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孤的王妃不对劲 栀子甜 23016 字 1个月前

马车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停了。福三保细声细语道:“王爷,徐四公子,到宫城的西极门了。请下车步行。”

徐策缨和朱霰下马车。她抬头看朱墙碧瓦,真是好大一座牢笼。

徐策缨看着朱霰,嬉笑道:“我再次重申,带我一个男子直入后宫,传出去,对王爷的名声可不好。王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朱霰脚下生风,“先陪本王去一趟母妃那里。”

徐策缨“哦”一声。

进入宫门,就看到一红二黄三条道路。正中的红色是如同凤阳皇城一般的御道,非天潢贵胄不能行走。朱霰匆匆走在前面,丝毫没看到徐策缨的靴底想踩下御道又缩回去,犹犹豫豫像生怕犯错的小学生。

徐策缨反复克服做小宫女时落下的恐惧心理,深吸一口气,大刀阔斧走上御道。

朱霰先去拜见了掑妃,随后带徐策缨去徐西临所在的宅所。

徐策缨行走到人来人往的后宫,发现许多宫女都戴着纱布的口罩,她觉得这样多的人在从事与痘疹有关的事很不寻常。在古代,痘疹虽然可能会死人,但只要好好治疗和休养,七八成是完全可以康复的。

徐策缨心中升腾起不好的感觉。

她随口一问:“宫中什么时候开始闹痘疫的?”

朱霰道:“三个月前。没有到你说‘闹’的程度,得疹的人不多。”

“不多是多少?”徐策缨觉得朱霰说话说一半藏一半,憋得人慌。

这么多人都戴着口罩,说明这病肯定引起了恐慌,可朱霰又说没有到“闹开来”的程度。他所谓的“人不多”又究竟是多少人。

心中那股异样越来越强烈。

如果不是得病的人数众多,这样的阵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得病的人身份非同寻常!

徐策缨干脆把心中疑惑挑明了:“除了兰兰,谁还得了痘疹?”

朱霰脚步慢下来,道:“皇后娘娘。”

“什么?”

朱霰转过身,用那双黑得犹如流质的眼睛盯着徐策缨,“他们二人都病得……”他仿佛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们的病情,他不想吓到徐策缨,又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很严重。已下不来床。”

徐策缨气鼓鼓道:“王爷,你很早就知道兰兰病了是不是?”

“是。”朱霰一时不知为何徐策缨突然动怒。

“那你怎么可以拖了整整三个月!也不来告诉兰兰的母亲!”

朱霰怔怔地喊一声:“清圆……”

徐策缨连一眼都不想看朱霰,“王爷带路吧。兰兰等不得。”

朱霰道:“已经到了。”

福三保赶超过二人,推开一扇宫门。

徐策缨喊起来:“兰兰!兰兰!四哥来看你了。”

徐策缨步入一间狭小的宫室,在床榻上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新娘。

徐西临已经病得瘦脱了相,身体被被子罩着,被下的身躯干干瘪瘪,若非脑袋露在外边,说里边没躺个人都有人信。

徐西临脸上盖着一方粉色的帕子。徐策缨吓死了,以现代人的想法,徐西临这都被盖上布了,难不成已经离世了不成?

粉帕子下的脸动了动,虚弱的声音传来:“菊子。”

徐策缨跪在床榻边,想掀开徐西临的帕子,却被她抓住手。

“别揭开。兰兰现在真的很难看。”

徐策缨眼中凝了泪,她是真心很喜欢兰兰这个妹妹。她不能把邪气洒在病人身上,只能找准一个身强体壮的替死鬼。

徐策缨怒道:“朱雪时,你太过分了。兰兰病得这么重,为什么不捎信给我们?”朱霰欲言又止。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魏国公府上不知道徐西临病了。

徐西临断断续续说:“别怪四哥。他每隔三日就来看我。”

四哥?

徐策缨一时竟然难以分辨,徐西临的这一声四哥叫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兰兰没事的,放心。PS 我检讨,我坦白从宽,我81章到82章中间漏发了一章,已经补到81那章了,要不是我发现网上的章节和wps里不一样,我都没发现这章没发。那章主要讲徐策缨为何叫做菊子,徐策缨叫兰兰装病。虽然不影响阅读,但不是单纯的水,魏国公府是个很温暖的地方,是韩泫在大明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日后姐妹兄弟因为立场不同选择不同的道路,这段情会纠葛他们一生,所以得细细铺垫。徐家排序就是梅、松、竹、菊、兰。

第86章 逝者 有蹊跷!

徐策缨看向朱霰, “王爷,你儿时可得过痘疹?”

“未曾。”

朱霰话音刚落就被徐策缨撑住胸口推着往外赶。她顺水推舟道:“没有得过痘疹的人会被传染。王爷在外等着为好。”他们兄妹说体己话,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朱霰走后, 徐策缨跪到徐西临床边, 两只手捻起帕子, 小心翼翼将帕子从徐西临脸上揭下来,“一定要当心。以后不要为着难看就把帕子盖在脸上,一不留神帕子擦破痘疮是要留疤的。”

帕子一被揭下,就露出底下一张赤豆粽子脸。

徐西临眼中蓄满泪, “真的会留疤?”

那泪凝结在眼角眼看就要滑落脸颊。

徐策缨回头看一眼门外,确定朱霰乖乖待在屋外。她一把扯掉抹额,向徐西临伸出一只紧握的拳头,“你咬我一口试试。”

徐西临不明所以地将牙齿搁在徐策缨手上。

徐策缨急道:“咬呀!用力咬!”

徐西临猛地咬下去。徐策缨嗷一声叫起来。徐西临立刻松开嘴。徐策缨用指甲盖指眉宇中央, “你看看,是不是有个像桃花的疤痕?”

徐西临眨眨眼睛,她眼中是一朵逐渐泛红的桃花,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神奇。

徐策缨道:“这个疤痕就是我得痘疹后留下的, 只要情绪一激动就泛……”还未等徐策缨说完, 徐西临的眼睛开始不断堕下眼泪。

徐策缨取出自己的帕子,轻轻压在徐西临脸上为她粘去泪水。

“你听我说完。我得痘疹的时候年岁已经很大了,所以记得当时是个什么情形。当时我的脸也爬满了痘子, 就像饼子上撒了密密麻麻一层芝麻。那时候也有人安慰我,千万不要忧心,慢慢养着就会恢复如初。你看我现在一张脸光滑着呐。只有眉心这一颗, 是我忍不住痒用指甲抓破才留下的。你听四哥的,不擦不挠,很快就会变回原样。”

徐西临提起被子到鼻子下, 微微点了点头。

徐策缨弯身下去,额头贴在徐西临额头,发现她在发热。两人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徐西临破涕而笑,轻轻说了声:“谢谢你,菊子。”

徐策缨眼看徐西临还能哭,还会担心自己毁容,就说明她精神尚可,病情不妨事。她心下稍安,离了徐西临,将抹额重新带回脑袋上。

两年前,福桂得了痘疮,徐南至也是这样安慰她的,没想到两年后,她也做了一次他人的“救世主”。世事真是一个好大的轮回,

徐西临道:“别把四哥一个人晾在外面。请他进来喝杯茶就走吧。”

徐策缨狐疑地看一眼徐西临,耳听着她做一个“四哥”,又一个“四哥”挂在嘴边,别是宫里闷得慌,小妹给自己找了个心理慰藉。

“兰兰,我才是你四哥。”

“不,你在我心里是菊子。”

徐策缨无可奈何,亲自去屋外请朱霰。

朱霰问:“她怎么样?”

