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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的王妃不对劲 栀子甜 24245 字 1个月前

朱霰将韩泫丢到床上,先给她盖上被子,然后从后面拥住她,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在她掌心握成拳,她的心跳和他抓握的动作同频。

这一夜韩泫才明白,情爱不是只能疾风骤雨,也可以是江南烟雨,微风轻过,雨丝斜飘,原本平静的湖面点点滴滴泛起涟漪——

应天下雨了。

沈庄抬眸看向窗外雨幕,一场秋雨一场寒,她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人的年岁增长,时光会流逝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觉竟已到了萧瑟秋日。

寒浸浸的感觉让她沈庄乍然回神,低头看,墨汁顺着悬空的笔尖滴下来,在上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污点。她放下笔,将纸揉成团随手丢到地上。

沈庄用镇纸捋平另一张信纸,又开始从头写起。

耳边响起几乎可以被忽略掉的脚步声。沈庄头也不抬,问:“燕王府长史离京了?”白皮少年低头道:“我亲眼看着他们离开的。”

“邓勇呐。”

“上面那位派人看着。我不知道。”

沈庄运笔如飞,“你去一趟北平,即刻启程,把我的信给张炳。”

少年幽灵般站在一旁等沈庄写完信。在沈庄晾干墨水的间隙,他忍不住道:“若张炳擅自围了燕王宫,龙椅上那位难道不会怪罪我们?真要是怪罪,张炳可不会跟我们一条心,他只可能帮我们这一次。”

沈庄眸一寒,“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偷看我的信。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少年只沉默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用北平的兵围燕王宫容易,杀燕王也不是难事,可要是文殊奴抵死反抗,难道你连她也一起杀?”

“我是要张炳活捉她。”

“这不是两人格斗,一个人手下留情就可以放对方一条活路,这是兵和兵对阵,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文殊奴很可能会一起死在北平。”

沈庄冷冷地道:“难道你还期望她会将药方交给我?她已经背信一次,接下来便是无数次的勒索。能活捉最好,就算死了又如何?不过是费些时间和精力去把她得到解药的路挖出来。你不信我能做到?”

“明明有捷径可走,你却偏偏绕远路。你为了朱聿炆能赢,赔上你自己的性命不止,还要连我们的命一并拿走。跟着你还有生路吗?”

沈庄往后靠陷进椅背,用被凉水浸过的目光挑望着少年,“我手上的解药够我和你活上十年。我从来不知道宫苑的死士那么讲义气,管自己活命,还要顾旁人!”

少年道:“你和文殊奴没有区别,你也是在勒索。”

沈庄笑,“是啊,我就是在逼你做事。可文殊奴逼你做事,到头来你什么都得不到。我逼你做事,能给你解药。你敢不做吗?”

少年沉着脸走上前,将沈庄的信收入怀中,离开前,他的手勾到沈庄轮椅的扶手,带了那么一下,故意将它拉离沈庄手能够到的地方。

如此幼稚的报复让沈庄都笑了。

沈庄叫住他,“到了北平,除了张炳,不准见其他人,尤其是那个长史。”少年手一抬表示知道了,头也不回走了。

窗外秋雨声愈紧,窗户被风吹动不停地撞击着窗框。沈庄看向那个远离自己几丈远的轮椅,沉默了。

她的确没办法自己站起来去关窗,这些年,无数事都如此这般无力,必须假借他人之手,这世间诸多不顺遂让她看清她的力所不能及。

可她始终觉得,极限是不断被探知,然后被迫延伸出来的。就算她天赋异禀,帮她得到三圣奴这个称号的是她那颗永无止境的不甘心。

可自从遇上文殊奴,她就不断输,甚至输掉了她最在乎的东西。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的极限就到这里了,她应该放手去试着为自己而活,哪怕活上那么短短的几年。可最终,她还是选择斗下去。

不仅是为了朱聿炆,而是单纯地想去伤害文殊奴。一个人在世上没有亲人、朋友和爱人,敌人——便成了唯一能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

人一旦有了目标,至少不会让自己迷失在无休止的自我怀疑和自艾自怜中。没错,她就是要胜过文殊奴,享受把她踩在脚下的快感。

只要能赢,她不在乎什么名正言顺,哪怕站在道德的谷底,被世人所唾骂,被所爱的人所厌弃,她也要去做。本来,她一辈子就没用一个正义的名头做过哪怕一件事。所以,她替朱聿炆做了一个决定。

无视身后史官会怎样口诛笔伐,她要北平的军政大臣立刻领军合围燕王宫。强攻进去,杀掉朱霰,这场仗不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新帝 谁在擂登闻

“几更了?”朱聿炆重重陷进椅背, 闭上眼,用手指上下捏鼻梁。

千烛烁动,烛光打在年轻帝王脸上, 形成明暗分明的一张阴阳脸。

殿室里站着二十多个内侍和宫女, 他们都低垂头, 如同石像般杵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悄无声息到让整个殿室形同阴森的鬼怪洞穴。

孟春走到案边,低声道:“已经五更了。”

自先帝废丞相,裁撤中书省, 以六部分理全国政务,大明君主手中的权力便是明以前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未曾拥有过的,可谓真正意义上的大权独揽,但这也使得帝王要日理万机, 以一人决策举国的政务。

先帝常言:“先人创业不易。后世帝王勤政以守成。”

先帝在教导和培育嗣君之时,常常以自身为例,劝勉他们决不能贪图享乐,应兢兢业业于政事。朱聿炆自继位以来, 严格遵循先帝教诲, 鸡鸣而起,披星而睡,每日处理上千件政事, 不敢有一日的懈怠。

可惜大明再也没能迎来一个如太祖皇帝般精力旺盛的君王。

仅仅一年,少年帝王便清减了许多,颧骨高突, 眼窝深陷,眼下泛青,且患上了头风和失眠, 需服用汤药才能勉强维持一日精神不散。

孟春给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那个小内侍稳健而无声地跑出殿室。再回来,手上已经端着一碗汤药。孟春将汤药奉到朱聿炆面前。

“上位,请用安神汤。”

朱聿炆的手一摆。还有一个多时辰就上朝了,与其一个时辰后被叫醒头脑昏涨,倒不如干脆不睡了,处理掉几件政务后直接上早朝。

孟春命内侍将安神汤端下去,又端上来一碗醒神的参汤。

朱聿炆喝了小半盏汤,嘴里泛起丝丝苦药味,突然想起一件事。

朱聿炆问:“燕王送来的那些东西放哪了?”

孟春回答:“一直在内库搁着。”

“是一些药材?”

