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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职场太黑暗,她不是很想继续干啊。

“蓁蓁,如果和你一起工作的人都是坏蛋、你又不能把他们都赶走,怎么办?”

蓁蓁挥舞着小拳头说:“坏人要挨打,只有好人能打坏人!姐姐,你在公司无敌啦!”

白慕雅:“……”

她握住蓁蓁的拳头,“以后不要老是喊着打打杀杀,会被提前防备,直接动手就行了。”

“知道啦。”

666:[……]

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这姐妹俩的对话越来越抽像了。

本来666以为这个小世界的难点是怎么拯救白慕雅的恋爱脑,没想到她挥剑斩情丝比谁都利落,思想觉悟得也很及时,还抓住蓁蓁创造的机会进入了公司,但她是个满脑子乌托邦的理想派啊,看到职场的现状后直接生理性不适了。

生!理!性!不!适!

什么叫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啊,这就是!

以前,666是不信有人只适合风花雪月的,现在它信了。

虽然666是无机生命,但也觉得让白慕雅和自己的本能做抗争去混职场太不人道了。难道白慕雅逃脱不了被吃绝户的悲惨命运了?

如果她生个能干的女儿十八年后执掌白氏,也算是曲线救国成功了吧?

666满脑子跑火车,对任务毫无头绪,蓁蓁更是没有一点做任务的概念,只关心白慕雅高不高兴。

“姐姐,公司不好,我们不去啦。我们去学武术,学好了再去公司,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这倒不至于。”

白慕雅担心蓁蓁会在她的吐槽下对公司员工印象很差,然后哪天真的领着沉默软软等猫猫狗狗大军杀进公司,把她看不顺眼的人都揍一遍,于是开始为公司为员工说好话。

比如工作上的互相帮助、主管维护不小心犯错的员工,比如生活上互借卫生巾、点外卖拼单,等等。

渐渐的,白慕雅意识到,公司烂在方方面面,也好在方方面面。好和坏、黑与白,本来就是共生的,交织的,不能只看到其中的一面、全盘否认另一面。

她之前,还是太片面了,钻牛角尖了啊。

自己把自己哄好,白慕雅第二天又精神饱满地上班去了。

666:[……]

人真的很有韧性。

暑假三个月,白慕雅靠着向白潮岸打小报告,略微整顿了职场,为后勤部员工争取到了午休、下午茶、交通补贴三项福利,还天天吃主管画的大饼,成功瘦了三斤。

9月1号,各高校开学。已经从职场小白进化成职场混子的白慕雅离开了职场,出现在国内某211大学校园内,同行的还有蓁蓁。

因为这些日子几乎和白潮岸朝夕相处,蓁蓁越发叛逆,动不动就振臂高呼,要打倒白潮岸的统治,将他下放到辛者库洗马桶。虽然白潮岸已经能心大到拉着合作方一起看这不孝女表演了,但蓁蓁,不忘初心。

当得知学校里都是未来的人才后,蓁蓁就心动了,“姐姐,你找人才创业吧!我出钱,你出人,我有投资,你有技术,我们的新公司,今天成立明天营业后天盈利,大后天上市,大赚特赚!我们全方位狙击白氏,把白氏拍在沙滩上!”

在董事长办公室混三个月,蓁蓁别的不说,拽词拽得很像那么回事。

白慕雅淡定地说:“计划得很好,以后有机会就实施。现在我还不认识一个同学呢,不急哈。”

“好哦。”蓁蓁贴心地说:“姐姐你上学了也不能忘记上班哦,我让爸爸给你布置工作,你睡觉前完成哦。”

白慕雅:“……”

仿佛被资本家压榨了。

为免蓁蓁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惊心动魄的话,白慕雅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报到,然后把她送到机场,情真意切地说:“好蓁蓁回去一定要跟爸爸和平相处我会想你的拜拜!”

飞机载着蓁蓁缓缓升空,白慕雅怀着小惆怅和小雀跃转身回学校,边走边看班级群聊天记录获取信息,突然一股巨力把她撞倒,手机飞出去八米远后落地解体。

白慕雅大脑空白的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是被火车撞了,有种半边身体已经和大脑分家的错觉。她被人抬上担架送到医务室,又被转送到医院,最终打上了石膏,僵硬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锁骨骨折肋骨骨折小臂骨折下巴骨折……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暴揍一顿呢。

一个成熟稳重温文尔雅的男人站在窗前,神色矜贵地歉意道:“很抱歉撞到了你,我会负责你的医疗支出和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手机已经请人修好,病假学校也批好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要精神损失费!”白慕雅艰难地喊出来,宣泄心中的“卧槽”,坚强地用完好的手打字,并把语音调到最大:‘下次走路看路!’

“我很抱歉,我可以留下照顾你。”

‘不必了,你给护工付钱就行。’

白慕雅正要再数落男人几句,忽然闹钟响了起来,她立刻精神一振,如临大敌地盯着手机屏幕,在几秒钟后看到了蓁蓁的视频邀请。把手机放到照不到自己的地方,白慕雅清了清嗓子接通。

“蓁蓁,你到……”

“姐姐,你的声音怎么了?”

白慕雅眼眶一红,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委屈的呜咽,“我被撞了。”

白慕雅本来想瞒着蓁蓁,自己养几个月好利索了回到家,就跟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但是听到蓁蓁的声音,她就坚持不住了,只想抱着蓁蓁说自己有多倒霉多疼、撞她的人有多傻逼。

蓁蓁一听,天都塌了。机场都没出,就让随行的张管家买机票杀回来,还给白潮岸打电话说姐姐快死了,差点把他吓得心脏骤停。

晚上,蓁蓁冲进白慕雅的病房,嗷嗷哭着让她不要死。

矜贵男微笑着说:“小朋友你放心,你姐姐不会因为骨折死掉的……”

“你是谁呀?”

“我是撞到你姐姐的人,我会照顾她直至她痊愈的。”

666警惕,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是原着中的深情男二,爹系引导型年上恋人,白慕雅这种缺爱小姑娘对他简直没有丝毫抵抗力。在原着中,白慕雅跳楼逃离墨曜时被他捡走,温柔体贴的照顾直接让她沦陷,可惜两人表明心迹前白慕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先别管抓马的原着剧情,这人是职业经理人,是专门运营、管理企业的职业化人才,而白慕雅以后会继承股份但能力存疑且对职场印象不佳。

这个人出现在白慕雅面前,像不像学渣突然翻到了参考答案?以后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她是会继续努力还是会撒手不管?