徐策缨道:“尚不要紧。”

朱霰明显松了一口气。

徐策缨的眼睛虎视眈眈瞪着朱霰,“王爷,你给我透个底,西临她到底会指给哪位王爷?”

朱霰脸上闪过一刹茫然,随后似有所悟般眉眼皆笑。

“放心,总不是我。”

“我放心个鬼?和我什么相干?”徐策缨嘟囔一声,“算你还有点礼义廉耻。”

朱霰又道:“若无意外,应是十三弟,豫王朱洼。”

徐策缨问:“他人品如何?”

朱霰笑道:“不过十一岁,看不出什么,没多大出息。”

“劳烦王爷多留个心眼。毕竟关系着兰兰一辈子的幸福。”

“嗯。”

徐策缨与朱霰入殿内喝了一杯茶,看着徐西临饮完药,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约定三日后再带着贾小娘来看望她。徐策缨发现徐西临因为喉咙里也长满了痘疮而对一切食物难以下咽。而古时的大夫认为女子饮冰伤身,所以连汤带水都是温吞,使得徐西临吃东西更加痛苦。

徐策缨做了这个拍板人,命令女史:“日后服药放凉了再给她服下。日常饮食也是如此。如果可以,糖水里掺点冰块,喝下去会舒服很多。”

女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番言论与太医之言相悖,她们都不敢答应。

徐策缨道:“放心,饮冰不会生病。”

朱霰开口:“听他的。”

女史们低头说喏。

正说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白光闪了一下眼睛,头顶炸了个雷。这一声巨响直接把徐策缨从椅子上震了下来。随后听到震耳欲聋连绵不断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塌了!

“怎么了?什么声音?”徐策缨坐在地上瞪大双眼。

福三保赶忙搀起徐策缨,跑到门槛边,脖子向外一伸,看到殿外的天空阴云密布,“打雷了,看样子要下大暴雨。”

这一声雷简直就像打在人的头顶。太可怕了!

徐西临道:“四哥和菊子回去吧。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徐策缨和朱霰交换一个眼神,都认可应该趁着雨落下来前出宫。

徐策缨走到床边,替徐西临掖好被子,道:“好好吃药。好好睡觉。三日后,让小娘给你带好吃的。”徐西临点头,打了个哈欠,眼皮一煽一煽慢慢垂下。徐策缨给她放下两层帐子,吩咐女史小心服侍。

女史寻出两把桐油伞交到福三保和徐策缨手上。徐策缨撑伞出殿。朱霰跟随而出,福三保紧跟在他身后替他撑伞。两人并肩行在雨中。雨中皇城朦胧了本来的压抑,洗去了忧伤,充满着霏霏的湿黏与浪漫。

一路无言。

突然间,宫道那一头锣鼓喧天,人头攒动。

有人打折锣高呼:“走水了!”

朱霰越过徐策缨,抓住那个打锣的火者,“何处着火了。”

火者看朱霰一身亲王服制,正想跪下禀告,却被朱霰一把提领起来,“说!”火者吓得打了个嗝,“是奉天殿遭遇雷击,走水了!”

奉天殿是三大殿之首,是整座皇城乃至整个国朝最巍峨的建筑。

朱霰突然看到火者的脸上有光影窜动,正在纳闷何处来的光源,一抬头,看到正东方火光煊赫,火烧云将天地连成一片。

奉天殿!

朱霰朝正在赶过来的福三保说:“一定要确保送徐清圆回到魏国公府。”福三保得令,转身之后又回身追上自家主子,将伞交给朱霰。

徐策缨看着朱霰消失在宫道上。

福三保快跑着到徐策缨身边,“徐公子,请随奴婢来。”

徐策缨将手中的伞稍稍往福三保那边斜,“不,我想回殿里守着小妹。生病的人五感灵敏,宫里着了火,她一定会觉得害怕的。”

福三保受宠若惊地退出桐油伞范围,“可王爷——”

徐策缨道:“最多再待一个时辰。麻烦福公公了。”

福三保用袖子擦着下巴上的水渍,“成!左右王爷也要出宫,和王爷一同出宫也好。”

徐策缨复往徐西临所在偏殿而去。拐了个弯,竟然看到徐西临披着衣袍站在宫门门楼之下。徐策缨向她跑过去,“兰兰,别站在风口。”

徐策缨来到徐西临身边,拽了拽她的手臂,轻唤一声:“兰兰。”

徐西临不动,只是拔长脖子,愣愣地盯着着火的东方。

徐策缨没有办法,只得将伞交给女史,再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徐西临身上。她们一同仰头看东方泛红的天际。

福三保看二人站定了,也就转身冲进雨幕,去找朱霰了。

“三保公公!”徐策缨喊了一声,福三保回身,徐策缨抛给他伞。福三保急忙说了声:“谢谢徐四公子。”

福三保走后,徐策缨道:“看样子离这里很远,不会烧到这里。”

徐西临未回应。徐策缨感觉到小妹在剧烈颤抖,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徐西临哆嗦道:“这宫里都是坏人。菊子,我想回家。”

徐策缨先是一惊,她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徐西临在宫里经历了什么,竟然说出“这宫里都是坏人”的话,下一刻她又心疼起徐西临。她本来是个多活泼好动的女孩子,进宫才几个月,就变得如此沉默与脆弱。

“兰兰,别怕。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对四哥说。四哥帮你解决。四哥解决不了,还有二哥,二哥解决不了,还有父亲。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我们一直在你身后。你大胆地肆意生活!”

