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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港湾

青绵婴再睁眼, 小破屋子有一半在暖洋洋的太阳映照下。

屋子中有很大的窗,是漏风的墙面,她昨夜刚到时补了一下, 半夜里又被暴风吹破,现下透过破烂的巨大的窗可以看见屋外融融的、被雨水洗过的绿色盎然生机。

她扶着伤口坐起身, 发现自己实在很不像样子,昨夜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得湿漉漉的衣裳就昏过去了,现下头发还一缕一缕的, 简直和逃难一样。

昨夜躺上床板后鞋也没脱,现下还湿漉漉的挂在脚上。

青绵婴没有备换洗的衣裳、换洗的鞋,气不太平地把小册子装进衣襟里, 慢慢扶着墙壁出门。

屋外有雨后泥土的气息, 地面上一些地方还带着未消的雨迹,山间静谧, 蝉鸟一声一声鸣叫着, 青绵婴寻了个长棍子,作拐杖杵着,慢慢吞吞往水声方向移动。

她褪去外衫和鞋子,蹲坐在溪流边, 用仅剩的一点点手帕巾擦拭淋过雨水、泥泞的自己, 她把外衫搓洗过, 而后挂在树梢上晾着,便开始发呆。

她打算等外衫干了, 先穿外衫,再把里衫也换洗。

她把鞋袜也清洗了,此刻赤着脚等着。

灵力流转周身,划过伤口即会外溢及剧痛, 她此刻不宜用灵力,分明不几年前还是凡人,她现下已经觉得凡人的日子怎么这么不好过,这衣服鞋子怎么半天都不干。

她无聊地等着,思绪有些飘到玉锦和阙玉锦身上。

她其实并不怨恨玉锦又捅她的那一剑,她心中包容宽慰地想,就算是她叫他伤心的补偿了。

她想到阙玉锦时脑袋空空的,并不知道要想阙玉锦些什么。

青绵婴想自己还非得逃婚不可,她自由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她这一世才刚刚新生,就和阙玉锦牵扯在一起,处处受羁绊限制。

想如果阙玉锦把命途线和她相连,她就不可能如普通人一般再活着了,她得共同背负阙玉锦那“命不太好”的命运。

思来想去,如果阙玉锦不来抓她回去,青绵婴寻思自己在外玩个几十年上百年,也许玩够了就会回去找阙玉锦。

毕竟阙玉锦作为恋人,她还是很喜欢他的。

时隔两世,时隔几百年,二人牵扯羁绊得太久,青绵婴觉得自己不会再如喜欢阙玉锦一般喜欢旁人了。

等到太阳落下,青绵婴把半干的外衫穿上,洗了里衣,踩着还全是湿气的鞋子杵着拐杖回小屋。

她把衣裳挂好,鞋子晾在通风处,依然躺床板板睡觉。

收整好自己,至少像模像样,又一日天明,青绵婴起床循着灵力波动找了几株仙草,下山去小镇集市上,蹲坐着摆摊卖了。

她观察其他人卖如何价位,自己也卖一样的。

她急用钱,有些物品禁不住人砍价,差不多就先卖了换钱。

得来的钱买了一顶帷帽,兼有斗笠的设计,下雨天可以防雨,又有垂下的薄衫可以遮挡面容。

她又去买一床心心念念的被褥,一套换洗衣裳,作普通农家妇人的打扮,背着被褥和衣裳慢慢走回山间。

又攒了许多日的钱,青绵婴买了清创止疼的伤药。

她其实已经发现她的伤口不致命,她的性命被严密地保护着,可还是想让自己身上能舒坦一些,不处理伤口,任那丑陋的疤痕长满皮肤,看起来是她对自己很坏一样。

此处是一个几乎无修者的凡人小镇,青绵婴在该地待了月余,攒够钱到附近最近的修者集市上买了一个二手储物袋,把自己的一应装备装入储物袋,包括一套床单被褥,一套换洗衣裳,一双换洗鞋子,一件蓑衣雨笠,一些药品,一本小册子,一些银钱灵石。

她动身前往修者的地界。

她需要修者的丹药来使伤口康复,需要很多的灵气来尽快恢复灵力。

在偏僻的小镇上时,一切外界消息都没有打扰到小镇的宁静与热闹,而一迈入更繁荣的修者地界,与青绵婴擦肩而过的路人,路过的饭馆茶楼,通通在说——

“仙山上大火烧了十天十夜,我每天往天上看,嚯,都像有个火球似的,到后来可能是所有东西都烧光了,火就渐渐熄灭了。”