不是666武断,就白慕雅这虐恋女主角的体质,只要她敢放手,别人就敢把白氏掏空偷走。

而且从白慕雅住院到现在,至少都五个小时了,这人怎么还在这?无利不起早,他是看上白慕雅这个人了,还是看中她背后的白氏了?

666正想着给蓁蓁提个醒,就听蓁蓁气势汹汹地说:“你走路都能撞到人,肯定是个四肢不协调的粗心大意的大傻子,我才不会允许你靠近我姐姐!我会给姐姐请最好的护工,最好的医生,你走远点,等着出钱!”

666:[……]

嗯,即使说着恶毒女配的台词,蓁蓁依旧很可爱。

白慕雅声援蓁蓁,“单先生,你应该有急事吧?否则也不会在机场那么匆忙。去忙你的事吧,我不会因为你没有守在病房里忏悔就增加索赔的。”

单归依矜持地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说:“我之所以行色匆匆,是想去白氏总部争取一个工作机会,没想到和白氏的缘分会在机场从天而降,所以我现在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白氏最高决策人出现,适时表现推销自己就行了。”

他朝着惊讶的白慕雅从容一笑,“请大小姐原谅我的一点点功利心。但我保证,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给出足够的赔偿,不会逃脱任何责任。这一点,不光靠我的良心和道德,还是我们国家的司法程序决定的。”

白慕雅有种被当成小孩儿逗的感觉,这让她在蓁蓁面前觉得非常别扭,对单归依的印象更差了,甚至觉得他在故意表现自己,是想以不恰当的手段获取工作机会。她正想冷冷地表明态度,不会干涉白氏任何员工的录用,就听见了蓁蓁的话。

“你是故意撞我姐姐的吗?”

白慕雅被蓁蓁的思路惊了下,但下意识紧盯着单归依,没放过他的任何细微反应。遗憾的是,他的反应没有问题。

“当然不是了,二小姐。如果我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接近大小姐,我至少不会把她撞那么严重。”单归依无奈地解释,随后赞赏地说:“二小姐的思维非常灵活,很擅长寻找被人忽略的角度,是不是接受过辩论赛相关课程?”

白慕雅拧眉,哪来的爹味儿,熏死人了。

忽然白潮岸的声音响起,“辩论赛没接触过,只是经常和我的秘书助理吵吵架而已,所以小小年纪见多识广,那些妖魔鬼怪在她面前不过一个回合就现原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紧急

看在白潮岸夸她的份上, 蓁蓁给他面子,没有说她只跟他本人吵架,还乖巧地叫了声爸爸。

白潮岸应了声, 看向躺在病床上,半边身体都打上石膏的白慕雅,满眼心疼, “怎么成这样了?疼不疼?”

白慕雅鼻腔一酸,眼泪就滚了出来, “爸爸, 我跟做梦似的, 好端端的就变成这样了。”

白潮岸快步走过去,摸摸白慕雅的头发,给她擦眼泪,“我也跟做梦似的,好好的孩子来上学,一转眼就瘫床上了。我听李秘书说, 你身上多处骨折?多疼啊。你小时候手上擦破皮, 你妈妈都心疼地掉眼泪, 她要是还在, 看到你这样, 眼泪都能把我淹了。”

白慕雅的眼泪更凶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白潮岸提起妈妈。

虽然妈妈是个忙于工作的女强人, 但她性格热情行事风风火火又感性, 能在母女俩有限的接触中展现200%的爱。

蓁蓁感受到好哭的氛围,也抱着白慕雅的胳膊开始呜呜哭,一时间父女三人神情凄凄, 催人泪下,就连悄悄进来的李秘书都安静地揩了下眼角的湿润。

而造成这一切的单归依:“……”

觉得很不妙。

哭笑不得地哄好蓁蓁,白潮岸问了白慕雅事故发生的经过,就使了个眼色让单归依出去谈。

白慕雅赶紧说:“爸爸,在这里谈也行,您大晚上赶过来,歇歇吧。”

“我不累,我只要知道对方全责就行,你和蓁蓁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目送几人出去,白慕雅激荡的心情渐渐平复,忍不住开心地跟蓁蓁小声说:“我还以为爸爸不在乎我呢。”

原来他真的会在知道她受伤后推开公司事务赶过来看她。

蓁蓁说:“爸爸在乎姐姐呀,爸爸天天说‘你姐姐’‘你姐姐’,姐姐都在爸爸的脑子里嘴巴里住下了。”

白慕雅的眼圈又红了,但嘴角止不住上翘,她望了眼病房门,往蓁蓁耳边挪了挪,小声问:“爸爸真的经常提起我?”

“是哦。”

白慕雅笑出声来,忽然轻轻说:“蓁蓁,我好幸福。”

蓁蓁也跟着咧嘴笑,认真地说:“我要姐姐一直幸福。”

“好啊,有蓁蓁和爸爸,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我难过了。”

白潮岸回来的时候,蓁蓁已经窝在白慕雅身边睡着了,他观察着大女儿的神态,发现精神还不错就准备去陪护床上休息,刚转身又转回来,说:“那个单归依调查了全国前二十企业的董事长的家庭情况,把白氏当作首选目标。”

白慕雅心中一沉,但对接下来的话题已经有了准备,甚至主动问:“爸爸,您想说什么?”

“女性在社会上处于天然劣势,无论是生理还是传统观念上。我和你妈妈本不想你太辛苦,恰好你也对商业不感兴趣,就打算给你找个优秀的伴侣来管理公司,等我老了干不动了,你的孩子也长大了,能接过公司了。年轻靠父母,老了靠孩子,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白潮岸叹了口气,“但是世事无常啊,如果我没能撑到你有一个可靠的孩子,你怎么守住巨额财富呢。”

“爸爸,你一定会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前有墨曜,现有单归依,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咱们家。人少意味着抗风险能力差,我有时候都想着是不是应该收养几个孩子,和你相互扶持。但又怕领回家几个白眼狼,给你和蓁蓁平白上难度。”

白潮岸忧愁地说:“我最近在商场上的手段都温和了很多,也加大了做慈善的力度,就是怕不小心惹了哪个亡命之徒。”

白慕雅急了,“爸爸,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我只是合理推测。搞死我的利益太大了,就比如乔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随便祭出来一个跟我同归于尽,我们家天塌了,他们家一半人哭丧一半人开香槟吞并白氏。”

“爸爸,你的安保再加强一倍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能出事。”

“其实我的处境这么危险,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们家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白慕雅要哭了,“爸爸对不起,我太平庸了。”

“不用说对不起,地球上70多亿人,绝大多数是干啥啥不行的庸材。但人类最擅长学习,学习使人进步,学的多了就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了。小慕,你是没有太多天分,但你踏实肯学,又谦虚谨慎,这已经比大部分人好太多,将来管理公司不是问题。”

这下白慕雅是真的哭了,“爸爸,我,我会做到的。”

“好孩子,我相信你,别想太多,先好好养伤。”

第二天,白潮岸出差去了,沉默被连夜空运了过来,充当蓁蓁的眼睛熟悉新环境。

白慕雅的辅导员来看望她,跟她说缺席的军训分要在后面的体育课补上,或者是跟着下一届的学生军训补回来。

白慕雅干劲满满,抱着大学课本开始预习,闲暇的时候听国内和国际新闻,还要来公司历年文件当睡前故事看。

小资本家蓁蓁都觉得白慕雅的日程太满了,问她,“姐姐,你不闲着,不玩,你累不累呀?”