徐策缨说这些话时心里也发虚,以前她是小宫女的时候,对前朝的事处处受到掣肘,如今成了男子,长手长脚也伸不到这深宫内院。

徐策缨感觉徐西临身上越来越烫,“回去躺着。我暂时不走。”

徐策缨扶正徐西临,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四哥背你。”

徐西临趴在徐策缨背上,双手搂住她。徐策缨气力小,但她仍是咬牙站起来,一摇一晃将徐西临往殿内背。徐西临声音软软绵绵道:“菊子,你真好。”徐策缨笑道:“对妹子不闻不问的是禽兽。比如老三。”

徐西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总算被想尽办法让妹子开心的徐策缨逗乐了。徐策缨将徐西临在床上安置好,盖上被子。

徐策缨酝酿了好一会儿,决定一点点把这宫里的秘密撬开,在伤口还未溃烂前施针挑破脓头,“你说这宫里都是坏人。是谁给你了这个印象?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了这个想法?”

徐西临沉默不语。

几月不见,徐西临心思变得深沉如此,这宫里真是以人的天性为血肉。

“好了。我不问了。等你大好了我再操这个心。”

正在这个时候,女史端来一碗掺了冰的安神药。

徐策缨黑着一张脸,宫内着火了让徐西临喝安神药睡觉,万一火势得不到控制蔓延过来,岂不是让徐西临毫无自保能力。徐策缨将药碗放在一边。徐西临躺在被子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不知不觉,到了上灯时分,徐策缨已待了不止一个时辰,依旧没见朱霰回来。徐西临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只听到一个女史脚下打麻花地冲进殿内,“不好了。皇后娘娘薨了。”

徐西临倏地惊醒,打了一个骨头发颤的寒战。她猛地抓住徐策缨的手,惊恐万分地说:“菊子救救我。她们也会来杀掉我的。”

徐策缨一听不妙。

正在此时,徐策缨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奇怪的哨子声。宫苑严格训练下的她立刻听出这哨声不是一般哨声,而是交换讯息的哨声。

“他们是谁?”

“就是害死皇后娘娘的人,”

这哨声代表的意义尚且不明,但结合徐西临的话,她猜了七八分。奉天殿起火绝非偶然。皇后死得蹊跷。一定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待会儿怕是有人会趁乱闯殿。

她们不能坐以待毙!

“兰兰,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刺客 应敌。反击

徐西临将铜手铳交到徐策缨手中。

徐策缨脑门上滴下冷汗。魏国公府的小姐果然个个出手不凡, 让徐西临拿出兵器,结果直接拿出一件炸裂的热兵器。徐策缨仔细打量手铳,发现这应该是朱霰送给徐南至的那一件, 是徐南至给兰兰的。

徐策缨思绪如花火闪烁。她在最短时间制定了一个反击的计划。

这殿中一共有两个不会武艺的女史。她拉起其中一个女史快步走到后窗, 松掉窗户的插销, 用手顶出一道人能穿过的空隙。

“爬出去报信!不管你遇到谁,告诉他西殿有杀手行刺。”

瘦弱的女史吓得不轻,站在窗前抖落筛豆,脚像灌了怎样也铅动不了。徐策缨架起女史的胳膊, 粗鲁地将人往窗边拎。

女史爬上窗子又回过头来,“下面是池塘。我会淹死的。”

徐策缨怒道:“后宫的池塘能有多深。你不走,留在这里一样死。”

女史将双腿放到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惊叫一声跳了下去。

只听哗啦一声入水声。

徐策缨把头探出窗户,看到人已经沉到池塘,但很快又冒了头,在平静的水面破出一条向前延伸的线。

徐策缨关上窗户。她放了一把椅子正对门扉, 拉来另一个女史坐在椅子上。她将铜手铳交到女史手中。女史不敢接, 被她强行包住手掌往胸口推。徐策缨道:“让你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不会武艺。手铳威力强大,且不需要太多技巧。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有人进来就轰他。”

见女史抖抖索索低下头, 徐策缨问:“会用手铳吗?”

徐西临插进来:“她会。我教过她们手铳怎么用。”

徐策缨拿来一根蜡烛塞到女史手中,“找准机会,引燃捻线。生死就看你自己认不认输!”女史点头, 将眼眶里的泪抖落下来。

徐策缨拍拍她女史的脸,“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你。”

徐策缨熄掉殿中的烛火, 拖来竖蜡烛台放在女史身后,只留这一点光亮,这样女史的身影就会投在门上。任何企图从正门进入的刺客第一眼看到的必是女史。只要他们稍一分心,她们就有机会先发制人。

徐策缨将剩余的火药全部倒进水盆里。

徐西临不解地问:“为何不多预备点火/药击发?”

徐策缨道:“我料定来的一定是硬手,你我都不当是他们对手。当你的实力远远弱于对手,就不要给对手抢夺武器的机会。否则,我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只有一次击发机会。中就中,不中就弃。”

徐西临脸上满是惊诧。她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个叫菊子的四哥竟然如此头脑清晰足智多谋。

徐策缨道:“一会儿你藏在门左边。我藏在门右边。你有称手的武器吗?”徐西临想了想,从绣花的篓子里拿出一把剪刀抱在怀里。

“可惜我没带剑。”徐策缨顺手从徐西临脑袋上拔下一根金簪子。

徐策缨用额头顶徐西临的额头,手扶她脑袋道:“别怕,只要坚持到有人来。今夜幸亏四哥来了是不是?所以,再相信四哥一次?”

徐西临原本害怕得紧,但此刻从徐策缨眼睛里读到了他的柔情、他的坚定和他的勇气,连带她自己也勇敢坚定起来,她慎重地点头。

徐西临道:“四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目光交汇。徐策缨走蹲到正门右边。徐西临蹲到正门左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呼吸也一次比一次沉重。坐在中央的女史在低头啜泣,但此刻徐策缨已经没有办法去哄着她说惊慌也无用。

只听极细微的一声咔咔在门边响起。

徐策缨呼吸一滞。她和徐西临同时转头,看到正门两扇门的中间缝隙戳出来一把薄刃小刀,小刀灵巧地挑掉门闩,门闩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人目光接上。徐策缨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兰兰别动。

“吱呀”一声——

门被慢慢推开了,闪进来三道黑影,直冲屋中央的女史而去。

女史尖叫起来,掀掉手铳和蜡烛就往屋后钻。烛火在石砖上划出一道亮丽的光轨。电光石火间,徐策缨咬住簪子,向手铳扑去。她在地上一滚,拿到手铳和蜡烛的瞬间点燃捻线,朝着一名刺客击发。火光乍现,血肉横飞。那名刺客应声倒地。肉沫子溅到徐策缨脸上。

虽然女史的光影还是在第一时间骗过了刺客,使得剩下的两名刺客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死了一名同伙,但击发火药的同时引发了光亮,使得那两人清清楚楚看到了徐策缨的脸。两人立刻向徐策缨扑去。

徐策缨听到后方哗啦一声水响,应是另一个女史也跳水遁了。

徐策缨只能硬着头皮直面刺客。她眼睛乱瞟,看手边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她看到水盆,袖子一甩就把浸满火药的脏水泼到第一个人身上。那人用手臂遮挡眼睛,正是在此刻,徐西临喊了一声,使得第二人也分了心,徐策缨得以从二人中间穿过,来到徐西临身边拉她就跑。

刺客横腿一扫将徐西临绊倒。在倒下的一瞬,徐西临用肩膀撞了徐策缨一下,让她跌出几步,一只脚跨出门槛。徐西临大喊:“你走!”

