁观席上的老师们或点头赞许, 或皱眉记录。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直到——
黑色的帐毫无预兆地落下, 将整个演习场笼罩其中。
这不是普通的帐。它被施加了特殊的术式,目的只有一个——阻止五条悟进入。
场内的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森林的阴影中,一道身影已经悄然现身。
花御。
特级咒灵, 自然之灵的化身, 周身缠绕着植物与泥土的气息。它从树林中缓步走出,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场内的年轻咒术师们, 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有咒灵!”
狗卷棘最先发现异常, 拉下衣领,声音中带着咒力:“停下——!”
但花御只是微微侧头,那股咒力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偏转开来。它抬起手, 地面的泥土骤然隆起,化作无数尖锐的地刺, 铺天盖地射向学生群中。
“散开!”禅院真希挥动咒具, 打碎几根袭向她的地刺, 但更多的地刺从四面八方涌来。
伏黑惠迅速结印:“【玉犬】!”
白色的玉犬式神从影中跃出,以身体为盾牌挡住了部分攻击。但花御的攻击连绵不绝,玉犬很快被击散。
狗卷棘试图再次发动咒言, 却被一根突如其来的藤蔓缠住喉咙, 勒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一根地刺贯穿了他的小腿。
“棘——!”真希冲过去,挥刀斩断藤蔓, 却被随后而来的冲击波震飞。
伏黑惠咬牙,召唤出【大蛇】。巨大的蛇形式神缠住花御,试图限制其行动。但花御只是轻轻一挣,大蛇便化作碎片消散。
“这就是……特级咒灵的实力吗?”伏黑惠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丝。
短短几分钟内,三名学生接连倒下。
花御站在场中,周围是断裂的地刺、破碎的植物、以及咒力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它没有继续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
“喂——!”
一道身影从场外飞奔而来,速度快得拖出残影。虎杖悠仁跃入战场,拳头凝聚着咒力,狠狠砸向花御的面门。
花御抬手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后退半步。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东堂葵,京都咒高三年级,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落地的瞬间地面都震了一震。他扫了一眼场内的状况,咧嘴笑了。
“你就是虎杖悠仁?五条悟说的那个有趣的家伙?”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吧!”虎杖喊道。
“也对。”东堂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先解决掉这个丑八怪,再慢慢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花御。
东堂的术式【不义游戏】发动——拍手瞬间,他与花御的位置互换,让花御原本攻向虎杖的攻击落空。虎杖则趁机贴近,【径庭拳】全力爆发,狠狠砸在花御后背。
花御的身体向前踉跄,背部炸开一道裂痕,渗出诡异的液体。它发出低沉的吼声,周围的植物疯狂生长,化作无数触手扑向两人。
“右边!”东堂拍手,将虎杖与自己换位,让那些触手扑了个空。虎杖落地瞬间再次跃起,拳头裹挟咒力砸向花御的头部。
花御侧身避开,却被东堂从背后一脚踢中膝盖弯,身体失衡的瞬间,虎杖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花御的脸上,将它整个打飞出去,连续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
“干得漂亮!”东堂赞道。
但花御又站了起来。它的脸已经变形,半边头颅塌陷,却依然在活动。那些植物的气息越发浓烈,周围的地面开始震颤。
“它在准备领域!”虎杖意识到什么。
花御双手合十,咒力疯狂涌动——
领域展开的前兆。
但就在这一瞬间,笼罩演习场的帐突然破碎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撕碎”。像一张薄纸,被无形的力量从外部彻底撕裂。
花御的领域展开被迫中断。它抬头看向天空,看到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
他戴着墨镜,白发在风中微扬,脸上带着一个让花御心底发寒的笑容。
“哎呀,抱歉抱歉。”五条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这个帐比我想的有意思一点,多花了三秒钟。”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茈】。”
虚式。术式顺转与术式反转的结合。极致的能量压缩成一道紫色的光芒,瞬间贯穿了花御的身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道贯穿一切的紫色光束,以及花御胸口那个巨大的、能看到对面景色的空洞。
花御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崩解。