“我觉得很充实,很快乐。”

“哦。姐姐你太棒啦,加油。”蓁蓁似懂非懂,但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因为养伤期间不方便做别的事,白慕雅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多修了两门课。就在她即将开启考试周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乔心柔:我要生了,你能来吗?

白慕雅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同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她的骨折已经痊愈,手边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想了想就去了。

把乔心柔安排到白氏控股的私人医院,白慕雅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护士推着她从产房里出来,旁边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乔心柔强撑着没睡,视线没从婴儿身上挪开一下,但神情不是慈爱,是警惕有人抢孩子。

白慕雅都替她心累,柔软的善良涌出来,主动给乔心柔退出的机会,“如果你想带着孩子过普通的生活,我可以帮你躲开乔家的搜寻。”

“不用。”乔心柔看了白慕雅一眼,眼中野心勃勃,“想要获得,先要付出。我一个孤儿想要得到乔家,这时候苦点累点算什么?我知道你收留我是有目的的,我们的目的不冲突。我只要钱,公司随你们处置,反正我不会管理。”

白慕雅不置可否,“你好好修养吧,有事联系我。”

考试周结束,白慕雅再次进入公司,这次是在董事长办公室学习,了解白氏的运转和董事会管理层的人员情况。

能和白慕雅朝夕相处,蓁蓁兴奋极了,像个小百科全书,详细介绍了这里的每一个秘书助理的职责、性格和黑历史,助力于白慕雅迅速和他们打成一片。

而白慕雅本身柔善包容谦逊有礼的性格也让大家的初期磨合比较和谐,毕竟现在有白潮岸压着,没人会因为她软和就不长眼找她麻烦。

这天,蓁蓁正和沉默背着白慕雅偷吃果冻,忽然听到秘书长接了个内线电话后惊慌地说:“董事长摔倒昏迷了?!”

蓁蓁手里的果冻吓掉了,被紧盯着的沉默一口吞了,她望着秘书长的方向问发生了什么事,但乱糟糟的没人听到她的声音。她领着沉默一路嗅着味道找白潮岸,被匆匆跑过来的白慕雅抱住,“蓁蓁,你陪爸爸去医院。爸爸摔到了头,醒了后你不要气他。”

“姐姐,你干什么去呢。”

“公司出了点事,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白慕雅冷静地说完,把蓁蓁和沉默塞到车上,让司机送她去医院,叮嘱沉默和保镖们要保护好她。

沉默仿佛听懂了,沉稳地点了点硕大的狗头,目光坚定警惕。

蓁蓁压下心中的慌乱茫然,乖乖地说:“姐姐你忙,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担心爸爸,爸爸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我学习了这么久,现在是考验我的时候。蓁蓁,你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怕。在医院陪着爸爸,等我去接你。”

蓁蓁更怕了,但坚强地没有表现出来,“好哦。姐姐加油。”

蓁蓁坐在车上,抱着沉默的大头,在脑海中问666:“到底怎么了?”

[不是大事。网上突然有大量白氏的负面舆论,今天白氏的股价下跌。本来很快就能解决,但白潮岸脚滑摔倒了,很可能会被媒体歪曲事实,夸大舆论危机制造恐慌。现在需要有个人稳住局面。]

“为什么会脚滑摔倒?”

666说:[因为乔家买通了清洁工,在会议室董事长位置的地板上抹了油,白潮岸踩上就会滑倒。]

蓁蓁急道:“我要告诉姐姐!”

[别急蓁蓁,白慕雅也想到了这一点,已经让人封锁会议室保存现场了,还报了警,坏人跑不掉的。]

蓁蓁还是很担心,想跟在白慕雅身边,但等到了医院,摸到昏迷的白潮岸,她忽然意识到“摔倒昏迷”四个字代表着什么,有种他随时会死掉的恐惧。

“爸爸,你不能死啊!”

蓁蓁抱着白潮岸的胳膊开始哭。

666:[……蓁蓁,白潮岸只是正好摔到后脑勺晕过去了,醒来可能会有点脑震荡,但性命无忧的,你别哭啦。]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白潮岸年纪大了,醒得慢。如果白慕雅处理不好这次突发事件,他醒了还能接着收拾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因果

得知白潮岸不会死后, 蓁蓁冷静了很多,渐渐把心思放在白慕雅身上,忧愁地说:“我姐姐现在肯定很慌很害怕。”

666本想附和一下, 忽然接收到了突发信息,它看完后有些欣慰地说:[蓁蓁,你想知道白慕雅现在怎么样嘛?]

“想!”

[她开了直播, 我转播给你看吧。]

666直接在蓁蓁的脑海中转播,这是蓁蓁在这个小世界第一次看到东西, 画面中有形形色色近二十个人,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白慕雅。

像是一朵纯白的栀子花一样, 白慕雅穿着西装西裤,神色镇定,但眼底深藏着担忧和慌乱。面对警察和镜头,她声线平稳地叙述了事情经过,将白潮岸摔倒的事框在意外和谋划之间,洗清了他因为白氏危机而晕倒的谣言, 给董事、员工和股民们喂了一颗定心丸。

蓁蓁紧紧盯着白慕雅, “姐姐好聪明哦。”

666赞同, 聪明与否先不讲, 白慕雅报警这一步绝对是很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思维逻辑, 有种自身清白干净的底气和无辜,弹幕中有很大一部分表示“相信白氏真的没有做违反乱纪的事了,要不然不敢就这么放警察进来”。

至于跳脚的水军黑子, 只要出现就会被白氏的公关团队秒封。

网上舆论的反转实时反馈到白氏的股东和高层那里, 即使他们之前不赞同白慕雅的做法,此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说好。

因为监控齐全,警察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并将其抓获, 彻底击碎一部分人咬定白氏在作秀的阴暗猜测。

直到这时,白慕雅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知道这一步险棋成功了。她松了口气,下意识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转头对上秘书助理们惊喜信任的目光,明白此刻是个树立威信的绝佳机会。