徐策缨因为惯性跌出殿门。她的后脖子遭一击重肘,踉跄地跌倒在地上,因为嘴里咬着簪子,口腔内部被金属割伤,疼得她头皮发麻。

徐策缨倒在地上,眼睛紧闭,呼吸急促。

埋伏在外的另一名刺客用脚踢了踢她。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刺客对里边的同伙道:“喂,这个晕了。你们也利索点!”

这些刺客是陕西口音。

徐策缨听到徐西临发出尖叫,是两名刺客将徐西临拖拽进后殿。

徐策缨的太阳穴突突弹跳。

刺客蹲在她身边,开始搜徐策缨的身。他惊异道:“是个没梢的。不对。是个女的。这个易容之术怎么这么像——”

未等他说完,徐策缨倏地睁开眼,抽出嘴里的金簪子深深扎入那人的右眼。刺客捂脸哀号。徐策缨乘机翻身站直。

徐策缨被对方识破了女儿身,这个人的性命就不能留。

可——

徐策缨看向昏暗的殿宇,里边已息了声,她不知道徐西临怎么样了。是专注于解决眼前的刺客,不让自己身份暴露,还是进去救徐西临?徐策缨脑瓜子嗡嗡地疼。她一咬牙,抢夺刺客手里的刀,冲进殿。

徐策缨踢翻蜡烛灯,叮铃哐啷一阵响,滚烫的烛油漫了一地。

徐策缨喊:“你们出来,外面的那个已经死了!”

徐西临疾呼:“菊子!菊子!”

徐策缨听到徐西临的声音心里立刻一松。

徐策缨叫嚣:“不敢出来么,只敢欺负弱质女流的懦夫!”

一个刺客化作一道黑影向徐策缨冲来。徐策缨稳扎稳打向后退了一步半。刺客被地砖上的烛油滑倒,直接滑摔到他脚下。徐策缨举起大刀,如砍瓜切菜般斫着杀手。鲜血如水柱般泼溅在她苍白的脸上。

刺客瞬间没了气息。

徐策缨停滞下砍杀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殿宇内循声而出的另一名刺客。她站在半暗半明间,殿外月光照在她脸上,犹如浴血的罗刹。

徐策缨调整几次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力,竟然连连挥动刀锋,将刺客打得步步后退。她不是什么武学大拿,但今夜她就是要杀得痛快,杀疯了!那名刺客在徐西临与徐策缨夹攻下滚掉了脑袋。

只剩下殿外那名知道她底细的刺客了。

徐策缨摇摇欲坠冲出殿,看到地砖上一摊血渍,那刺客却不见了踪迹。她背后袭来一阵冷风,似有所感,却已经来不及,她被对方扼住了喉咙。对方力气很大,将她提拎在半空,显然想要掐死她。

徐策缨的刀从手中掉落。她觉得眼前越来越黑,在一次次眨眼间,她正在失去意识。在最后一次漫长的眨眼间,她看到火把,看到兵士,看到朱霰,她心里想的依然是:绝不能让这个刺客活着离开这里。

朱霰亦看到了她。

朱霰从兵士手中夺来一把弓,搭箭上弦,对准了那名刺客。

但他无论如何都放不开这一箭。

徐策缨在心中怒吼:“你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优柔寡断!”

徐策缨的喉咙被人牢牢扼住,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还是要为自己呐喊一次。“朱雪时,杀了他。我相信你。”

一箭穿孔,直射入最后一名刺客的左眼。

刺客一个踉跄往后跌去,松开徐策缨。徐策缨不待休整,就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对着已无还手之力的刺客一阵乱砍。瞬间鲜血横飞。

“徐清圆!”

“你清醒一点!”

“他已经死了!”

模模糊糊间徐策缨听到朱霰的声音。她的刀自手中滑落,叮一声砸在地上,又似砸在她心间。她恍然回神,浑身浴血倒在朱霰怀里。

派出去寻救兵的女史被埋伏在殿外的刺客灭口。朱霰是接了第二名女史的禀报才来救徐西临与徐策缨。但朱霰没想到,等他赶到,这场厮杀成了徐策缨一个人的。徐策缨有一股狠劲,这股狠劲仿佛是从地狱带来的。朱霰到今时今日才看清楚,徐策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身上同时具备神性与鬼性。他注定是一个震古烁今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知情者 我本是女娇

在灯火通明的寝殿内, 徐策缨打湿棉帕擦洗脸和脖子。朱霰在殿外查看刺客的尸体。徐西临坐在床榻上,呆呆盯着徐策缨。

徐策缨将血迹擦干净,又洗了手, 一回头, 撞上徐西临那双惊恐如小鹿的眼睛。她的目光是如此奇异, 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徐西临是将门之女。徐策缨不相信小妹会因为当面手刃了敌人而对她心生恐惧。可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难道?难道!

徐西临听到了那个刺客说她是女子的话?

徐策缨和徐西临目光一霎交汇,她们目色深深,仿佛对各自心中所想了然于胸。她知道她是女子。而她也知道她知道了她是女子。

真麻烦啊!

徐策缨想问清楚,正想说话, 朱霰从殿外走进来。

“你马上出宫!”

徐策缨余光扫过殿外排得整齐划一的尸体,“你不审我?不弄明白这些杀手为何要对兰兰动手?”她顿一顿,“虽然我并不知道。”

“西临这边我会照看。”朱霰抓起徐策缨的手,将她往殿外拉, “宫里现在已经乱了套,你留在这里只会受牵连。审肯定要审,只怕到时候轮不到本王审你。这事闹得太大了。上位必定会追查到底。”

徐策缨停住脚步,将朱霰拽住, “那好。我今夜就要带兰兰回府。”

皇后娘娘薨逝, 奉天殿引雷电大火,杀手要刺杀徐西临,这三件天大的事发生在同一个晚上不可能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什么。

徐西临是一切关键, 很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甚至是罪魁祸首的人。把徐西临留在这里,肯定会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和威胁。况且,她知道了徐策缨的秘密。所以, 无论如何今夜她必须带徐西临离开后宫。

“好,坐本王的马车回去。本王亲自送你们回去!”