“阙司主在婚礼上那副疯态,好多人都看到了,婚礼后他就失踪了,刑罚司的人说找不到他,他没交代任何话,现在据说已经换了二把手暂代他的职位。”

“那场婚礼前灾厄不断,婚礼后倒是没听说各地有什么事情,果然灾厄是阙司主带来的吧,他不在了也好……”

青绵婴戴着帷帽在茶馆喝茶,听见身旁人如此议论,声音稍重地把茶杯放下。

阙玉锦只是自身的命不太好,但后来那些灾厄都绝不是他带来的,婚礼前的几月,他每日忙着处理那些事都很晚回来,已经尽心尽力,旁人不知感激,还这样说他。

青绵婴准备出手教训下口无遮拦的人——

“别这样说阙司主,若没有他,哪里得来我们的今天?我们现在也还算安居乐业了。”

青绵婴默默收回手。

旁人都在说阙玉锦爱颜面,在自己婚宴上丢了这么大脸,所以藏着不好意思出现了。

青绵婴其实也有好奇,阙玉锦真的失踪了么?

她很快不再烦愁,二人总有再相见的那天。

青绵婴施用易容术,混入一队打算“偷渡”凡界的几人小队里。

仙凡屏障平日里并不会开启,有凡界的招生活动时,结界会由招生老师来打开。

现下距离上一次招生没过几年,距离下一次还有十数年。

其它开启屏障的行为都需要严格的审批,向管理地界的宗门世家提出,而后领取一张“通行证”,在监管之下去凡界,在限定日期里回来。

向上审批又难又麻烦,还需要费钱打点,所以几人决定偷渡。

飞舟上,几人诉说着想要去凡界做的事。

对面女子:“听说筑基期修为在凡界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凡界人人都会恭敬筑基修者,我修为精进得慢,可能毕生不会再有突破,不如在凡界安个家,也许还能过不错的日子。”

一男子:“我算到我有个徒弟在凡界,我下界去收徒的。”

“我的仇家逃到凡界去了,藏着不回来,我要去把他揪住。”

“我带着师门任务的,我师父吩咐我去。”

轮到青绵婴身旁的男子,男子不说话,于是青绵婴开口道:“我想回家看爹娘。”

其他人笑她:“父母还在世,你年纪不大吧?才来修真界多久,就想着回家,真是离不开爹娘的,修者要断尘缘呐。”

他们用一人提供的阵法图纸,各施法术,注入灵力,击开了仙凡屏障的一小个面,而后自薄弱处穿过屏障。

到了凡界,各人分道扬镳。

因每个人要做的事情时限不一,大家约定好,记个联系方式,之后如何回修真界自己想办法,或者再联系约定。

青绵婴买了个备用玉符,也记了大家的联系方式。

她脸上仍带着易容术,用着陌生人的面容回到了昔日的家乡。

她踟蹰在家门外,想着看一眼父母亲就走。

否则她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去修仙界的女儿不一两年就回来了,回来是要做什么?

“绵婴,是绵婴吗?”

忽然,母亲的声音自后喊住了她,青绵婴转回脸。

颜琉璃歉意地对她笑了笑:“抱歉,我看你很像我的女儿,我女儿去修仙界了,她叫绵婴。”

青绵婴忽然想,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她解开易容术,用自己的本面朝颜琉璃走近了几步,说:“娘,是我。”

“天呐,绵婴!”

颜琉璃小跑几步,上前来接住青绵婴对她张开的双手,二人拥抱。

颜琉璃泣不成声,牵着青绵婴的手拉她进屋,二人肩挨着肩坐在厅堂,颜琉璃小心翼翼地问:“绵婴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受委屈了?受委屈就回家来,家里还和以前一样,这修仙界不去也罢。”

其实颜琉璃还担心青绵婴是惹了仇家回家来避难的,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想,她得想办法保护她的女儿。

青绵婴说:“我没受什么委屈,我就是跟着宗门来凡界做任务,顺便回来看一看你们的。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做完了,回去的时间还没定,我可以先暂时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二人坐了不久,青衡和万阿念回来了。

青衡瞪着眼看青绵婴挺久,不敢认这是他女儿。

万阿念反倒一进门就是笑着的,说:“啊,绵婴姐姐,好久不见,阿念好想你呀。”

颜琉璃拍了万阿念后脑勺一下,说:“你好好说话。”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嘛?娘。”万阿念委屈。

“还好意思说,老大不小的了,和你介绍多少亲事,你这张口就搞黄多少亲事,明明一张漂漂亮亮的脸,偏生长了张会说话的嘴。”

“人家还小,不想成亲嘛。”

“小什么小?”