深吸口气,白慕雅说:“各部门恢复正常工作,直播继续,稍后我会去视察,结束后去医院看望董事长。”

既然有了流量和关注,就趁此机会把效益最大化,给白氏做一次宣传。

大家心领神会,在危机解除后,专业能力上线,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并做好准备迎接白慕雅的直播视察。

白氏作为国内的龙头企业,在公众视野中一直是低调又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这次突然的直播让他们看到了商战的隐秘和危险,也看到了豪门继承人的稚嫩、潜力和品质,还看到了白氏员工的素质和应急能力。

就像是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

在各部门视察的时候,白慕雅没有让负责人官方的走过场,而是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亲自向网友介绍了各部门的职责,还会说一些员工们的趣事,有时候切入角度奇特但充满童心,很是平易近人。

这让观众和员工们纷纷感慨她对公司好了解,一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思,她这个继承人是认真的。

白慕雅微微一笑,“目前我对白氏的了解还比较浅显,我刚才说的很多细节并不是我亲身经历,是我妹妹告诉我的,她很喜欢在公司玩,会发现很多大家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

弹幕询问“妹妹”的情况,白慕雅风趣地说:“她现在才四岁,不适合过度曝光,大家今天先专注我吧。”

因为要精准地描述各部门,又要时刻关注弹幕,白慕雅精神高度紧绷,都意识不到喉咙疼和脚疼腿疼,不知不觉间就来到后勤部,见到了曾经一起工作的同事们。

她打了招呼,准确地叫出大家的名字,毫不避讳地解答大家的疑问,“我资质不够,董事长担心我以后不能管理好公司,让我深入基层,在这里隐姓埋名历练三个月。后勤部默默无闻,却保障整个公司的运转,我的收获很大。”

后勤部的同事们激动得很,他们从在直播间看到白慕雅后就在猜她是不是白小慕,被她亲口证实后都不敢相信,因为她当时没有一点董事长千金的架子,打杂跑腿的活一次都没推过,还虚心求教,完完全全就是个小实习生的样!

而且本来后勤部的待遇福利是全公司垫底的,但白慕雅来后就提高了一个档次,这半年多来也没有再调整回去。以前他们以为是公司发善心了,现在明白是白慕雅的功劳,顿时就对她十分感激,好感upup,争先恐后地在镜头前夸她。

弹幕调侃,其他部门肯定都盼着大小姐继续去他们那实习,也给他们提提福利啥的。

也有弹幕说,白慕雅不是最聪明优秀的继承人,但却是最谦逊踏实深入基层的继承人,以后至少不会这一出那一出把公司折腾散。

因为有白氏的公关部在直播间控评,所以直播氛围一直都很祥和,白慕雅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医院看白潮岸。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一直开着直播还是到了医院再开,纠结时手机响起特殊铃声,她赶紧接起,避开摄像头,“蓁蓁?出什么事啦?”

“姐姐,有坏人!我报警啦,你快来呀。”

白慕雅脸色一变,匆匆说了一句“我去看蓁蓁”就立刻赶往医院。车窗被敲响,她才发现把举着直播设备的助理关在外面了。助理请示是否要关闭直播间,白慕雅没有犹豫地打开车门,说:“上车,直播继续。”

她看了眼弹幕,果然都在问医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惊动了警察,白潮岸是不是死了。

为免出现更多离谱言论,白慕雅言简意赅地说:“刚才打电话的确实是我妹妹,叶蓁蓁,她随母姓。蓁蓁说医院有个坏人给她糖,还试图进入爸爸的病房。沉默嗅出来糖的味道不对,大声狂吠,保镖也觉得那人形迹可疑,蓁蓁让保镖报警了。”

白慕雅说:“请大家不要散布不实谣言,具体发生了什么,到了医院就知道了。”

司机以最快速度行驶,不到十分钟就把白慕雅送到医院。

看到院中停着的警车,白慕雅心中一沉。

弹幕适时飘过一条:三辆警车,不是普通案件啊。

住院部有警察拉起的警戒线,白慕雅等人表明身份后被获准进入,一进入就看到医护人员行色匆匆面容严肃,病人们也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警察和法医在各处忙碌。

有个面容坚毅的警察迎上来,自称姓赵,要求白慕雅关闭直播设备,白慕雅焦急地问:“我妹妹和我爸爸怎么样?”

“他们没有事。”

白慕雅悬着的心放下了,匆匆说了句“之后会在警察允许范围内公布事件详情”后关了直播间。

赵警官这才说:“经检测,犯人给你妹妹的糖果内含有毒品,幸好她的狗嗅觉灵敏,护主意识强烈,激烈预警引起了她的警惕。”

白慕雅的脚都软了一下,连忙追问,“蓁蓁有没有吃?”

“没有。我现在带你去见她。”

蓁蓁作为报警人和重要证人,被保护在白潮岸的病房中。此时白潮岸刚刚恢复意识,没能看到白慕雅在直播间的英姿,蓁蓁在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抛下不能行动的老父亲奔向门口,“姐姐!”

“蓁蓁!”

姐妹俩拥抱在一起,白慕雅把蓁蓁翻来覆去看一遍,担忧地问:“宝贝,你有没有吃陌生人给的糖?”

“没有哦。”

“真的没有?”

“真的。”

“这件事很重要,如果你吃了就告诉姐姐告诉医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好吗?”

“姐姐,我真的没有吃呀。”

“你会不会记错了?”

眼见白慕雅被吓得神经兮兮,赵警官出声说:“为免幼童不敢说实话,我们第一时间对蓁蓁进行了检查,也在监控中确认了,她确实没有吃,还在沉默发出预警后就让保镖控制住犯人并报警,是个法律意识很强的好孩子。”

白慕雅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蓁蓁,“吓死我了。”

她分出一只手抱住沉默,郑重地说:“好狗狗,好沉默,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以后你姓白,是白家三少爷。”

忽然多了个狗儿子的白潮岸:“……咳咳。”

“爸爸,你醒了!”

白慕雅这才注意到白潮岸,雀跃地跑进病房。

因为要检查其他病人有没有被投毒,工作量很大,赵警官去忙了,走之前还借走了沉默协助工作。

蓁蓁说:“警察叔叔,要给沉默发奖状哦。”

赵警官笑,“好,回去我会为沉默同志申请表彰。”

病房内,白潮岸欣慰地看着白慕雅,听她详细讲了所作所为,注意到她忐忑的视线,他给予肯定,“你做的很好。让我来处理,都不一定有现在的效果好。”

“爸爸,真的这么好?”