“是。还附有一张补气养血的药方,是给周王妃用的。”

“传个太医去查查,要是看过没什么不妥,就送去周王府上。”

“是。”

朱聿炆再次拿起劄子看了起来。他看了几折,终于抵不住困意,枕在御案上睡着了。孟春命内侍烧旺炭火,并给帝王披上一件外袍。

朱聿炆做了一个十分混乱的梦,梦中他被人粗暴地从龙椅上拽下来,许多手持兵刃的人在追他,那些人的脸起先很模糊,像黑色的漩涡般扭转,似鬼似妖,然后,那些脸全都化成一张脸——燕王的脸。

无数个燕王要杀他。他们紧追不舍,冷森森的兵器滴下浓稠的黑血。他们一边擂鼓一边砍杀。赤红的火光在四面攀爬,他甚至能闻到烧焦的人肉味。

咚咚咚——

擂鼓声是如此强烈、真实,几乎与他胸腔内狂跳的心脏共振。

咚咚咚——

擂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每一击都似锤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朱聿炆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梦中的鼓声,猛然惊醒,清醒的同时脑袋剧烈地抽疼,像是有一根铁棒在脑子里搅,他疼得浑身颤抖。

咚咚咚——

朱聿炆撑住沉重的头,清清楚楚听到了擂鼓声。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鼓声,忘了头疼,倏地抬头,惊恐地问:“什么人在擂登闻鼓!”

孟春小跑倒退着离开宫殿,“奴婢去看看。”

孟春来到殿外后才拔腿跑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白肚,各处的宫人都在爬梯子灭宫灯。

在这即明未明的晨曦里,穿梭其间的人仿佛是透过一层厚重的雾气在看东西,所有东西似真亦幻,能够看明白却又看不真切,某些东西在晨光的躁动中苏醒过来,又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未曾褪尽的黑夜中。

这个时辰,有资格上朝的大小臣工早已候在冷风瑟瑟的夹道里。

登闻鼓是太祖所设,有专门的官员管理,凡直言谏诤或申诉冤情者皆可挝鼓上言,且任何官员不得阻挠,否则,一律重判。因登闻鼓有“上达民情、监督官僚”的作用,太祖将其安设在外臣陛见君王的必经路上。鼓声一响,阖宫皆闻,帝王闻鼓必须亲自受理冤民的诉求。

还未到登闻鼓院,孟春就看到一大群官员已将鼓院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这些平日里难以冒头的文臣武弁肩膀顶肩膀,拔长脖子往院内张望。有身份的大员则落轿在朱雀桥,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也同样在观察鼓院内的情况。

有眼尖的官员认出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孟春,立刻指挥着人群给他让出一条路。孟春揣着笑,客气地分别向左边和右边的臣工依次打恭,抬腿跨进了登闻鼓院。孟春看到了那个抓着鼓槌正奋力擂动的人。

这不是那个北平来的百户邓勇又是谁?

孟春一扫脸上的焦灼表情,挺直身子,负手立在人群最前排。

因为他站在最前面,不必再避人耳目,脸上一派淡然从容。

邓勇又结结实实擂了好几下,随后将鼓槌往旁边一丢,把脸别向众人。他的双目鼓胀欲裂,眉边青筋暴跳,锐利如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人脸,始终与孟春四目相对。

“先帝率群雄廓清中土,逐胡虏,除暴乱,雪中国之耻,奠大明万事之基。后宵衣旰食二十余载,终使士守其礼,民得其所,工利其器,商获其利。彼时君明臣良,立纲陈纪,四海之内,罔不臣服。”

“皇上继承先帝遗志,励精图治,本应思量前朝兴衰,考量今政得失,持正纠错,团结骨肉,以期国家昌盛,百姓安康。然今政伊始,祸端初现。湘王之焚,周王之囚,代王之废,桩桩件件,历目在前。”

“臣普一入京,便遭两位军机大臣严刑逼供,构陷燕王装病成疯,心存异鬼,欲谋大逆。臣燕王府左卫百户邓勇,在此状告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污辱天家,戕害不辜,致大明国本动摇,骨肉倾轧。”

“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如此奸佞,人人得而诛之!”

“愿上恕臣之过,察臣之忠,但有片语可入天目耳,臣虽死无憾。”

邓勇言闭,一头撞死在登闻鼓上,头骨碎裂,鲜血泼洒。勇士之血虽滚烫,却瞬时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胆气。一时间,人人自危,鸦雀无声。更有一些人见事情败露不对,迫不及待想要脚底抹油滑走。

孟春深深看一眼邓勇,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个谦卑有礼的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倒透出冷冰冰的震慑意味,“各位大人请留步。登闻鼓下陈情冤案虽急,但早朝还是要上。为大人们的安全着想,奴婢斗胆请锦衣卫在此保护众位大人。什么时候入朝,上位会下旨意。”

孟春的话像天降一层冰霜,一下子冰封住在场所有官员的身与心。即使眼下锦衣卫还没有到,但谁人敢跨出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牢笼?

孟春从冰雕般的人群里走出来,看到不远处两顶轿子里走出人来。

兵部尚书齐泰眉头紧锁,脸色沉郁。

太常卿黄子澄却是把手揣在袖子里,冷笑着在等孟春走过来。

孟春走到兵部尚书与太常卿面前,谦卑地行礼,“黄尚书、太常卿可是要去见上位?由奴婢来为两位大人清道领路吧。”

齐泰什么也没说,直接掠过孟春往前走。黄子澄撞开孟春肩膀紧跟其后。孟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上翘。他转头,对快步走上来的孟昶道:“正学先生,上位必定想听先生的建议。请跟奴婢来。”

文人本最看不起没骨头没骨气的太监,但孟春对孟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从而表现出来的肢体上的礼貌总让孟昶不好意思对他冷脸。孟昶的声音干涩,别扭地说了一声:“有劳孟公公。”

孟昶、齐泰和黄子澄在朱聿炆身前跪下。孟春退回朱聿炆身边。

朱聿炆从黄子澄口中知道了登闻鼓下发生的事。

朱聿炆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转头问孟春:“锦衣卫去了吗?”

孟春回答:“等上位示下。”

朱聿炆道:“把他们每一个都看住了,绝不能漏出去一个字。”

孟春唱喏离开,朱聿炆黑着脸叫住他,“把沈梦蝶也找来。”

朱聿炆让人搬来一张椅子,用勉强镇静下来的温和嗓音赐孟昶坐下。随后,朱聿炆目光一凛,瞪向黄子澄。

“你不是说这个邓勇受不住刑也投诚了,过几日就能回北平做内应?不辨忠奸不算,连人都看不好!他好好在你手里养伤,怎么人会跑去登闻鼓下给朕泼脏水去了?现在好了,被人反将一军,把你们说成奸佞,而朕是残害至亲昏庸无能的君主!你们就是这么给朕办差事的是吗?”

黄子澄跪下,“上位赎罪,是臣失职,不曾察觉邓勇竟如此狡诈。臣今早还问邓勇何时回北平,他装出一副不情愿回去的惊恐样子,真是把臣骗住了。想必是臣走后,他逃出来,通过什么人混过的宫禁。”

朱聿炆蹙眉,“你是说,宫里有人帮了他?”