“快走——!”漏瑚从森林中冲出,一把抓住即将消散的花御,头也不回地向后撤去。
他原本有些不耐烦,觉得一个特级咒灵怎么可能连几个咒高学生都解决不掉——但亲眼看到那一发【茈】之后,他明白了差距。
五条悟没有追击。
他落回地面,看了一眼场内倒下的学生们,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森林,转身向会场中心走去。
“五条老师!”虎杖跑过来,“那个咒灵——”
“跑了。”五条悟说,“不过,跑不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那边有‘惊喜’等着它们。”
漏瑚拖着濒临崩溃的花御,在森林中狂奔。
他心中愤怒又憋屈。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明明帐应该能困住五条悟更久——怎么三秒就被破了?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至少,他们还是跑出来了。而且根据约定,他们的“合作伙伴”应该会在撤退路线上接应——
漏瑚的脚步突然停住。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僧袍,长发半束,面容清俊而淡漠。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咒灵气息,数量之多,气息之杂,让漏瑚这个特级咒灵都感到一丝压迫。
“……夏油杰?”花御虚弱地抬起头,认出这个人。
漏瑚愣了一下。他从里梅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特级咒术师,叛逃者,盘星教教主,理想是杀死所有非术师。
“人类的内斗对象?”花御低声道,“漏瑚,说不定可以合作——”
话没说完,一只咒灵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裂口女。巨大的剪刀当头斩下。
漏瑚仓促闪避,火焰从周身喷发,将裂口女逼退。但更多的咒灵从四面八方涌现——虹龙盘旋于天空,蝇头成群结队,还有各种形态扭曲、能力各异的咒灵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漏瑚怒视夏油杰,“你的目标不是杀死人类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你是咒灵。”他缓缓开口,像是不明白漏瑚在激动些什么。
漏瑚愣了一下,才说:“我们是咒灵!是人类的天敌!你应该——”
“应该什么?”夏油杰打断他,“应该和你们合作?应该利用你们去杀更多的人?”
他抬起手,更多的咒灵从阴影中涌出。
“我想要的,是‘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他说,“那个世界里,没有普通人,没有咒灵,也没有——你们。”
漏瑚终于明白了。
这家伙是来收网的。他提前预知到,他们会被五条悟打败,也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袭击这里……是里梅背叛了他们吗?!
“那就打!”漏瑚怒吼,火焰从周身喷薄而出,将周围的咒灵烧成灰烬,“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叛逃的咒术师,到底有多少本事!”
战斗瞬间爆发。
漏瑚的术式是火。极致的、毁灭性的火焰。他挥手间,森林便燃起熊熊大火,将周围的咒灵吞噬殆尽。但咒灵的数量太多了,烧掉一批,又有新的一批涌上来。
花御挣扎着想要帮忙,但它被五条悟的【茈】重创,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勉强用所剩无几的力量召唤几根藤蔓,为漏瑚分担些许压力。
夏油杰站在战场中央,双手结印,从容地调度着咒灵大军。他的咒灵操术已经修炼到极致,每一只咒灵都被精准操控,封堵漏瑚所有的退路。
漏瑚越打越心惊。这个人类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漏瑚彻底绝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打得挺热闹嘛。”
漏瑚猛地回头。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双手插兜,脸上带着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笑容。
“你——你不是应该——”漏瑚语无伦次。
“应该回去保护学生和高层?”五条悟歪了歪头,“那边有人替我了。”
漏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明白一件事——
这是个陷阱。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
帐,袭击,撤退路线,“合作伙伴”的接应……全都是设计好的。他们以为自己在狩猎,实际上,他们才是猎物。
“漏瑚……”花御虚弱地开口,“跑……”
漏瑚咬牙,火焰再次爆发,试图冲破咒灵的包围圈。
但五条悟已经抬起手。
“【苍】。”
极致的引力将漏瑚死死钉在原地,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夏油杰的咒灵趁机扑上,撕咬、缠绕、压制。而其中有一个咒灵让他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就这样落入了陷阱:真人,那是真人,真人已经被这个咒术师调服了!