“对。因为我做事,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而你是从普通人的角度,非常的坦荡和诚恳。现代社会网络发达,大众几乎对营销手段免疫,但真诚永远是必杀技。”白潮岸笑着说:“你不搞弯弯绕绕,不糊弄公众,大家能感觉得到,自然会给出正反馈。”

白慕雅点头,“爸爸,我会一直踏实做事,清白做人,诚信待人,做好口碑。”

这样,尽管没有一时的暴利,却能经受得住时间和人民的考验,走得长远。

因为涉及到毒品,调查得很快,出结果后授权白慕雅向公众公布。

涉案人员是个富二代,姓徐。他吸毒后在父母的包庇下一直完美隐藏,这次住院后查出多项因毒品造成的疾病,于是就想报复社会。他多次在病人间游走试图引诱他人吸毒,但因为怯弱不敢实施,直到看到蓁蓁这个完美目标,没想到试试就逝世。

犯人被以多项罪名起诉,他的父母也因包庇被调查,然后被发现了公司的多种违法犯罪行为,警察局甚至为此成立了专案组。

这起案件中,医院也有管理疏漏的责任,因为由白氏控股,白慕雅直接升级了医院的安保检查系统,确保以后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还对被波及的病人作出赔偿,拯救了医院的口碑。

令人意外的是,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竟然挖出来四年前的叶雅和蓁蓁绑架案是这个富二代的父母暗中策划的。他们隐藏得极深,当时无论是警方还是白潮岸白慕雅都以为是绑架犯的自主行为,没想到还有个幕后黑手逃脱了法律制裁。

最终,数罪并罚,这两人一个被判死刑,一个被判死缓,儿子虽然只被判了五年,但他已经被毒品毁掉了身体和精神,早晚走向灭亡。

他们的公司,也股票暴跌,很快宣布破产。白氏和他们有部分产业重合,趁机抢占了市场。

白潮岸带着白慕雅和蓁蓁扫墓,把这个消息告诉叶雅,告祭她的在天之灵。

知道接下来的流程,白慕雅带着蓁蓁在远处等候,看到一个女子抱着孩子缓缓靠近,她愣了下,“乔心柔?”

乔心柔站定,“是我。乔家一直在帮徐家做事,这次也被拔出萝卜带出泥,跟着破产了。在破产前,乔家人终于意识到一大家子人只有我和孩子是干净的,给了我们一部分资产。我觉得这个孩子是乔家的种,乔家也想害你们家人,只是没来得及,他应该过来忏悔一下。”

白慕雅轻轻摇头,“……不用了。法律判你们无罪,妈妈就不会怪你们。以后你和孩子好好生活吧。”

乔心柔定定看着白慕雅,半晌扯了下嘴角,“你真是,善良得让人恨。谢谢你对我提供的帮助,我以后不会再联系你。”

“嗯,拜拜。”

乔心柔被噎了一下,向着叶雅墓碑的方向鞠了三个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蓁蓁抱住白慕雅的腿,小声说:“姐姐,我也要走了。”

“走去哪?”

“去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那里。”蓁蓁熟练地说:“因为我是善良可爱的小精灵,我要陪伴可怜的人,让他们获得幸福的生活。姐姐,你以后会非常幸福。还有哦,你在妈妈的墓碑旁边也给我立一个碑吧,以后你来看妈妈,也能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学知识

白慕雅的大脑超载, 半晌只能就最后一句话给出反应,“一次性看两个,省事了呗?”

“是哦。我在这里陪妈妈, 我和妈妈等着姐姐和爸爸,来看我们。”蓁蓁不舍地说:“姐姐,我还会再回来的, 我要用眼睛真正看到你,看到沉默, 看到软软滑溜, 看到小橘小狸小白小美, 还有爸爸。”

最后半句,不情不愿的,但好歹还能想到白潮岸。

白慕雅慢慢意识到蓁蓁在说什么,她怔怔地回忆自己有没有给她讲过类似的童话故事,眼睛却看到蓁蓁长出两只硕大的透明翅膀,整个人都变得像志怪故事里的精灵一样不真实, 然后变得像翅膀一样透明。

白慕雅大脑一片空白。

“蓁蓁……”

“蓁蓁!你就这样走了?”白慕雅下意识说出口, 又本能地怕自己的挽留会给蓁蓁造成负担, 她在蓁蓁歪着头思考时, 强笑着说:“你之后去的地方会有危险吗?”

“不会哦。他们跟姐姐一样, 会对我好。”蓁蓁几乎脱口而出,十分自信笃定。即使没有记忆,但那些感情和记忆也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就好。”几乎用气声吐出来三个字, 白慕雅猛然捂住嘴, 压住即将泻出的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把手掌指缝弄湿,她深吸一口气, 语气如常地说:“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

“是哦。”蓁蓁笑起来,挥着小手说:“姐姐再见呀。”

“蓁蓁再见。如果像坐飞机一样简单就能回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如果回来比较麻烦困难,你不要急,慢慢来,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白慕雅殷殷叮嘱。

“我会回来哦,再见啦姐姐~”

话落,灿烂的笑脸消失,蓁蓁整个人都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白慕雅恍惚地望着她最后停留的地方,心中如同那片空间一样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重逾生命的东西,但又被阻断了所有情感。

“怎么在这里发呆?”

白潮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拍了下白慕雅的肩膀,“回去吧。等过年的时候再来看蓁蓁和妈妈。”

白慕雅浑身一僵,盯着白潮岸木愣愣地重复,“看蓁蓁和妈妈?”

蓁蓁刚才并没有跟白潮岸告别,他怎么知道她的愿望是在妈妈旁边修个衣冠冢?

白潮岸眼中闪过懊恼,自知失言。四年前,叶雅和刚出生的蓁蓁被绑架,白慕雅悲痛之下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她没有留在医院陪着妈妈和妹妹,才让绑架犯找到空子。

特别是蓁蓁,姐妹俩最后一次分别时,才出生几天的小婴儿紧紧抓着她的手指不放。虽然那只是婴儿本能的抓握反应,但白慕雅觉得,那是妹妹预感到了危险,在向她求救。因此,白慕雅这些年一直在愧疚和自责中煎熬度过。

白潮岸会尽量避免在白慕雅面前提起蓁蓁,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不过脑子地就说了。

“蓁蓁跟我们家没有缘分,或许现在已经在新的家庭里快乐成长了。小慕,你也不该被困在过去了。按照你的思维,我身为丈夫和爸爸,没能保护妻女,是不是要立刻以死谢罪?”