孟昶道:“他在登闻鼓下所言,引自吾师宋濂为先帝草拟的《谕中原檄》与涑水先生撰成《通志》后向宋神宗呈送的一道疏。一个下等武弁,出口成文,本就匪夷所思,又引经据典,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朱聿炆环视殿中诸人。做了君王以后,他才切身体会到何为孤家寡人,即使眼前这些人都是他所信任的,可他又无法完全信他们。

这些人尚且如此,何况另一些人?

他拥有至高的权力,却又被最浓稠的恐惧所包裹。

孟昶站起来,向朱聿炆叠手躬身,神情肃穆,不言而威。

朱聿炆神色稍缓,“朕自然相信先生。先生请坐。”他看向另两人,“你们两个是邓勇口中的大奸大佞,自然也不可能是你们指使。”

朱聿炆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延伸向殿门,看到孟春正推着沈庄走进来。沈庄清凛凛的目光与朱聿炆的目光一接,他下意识把目光移开。

沈庄进殿后,很自觉地站到了三位大臣的下手。没有立即开口。

君臣四人又探讨了几轮,沈庄很快就从他们的谈话中明白登闻鼓下发生的事。她脸色瞬时变白。另四人还在推测是谁帮邓勇进宫,她却已有了结论,并在思索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以及如何将危机掐灭在一开始。

沈庄实在听不下去,声音从腔内爆发出来:“现在根本不是纠结是谁帮邓勇逃出来擂响登闻鼓的时候。眼下最重要,是在消息达到北平前,抢在燕王借题发挥起兵清君侧之前,攻进燕王宫,捉住或杀了燕王。”

孟春双眸微敛,直直盯着沈庄。

君臣四人都不作声。

沈庄冷笑。

他们是一群圣贤书读傻了的死脑筋,做什么事之前都讲究生前身后名,他们想嬴,又不想担骂名,不知道在敌我兵力差距如此之大的大仗前,在敌人羽翼未满之前迅速出击才能以最小代价嬴。迟则生变。

沈庄见四人不说话,就知道他们还是准备迂下去。

她想了想,道:“好,你们非要兵贵其名,我就给你们一个出兵的理由。”她看向孟昶,问:“先生,大明以什么治国?”

孟昶回答:“孝道和礼法。”

沈庄道:“先皇的祭日就要到了,请上位下旨,命所有藩王遣世子及嫡子进京祭拜先皇。这是孝,更是礼。不愿交出世子者,立刻遣兵讨伐。不慈不孝之人怎可能忠君?不尊礼法之人又怎可能爱民?”

沈庄环顾四人,“不慈不孝不忠不义,已是四首恶。这个理由怎样?”

朱聿炆愣愣地道:“可燕王无子。”

沈庄轻笑,“那更好,让朱霰亲自来。”她看到徐怀凌的身影在门边闪动,灵机一动,“就算燕王以守疆为由不肯来,那就让燕王妃替他来。新媳妇哪能不拜长辈就进门。他们谁也不来,就是逆,便可伐。”

黄子澄道:“的确是条好计。”

这是在张信攻入燕王宫前唯一一个能捉住韩泫的机会。

沈庄跨前一步,朗朗道:“上位,下旨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奸细 谁是奸细?

北平布政使张炳接到沈庄的信后, 命都指挥使谢贵与张信调遣两万军卫驻扎北平城郭。北平城内虽一切如常,但九门实已掌控在张炳手中。

张炳本想一鼓作气部署军卫入北平城,却遭到张信的强硬反对。张信一再质问张炳, 既然朝廷已下定决心要对燕王用兵, 为何他这个北平都指挥使没有接到兵部或者皇帝的任何指令。

张炳心中有鬼, 这才暂缓计划。

另一位都指挥使谢贵却立功心切,蛊惑张炳说夜长梦多,该一鼓作气冲进燕王宫,否则, 等燕王反应过来,这仗就非得死人才能赢了。

张炳夹在两位都指挥使中间,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等。

正是这个时候,圣旨到了北平。

圣旨要燕王或者燕王妃进京祭祀先帝。传旨的宦官从燕王宫出来后就直接登门布政司, 为北平布政使和两位都指挥使带来建文帝的口谕——若燕王或者燕王妃不即刻进京,就调遣军卫进驻北平捉拿燕王。

两位都指挥使听过口谕,才知道先前调遣军卫完全是张炳的个人主张。张信怒斥张炳胆大妄为,竟敢让他们背上擅动军卫的死罪。谢贵却不以为意, 说围都围了, 不如将错就错,马上攻进燕王宫得了。

张炳却被张信的话吓怕了,细想, 他这个东宫旧臣虽对先太子忠心耿耿,但皇帝已是皇帝,天下大局已定, 剩下的只是收拾残局之功,明明可以占尽优势徐徐图之,又何必去做这个刽子手, 逞一时之勇?

张炳先前有多激进,如今就有多谨慎。整整三日,即使燕王宫中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他也不急着举兵入北平城。他与两位都指挥使制定了捉拿燕王的详细计划,并写成密奏八百里快马送入应天。

又过了五日,张炳接到密旨,建文帝同意了他的抓捕计划。旨意的最后,帝王嘱咐张炳切莫鲁莽激进,要尽可能给燕王留一个体面。

张炳这才后怕,建文帝显然不想对燕王赶尽杀绝。

沈庄险些误他!

张炳这才启动捉拿计划。这个计划算得上稳扎稳打,先调遣四千名军士进入北平城,团团围住燕王宫,并在端礼、广智、遵义和体仁四道宫门前设置鹿角栅栏,严格控制宫内外的人员进出。

张炳列了一张名单,这张名单上的人都被建文帝定为反贼,张玉、燕嵬、朱能和邱福这些燕王的得力干将全都榜上有名。张柄将名单插在箭上,命弓箭手射入王宫。限三日,要求燕王交出名单上的所有人。

谢贵却觉得张炳这么做纯属有病,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燕王手下将领再猛,也不可能敌得过两万大军。谢贵向张信抱怨,说酸儒领兵都是一个臭毛病,明明冲上去开干就好,偏要谈判个没完没了。

张信无奈笑笑,“能兵不血刃抓住燕王自然是最好。”

谢贵看着同样是科举出身的张信,话语里满是嘲讽:“打仗不想流血,婆婆妈妈的,从上到下一副败相!”

张信未作评论,依然是大度地一笑置之。

又过了三日,燕王宫中还是没有动静。看来燕王是铁了不进京。

谢贵拉着张信冲到张炳面前,质问张炳:“你到底打不打?你是铁了心等里边那位先开战?这么贪生怕死你来北平干什么仗啊!”