“你问问姐姐成亲没有,不是先大的成亲,然后小的才成亲吗?”

“你和你姐姐比什么比?她和你一样吗?”

“呜。”

几人斗嘴一会儿。

青绵婴倒是忘记还有万阿念这么个东西在自己家。

父母准备烧火做饭,吩咐他二人在院中择菜。

青绵婴问:“阙玉锦杀这么多人,怎么没把你杀了?”

万阿念装模作样挎着个脸:“我这张嘴一定是随了姐姐,所以才讨不到老婆。姐姐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听不懂。”

青绵婴:“万念。”

万阿念嬉皮笑脸:“叫我青念吧,我改名和绵婴姓了。”

作者有话说:

8.12下章新玉锦就出场了,这章写到天亮了写不完了(作息诡异,但其实睡眠时间是够的),去上个班晚上回来再写新的

第182章 落泪

“青念, 真改名了?”

“真的呀,爹娘带着我去找村长和族长改的名。”

青绵婴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谁管你姓什么叫什么?万念, 你不是飞升了吗?”

万阿念手遮着口,压低声音靠近道:“我欠爹娘恩情, 魔修不需要偿还完恩情才能飞升,所以我先飞升后,又化身下界来偿情——你问阙玉锦怎么不杀了我?哈哈哈, 好可惜喏,他把我弄得半死,但没能把我杀掉, 我毕竟也活了不少岁月, 那么轻易被杀吗?我投射人的欲念而存在,本来就是不死不灭之身。”

万阿念一副神叨叨的模样, 直到青母问他们洗好菜没有, 万阿念抢先答:“来了!”

万阿念端着菜盆进厨房,青绵婴留在原地发愣想,同样是经年转世,或活了难以数清的岁月, 翁书心如平镜, 万念自在嚣张, 可为什么玉锦就接受不了地一副疯态?

这让青绵婴感觉,阙玉锦虽然活得久, 但是没有很大长进,还是一副脆弱的孩童心性。

青父青母已在镇上买了一套房产,是想着留作以后万阿念成亲用。

万阿念一直不成亲,房子作他们日常使用, 颜琉璃新开了医馆,青衡在她隔壁新开了武馆,那房产离两个地方都很近,他们日常住镇上,是农忙时候所以才归老家来暂住。

没想到遇到回乡的青绵婴。

夫妻两个都觉得,是有很大运气才让他们在青绵婴一回来就碰上她。

青绵婴在家的日子,青父青母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青绵婴被颜琉璃发现身上高热:“绵婴怎么在生病?”

青绵婴回答:“心火旺。”

每日颜琉璃都给她熬药调理。

宁静的夜晚里,青绵婴住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她作少女时候的闺房一直有被好好打扫,父母即使知道她去修仙了,也把这间屋子给她留下——虽然青绵婴发现屋子里堆了一点点杂物,全是吃的,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担心嘴馋的女儿饿坏。

青绵婴清早出门,跟着父母一起去下地干活,万阿念偷懒待在家里睡大觉。

快午时,父母喊青绵婴先回家,和万阿念一起做饭等他们回来。

青绵婴进家门找了一圈没看见万阿念,回自己房间放东西时看见万阿念趴在她的床上,被吓了一跳。

“你跑我的屋子里来做什么?”

青绵婴恼怒地提起万阿念后衣领,万阿念回头看她,青绵婴看见万阿念正在看她带回来的小册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嘛乱动我的东西?”

她把小册子从万阿念手中抢回来,嫌脏一样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外壳及万阿念手指碰过的地方。

她怕被父母发现册子,还把册子藏得很深,没想到还是被万阿念翻出来。

“绵婴喜欢这个呀?”

万阿念翻了身,依然坐在她床上,朝青绵婴无辜又放肆地笑着。他身子往后靠,两膝分开,撩起下摆,手指一点点往下,道:“我给绵婴玩一玩吧。”

她的床榻脏了!

青绵婴道:“滚出去。”

她提起万阿念衣襟,连拖带拽地把人提下床,到门口一脚踹屁股上踹出去。

“鞋鞋鞋!”万阿念踉跄着叫着。

下一秒青绵婴把他鞋子扔出去,一只扔砸到他胸口,一只砸到他下颌。

万阿念捡了两鞋,弯下身穿好:“……哼。”

“去烧饭。”

万阿念不动,眉梢又带了笑意,咬了咬唇瓣,蛊惑道:“我很会服侍人,绵婴真的不试试吗?我会好好服侍绵婴的,绵婴体内还存有欲——毒吧,那人又不在身边,绵婴每月都很难捱吧,来嘛,一棵树上吊死多没意思啊?”