“不是的爸爸。”白慕雅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潮岸,“爸爸,蓁蓁在一年前找回来了,她因为休克治疗不及时视神经坏死眼睛看不见,就一直呆在家里没去上学,还养了三只狗四只猫,其中有一只大狗叫沉默,非常聪明,自学成才成为蓁蓁的导盲犬……”

“小慕。”白潮岸的声音微微颤抖,“爸爸有些不舒服,你能陪爸爸去看医生吗?”

他抖着手给李秘书发消息,让他立即联系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

白慕雅察觉到白潮岸的反应不对没有再说下去,她缓缓望向墓碑,“我,我去看看妈妈……”

她向墓碑走去,起初脚步迟疑,后面越走越快,还没靠近叶雅的墓碑,她就敏锐地发现妈妈的墓碑旁边多了一块小号的墓碑,上面贴着的是叶雅孕晚期的照片,写着“爱女叶蓁蓁之墓”。

小小的墓碑前摆着玩具和鲜花,墓碑周围的土、花草等痕迹都表明,这不是新立的,而是经历了几年的风吹雨打。

白慕雅茫然了,这下不用白潮岸,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但只有一瞬间,白慕雅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脑海中蓁蓁的存在那么清晰,形象那么鲜活,相处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真实,不可能是假的。

难道蓁蓁离开后,世界会自动修正,将之合理化?

为什么她还记得?因为蓁蓁向她告别了吗?

揣着满脑子问号,白慕雅回到家,发现猫猫狗狗们都还在,但蓁蓁的房间乃至整栋别墅里都没了蓁蓁的痕迹。她试探了张管家李秘书林阿姨等人,他们都对蓁蓁没有任何印象,他们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白慕雅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看到沉默蜷缩在角落里睡觉,很不安的样子。它平时不是这样的,它把整栋别墅当作自己的领地,时刻都是威武自信的姿态。

白慕雅鬼使神差地轻轻走过去,掀起它的耳朵小声说:“蓁蓁。”

沉默瞬间清醒,摇着尾巴站起来巡视一遍客厅,没看到想看的人又回头看向白慕雅,狗脸和狗眼都露出焦急之色,甚至主动用鼻子和脑袋蹭白慕雅,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哼唧声。

白慕雅眼前一片模糊,抱住沉默的狗头,眼泪哗哗流到它的毛发上。

狗还记得蓁蓁。

白慕雅又试了软软滑溜和小橘小狸小白小美,发现它们都记得蓁蓁。她不敢声张,怕世界会修复这个bug,但心中的孤寂恐慌消失了。

即使蓁蓁不在了,她的猫猫狗狗们还在守护着她的姐姐。

·

“哥哥,你不要和朋友玩儿了,每次都把自己摔成彩色的。”

蓁蓁听到开门声,小跑到玄关,蹲下来伸着脖子看换鞋的文屿的脸,她瞬间撅起小嘴,不高兴地说。

文屿本来阴沉沉的,像一只被人类伤害无数次而竖起保护屏障的野狗,听到蓁蓁童趣又担忧的话,他嘴角微微勾了勾,牵扯到伤口后迅速扯平。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今天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干坏事?”他嘴上说着,却没等蓁蓁回答,而是叫来管家机器人查看今天的工作日志。

晨星无声地滑过来,安静地接受主人的查阅。

蓁蓁跟上来,不满地说:“哥哥,我没有做坏事,我是好人,我做的事都是好事!”

“做好事还是做坏事,跟你是好人坏人没关系。”文屿快速浏览完记录,略过蓁蓁在家里跑酷,爬沙发背爬柜子等日常活动,发现她今天只喝了三分之一管的营养液。

“为什么不吃饭?”

蓁蓁一听就苦了脸,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哥哥,营营液好难喝,喝了心里好难过。”

文屿默了一下,想起来蓁蓁之前待的孤儿院因为接收到的捐款多,所以伙食很不错,除了喝营养液,每天还能有一顿热腾腾的饭菜。蓁蓁应该是习惯了吃饭,但跟着他半个月了,一直喝营养液,连粒米都没进过肚,大概是吃抑郁了。

好家伙,把妹妹从孤儿院找回来,是跟着他吃苦来了。

不过Z国法律规定,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孩子,不允许送往孤儿院,否则家长会被视作遗弃幼儿被起诉,他是没办法把蓁蓁再送回去过好日子了。

家里的厨具早就被文屿卖掉了,现在想买新的也买不起,自己做饭不现实,只能斥巨资带蓁蓁去餐厅吃一顿了。

给蓁蓁穿上衣服和鞋,文屿带她去了餐厅,在服务机器人问点什么的时候,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淡定地说:“蓁蓁你想吃什么?你来点。我没吃过饭菜,不会点。”

以前是父母忙起来都废寝忘食只拿营养液凑合,更没时间给他做饭了,后来是他一个人,没钱没心情,只用营养液维持生命。

蓁蓁看也不看菜单,兴奋地说:“我要吃鱼!吃肉肉!”

服务机器人根据顾客要求开始报菜名,面部屏幕上同步显示菜品的照片和简单介绍,以及价格。

文屿目光一凝,打断对着每个照片都说“要这个”的蓁蓁,“只能点一道菜,多了没钱。”

蓁蓁有些丧气,但很快就沉浸在纠结中,在各色菜之间拿不定主意,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选了一条清蒸大鲤鱼,因为它在图片里显得很大。

清蒸大鲤鱼端上来,确实没有辜负它的名字,很大。一看就够两三个人吃的那种。

文屿拿起筷子,想要尝尝古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舍弃简单高效性价比超高的营养液,也要花大价钱来吃。

他十分生疏地伸出筷子,还没碰到大鲤鱼,大鲤鱼就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尾巴,一拽,跨过半边餐桌来到蓁蓁面前。

蓁蓁站在餐椅上,啊呜一口咬住鱼肚子,呜呜嚼两下咽了,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咯吱声。

文屿:“……”

淡定地放下筷子,看馋猫吃鱼。

蓁蓁几乎没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鱼的正面啃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排大刺。然后她在文屿略微震惊的视线下表演了个鲤鱼翻身,埋头把鲤鱼的反面也啃了个干净。

文屿:“……”

看着洁白的鱼刺,文屿慢半拍反应过来鱼不仅有大刺还有小刺,有时候会在网上看到一些人优越地分享自己被鱼刺卡住的经历以及挑刺、咽刺小技巧。

但是刚才蓁蓁没有挑刺,好像是直接咽下去了。

她的食道和喉管不会已经被扎烂了吧。

“喉咙疼不疼?”文屿问。

“不疼哦。”蓁蓁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蛋儿瘫在座椅上,像是吃饱喝足晒太阳的小猫。

文屿回忆了下,确定鲤鱼这个品种确实有很多小刺,于是就给蓁蓁科普这个知识点,再次询问她有没有被鱼刺卡住。

“没有哦。嚼碎咽到肚子里啦。”蓁蓁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咧嘴露出珵亮的小白牙,在好几颗尖尖的小虎牙映衬下,像是猎食者的牙齿。

文屿疑惑,蓁蓁的牙齿之前就这么锋利吗?他不放心,带着蓁蓁去卫生间洗了脸后,让她张开嘴检查,确认她的口腔舌头没有被扎破,这让他对她的喉咙有了些许信任。

回到家,文屿把蓁蓁领到一直锁着不让她进的那间房,在满屋杂乱的设备中找出一个东西,对着她口腔脖子照了几下,确认她是真的没有被鱼刺伤到。

蓁蓁任由文屿摆弄,好奇地四处张望,“哥哥,这屋里都是什么呀?”