张炳道:“放心,里边的人更急,燕王还没下定开战的决心。”

张信深深地看一眼张炳。

张信随后道:“既然上位有全骨肉之心,能善了还是善了。不如让我进王宫劝燕王最后一次,陈述利害,让燕王不要以卵击石?”

张炳摇头,“不行。把你扣住得不偿失。”

张信恍然大悟般点头,感激地看向张炳,附和道:“张大人英明。”——

自朝廷兵围燕王宫,秦却就搬了把太师椅到端礼宫门前,在椅子上吃饭,在椅子上睡觉。初冬的北平天寒地冻,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蚀着老人家的身骨。他的胡子被寒风吹得邦邦硬,棒槌般插在下巴上。

燕王亲自来劝秦却回家,他却执意不肯走。秦却认为自己虽年老体弱不能上阵杀敌,但可以肉身守忠。张信要攻入王宫就必须踩着他这个曾经座主的尸体。他就是要用自己的方法将朝廷置于卑劣的那方。

这是秦却枯坐的第三日,他看到有人拉着一车子菜来到宫门前。赶车的是一个农夫,车上除了堆积成山的蔬果还坐着个包头巾的壮硕女人。朝廷的兵拦住那辆菜车,装模作样翻找一番后,就挪开栅栏放他们进来。

秦却知道,这肯定又是朝廷派来刺探军情的探子。和前几波一样,守宫的燕兵拦着菜车不让他们进去。没想到这个农夫却是个暴脾气,和燕兵当场争执起来。坐在车上女人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似在哭。

朝廷的兵隔栅栏津津有味地看戏。

女人突然跳下车,朝秦却奔来,燕兵持戈在后面追,壮硕的兵士竟然追不上一个乡下女人。女人在快到秦却面前时就那么绊了一跤,正好摔到秦却脚跟。待女人抬起头,秦却着实被那张丑脸吓了一大跳。

秦却盯着那张脸不语,脑子飞速运转,在燕兵追上来之际,吼了一嗓子:“送个菜而已,难道你不用吃饭?男的留下,放女的送进去。”

女人抖抖索索站起来,低头拉下包头巾,在燕兵押送下坐上牛车的车把式位置,然后,东歪西斜驾车进燕王宫,其间差点撞上宫门。

女人正在考虑该往哪里走,正巧遇上一个小宫女。那宫女见女人东张西望,主动走上去问:“你是在找膳房吧?我领你去。”宫女回身的一瞬间被女人掐住了喉咙,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带我去见燕王。”

小宫女声音颤抖道:“我不知道燕王在哪里。”

“女人”用一把尖刀顶住宫女的后腰。

小宫女尖声道:“别杀我!我带你去见王妃。王爷可能在王妃那。”

宫女带着“女人”来到燕王妃的寝宫,又被告知王妃去了湖边。于是,两人又沿着内湖找了一大圈,终于在一座石亭子里找到了被宫女围绕的燕王妃。“女人”推开宫女。宫女顺势叫起来:“王妃,刺客!”

分散在四周的侍卫齐齐赶过来。

宫女们乱成一团。站在王妃身边的宫女倏地亮出一把剑,挡在王妃身前。“女人”直接冲入石亭,在持剑宫女出手的一瞬间,身形飘逸地躲过这一剑,手如鬼影般缠上对方的手,一扭,将剑夺到手中。

整个过程,燕王妃的脸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他。

“女人”甩袖,剑飞出亭外插入泥土。

宫女再次扑上来。

韩泫喊了一声:“阿陵!”阿陵定住脚步。

“都停下!”韩泫命令侍卫站在原地。

“女人”跪下,“王妃,恕臣冒犯,臣要见燕王。”

韩泫问:“你是?”

“女人”把脸一抹,这一抹本意是抹去脸上伪装,但他小看了女人的脂粉,香粉和胭脂在他脸上糊成一坨,使得他的面目越来越可怖。

“臣是秦公的门生,现任北平都指挥使,张信。”

韩泫一愣,“张指挥使?你……是来劝王爷降的?”

张信道:“不,我有消息告诉王爷。请王妃带我去见王爷。”

韩泫看了阿陵一眼。阿陵立刻将剩余的宫女驱赶到十多丈以外。阿陵不安地回望韩泫。韩泫道:“无碍。去请王爷。”阿陵跑着离开。

韩泫抬手,“张指挥使请坐。”

张信没有坐。

韩泫道:“秦公从未提及张指挥使是他的门生。”

“秦公不知道臣要做的事。不过,刚才是秦公放臣进来的。”

韩泫微微一笑,“原来秦公也是刚刚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门生。且不论张指挥使要做什么。我替秦公问一句,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做他的门生?”

张信想也没想道:“臣想入的是燕王府。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泫“哦”了一声,“那你上错船了,现在东风在朝廷那边。”

“臣不这样认为。臣在燕王帐下做过事,见识过燕王的本事。”

“张指挥使如此会识人,怎么早不来见王爷?”

“臣曾潜宫四次,王爷宫禁之严,令臣佩服。臣只成功了这一次。”

“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在王爷眼里不高不低,在普通人眼中,却已算光耀门楣。你真的想离开安逸的大湖去做一条溯溪跃门的小鱼?”

“安乐是留给死人的。”

韩泫从上至下打量一番张信,笑意愈浓,“我看出来了,张指挥使不想做小鱼,而是选择做一个赌徒。我提醒张指挥使,这一赌非同小可,赢了,自然可以封侯拜相,但输了,赔上的可是九族性命。”

张信皱眉,一副被冒犯到的不爽表情,“我是军人,不是赌徒。军人有自己判断战局的方式,不是单凭气运和不切实际的野心。”

韩泫收敛笑容,“抱歉,我这人总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张信道:“非常之时,谨慎总好过大意。”

韩泫道:“张指挥使不愧是我朝第二个进士将军,好气量,好胆魄。”

张信这才正视眼前的女人,她明明对他了如指掌,却故意装无知让他轻视她,之后再激怒他,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坚定自己的立场。

都说燕王妃心思玲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张信等了足有一刻,依然不见燕王现身。

韩泫苦笑道:“看来又被人拖住了。”她看向张信,“我带你到前宫去见他。”张信看了一眼天色,“臣进来太久,张炳不见臣会起疑心。”

韩泫道:“那就请张指挥使把要告诉王爷的消息告诉我,我代为转达。”张信一愣,明显是不愿。

韩泫道:“看来张指挥使比我更谨慎。那就没办法了,要么等下去,要么请张指挥使下次来之前先跟王爷知会一声。”

张信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韩泫,“三件事。第一件,这是北平现在的布防图。”张信又将登闻鼓院发生的事情告知韩泫。

韩泫眼睛瞬时亮了。张信一看便知,北平真的不知道应天皇宫里发生的百户击鼓之事,他庆幸自己没有想当然地认为北平掌握着一切。

张信道:“第三件臣也不确定,但王府里可能有朝廷的奸细,他一直在传消息给张炳。是谁,请王爷和王妃自行清查。”

“奸细?”韩泫咀嚼着两个字,陷入沉思。

“王爷要起兵,臣自会在宫外照应。臣回去了。还请王妃将这三件事立刻告知王爷。张炳两个时辰后就会进攻王宫。”张信言闭离开。

韩泫还在思考那个奸细的身份,突然看到王府长史葛诚走来。他与张信擦肩而过,转头看了张信的背影一眼。张信的包头巾拉得很低,似阵风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韩泫思考,葛诚来这里做什么。他虽是王府总管,但后宫这种地方他一个男人也是不能轻易进来的。

葛诚在韩泫身前立定,“王妃,王爷让臣告诉王妃,王爷处理好那边的事就来。”韩泫问:“是谁把他扣住了?”葛诚道:“说不过来。”

韩泫“嗯”了一声。她见葛诚还不走,问:“你还有事?”