“花御——!”漏瑚嘶吼,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咒灵淹没。
花御的身体在咒灵的撕咬下逐渐崩解。它没有惨叫,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个它永远无法理解的人类世界。
然后,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漏瑚呆住了。
“不……不——!”
他疯狂地挣扎,火焰从体内涌出,烧毁了数只咒灵。但五条悟的【苍】依然牢牢锁定着他,夏油杰的咒灵依然源源不断。
“漏瑚,对吧?”五条悟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压制的特级咒灵,“你知道吗,你的那个‘合作伙伴’——里梅——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们活着回去。”
漏瑚瞪大了眼睛。
“你们只是他用来试探我、用来聚集宿傩手指、用来制造混乱的工具。”五条悟说,“用完就扔的那种。”
“不……不可能……他说过……”
“他说过什么不重要。”五条悟打断他,“重要的是,你们信了。”
他转身,向森林外走去。
“杰,交给你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漏瑚看着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又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终于意识到——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不是因为五条悟太强,不是因为夏油杰太狠。
而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命运。
“……人类。”漏瑚低声道,声音里满是恨意与绝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夏油杰抬起手。
咒灵们一拥而上。
森林中,火焰渐渐熄灭,惨叫渐渐平息。
当一切归于寂静,夏油杰独自站在焦黑的林间空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心。那里有两颗咒灵玉。虽然咒灵玉的味道非常难捱,但这是特级咒灵,为了自己的目的……夏油杰忍不住想,我又真的想要杀死所有非术师吗?不,我的理想不可以动摇……
他将两个咒灵玉塞进自己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心存茫然
夏油杰靠在废弃仓库的墙边, 望着头顶斑驳的铁皮屋顶发呆。
这是他们约好的碰头地点——东京郊外一处早就荒废的厂房,远离总监部的眼线,足够隐蔽, 也足够宽敞, 适合打完架后“叙旧”。
交流会那边的喧闹已经渐渐远去。他提前离开了战场, 留下那些刚收服的咒灵自行消化残局。漏瑚和花御已经被他调服,此刻正沉睡在咒灵操术的空间里,等待进一步的“处理”。
他应该感到满足的。
特级咒灵。两只。一次性入手。
这在以前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叛逃多年,辛辛苦苦搜集咒灵, 也不过攒下几十只堪用的, 特级更是寥寥无几。而今天,一天之内, 他就让收藏翻了一番。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是他主动出击,不是他谋划布局,而是——五条悟和仁王把猎物送到了他面前。
他想起一年前, 自己试图发动百鬼夜行夺取里香时的场景。那时候他是认真的,是真的打算拼尽全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结果计划还没成型, 就被那两个人堵在半路, 被警告, 被压制,最后只能放弃。
当时五条悟对他说:“如果你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
仁王则更直接:“我不会给你任何能让悟对你动手的机会。”
现在回想起来, 那句话根本不是在威胁, 而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从那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去“做无法挽回的事”了。
不是不想,而是——
每次他刚冒出点念头, 就会被“恰好”出现的情报、“恰好”发生的意外、“恰好”送到面前的猎物打断。他明明是在按自己的步调走,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在帮那两个人做事。
调服天元的目标还在,杀死所有非术师的理想也没变,可他却在这里,帮五条悟和仁王收拾咒灵,帮他们对付里梅,帮他们……
他在帮他们阻止自己曾经的计划。
“死灭洄游”——羂索留下的那个疯狂计划,如果真的启动,或许能给他一直想要的答案。可他现在做的事,却是在帮那两个人彻底封死这个可能性。
那我到底在干什么?
夏油杰茫然地盯着屋顶,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厂房的门被推开了。
硝子走进来,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惯常的慵懒表情。
“哟。”她打了个招呼,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厂房,“就你一个?那两个人还没到?”