徐策缨没想到朱霰今日这么痛快。也是,他在乎徐家, 不想徐西临被吸进权力漩涡而粉身碎骨。徐策缨回头喊:“兰兰快来。我们回家。”

徐西临趿着绣花鞋就往殿外冲。三人迅速离开皇城,上了马车。

马车上,精疲力竭的徐西临趴在自己膝盖上睡着了。徐策缨也休息了一阵子,待看着马车驶上熟悉的衢道后才卸下这一夜的担忧与疲倦。她如漏气的皮球般往马车壁上一靠,缓慢地翻动眼皮。

徐策缨盯着朱霰,问:“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霰缄默。

徐策缨道:“我知道奉天殿大火,也知道皇后娘娘染病薨逝。可这两件事,不,加上兰兰被追杀就是三件事。为什么这三件事在同一夜爆发?”

朱霰默了一会儿,道:“皇后并不是因病去世。奉天殿遭雷击起了大火,朱雄瑛命丧于殿中,皇后正是听闻这个消息才急火攻心而逝。”

什么,皇长孙朱雄瑛死在今夜?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那个健硕的、皮肤黑亮、喜欢武艺的少年。

徐策缨惊道:“这么晚了,朱雄瑛去奉天殿做什么?”

朱霰叹一口气,“这个答案已经随雄瑛而去,无人知道是为什么。”

徐策缨脱口而出:“是朱聿炆做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只是从利益的角度切入这桩疑案。皇长孙死了,最大的受益方就是太子系非嫡非长的朱聿炆。换句话说,他的动机是最明确和最大的。天底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这么联想。

但同时,那个幕后之人也拿捏住了景昇帝的性情。

朱霰深深地看徐策缨一眼,“我就当你是童言无忌。”

徐策缨低头,看向熟睡的徐西临,如果小妹真的搅进皇长孙惨死之案,那下毒手的一方为了自保一定会竭尽所能扫除她这个威胁。而那个朱兴宗,是这封建大家庭最冷血最无情的大家长,若太子一脉真是罪魁祸首,难保朱兴宗会为了保朱聿炆而反过来将徐西临灭口。

怎么想,徐西临都命在旦夕。

徐策缨觉得冷,脸上密密麻麻冒出冷汗珠子。

朱霰递来一方帕子,“擦擦。”

徐策缨接过帕子却没有擦脸,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能想到的王爷也一定能想到。我只有一件事情求王爷。一定不要让兰兰出事。”

朱霰眼看着徐策缨又在用那两颗虎牙咬下唇,心潮汹涌,哑着喉咙道:“放心。本王不会让任何一股势力伤害徐西临一分一毫。”

徐策缨挑眼看朱霰,“有王爷……不,有四哥这句话,日后有用得着我徐策缨的地方,王爷尽可以开口。我力所能及定会帮四哥。”

这一声“四哥”喊得朱霰五脏六腑都在颤,但面上仍是淡然。

“为他人之性命许诺己之图报。没想到你是这样无私的人。”

徐策缨看进朱霰漆黑的眼眸,“不是他人,她是我妹妹。”

朱霰眼中露出钦佩的意味,“魏国公的儿女果然个个不凡。”

徐策缨淡笑一下,低头,用手摸徐西临的额头。小丫头还在发烧。

马车停在魏国公府前。徐策缨企图摇醒徐西临,却发现她竟然已经昏厥。徐策缨想抱她起来却气力不够。朱霰见状两手抄在徐西临腋下和腘下,将人抱进魏国公府。

按理说,贾小娘的揽月斋在西边,但此刻燕嵬夫妇也住在西侧那一片院子。徐策缨让朱霰将徐西临抱进徐怀凌那小子的东边院子去。

徐怀凌还未归府,他的侍女最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气,平白无故多个妹妹住下肯定是要啰嗦几句的。徐策缨见侍女很是为难,只得道:“大姐姐住在西院,她身上怀着孩子,小妹又生着痘疹,两人不能见面。整座宅院就数老三的房子离她们最远,自然是安置在此地妥当。”

侍女听闻也觉得有理,立刻安排人服侍徐西临躺下。

徐策缨转身送朱霰出府,细心观察他的神情,如果不是情势所逼,她断不会当着他面说出徐南至有孕的事情。不过看他神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怅然或者难堪的样子,徐策缨就知道自己是白操了这份心。

徐策缨送走朱霰,就去找徐通,将宫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他。徐通称赞了徐策缨几句后,风风火火去看小女儿。

直到这个时候,徐策缨才觉得身上松散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往自己院子走。她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腰间像是盘着一条荆棘带,时不时刺痛一下。她推开虚掩的院门,仗轻与羯鼓迎了上来。

羯鼓扶住徐策缨,“少主人,你的脸色很差。”

仗轻吸了吸鼻子,“你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徐策缨晃晃手,“早知道今夜带你们在身侧,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仗轻问:“发生了什么事?”

徐策缨不完全信任这两人,微微一笑,“没什么。过去了。”

徐策缨吩咐仗轻去烧一桶热汤,她要沐浴。她留下羯鼓,问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你们死士联络都用哨子。你此刻带了哨子吗?”

“我们会随身携带。”羯鼓手指扣住团衫领口扯一扯,拎出一截红绳,红绳下坠着一支和妙乐奴有些像的骨哨。她把骨哨从头颈里取出来,放到徐策缨手中。徐策缨凭着记忆吹响了那些刺客发出的哨声。

徐策缨问:“这些节奏代表什么意思?”

羯鼓脱口而出:“钉子在里边,十个呼吸后上!”

徐策缨目光一凛,今夜那些刺客果然和十六天魔宫苑有关。

谁派来的?

七八成是潜伏在朝堂上的三圣奴。

徐策缨将骨哨挂回羯鼓脖子,“别和仗轻提起。”

羯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浴汤准备得当,羯鼓与仗轻守在屋外,徐策缨褪去衣衫泡进水中。她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为何腰部刺疼。她得了带状疱疹,古人称为蛇缠腰。她想不明白,这是一种传染病,她是在何时从何地传染的。

蛇缠腰很快引发全身神经痛且伴有高热。但徐策缨是女扮男装,且身有蛊毒,早已经定下不看医的规矩。她只能让羯鼓和仗青去街上药铺,问掌柜配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回来煎上几服吃。所幸,此病不甚严重,过了大半月也就自己康复。她痊愈之前,徐西临的痘疮已好了。

朝廷正在为皇后与皇长孙举行国丧。暂时没有人找上徐西临。魏国公夫人每日五更就要去宫里祭拜皇后之灵。家中一应大小事都交给贾氏打理。徐南至因皇后薨逝悲痛不已。贾氏既要管家,又要衣不解带照顾徐西临,因此受了劳累,待孩子们康复,贾氏又病倒了。于是,府上又请医配药闹了半个月。

这一日,已经褪去脸上痘痂的徐西临来看徐策缨。进门就问:“菊子,你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屋子里在做什么?”