葛诚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王妃,这是臣在应天,徐三公子转托臣交给王妃的。”韩泫接过葛诚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双蝶戏珠的穗子,韩泫当然能认出来,这个东西是当年十五编给徐怀凌的。

韩泫很是莫名,“他把这个给你的时候说什么了?”

“徐三公子没有话带给王妃。只让臣务必将此物亲手交给王妃。”

“亲手?”

“是。”葛诚露出谄媚的表情,“可能是此物十分重要,徐三公子又看臣办事牢靠,才让臣亲手交给王妃。王妃日后有什么东西要送到应天,也可以交给臣。臣这次去应天,不负王爷所托,搭了一条暗线。”

“长史和我三哥是旧识?”

“算不上。只是在此之前,帮徐三公子送过一封信给王妃。”

韩泫盯着葛诚。原来小竹的那封信是通过葛诚送来的。

她脑袋里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徐怀凌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个东西拿来勾起那段不好的回忆。这东西和空白的信一样别有深意。

张信说府内有奸细。他们以为的奸细邓勇其实不是奸细。

那这个奸细是谁呐?

小竹其实已经把答案送到了她面前了不是吗?

韩泫想着眼前的困局,猛然看到曙光,露出笑容,计上心来。

“葛长史,我问你,我是不是应该去应天,为王爷争取一点时间。”

葛诚惊讶,“王妃切莫这么想。王妃怎忍心让王爷受人掣肘?”

韩泫转着手中的穗子,“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八百人不可能打败上万的军卫。说到底,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不是吗?我去,总好过交出那些领兵打仗的将军。给王爷一个喘息机会,他才能翻盘赢。”

“王妃——”

韩泫站起来,“葛长史,我心意已决,带我去见王爷。”

葛诚还想说什么,却见韩泫已经自顾自往亭外走去。

葛诚看着韩泫远去的背影,露出轻蔑的笑,心想:“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个燕王妃根本不像传言中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昏庸之主 用将士换王

韩泫未等通传就闯进议事厅。厅中有一只北平沙盘, 上面插着各色小旗。所有人围在沙盘旁边。朱霰背北朝南而站,第一个看见韩泫。

朱霰立刻昂首阔步向她走来。

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韩泫身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燕王妃。燕王如同珍藏稀世珍宝般把王妃藏在深宫。今日一见,果然美艳。可美丽的女人在太平世里是瑰宝, 在战时却是祸水。

原本还有人说话的议事厅陷入了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的寂静中。

韩泫环视一圈, 认出燕嵬、张玉和朱能这些故人。燕嵬向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一个身着玄色僧袍的胖男人身上, 猜那应该就是燕王的第一谋士——黑袍宰相姚广孝。

姚广孝的脸色铁青,明显带有对眼前困境束手无策的焦灼和对自己义子一去不复返,没有传来任何有用消息的愤懑。

朱霰快步走到韩泫面前,用自己宽阔强壮的身体将众人的目光与韩泫隔开。他越过韩泫肩头, 看到后面垂首恭立的葛诚,看着他,通过冷冷的目光宣示他的不悦。葛诚十分恐慌,只得把头低得更低。

朱霰垂下黑眸, 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道:“早上寒浸,该披件狐氅再出来。我送你回去,有什么话, 路上讲给我听。”

朱霰伸手去抓韩泫的手, 却被她推开。

韩泫想跪下,膝盖才弯一半就被朱霰扶住手臂,托举的力量霸道而坚定, 她只得又站起来,“王爷身负守疆卫民之责,不能轻易离开北平。臣妾身为朱家媳妇, 愿代王爷尽人子之孝,去应天祭祀先帝。”

朱霰愣住,目中流露出困惑之色。

在场的官员无不震惊地盯住韩泫。他们的脸上都有一丝丝期待, 这期待倒不是期待王妃接下来要说什么,而是期待,朱霰会怎么反应。

“城在,家才存;家存,人才安。北平之危,是人之所共危。守城、破敌,无论是谁都该出一份力。臣妾乃一介女流,行军打仗的事帮不上忙,能做的不过是尽自己之责,为北平争取一点募兵的时间。”

朱霰黑眸深深,目光落在韩泫脸上让她涨红了脸。

韩泫仰头,双眼通红,眼眶中莹莹有泪,似下一刻就会倾斜下来。

“周王在应天不是好好的吗?臣妾到底是徐家女儿,有二哥和小竹在,他们会保证臣妾的安全。这一次和王爷进宫救臣妾那一次不一样,那次王爷赌上的是自己的命,可这一次赌上的是所有将士的命!”

一些人听得涨红了脸,明显是动容。这也表明他们其实一直希望燕王这么做。而另一些人则面色铁青,显然是鄙夷用女人拖时间。

“王爷,啊——”韩泫还没说完,朱霰就拦腰抱起韩泫,她叫出声来,脚在空中踢,“放我下来”,拳头不断敲打朱霰硬邦邦的胸口。

“把你交出去,除非本王死!”

众官员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爷抱着王妃离开。他们齐刷刷沉下脸,即使是那些坚持不该用女人换取一时安稳的官员如今也寒了心,犹豫。

跟着这样一位色令智昏的主真的能出人头地吗!?

朱霰抱着韩泫一路快走,将十几个内侍远远甩在身后。燕王府长史葛诚也紧追在后面,只是一到了前朝和后宫分界,他就只得停下。

进后宫后,韩泫开始在袖子里翻找东西,没找到手帕,就干脆把脸埋在韩泫胸口,左蹭蹭右蹭蹭,把眼泪鼻涕全都擦在朱霰的衣服上。

朱霰垂眸打量韩泫的一举一动,任由她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因为他觉得,做这些动作的韩泫好不可爱,就像一只美丽温顺调皮的小猫不断往它的主人怀里钻。

朱霰笑着问:“你又在搞什么鬼?”

韩泫仰面,眼角挂着泪,嘴角在笑,稍微调整一下身子,使自己窝在朱霰怀里的姿势更舒服一些,才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搞鬼?”