“嗯。”夏油杰应了一声,没有动。
硝子走到他旁边,在墙边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交流会那边怎么样?”夏油杰问。
“还行。”硝子说,“受伤的几个学生都处理完了,没什么大问题。狗棘的小腿被贯穿了,但没伤到筋骨;伏黑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真希被震飞的时候摔断了三根肋骨,接上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说起来,这批孩子运气真不错。我们当年可没这么高的存活率。”
夏油杰没有说话。
硝子看了他一眼,烟雾后面那双眼睛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怎么了?”她问,“心情不好?”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硝子,你说我是不是被那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硝子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
“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夏油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硝子,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硝子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抱歉抱歉,主要是你这问题问得太……太可爱了。”
“可爱?”
“对啊。”硝子重新点上烟,“你以为仁王为什么要在你身边放眼线?你以为五条悟为什么每次都能‘恰好’堵住你的路?从星浆体那年开始,你就没逃出过他们的手掌心。”
夏油杰沉默了。
他想起仁王那句“找不出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想起这些年每次计划刚冒头就被掐灭的憋屈。
但其实他并没有去找所谓的“眼线”……多少有点自暴自弃了。
“所以,”他缓缓说,“我这些年做的事,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差不多吧。”硝子说,“至少仁王肯定能猜到。他那个人,你看不透的。”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多年的老同学,她太了解夏油杰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开解,只是一个能让他说出心里话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厂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五条悟和仁王一前一后走进来。
“哟,都到了啊。”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完全没有“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样子,反而像是刚从甜品店扫货回来,神清气爽。
仁王跟在他身后,神态平静,目光扫过夏油杰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聊什么呢?”五条悟凑过来,“表情这么凝重。”
“没什么。”夏油杰站起身,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仁王走到厂房中央,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打算变成真人,去会一会里梅。”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变成真人?”
“嗯。”仁王说,“从真人的情况来看,咒灵被你调服之后,原本的记忆不会消失。上次我读真人记忆的时候,他只是打算和花御漏瑚一起会合,准备袭击悟。”
他顿了顿,看向夏油杰:“但这次花御和漏瑚应该会提供更多信息——总要有人接应他们的,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获取两面宿傩的手指。”
夏油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要读花御和漏瑚的记忆?”
“对。”仁王说,“如果你方便的话。”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抬手结印。
咒灵操术的空间打开,两团扭曲的黑影从虚空中浮现——漏瑚和花御。它们已经被调服,失去了原本的凶戾,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像两件等待使用的工具。
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亲眼见到仁王“读记忆”的过程。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复杂的术式,没有剧烈的咒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能让夏油杰这个特级咒术师察觉的异常。仁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两只咒灵身上,偶尔眨一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咒力的波动……太轻微了。
轻微到如果不是夏油杰本就站在旁边仔细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家伙在高专的时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即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对仁王能力的了解,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几分钟后,仁王眨了眨眼,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脱离。
“看到了。”他说,“里梅确实给他们交代了任务。”
五条悟挑眉:“知道里梅现在在哪儿吗?”
“目前不知道。”仁王说,“但是有一个见面的地点和暗号。我选择变成真人,又带着这两个家伙的信息和手指的话,他应该会来见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其让他们不断更换袭击日期,不如由我去拿到一个确认的计划开始的时间。之后我们可以围绕那个时间做准备。所以我只需要获取信息而已,不打算长期潜伏。”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做?”