“是哥哥的宝贝。”

“什么宝贝?”

“问这么多?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文屿不愿意说太多,直接把想要探索新地图的蓁蓁拎出去,居高临下地说:“和晨星玩儿去,我要忙。”

“哥哥,你忙什么呀?”蓁蓁扒住门,大眼睛往门里瞟,小身子也往门里挤。

“我忙的都是高科技,你现在的小脑瓜理解不了。别捣乱啊。”

文屿虎着脸,想把蓁蓁吓唬走,蓁蓁丝毫不怕,还振振有词道:“臭哥哥,你不让我看,怎么知道我理不了?”

“……”

文屿无语,她连复述他的话都缺字,怎么理解高科技战略武器?但小家伙非要看,像个倔驴一样赶不走。文屿为了打发她,哄道:“我给你做个礼物,过几天送给你,现在要保持神秘感,行不行?”

蓁蓁对看不见摸不着的礼物不感兴趣,她想了想,指着手腕上的智脑说:“你把星网权限给我,不能锁了。”

她听666提过一嘴,有点好奇。

“我给你开放到小学阶段吧。”

网络发达,信息繁杂,国家对不同年龄的公民实行严格的信息管控,蓁蓁目前只能接触到最安全最干净的四级信息。

但因为三级的小学阶段信息同样安全干净,只是涉及的领域和深度不同,所以开放权限在家长手中。

二级和一级权限则是严格由主脑把控,除非有政府的特许,否则只按照年龄开放。

接触到了新的信息,蓁蓁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放过了文屿,“哥哥加油做礼物哦。”

文屿:“嗯。”

这小家伙,一点亏都不吃。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玩智脑的蓁蓁,确认晨星的育儿模式开启,就回屋里继续捣鼓自己的东西。

蓁蓁在网上一通刷,被各类科普视频吸引住了,每一个都原速看完还认真点赞推荐,大数据识别到她的喜好,给她推送了更多类似的视频。

甚至有个是教怎么开各种飞机的。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架空,架得非常空的现代偏未来背景,大概是十年后吧。

完全战胜了病毒,嘻嘻,恢复日更~

第60章 异化

每个科普视频对蓁蓁来说都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遇到喜欢的会一遍遍看,不知不觉间就把视频画面和解说都刻在脑子里。

文屿在工作间里推演运算实物搭建,忽然听到晨星的警报信息, 说蓁蓁到了晚上十点半还不睡觉。他怔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我也没睡觉。”

晨星:‘主人,您满十六岁后, 智能管家就无权干涉您的作息习惯了。而在您十六岁之前,您从未开启过智能管家的育儿模式。’

十六岁零三个月的文屿:“……”

算了, 看来十点半之前睡觉对小孩儿很重要。文屿暂时放下手头的东西, 离开工作间, 看到蓁蓁躺在狭小的沙发上正在看一个教普通民众怎么用战斗机投弹的视频,片刻后她往下一划,开始看怎么驾驶一艘油轮。

好学得让人感动。

文屿下意识说:“开飞机开船都要大人来干,因为小矮子够不到操作键,你熬夜长不高,这辈子都别想开了。”

666:[……]

6啊兄弟。

无师自通了怎么做一个扫兴的家长。

蓁蓁转动眼珠瞥了文屿一眼, 盯着智脑的虚拟屏幕说:“哥哥, 聪明人, 会使用工具。个子矮就站在凳子上, 胳膊短, 就用棍子。你想不到吗?”

文屿:“……”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质疑智商。

“你需要去睡觉。”

“我看完这个视频,就睡觉哦。”

“好, 让晨星陪着你。”

自觉协商完成, 文屿回到工作间继续思考,忽然又听到了晨星的警报,说蓁蓁还是没睡觉, 她看完一个视频看下一个,看完下一个看下下一个,视频无穷尽也。

文屿这才意识到小家伙成为了一名网瘾儿童,他进卧室把蓁蓁的枕头被子拿出来,麻利地给她枕上盖好,淡淡交代,“困了直接闭眼睡。”

然后通过智脑给晨星下令,让它在蓁蓁每次眨眼的时候就调低灯光和屏幕亮度、调低音量、调慢视频播放速度。

晨星照做,蓁蓁本来就在和困意抵抗,不知不觉间在缓慢催眠如白噪音的声音中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眼帘紧紧阖上,睡着了。

第二天,文屿去上学,离家前检查确认了晨星今天的任务和模式,然后被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蓁蓁抱住腿。

“哥哥,你今天不要再和坏朋友玩了。”蓁蓁眼中还有被惊醒后的迷茫和困意,更多的是对文屿的担忧。

文屿心中毫无波澜,告诉蓁蓁,“没有爸妈的孩子,和朋友玩的时候就会这样。”

蓁蓁吃惊,听到文屿补充说:“你不会,你虽然没有爸妈,但你有哥哥。如果有人这样对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蓁蓁更担忧了,文屿这细胳膊细腿的,身上还没她的肉多,她冲过来抱他,都能把他撞得后退三步还站不稳,他每天不是被打成猪头就是被打成彩色,怎么有能力帮她呢?

在蓁蓁心里,她的战斗力或许比文屿还要高一点,相应的,她的坏朋友会比文屿的坏朋友的战斗力高一点。他过去帮忙,更打不过了。

小家伙忧心忡忡,一张白嫩嫩的小肉脸皱成苦瓜。忽然,她想到了好主意,望着文屿说:“哥哥,我做你的爸爸妈妈,你就不会挨打了。”

文屿:“……不必如此,我尽量不挨打了。”

“那你一定要加油哦。”

“嗯。”

“哥哥,你加油哦。”

“知道了。”

门关上,蓁蓁望了一会儿,确定文屿不会突然回来,猛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爬到沙发上继续睡了。

晨星在蓁蓁的呼吸均匀后,在工作日志上记录:蓁蓁睡了回笼觉,没有喝早餐。

它安静地守在旁边,等待蓁蓁醒过来。

四十分钟后,睡饱的蓁蓁刷的一下睁开眼,精神抖擞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被晨星扶了一下后站稳。她顺势抱了一下晨星,咧嘴笑道:“早上好呀,晨星管家。”

‘早上好,蓁蓁。’

蓁蓁想玩儿,被晨星催着去洗漱,卫生间响起刷牙声水流声和肚子的轰鸣声三重奏,她呸呸吐掉泡沫和漱口水,可怜巴巴地说:“晨星,今天我还能拥有一条鱼吗?”