朱霰似叹非叹:“你什么时候在本王面前自称过臣妾?”

韩泫没想到自己栽了,竟然是因为“臣妾”这两字。本来是想在北平官员面前给朱霰留足面子,再努力演好一个“王爷娇妻”的人设。

“放我下来吧。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碍你事了?就这样说。”

韩泫将张信告诉她的三件事以及她怀疑葛诚是朝廷奸细这件事简明扼要地说给朱霰听,“若非有小竹和张信帮忙,我们怕是要败了。”

韩泫将北平布防图插进朱霰衣襟,隔着衣料拍一拍,“我替你看过了,张炳的兵大多在城外,控制了九门就等于控制了整座北平城。”

“邓勇的一条命换来一个出兵理由。这个结果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姚广孝是个好军师。可获得这个理由的过程太惊心动魄,应天那边大意了,大概是以为登闻鼓下这一撞是王爷早就安排好的,而且这件事闹得那么大,朱聿炆无论如何都瞒不住,迟早都会传回北平。”

“至于葛诚。沈梦蝶真是用了好一招‘声东击西’连环计。把邓勇架在火上,烧的柴却是葛诚。邓勇被发现了又如何,可以查出泄密者,又可以让所有人防着人尽皆知的奸细,而让真的奸细有机可乘。”

“可沈梦蝶机关算尽,也算不到邓勇是假叛,小竹会识破她的计谋,张信会在战前倒戈。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现在倒是想好好谢谢沈梦蝶。她费尽心思让葛诚潜伏下来,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韩泫说到此处,眉眼弯弯,笑个不停。

朱霰认得这样的笑,两人相识这十余载,每次看到这种笑出现在韩泫脸上,就代表韩泫有了彻底摧毁敌人的计划。敌人要倒霉了!

朱霰问:“要我做什么?”

“各司其职。把咬文嚼字的事交给姚广孝,让他替你竖起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攻夺九门的事交给你和八百府兵。至于怎么拉开夺回北平城的盛大帷幕,交给我可好?我要拿张炳和谢贵的人头祭旗!”

不知不觉,朱霰已将韩泫抱回到寝宫。朱霰将韩泫放到榻上,蹲下来亲自给她洗手。朱霰道:“你还没告诉我计划的全部。”

韩泫用湿手指抬起朱霰的下巴,让他的黑眸直视她的脸。她眨巴眼睛,盯了朱霰好一会儿,才开口。

“朱雪时,我问你,我很聪明是吧?”

“嗯。”

“那你是不是都听我的。”

“都听你的。”

“你发誓。”

“我朱霰发誓,不管大事小事我都听韩泫的,韩泫让我朝东,我绝不会朝西,若违此誓,罚我下辈子再也见不到韩泫,天打五雷轰。”

“那你现在就让我出宫去见张炳。”

朱霰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韩泫歪头,皱眉,拧鼻子,一副“你看刚发誓就反悔”的表情。

朱霰也不是傻子,他立刻窥见韩泫一半的计划,“张信的话未必可信!除非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落到张炳的手里。”

韩泫将计划告诉朱霰。

不出朱霰意料,这个计划要陷韩泫于险境。她要以自己为质,骗张炳谢贵入宫受死。韩泫看出朱霰还不愿意,叹一口气,抓住他的手。

“你告诉我,现在有人能给你一个万无一失的计谋吗?”

朱霰:“……”

“昆阳之战,四十万新军败给八千绿林,这个结局匪夷所思到后世传说刘秀召唤陨石砸毁了新军营。天底下没有必胜之战。是每个人的努力和付出不断提升打胜仗的可能性。别人在努力,我也要努力。”

“他们不是要你交出姐夫他们吗?世人都知道燕王爱妻。那就让他们以为你鬼迷心窍,要用将领换王妃。张炳手中有了我,才会有恃无恐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坟墓。”韩泫将朱霰拉下来,把头凑过去,与他额顶额鼻尖碰鼻尖,“放我去吧,夺下北平城,然后,来接我。”——

“长史,王爷把我关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我出不了王宫。你是我三哥的朋友,我相信你。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北平布政使。我愿意去应天做人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宫里的人全死在这里。”

葛诚一双精光毕露的眼睛直直盯着韩泫,不作声,板着脸。

葛诚听说过王妃身体差,尤其畏寒。寝宫里炉火终年不断,每餐还得食一碗胡椒羊肉汤锅暖身。

眼前的王妃没有穿披风或者大氅,只穿着一条淡黄色裙子,裙子上没有繁复的刺绣,料子看起来又软又薄,华而不贵,一看便知是以舒适为主的居家衣服。

她裸露的脖子和手已冻得青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确像是匆匆忙忙逃出来的样子,看了令人好不心生爱怜。

葛诚赶紧将王妃迎进值房,向外张望,见没有人跟踪,然后“嘭”一声关紧房门。他转身,看到王妃把手放在值房里唯一一盏灯上取暖。

王妃转过头来,烛光在她眸中闪动,像是银河中的星子在发光。

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挠得人身痒心痒。

“长史,放心,就算日后王爷责问,我也不会把长史说出来。”

葛诚步入阴暗的角落,再出来时,手臂上已挂着一件外袍。

韩泫的目光落在葛诚手上那件灰扑扑的外袍,再落到他灰扑扑的脸上,眼见着他慢慢走过来,撑开那件外袍,看那架势是要披她身上。

“王妃,天凉,先披上吧。”

韩泫几不可察皱眉,缓缓转身,任由葛诚为她披上一股腥臊味的衣裳。

葛诚站在王妃身后,能看到王妃脖子微弯的一条优美曲线,能闻到王妃身上的香气,不像脂粉香,更像是女儿体香。

他看着自己的衣袍紧紧贴住王妃白皙的脖子,仿佛是自己的手触到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从下至上升腾起来的感觉是丧妻之后的第一次。

韩泫目中起了一阵潮湿的雾气,道:“只有长史能帮我。”她说完就要给葛诚跪下。葛诚立刻扶住她,即使人已经站直,却还是牢牢抓着她的手。

“王妃为大局如此牺牲,臣自然为王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泫本以为要演上好一阵子戏才能骗葛诚上钩,没想到竟是两句话的事情。葛诚唤来自家轿子,先让韩泫上轿,然后自己也挤了上来。

葛诚和韩泫肩并肩坐,他明明能自己坐直,却偏偏要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一张丑陋的脸对着她喷臭气:“委屈王妃,想要蒙混过关必须如此。”韩泫身体一抖,小猫般乖巧地闭上眼,别过头去。

轿子一路来到宫门,守门的燕兵拦住轿子。葛诚撩起轿帘,露出他那张人人都认得的嘴脸,“快放行。耽误了王爷的事要你们好看。”

燕兵也就不查了,直接放轿子走。

轿子来到宫外,葛诚这才恋恋不舍下轿,直接向朝廷那边的将领道:“燕王妃要见北平布政使。”守兵听闻“燕王妃”三字立刻搬开栅栏。

韩泫见到了张炳,闻讯赶来的还有张信和谢贵。张信难以置信地盯着韩泫。韩泫道:“本王妃愿意去应天祭拜先帝。请诸位大人马上退兵。”

张炳给葛诚使了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

张炳恭敬地将韩泫安置在布政使司的后宅,并派重兵日夜看守。

韩泫走后,谢贵忍不住笑出声,“女人就是蠢。自己送上门来,这下看燕王还能硬挺到何时!”