仁王微微勾起嘴角。
“很简单。”他说,“真人是它们的一员,失联了一段时间,现在‘归队’了——很合理吧?我还带了‘手信’。其他特级咒灵都没了,他肯定要好好利用我的。我会告诉他,我之前被咒术师追捕,躲了一段时间,现在才找到机会回来。然后问他,接下来怎么安排。”
“里梅会信吗?”硝子问。
“不需要他完全信。”仁王说,“只需要他给出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只要他开口,我就能拿到。”
五条悟在旁边插嘴:“别被发现哦。”
“Puri。”仁王应了一声,语气轻松,“他们的打手都已经被收走了,两面宿傩还在虎杖身体里,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样。”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永远有下一步,永远有后手,永远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他夏油杰,曾经也是那个被“安排”的人——被堵截计划,被掐断行动,被引导着走上现在的路。
可是……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硝子。
五条悟正在翻手机,大概是在查附近有没有甜品店;硝子靠在墙边,烟雾缭绕,神态放松。
这三个人,是他的同期。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立场怎么变,他们还是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还是会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还是会……
还是会把他当成“同伴”。
“杰?”仁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了?”
夏油杰回过神,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没什么。”他说,“在想接下来怎么配合你。”
仁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五条悟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定了。仁王去会会里梅,我们等消息。这段时间继续盯着虎杖那边,别让宿傩搞事。”
硝子掐灭烟头:“我回高专了,有事联系。”
四个人各自散去。
夏油杰走出厂房,外面已经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做好准备
仁王不知道夏油杰在厂房里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大概能猜到, 面对自己和五条悟时,夏油杰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憋屈感——那眼神他见过好几次了,像一只被撸顺了毛却还在嘴硬的猫。
但他也明白另一件事:夏油杰非常, 非常在意五条悟。
那种在意, 不是简单的“同期情谊”能概括的。是高专时代的并肩作战, 是叛逃后的藕断丝连,是明明站在对立面却从未真正割裂的羁绊。所以,只要五条悟摆在他面前,只要五条悟的辛苦和决心摆在他面前——
夏油杰一定会帮忙的。
这, 就是搭档的羁绊!
仁王表示这种事情他还是很懂的。毕竟他也见过不少类似的组合, 在网球场上、在组织里、在那些穿梭过的世界中。
至于自己……
仁王摸了摸垂在肩侧的小辫子,思绪飘得有些远。
我现在的角色, 应该跑偏了很多吧。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 他的定位很清晰:完成任务,赚取人气值,必要时扮演马甲。可不知不觉间, 他变成了五条悟的“辅助”,夏油杰的“操控者”, 虎杖悠仁的“隐形监护人”, 以及——即将成为“咒灵的扮演者”。
连咒灵都能假扮了, 这身份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过,五条悟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是默许?还是早就猜到了什么?
仁王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点:五条悟选择信任他。这就够了。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任务上。
扮演真人去和里梅见面——难度比想象中低。
首先, 仁王本身就会幻影。那是他早年在网球场上磨炼出的能力, 后来融合了同调与【概念欺诈】,已经发展成一套完整的精神力运用体系。
幻影做底,同调补细节, 再用术式给自己套一层“真人”的壳子——
堪称天衣无缝。
里梅果然没有发现异常。
那个白发的诅咒师坐在昏暗的据点里,面前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摆着几根漆黑的手指——两面宿傩的手指。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真人”,目光里带着审视,但很快就收回了。
“回来了?”里梅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公事。
“被咒术师追了几天。”仁王模仿着真人的语调,带点不耐烦,带点散漫,“躲起来疗伤,今天才脱身。”
里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仁王在暗中松了口气。这个诅咒师本质上也并不太看得上这些特级咒灵——或者说,他早就看透了咒灵们思维的“单纯”。对他来说,真人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工具回来了就行,至于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不重要。
这种轻视,正是仁王需要的。
他在坐下时,用极小的动作按了一下衣领内侧。那里藏着系统提供的微型设备——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没有任何电子信号泄露,只是默默地、无声地拍下了里梅的正脸。
照片到手了。
接下来,仁王的视线扫过房间。
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蠕动的……东西。
那是一枚咒胎。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咒力波动从它内部传来,强烈、纯粹、充满恶意。
仁王瞳孔微缩。
这个咒胎一旦孵化,就是特级。
里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满意:“陀艮。再过几天,它就会完全成熟。”
仁王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真人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里梅从桌上拿起两根手指——那是花御和漏瑚本该在这次袭击中带回的“战利品”。他把它们和其他手指放在一起,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花御和漏瑚被五条悟杀死了?”他问。
“死了。”仁王说,“我亲眼看到的。”
“可惜。”里梅淡淡道,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惋惜,“不过,少了它们也无妨。陀艮会在计划进行时孵出来,足够补上缺口了。”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仁王,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你把手指带回来了?”