徐策缨歪在春凳上,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一蹦一跳的徐西临一眼,她心下了然,徐西临突然造访肯定是为了那件事。

徐策缨道:“我也病了一场,只是不太要紧,静养一阵就好了。”

徐西临搬了一张凳子坐到徐策缨跟前。

“我近来陪小娘听南曲。有一支曲子叫《思凡》。里边有一句话我不是很懂,想问问你。”

徐策缨意味深长笑,“哪一句?”

徐西临眨眨大眼睛,“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夜深沉,独自卧。”

徐策缨不作声。

徐西临把脸往前一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就是这句,菊子你解释给我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太子次妃 真相。

徐策缨也不兜圈子, 坦然道:“我和你一样,是女子。”

徐西临“呀”一声,双手向上一扬, 那样子就像是猜谜游戏猜对了在庆祝一般, 脸上的五官乱动, “我就知道。我没有听错。”她双掌合十放在下巴上,眨动大眼睛,“可是菊子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呐?”

徐策缨放下书卷,想了想, 道:“兰兰,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自私。你想想,若我是以徐家四小姐的身份回魏国公府,那如今被上位赐婚的会是谁?自然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这也许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我不想被指给任何一个王爷, 我不想困在后宅,我向往的是男人的海阔天空,我要主宰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选择做‘男人’。”

徐西临的眼睛越睁越圆越睁越大,随后又耷拉下眼皮, “是啊, 我每次看到小竹可以随心所欲上街游玩,可以夜不归宿,可以到处交朋友, 我就会想,要是我也是个男子就好了。我的人生一眼望到头,要么像大姐姐那样入宫待选, 要么像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房里绣花。”

徐策缨握住徐西临的手,“所以,我们的人生要靠我们自己活出绚烂的颜色。我们接受命运的馈赠, 也接受它给我们的磨炼。无论什么时候,永不屈服,想要改变的时候就大胆去改变。宅院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不告诉你,你要自己去经历。兰兰,你能理解我吗?”

徐西临点一点头,然后,低头,嚅喏道:“我也想像你一样。”她甩头甩掉悲伤的情绪,仰起脸来,眼睛一亮,反握住徐策缨的手,“放心吧,菊子。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连我小娘也不会说。”她激动得脸色泛红,充满期待地盯着徐策缨。

徐策缨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秘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而旁人不知道那种自得。

徐策缨相信徐西临一定会守护住这份“得意”。

现在轮到她提问了。

徐策缨将徐西临拉到春凳上坐下,“兰兰,你告诉我关于皇后之死你知道多少?这话此刻是我问你,你说什么还有转圜余地,我们可以慢慢商议,等朝廷那边回转过来,拉你过内狱,便是一句也错不得。”

徐西临吞咽几口口水,“其实,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有一桩事很奇怪,可能与皇后娘娘和我染病有关。”

徐策缨道:“你不必下结论,只把觉得奇怪的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徐西临歪过头,手不自觉地抽拉小辫子,细细道来。

“我刚进宫的那一阵,常在皇后宫中走动。那阵子,皇长孙朱雄瑛因摔断了腿被皇后留在凤仪宫中休养。小暑那一日,皇后召见太子侧妃吕氏来说话。皇后责备了吕氏好一会儿,说太子妃常氏已去世十年,只留下朱雄瑛一子,应当悉心看顾和教养,怎好放任他斗剑受伤。”

“当时,吕氏一直用手帕掩口鼻咳嗽,手帕不小心掉在地上,是我捡起来交还给吕氏。吕氏的神情很是惊慌,我当时没在意,只是后来嗅到手上有草药的味道,觉得定是帕子上的味道沾到了手上。”

“吕氏走后第三日,我和皇后都起了红疹。太医诊断是得了人传人的痘疮。皇后赶紧将皇长孙迁出凤仪宫。我也被打发到偏殿养病。”

“后来,太医给我开的方子里有一帖熏药,就是点燃草药熏屋子祛病气,这个味道一下子让我想起吕氏帕子上的味道。她在三日前就在防范着过病气,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奇怪。吕氏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徐策缨冷冷地道:“这个简单。吕氏当日必定是携带了什么过病气的东西,或者是发痘疮之人的贴身衣物,或者是随身携带的香包。她就是冲着要把痘疹过给你们的目的来的,她又怕自己染病,所以事先在帕子上撒了药汁。”

徐西临的眼睛莹莹发亮,“所以,我猜对了是不是,就是太子侧妃吕氏要存心害皇后娘娘。听太医说,这病越是年岁大的人得越凶险。皇后娘娘五十多岁了,得了病很快就不行了。可是我不明白,吕氏对皇后娘娘有何不满,竟然会下此毒手。”

“错了。”徐策缨掷地有声一句,把徐西临的好奇心都吊起来。

徐西临茫然地眨眨眼睛,“哪里错了?”

徐策缨道:“吕氏不是针对皇后,而是针对在凤仪宫养伤的皇长孙。吕氏是太子身边的人,自然知道朱雄瑛小时候有没有得过痘疹。没有得过痘疹的人才会被传染。朱雄瑛伤了腿本来就虚弱,加上感染痘疹,有七八成机会一命呜呼。”

“你是说——”

徐策缨目露寒光。

“只要朱雄瑛一死,他日继承皇位的就是吕氏之子——朱聿炆。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绝杀!让朱雄瑛死在凤仪宫,可以完全把太子身边的人择出去。若不是你,这盆脏水怎么也泼不到他吕氏母子身上。吕氏必定记得你捡起过那条帕子,所以才对你痛下杀手。”

徐策缨心想:“到底是谁走了这一步棋,如此大的魄力,甚至不惜追杀魏国公府的正经小姐,甚至不惜戕害当今皇后,甚至不惜火烧奉天殿,而这每一步中都存在着十六天魔宫苑的影子。可恶。和三圣奴之间的这场仗已经打响了吗?”

徐西临看徐策缨怔怔发呆,推了她一把,“菊子,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是要到上位或者太子那边去揭发吕氏母子的所作所为吗?”

徐策缨反问徐西临:“已经死了一个嫡长孙,你觉得上位会允许另一个太子系的皇孙再陷进这样的丑闻吗?再者,朱聿炆只有十一岁,又生了个酸儒脾性,天下谁会相信一个小孩用连环计戕害亲兄长。”

“那怎么办?”

徐策缨决定一桩事后再去考虑别的事。眼下,她第一要务是要把徐西临从整件事情里择出来,保住她的小命。不是兰兰死,就是吕氏亡。徐策缨思绪飞转,“我们要想办法让吕氏承认这一切,而不是由你出面,让她把疮面挑破。不能是我们和皇室撕破脸皮,要让他们内部自己攀扯自己。”

徐西临如复读机一般:“要怎么办?”