张炳脸上却阴云未散,“如此一来,我们就没有攻打燕王宫的理由了。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呐。”张信则始终铁青脸一言不发。

到了第二日,燕王宫上下都知道王妃落到朝廷手里了。

燕王的病一下子好了。

燕王派使者到朝廷那边谈判,声称只要王妃平安归来,便开宫投降。张炳没有轻信燕王,而是要葛诚在王宫内四处打探,期望他能挖掘出燕王的真正意图。

第三日,燕王的使者又到。这次来的是燕王府长史葛诚。葛诚表示,燕王想用将领交换王妃,并呈递上一份交换名单,这份名单上的人正是那些被建文帝定位反贼的将领。

葛诚还带来一封口信——燕王在东殿设宴,邀张炳、谢贵和张信进宫赴宴。张炳屏退其他人,只留下谢贵和张信以及葛诚。他询问葛诚燕王投降到底有几分可信。

葛诚拍胸脯得意道:“燕王这次是真慌了。不顾众人反对,已经把张玉、燕嵬、邱福这些大将全都用麻绳捆上,打算宴会后交给大人。”

张炳仍是犹豫不决。

张信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要说是别人,为求自保,牺牲掉心爱的女人倒是有可能。可这燕王是要女人不要江山的主。谢将军,等了那么久,如今大功就在眼前,你要是不敢去取,兄弟我可代劳了。”

谢贵闻言跳起来,“上阵杀人老子都不怕,会怕喝酒?去就去!”

张炳回想燕王的那些事迹,又想到葛诚在王宫中身居高位,燕王有什么事必然瞒不住葛诚,若说这是个局,那燕王未免太神乎其神了。

张炳下了决心:“去!”

邱诚看了一眼后宅放心,道:“三位大人放心赴宴,臣留守在这里看管王妃,以防王妃这里出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官兵 夺回北平。

朱霰手下的武将和官员都聚集在燕王宫东殿。

张玉、燕嵬、朱能和邱福等大将已被手腕粗细的绳子绑缚, 跪在殿宇左侧的墙根。他们手下的将领穿插着站在几位主将之间。所有人都是黑着一张脸,牙齿都要咬碎,或鄙夷或愤怒或悲痛地瞪着燕王。

一边是头上冒着怒火的将领。另一边是堆砌无数山珍海味的宴席。

可以说东殿陷入了冰与火两重天, 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燕嵬帐下一个低等武弁跳出来, 指着燕王的鼻子骂:“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 你却要用兄弟们的命去换女人。你还算什么狗屁主帅!将军拼死去应天救你,只剩八百人我们都没有退,我们真是瞎了眼!”

“退下!”燕嵬雄厚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他板着一张脸, 怒瞪那个武弁,“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上峰命令。我们早就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子。无论他要做什么,都是我们自己当年立誓要去跟从的。”

那个武弁还想说什么。

燕嵬咬牙道:“闭嘴。”

武弁回到燕嵬身边,撇头, 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不再看任何人。

约定的时辰已过,朱霰派内侍去端礼门查看情况。内侍来到宫门,刚好看到张炳、谢贵、张信三人从轿子里走下来。他们带来百名官兵。

待三位官员走过宫门, 王宫侍卫、宦官立刻站成一排, 挡住那些官兵的去路。侍卫高声呵斥,声称王府是先帝赐给燕王的府邸,不是普通兵士可以持兵器进入的。张炳带来的所有士兵必须留在燕王宫外。

张炳退回去, 转头看谢贵,想知道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会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谢贵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早已将燕王视为囊中之物。只见谢贵手一抬, 命令士兵站在宫外,“既然是规矩,我们就给王爷这个面子。”

张炳心神不安, 又转头看张信,再次确认:“可都准备好了?”

张信压低声音道:“已经交代过好几次,若是我们在里边遇险,我就放信号到天上,宫外的兵士见信就会攻入王宫。可保万无一失。”

听了张信的话,张炳悬着的心这才沉下去。他留下所有的官兵,在一左一右两位北平都指挥使的护送下迈入端礼门来到东殿。

身着红色兖袍的燕王站在殿前的石阶上亲自迎接他们。燕王的谦恭让张炳很受用,甚而飘飘然。当张炳看到殿中跪着的燕军将领,他彻底把心吞进肚子。燕王坐上主位。张炳三人依次坐在燕王右手下方。

朱霰一开始没说话,而是命宫人为三人各端上一盆鲜切的西瓜。张炳和张信都没心情吃瓜。谢贵却因为走得口渴而大快朵颐起来。

朱霰拿起小刀,耐心地在盘子上将一片西瓜分成小块,再用刀尖挑去瓜子,最后,将大小均匀的瓜肉叠放在一个被冰块镇着的金碗中。

做完这一切,朱霰才抬起头,他的黑眸如此深邃,如一条蕴藏无数星光的银河。

“平民百姓之家尚知亲情,宗族之内也知兄友弟恭。本王贵为亲王,今上的叔叔,竟在先皇薨逝不及一载后命在旦夕,落到一介府官都敢上门捉拿本王的境地。杀皇族!这天下还有你们不敢做的事吗!”

朱霰将手中的瓜皮重重往地上一摔,青的囊、红的肉四溅飞散。与瓜一起落地的,是朱霰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霰的话一落地,将领们全都“噌”地站起来,挣脱身上的绳索,从各种犄角旮旯处取出兵器,与埋伏在殿内外的兵甲喊杀着一齐杀出。

张炳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瘫在地上声嘶力竭:“张信,放信号!”

张信慢悠悠站起来,当着张炳的面取出烟火,弯身,放到地上,烟火筒滴溜滚走,他用脚气定神闲踩住,对着张炳微笑。

谢贵掀桌而起,瞪着牛眼,拽来一个燕兵举起来奋力一抛。

燕兵被丢到朱霰座椅前的台阶上,很快被其他燕兵拖走。

谢贵嘶吼:“葛诚,你出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墙头草!”