仁王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从怀里掏出两根手指——那是从夏油杰那里拿来的“道具”,和真人的记忆里应该带回的数量一致。
“嗯。”他把手指放在桌上。
里梅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觉得“真人”刚经历了一场逃亡,或许是为了安抚这个目前唯一可用的特级咒灵,里梅做了一个出乎仁王意料的举动——
他把桌上的所有手指,都展示给“真人”看。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里梅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两面宿傩大人的手指,一共八根。”
八根。
仁王心中快速计算。加上虎杖吞下的那一根,加上五条家收藏的两根,加上其他分散各处的……
里梅手里的,确实是最核心的力量。
“九相图也在路上了。”里梅继续说,“虽然少了几个特级咒灵,但只要陀艮孵出来,只要宿傩大人能复活——”
他忽然停下,看向仁王:“你知道九相图的用处吗?”
仁王保持着真人那种茫然的表情:“不知道。”
里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简单说,就是可以用来喂给宿傩大人,也可以用来制造更多的工具。不过这些你不必懂,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行。”
仁王适时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听不懂就算了。接下来要我干什么?”
“等。”里梅说,“等陀艮孵出来,等交流会的风波平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仁王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我走了。”
“嗯。”里梅没有挽留。
走出据点的瞬间,仁王的思绪开始快速运转。
里梅随身带着这些手指——八根,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想现在偷走,几乎不可能,里梅的警惕性很高,而且据点周围肯定布满了警戒术式。
但如果是在计划进行时……
如果里梅本人被拖住,他应该会把手指交给别人保管吧?
交给谁?
陀艮?那个即将孵化的咒胎?但咒灵的脑子不一定灵活,也不一定听话,里梅应该不会完全信任一个新生的特级咒灵。
那么……
说不定会交给我?
仁王眯了眯眼。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真人是他目前最“信任”的特级咒灵,如果陀艮不靠谱,那“真人”就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他就有机会在关键时刻——一次性拿到所有手指。
计划需要修正。
仁王回到自己的临时据点,将拍到的照片和观察到的情报通过系统加密传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很快,回复来了:
【五条悟:拍得挺清楚嘛,这人长得真丑。】
【五条悟:手指八根,虎杖身体里有五根,还剩七根散落各地。想办法摸清他藏手指的规律。】
【夏油杰:需要我在外围盯着吗?】
仁王回复:【暂时不用。等我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扮演真人,在里梅的视线边缘游走。
里梅需要他做的事,是“制造改造人”。
这是真人的招牌能力——将普通人扭曲成咒灵与人类的混合体,制造混乱,分散咒术界的注意力。仁王当然不会真的去做这种事,但他需要让里梅相信他“做”了。
于是,他让系统操作“父亲”那边的人脉,调集了一支能调用的特殊部队——不是咒术师,而是真正的军人,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
在里梅的认知里,这些军人被“真人”改造了,成为了潜伏在普通人社会的“定时炸弹”。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接受了严格的保密训练,在仁王的【概念欺诈】覆盖下,被伪装成了“改造人”。
里梅派人来检查过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骗过去了。
仁王看着那些军人安全撤离的汇报,微微勾起嘴角。
短暂的,和同伴相见交换情报的时刻到来了。
还是那间废弃厂房,还是四个人。
五条悟靠在墙上,听完仁王的话,吹了声口哨:“八根,胃口不小啊。”
“他还提到了九相图。那东西应该在你手上吧,悟。”仁王问。
五条悟点了点头:“对,但高专里放了一个假货。那个被偷走了。我也抓住了那些人的小辫子。”
夏油杰皱眉:“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陀艮孵出来。”仁王说,“那个咒胎的咒力波动很强,一旦孵化就是特级。到时候他应该会集中所有力量,搞一次大的。”
“目标是?”