徐策缨用手指在太阳穴画圈,“兰兰,我听‘你四哥’说,你可能会被指给皇十三子豫王朱洼。让你的未来夫婿出面怎么样?一来,试试他的品性如何,看他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二来,就算闹起来,太子是真龙皇子,豫王也是真龙皇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上位再恨得牙痒痒也是家务事,关起门来死不了朱家男人,倒霉的只有吕氏。”

徐西临默不作声。

徐策缨笑问:“怎么了?是不想连累你未来夫婿?”

徐策缨满脸羞红,“不是!我只是想,相比于那什么朱洼,咱们为什么不去请四哥……燕王爷帮忙。他和我们魏国公府向来亲睦。”

徐策缨挑起半边眉毛,“兰兰,我发现你自从进了宫,眼里嘴里都是那个朱雪时。我这个正品四哥不叫,老叫他这个冒牌四哥。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想给朱雪时惹一身腥,你就找他出面处置吕氏。”

徐西临不解地问:“为什么?”

徐策缨侧卧倒,用手支着太阳穴,闭上双眼,“成了年的王爷个个都有称王称霸甚至称孤道寡的心,秦、晋、周、楚、齐这几位成年皇子都在奔丧路上手够不着这里,京里只留一个二十三岁的皇四子燕王。你想让朱雪时卷进夺嫡的漩涡,让他向太子系宣战,你就找他帮忙。”

“那朱洼掺和进来就无所谓?”

徐策缨体会到徐西临已有些偏袒那位未曾谋面的小王爷,笑道:“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要争皇位,也就那么几位王爷有资格。十一岁的小孩子,做什么在父母眼里都是瞎胡闹。太子仁厚,更不会将年幼弟弟为未婚妻子出头这件事等同于向太子系发难。这就是不同。”

徐西临一咬牙,“好,我听菊子的。我想办法去见豫王,让他揪出吕氏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徐策缨睁开眼睛,乜斜着徐西临,“不是你去,是我去。给我两个时辰,我带着豫王去截住吕氏,到时候我随机应变,定还你安宁。”

徐西临狐疑看一眼徐策缨,觉得他真是喜欢出风头。

徐策缨自然不会告诉徐西临,她不让她去见吕氏,是因为吕氏背后很可能是十六天魔宫苑,那不仅仅很危险,更可能暴露文殊奴的身份。那可是宫苑文智第一的三圣奴。她必须慎之又慎,机警应对才行。

徐策缨定下了在皇后丧仪上假扮火者去见豫王与吕氏的计划。但这个计划伊始却还是得请朱霰帮个小忙,就是带她混进皇后丧仪现场。

徐策缨简单明了地向朱霰抛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此行是来彻底解决兰兰的后顾之忧。”朱霰沉默了一会儿,没问具体事由,答应了。

在宫中分别前,朱霰嘱咐徐策缨:“别乱跑。办好事了回到这里等着本王。”徐策缨点点头,转身,低头弓背像个真的火者一样小跑走了。

她找到了豫王朱洼,告知了来意。

二人截住了刚从丧仪上哭晕被扶到偏殿休息的吕氏一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豫王 乱拳打死!

吕氏身边的宫女张开手臂横亘在吕氏与豫王朱洼之间, 惊恐道:“这位王爷,此是太子殿下的女眷,不可无礼。”

朱洼虽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 但个头却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 且黑面黑颈黑身, 从头到脚一身紧致的栗子肉,看上去很是粗犷豪爽。

一拳打死老师傅的气势!

朱洼推开拦路的宫女,像提拎小鸡崽子般将吕氏拎到幽僻处。宫女和火者惊惶失措,又喊又叫, 却又无人真的敢上前来维护吕氏。

朱洼被那些叫喊声弄得心烦不已,一个回头,虎目圆瞪,“再啰嗦, 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下来!”这话听得旁边的徐策缨心中一个咯噔。

看起来,豫王是一个冲动且残忍的暴脾气,他性格中是否有好的一面她不知道,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女子的良配。徐策缨怕他会打老婆。

吕氏哭卿卿, 不断用手帕抹眼睛, “豫王殿下,你到底有何贵干?”

朱洼抬起手臂一戳徐策缨的鼻子,“是魏国公家的人来向你讨公道。听闻, 是你把先皇后害死,又想谋害本王的未婚妻子,有没有这回事?老实交代!”

吕氏浑身一抖, 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说不清楚话。

徐策缨看出吕氏是铁定心思不开口,是在赌他们手上没有证据。

徐策缨诓她:“我是徐小妹的四哥。你派杀手去刺杀小妹那晚, 我就在西偏殿。我们是活捉刺客,已从刺客口中问出了主谋。小妹也记得你那条浸了草药的帕子。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想狡辩?”

吕氏“啊”一声大叫,眼皮一翻,跌倒在地,看那看样子是昏厥了过去。身后的宫人又是一阵惊呼。

朱洼吼一声:“烦死了,闭嘴!”他蹲下,想摇醒吕氏。徐策缨出声阻拦:“让我把话说完,她是真晕假晕,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徐策缨一手放在腹前一手放在腰后,慢条斯理说下去。

“你不惜携病入宫,冒着染病的风险以身入局,设计皇长孙染疮病逝,不过是要扶持你的亲生儿子。如今,长孙惨死,皇后惨死,你的目的达到了。太子之后,便是朱聿炆。可眼下唯有一个人对他不利。”

“那个人不是徐家小妹,不是我,更不是豫王,是你,这个让自己亲生儿子背上弑亲杀兄恶名的母亲。你或许觉得太子柔仁,不会对你赶尽杀绝。可你别忘了,这天下还不是太子的。上位会允许你这个引亲子入歧途的母亲存活于世?他会不会因厌恶你而厌恶你的孩子,将他贬斥为民。”

徐策缨加重语气道:““如果你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将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吕氏的眼球动了动。

徐策缨俯身下去附在吕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上位只要起疑心,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就可以治你们母子的罪。无论是谁给你出的主意,祂一定给你讲明了你的结局。或许这也是祂谋算中的一步。你也早已准备接受这个结局——不连累你的孩子,不连累你的娘家,你一人承担。”

吕氏睁开眼睛,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盯着徐策缨。

徐策缨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和一块锦帛丢到吕氏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她轻声道:“用血写一封《自陈罪疏》,在太子面前自戕吧。就算太子告诉上位,他们也会像捂脓疮般捂得密不透风。他们会在前朝为你歌功颂德,说你因悲伤过度而自尽下黄泉侍奉皇后去了。如此,你的孩子保住了,你的家族保住了,还赢得一个身后的美名。”

吕氏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在被眼泪淹没的同时生命也开始湮灭。

朱洼烦躁地踢一脚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痛快点。”

吕氏坐起来,肚子上的匕首和锦帛砸落在地上,她魂不守舍地捡起匕首。

豫王吼道:“喂,你给他匕首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王的话!回答我!”豫王朱洼丈二摸不着头脑,因此浑身燥热,面红耳赤。

徐策缨站起来,负手而立,头一歪,脆生生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她想要吕氏在承认一切后去死,将整个事件涉及宫苑这个秘密永远埋于地下。这个局面由三圣奴打开,可结局则由她文殊奴书写。

只要吕氏死,他们就没事了。

吕氏摇摇晃晃站起来,唰的一声拔出匕首,连续翻转两次,欣赏这柄利刃。夏日的烈阳凝在刀刃上,白光遽尔一闪,一下子闪到徐策缨的眼睛。因为原主从小在古墓中长大,她的眼睛特别不能适应强光。

吕氏念经般呢喃:“他说了,你也知道真相,你也是绊脚石。你也得死!”