张信也在找葛诚,可怎么也找不见他。

燕嵬一枪飞出,直插谢贵的脑门心。谢贵脑袋一偏,躲过这一枪。燕嵬已闪身到谢贵身边,抓住飞驰的枪回身一挑,长枪弯曲,枪头重重敲击在谢贵后背。谢贵呛出一口血,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

谢贵往前跑了几步想跑,却被燕嵬从后面抓住头发扯了回来。

朱能适时上前,一剑贯穿谢贵的胸口。

一时间,宫人乱窜,翻桌倒柜,酒杯瓷碗“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朱霰始终斜靠在主位上,用手掌遮着那盆刚切好的西瓜,凝着黑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不到半刻,张炳和谢贵被俘。

朱霰信步走下来问张信:“王妃在哪里?”

张信回答:“王妃在布政使司的后宅。王爷放心,臣派了心腹兵士保护王妃,王妃现在很安全。”

被粗绳绑成蝉蛹的谢贵吐了一口血唾到张信脸上,“你个软骨头的叛徒!爷爷今天就算死了,也要在阎王殿等你!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张信笑笑,“我从来未忠心于你们,忠于坐师,谈何叛徒?”

朱霰下令:“拖到殿外砍了。”

张炳和谢贵被推出东殿砍了头。

朱霰环顾一圈大殿,“葛诚呐!把葛诚给本王找出来!”

张信心中隐隐不安,上去道:“我们一进宫他就不见了。”

朱霰脸色黑沉,在东殿中来回走动。刚才谩骂朱霰的武弁跪到他面前。朱霰拍了拍武弁的肩膀,笑道:“燕将军将你们训得很好。”

军师姚广孝走上前,“王爷,少安毋躁,再等等。”

燕王宫外的朝廷军队久久等不来主帅,很快军心浮动起来。少数心思活络的兵士趁同伴不注意逃走了,绝大多数本性老实的兵士虽然依然坚守在原地,但心里也是六神无主,站久了连兵器都快拿不住。

他们不知道王宫中发生了何事,又不敢擅离职守。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包围王宫的兵士累得已经站不住,而且越来越饿。失去指挥的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们的战力,人心变得更涣散。

东殿中,看着日头渐渐落于西边的姚广孝对着众将士道:“动手!”

张玉等将领带着八百府兵从府中杀出。骑在马上的张玉手里高高举着张炳和谢贵的人头,朝廷的军队见到主帅已死,立刻吓得作鸟兽一哄而散。张信趁机跃马上前,高声道:“愿归降燕王者,不杀!”

张信手下那些兵士纷纷丢下兵器跪下。

张玉、燕嵬和邱福等将领乘胜追击,趁着官兵溃散之际直接杀奔九门,失去主帅的官军成了乌合之众,燕军几乎没遇上任何像样的抵抗就控制了八门。八门被燕兵关闭,驻扎在城外的官军无法入城反击。

朱能却在西直门遇上了官军的殊死反抗。几番冲锋,久攻不下!张玉和燕嵬收到飞马传来的消息,领自己的兵向西直门飞驰支援朱能。

此时的北平城中仍有一名忠于朝廷的将领殊死抵抗。此人名马宣。他骑马奔驰于城中各处,集结溃散的朝廷兵马,真就被他聚起一支上千名兵士的队伍。马宣有胆有谋,知道想要翻盘就必须擒贼先擒王。

马宣料定燕军已经倾巢而出,王宫之中必定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和寥寥几个侍卫。马宣带领着兵马冲破端礼门,直入偌大的燕王宫如入无人之境。他很快在东殿找到了只有五名侍卫保护的燕王。

朱霰看到这么一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在眼前并没有慌张,他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挥下,下令侍卫冲锋。朱霰紧跟侍卫冲了上去。在斩杀了几名兵士后,朱霰看到福三保带领二十多名内侍也加入了战斗。

很快,秦却带着儿子、孙子和自己府上的家丁赶到了东殿。

朱霰找准机会一点点后退,回到台阶的第一层,占据制高点,抬弓,弯弓如满月,箭尖对准将领,“唰”一声射出,箭从马宣眉心贯穿而过。马宣应箭向后倒地。

这是上千名官兵第二次见到自己的主帅被杀,他们瞬间慌了神,又开始四处逃窜。燕王府转危为安。宫外快马回来,将战情禀告燕王。

朱霰骑马去了西直门,整座北平只剩下这一处还未被攻占。

当红衣艳艳的朱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昂首挺胸坐于马上,如一尊不怒自威的神像。他的目光落在虽已负伤却还在负隅顽抗的官军身上。即使敌我立场分明,他还是从这些官军身上看到了军人的血性。

是英雄惜英雄。

朱霰并不忍心置这些忠烈孤勇的北地战士们于死地。

朱霰开口,声音浑厚而威严,如同从天而降的神谕,“命令你们做此不义之事的人已经死了。只有懦夫,才会愚蠢到自取杀身之祸。”

西直门的官兵终于缴械投降,纷纷匍匐在地上叩拜北平之主。

仅仅半日,北平城就完全控制在了燕王手中。

朱霰在西直门前召集七位将领,向他们询问燕兵与北平百姓的伤亡情况。他得知在攻夺九门过程中有百余名燕兵受伤,三十三名燕兵阵亡,百姓的伤亡人数还未被清算出来。朱霰下令妥善安置这些伤员。

朱霰任命秦却为北平布政使,暂时接管北平所有民政大事,第一要务便是安抚北平百姓。

处理完这一切,朱霰才马不停蹄赶往北平布政使司。

然而,朱霰把整个布政使司翻遍了都没有找到韩泫。他只找到一具又一具被利刃杀死的官兵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血流成河的地上。

朱霰在后宅的一间房间里找到韩泫出宫时穿的衣物,包括肚兜和亵裤这样贴身穿的东西。朱霰头皮发麻,三魂出窍,都吓疯了。

张信跟在朱霰身后,眼见王妃不见了,脑子像是被糨糊塞住了无法思考,嘴巴也像被糨糊黏上了开不了口。朱霰突然转身,拎住张信的衣领,将人提拎起来。朱霰眼中喷着怒火,咬牙切齿问:“人呐?”

“这些兵士都是被人一剑毙命。肯定是有武艺高超的人劫走了王妃。”张信一顿,“葛诚还没有找到。可能就是那老小子劫走了王妃。”

“葛诚?可能?你是说一个连写字都打颤的老长史制伏了这里所有人,并且在城里尽是兵士巡逻的情况下劫走了王妃?”

“王爷,是臣办事不力,让强人劫走王妃。请王爷先冷静下来,不管是不是葛诚,如今北平九门已闭,强人带着王妃一定还在城中。眼下找王妃是第一要务,等找到王妃,王爷再惩戒臣,臣甘愿领受。”

朱霰放下张信,深吸几口气,稍稍冷静下来。

“不,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下北平。你跟本王回去,商议下一步对策。”

张信吃惊又敬佩地盯着朱霰,“那王妃——”

“人,本王一定会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妃平安找回来。”

“可不是现在。”朱霰说完,大步流星往衙门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