‘这取决于主人的账户余额。’

“哥哥的余额有多少呀?”

‘我不能泄露主人的隐私。’

蓁蓁没有为难晨星,在脑海中问666。

666给出了答案:[截止到目前,bj时间上午八点五十一分,文屿的账户余额是397.28。]

“这是多少钱?”

[买昨天的大鲤鱼,能买半截尾巴。]

“那个鱼,那么贵!”

蓁蓁惊呼抢钱,下一秒就回归到最现实最残忍的问题,“哥哥的钱还会多吗?我什么时候能吃大鲤鱼呀?”

[这个不好说,看文屿的余额什么时候充裕起来吧。]

666想说,文屿家徒四壁,是因为他的钱有别的用处,昨天能破格分一千多给蓁蓁买条鱼吃,它已经很震惊了,如果蓁蓁还想吃,短时间内不太可能。

吃货的直觉,让蓁蓁隐约领悟到晨星和666的未竟之语,她觉得天要塌了。她现在超级想吃鱼,这个念头已经盖过了去探索一下文屿的神秘工作间的想法。

但是家里太穷了,只能喝高效的营养液,不能吃美味的食物。

蓁蓁像是失去了灵魂,抱住晨星呜呜假哭。

育儿模式下的晨星对崽崽无限溺爱,看不得她掉一滴眼泪,也听不得她假哭,它运算过后给出了解决办法,‘小区景观池里有鱼,蓁蓁,你去看看吧,眼睛看够了,嘴巴就不用上了,用大脑告诉肚子,你吃饱了。’

“啊?”

蓁蓁睁圆眼睛,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携带好物品,晨星带着蓁蓁出门,直奔景观池。

说是池,其实是个小湖了,岸边用高低错落的石头堆出台阶和假山,还交错种着花草和小灌木,营造出自然野趣。景观池里养着的是一群锦鲤,被居民们喂得肥嘟嘟的,像是一艘艘笨拙和灵活兼具的大船在水里行驶。

蓁蓁看到后,眼睛都直了,口水自动分泌。她无意识地往前,视线紧紧盯住一条肥瘦合适的鱼。

靠近,再靠近。

蓁蓁的手触碰到凉丝丝的水面,然后感受到一股大力,把她从水边拉走。

‘蓁蓁,不可以玩水。’晨星机械地说。

蓁蓁一脸懵逼,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666跟她说:[蓁蓁,你刚才像是突然被操控了一样,眼冒绿光地盯着鱼,还想趴到水里抓鱼。如果不是晨星动作快,你现在已经掉到水里和鱼一起游泳去了。]

“啊……”

蓁蓁茫然地说:“我不太记得。”

[我检测一下你怎么回事……蓁蓁,你好像变异了!]

666凝重地说:[在这个小世界,生态环境恶化非常严重,从人们的食物就可以看出来。环境破坏严重就意味着紫外线等严重,你好像有点不适应,身体自动做出调整来更好的生存。这些天你对营养液的反应、对鱼的不正常需求还有夸张的食量,都是因为这个。]

蓁蓁认真听着,没听懂,“我怎么变异了呀?”

[你的身体在朝一只猫变化。]

“猫?”

[这不稀奇,在这个小世界你不是首例。早在190年前,就发现了第一个变异人,他长出了蜥蜴的尾巴,手指和脚趾间有蹼,眼睛是蜥蜴的眼睛,皮肤还能根据环境变色,只是过程特别缓慢。]

“哇~”

蓁蓁像听故事一样捧场,在脑海中给666呱唧呱唧鼓掌,还开始畅想,“我想变成大鲨鱼,我要在水里抓鱼吃。”

[你忘啦,你的身体在朝猫转变,据我推测,你会在未来一个月内逐渐表现出猫的习性,然后长出猫的尾巴,胡须,甚至是皮毛。]

“那我不用穿衣服啦?还会像小猫咪一样可爱~”

[蓁蓁,人如果全身长毛的话,不会有人觉得可爱,只会觉得怪异可怕,很可能会被抓走,进行一些猎奇的表演。我举例的蜥蜴人就是这个下场,最后沦为富豪的玩具,被切成近百块后死亡。]

蓁蓁小脸一白,“我不要被切成肉块。”

[虽然目前已经有了完善的法律保护变异人的权益,但永远不能低估人的恶意和钱财对人的吸引力,而且在我的推算里,你很可能会完全变成一只猫咪,成为第一例完全变异人。到时候或许官方也会想研究你。所以蓁蓁,你要尽量避免暴露。]

“怎么避免暴露啊?”蓁蓁快要被666吓哭了,连鱼都忘了。

[你最好的做法是,现在就回家,然后让晨星采购足够的物资……嗯,你们没钱,算了。你直接回家就行。]

“好。”

事关小命,蓁蓁很听劝,立刻就要和晨星一起回家。但是在她说话之前,她的视线又无意间落到了锦鲤上。

黏住了。

“吸溜——”

蓁蓁不由自主地开始流口水,被鱼硬控着向前,并且灵巧地避开晨星的机械臂,噗通跳到了水里,在里面边啊啊叫着“我要淹死啦救命呀”边死死抱着一条肥硕的大锦鲤,即使被鱼尾巴狠狠抽了好几个大嘴巴子也不松手。

脑海中的666和岸上的晨星都叫了起来。

学校厕所里,因为反抗而被围殴的文屿,智脑忽然疯狂鸣叫起来,他心中一跳,会在这时候联系他的除了蓁蓁就是晨星,肯定是蓁蓁出事了。

文屿正要接通,手忽然被一只脚狠狠踩住,黄毛弯下腰,脑袋几乎贴到文屿的头,他夸张地勾着嘴角,“呦,竟然有人给扫把星打电话,是打错了还是催债的?我来替你接,哈哈哈——”

文屿拚命反抗,被其余人死死按在地上,黄毛一脚踩着他的脸,强行摘下智脑,在自动挂断前接通,“喂——”

“你好,是文屿吗?我是警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