“应该是虎杖。”仁王说,“里梅知道宿傩在虎杖体内,他想要的是让宿傩彻底复活。集齐手指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应该是想办法让虎杖失控,或者直接夺取身体。”
硝子抽着烟,难得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办?”
仁王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悟,杰。”他说,“也该让你们看看普通人的力量了。”
五条悟挑眉:“哦?”
仁王将那些军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如何在里梅眼皮底下“制造改造人”,如何用【概念欺诈】掩盖真相,如何在关键时刻让这些“普通人”成为一支奇兵。
“里梅以为自己在利用咒灵和改造人制造混乱。”仁王说,“但他不知道,那些‘改造人’随时可以变成我的眼睛和手。只要需要,他们可以封锁路线、切断通讯、干扰他的感知——用最普通的方式。”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些军人,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仁王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参与一次特殊的反恐演练,全程保密’。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都会被我的术式覆盖,变成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等于是……”硝子斟酌着用词,“被利用了?”
“是‘被保护’。”仁王说,“他们不会接触到咒灵,不会知道咒术界的存在,也不会卷入真正的战斗。他们只是在最外围,做一些‘普通人能做的事’。而一旦事情结束,他们会带着‘完成了一次特殊任务’的记忆回归正常生活。当然,他们也都签署了协议——普通人做任务也会完全零伤亡,所以他们都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夏油杰:“你不是一直觉得普通人是‘猴子’吗?那这次就看看,这些‘猴子’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帮上你的忙。”
夏油杰没有接话。
五条悟在旁边笑了:“杰,被怼了吧。”
“闭嘴。”夏油杰面无表情。
仁王收起笑容,正色道:“接下来,我会继续盯着里梅,找到他藏手指的规律,确认计划的准确时间。你们那边——”
“盯着虎杖。”五条悟接话,“继续训练,继续任务,一切照常。不能让他察觉我们已经知道了。”
“好。”
四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硝子掐灭烟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
“杰。”她说,“有时候,‘猴子’也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门关上了。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夏油杰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走了。”
看到普通人的力量吗?他想,仁王,那些人完全被你的术式覆盖,保护,所以,与其说是普通人的力量,不如说……是你的力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 心态转变
夏油杰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回想过去。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通常在战场上, 或者在某次重大变故之后,人才会开始这样审视来路。而现在,他正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吹得袈裟猎猎作响。
楼下, 那些被仁王“改造”的军人正在按计划撤离。他们动作利落,队形整齐,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间演习。
而在里梅的感知里, 这些人是真人留下的“改造人军团”, 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两层认知,完美重叠。
夏油杰盯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刚入学, 他还是个怀揣“保护弱者”理想的少年,五条悟还是个目中无人的贵族子弟,硝子还是个表面颓废实际心软不断在帮总监部工作的女孩, 而仁王——
仁王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夏油杰眯起眼,在记忆里翻找。
他想起来了。
开学第一天, 仁王站在五条悟身边, 微微躬身, 语气谦逊得近乎谦卑:“悟少爷,请多关照。”
悟少爷。
这个词在夏油杰脑子里转了转,配上当时五条悟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表情, 让他瞬间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个白毛同期身上。
仁王?不过是个五条家的远亲旁支。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他当然知道“悟少爷”这种说法有开玩笑的意思, 五条悟也是这么表现的,但仁王似乎要强化这个特征,当时还算是个单纯中学生的夏油杰不知不觉被带偏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 这个印象似乎被不断印证。每次五条悟和仁王对练,仁王总是撑不了多久就脸色苍白,咒力消耗过大的样子。他会退到一边,喘息着喝水,看着五条悟继续和其他人对战。
“这家伙的咒力储量不行啊。”当时夏油杰在心里默默评估,“最多一级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