徐策缨被晃了眼睛,眼泪汹涌而出,令她在极短时间里看不清东西。听到朱洼一声惊呼:“你敢伤人!”之后传出身体相撞扭打的声音,随后又是“砰砰砰”三击闷声。吕氏惨叫一声。最后有重物砸地的声音。

这都是发生在一呼一吸间的事情。

待徐策缨能重新看清东西,她看到吕氏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已经飞到几丈远的地面。吕氏的太阳穴有一个凹坑,那边的头骨明显已经被打碎了,她的眼睛大睁,嘴角眼角淌出鲜血,浑身上下都在抽搐。

朱洼竟然……竟然三拳把吕氏打死了!

她的《自陈罪疏》还没写!

朱洼这个莽夫!

徐策缨愤怒地盯着豫王朱洼。

朱洼也怒了,“她要杀你,本王才出手。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本王也不管了。看你们怎么收场!”他甩了甩打疼的拳头,转身就走。

徐策缨冷笑。呵,这个朱洼还真是个好汉,真够义气的!

不远处围观的宫人看到“杀人凶手”豫王朱洼向他们走来,全都尖叫着“杀人了”一哄而散。

徐策缨用手架着脑袋,揉着突突弹动的太阳穴。她眼睁睁看着吕氏渐渐不再抽搐,是彻底咽了气。

徐策缨不禁感慨,吕氏明明已经赢了,却还是落得这么个下场,皇家的争权夺势,不管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都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或是生命,或是人性,最终迎来他的最后的下场。

徐策缨很快被宫城侍卫围了起来。

太子朱沶和朱聿炆也闻讯赶来。

年仅九岁的朱聿炆看见自己母妃惨死在徐策缨脚边,立刻红了眼,像一头野兽向徐策缨扑来,他用小孩子那种执拗劲儿不断攀扯推拉徐策缨。朱聿炆怒吼:“你为什么杀我娘!我要诛你九族!”

徐策缨也是焦头烂额,竟然完全忘了向太子行礼。她察觉到太子身边有一个很奇怪的少年人,那人坐在木质轮椅上,穿着一件青色直裰,脸色比死人还要白,眉宇却格外清新秀丽。他神色冷淡地看着徐策缨。

那少年说:“殿下,臣已经从宫人口中问出,是豫王行凶。”

已过而立之年的太子朱沶脸色惨白,强行将朱聿炆从徐策缨身上拉开,他看一眼地上的吕氏,摇头叹了口气,他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徐策缨。此时在场的三个人都将目光投注到徐策缨身上。她有一种预感,不管整件事最后会怎样结局,她与太子一系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少年向太监下令:“现将吕娘娘的尸身妥善安置。”——

半个时辰后,徐策缨站到了景昇帝与一众皇子面前,和她一起受审的还有那个靠蛮力出手惊煞人的国朝第一巴图鲁——豫王朱洼。

徐策缨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场阴谋中全身而退了。她本来是想帮徐西临脱身,结果却把自己卷了进来。她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在她手中,宫苑的秘密不会公之于众。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大的幸了。

徐策缨毫不避讳地将吕氏如何毒害皇后到自食恶果的事禀告给景昇帝。朱兴宗听完以后,脸色□□,久久都没有说话。太子直接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朱兴宗大骇,立刻派潭王朱涬将太子带下去休息。

太子强行带走了已经哭成泪人的朱聿炆。

年幼的皇子都被赶回寝殿,滑头的皇子也都寻了理由离开,就连打死人的豫王都脚底抹油溜了。但景昇帝不发话,徐策缨就不能走。殿中唯余朱霰一为皇室宗亲。

景昇帝冷冷地觑着朱霰,却问徐策缨:“是谁带你入宫的?”

徐策缨没有很快作答。

朱霰跨前一步,行礼,“是儿臣带徐清圆进来的。”

景昇帝哼一声,“带他进来做什么?跟你大哥过不去?”

徐策缨知道自己再不出声整件事就都要算在朱霰身上,谁让朱霰带她进宫,还非要在大家都开溜后还像根木头杵在那里招惹是非。

徐策缨先行了大礼,毕恭毕敬道:“是燕王殿下识人不准。他是出于好心带我进宫,并不清楚我要找吕氏做什么。事实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燕王、豫王皆是受我连累。”她跪倒,匍匐,“请上位赐罪。”

景昇帝神色稍稍缓和。

朱霰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已意识到如果此时他再开口,将会陷徐策缨于彻头彻尾的结党营私结交藩王之罪。他甚至后悔,自己留下来是给他添了麻烦。不过,关心则乱,他希望徐策缨能够明白他的心。

景昇帝道:“你揪出吕氏是立了功,该赏,不该罚。”

徐策缨悄悄挑起目光看景昇帝此刻的神情。他显然因为自己和朱霰走得太近而怒不可遏。太子是朱兴宗的爱子,也是未来的国君,不容任何冒犯。而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大大损害了太子的面子和身体。

若帝怀疑这一切是朱霰在背后谋划,她就成了四王党。这个皇帝最讨厌就是自己儿子拉帮结伙夺嫡,所以,话是这么说,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一定是罚,不是赏。就算帝赏她一个死罪,她也得磕头谢恩。

徐策缨一阵阵犯恶寒,冷汗打湿衣袍。

恰在此时,潭王朱?跑了进来,他向景昇帝禀告了太子的病情。

景昇帝看着自己的第七子,突然有了决断。

“老七正在进学。昨儿,咱以儒士饶仲恭于老七处说书,今儿再赐你一个侍读。徐清圆,日后你就到潭王府服侍。从此以后,你就是老七的人。你,认清主子,好自为之。再犯,定严惩不贷。”

作者有话说:

头疼,潭王这个重要配角的名字居然是问号。叫他问号王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