青绵婴一直等他说完,才道:“我嫌你脏。”

万阿念不生气:“这叫风情,这叫经验。”

青绵婴:“不合适,快去做饭。”

成了万阿念厨房里忙活,青绵婴躺床上睡大觉,她躺下前把床好好地用清洁术洗了一番。

青父青母回来前,青绵婴又去厨房里,恰在他们开门进来时有一副自己也忙活了很久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地过。

万阿念时常在青绵婴耳边撺掇,以及说阙玉锦的坏话:“还好绵婴姐姐没有和他成亲,不然就他那个命,咱们父母怕是不久就会被他克死。”

青绵婴好奇神明玉锦的命具体是什么,问:“什么命?”

“孤星命,煞星命,世世孤单的命,”在青绵婴好奇的目光中,万阿念笑晏晏加上,“畜牲命。”

万阿念啧啧说:“你想知道他最久远时候的事,在这整一个世界上,除了问我,应该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告诉你了。

“我原本是初代魔神所铸造的神器,观摩人的内心,最先看到的是初代魔神的心。

“初代魔神和他可以说是‘一母同胞’,他们诞生时是同一种生命状态,但他年幼于初代魔神。

“初代魔神把他带入自己所创的世界,原因简单,因为不想他同自己一般有创世的能力,不想他建立一个新的世界,来分走自己世界在寰宇中的能量。所以祂困住了他,以转世修炼的谎言,骗他在这里‘历练’,实则浪费时间和磨灭心气儿。

“他本身即可以成为神,不需要初代魔神再赐予一个神印,神印于他其实是烙印,禁锢灵魂不得自由。”

青绵婴问:“……那初代魔神,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杀不掉呀,”万阿念弯着笑眼道,“有些存在不能以生命来界定,当然也就没有生和死的界限,他一开始的时候是一团混沌气 ,那么久那么久才像一个人,他看起来拥有了人的悲欢和生死,其实还是没有。

“我理解他的痛苦,作为一团混沌气不能回到混沌的虚无中去,被困锢在人的躯壳中,被掺入了人的悲欢喜怒,但其实与人还是隔着一层,他实在是很想和你成亲了,因为你是距离他如此近的人。

“可是嘛,我认真说的,你至少也等爹娘百年后再成亲吧,否则他的命数实在是很凶煞,就算我陪着爹娘在这里,可能也压不住。”

万阿念心里调笑了一句,压不住就不压呗,颜琉璃和青衡若早死,他不就早一点完成任务回去了。他怕激怒青绵婴而没说这话。

青绵婴发现自己有些贱皮子,没有任何阻遏可以成婚时,她要逃婚,而意识到有清晰的阻碍后,她又在琢磨,有什么办法可以“无痛”成婚?

她就算没有亲人,也会有朋友,这种孤煞的命格会不会真的影响到她?

青绵婴琢磨着琢磨着又不琢磨了,总归不是现在就应该想清楚的事情,可以拖延到日后。

青绵婴以为阙玉锦几个月都未来寻自己,会很久很久才来寻自己。

农忙差个尾巴结束,镇上有事,父母收拾着要赶回镇上的府宅,青绵婴在镇上的房间还未收拾出来,夜晚,她说要回旧宅去收拾东西,和父母约定好如果收拾到很晚,就第二日清晨再回去。

到家门前,青绵婴自马车上跳下来,这还是几年前阙玉锦送过来的马和车,青父青母一直喂养和使用到现在。

夜色已沉,青绵婴发现家门前有一团黑色,走近,蹲下,发现好像是个人。

怎么黑黢黢的。

青绵婴伸手探鼻息,发现有鼻息,还活着。

颜琉璃是医者,不乏有人往她家门口或医馆门口丢人,或是没救了的老人,或是生了病的孩子,家人给不起药钱和就医钱,就一副无赖样把人丢到医者门口,看她医者仁心,治是不治。

一般若是治不好,颜琉璃会找到家人主动告知,若是治得好,家人自己就灰溜溜地上门把人领回去。

又遇到一个这样的无赖。

但大多数人都不是故意想做这样的无赖,只是实在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青绵婴伸手想把人搬进屋去,碰到腰身的那一刻愣了。

她把人遮住些面容的发拨开,就着月色仔细地看,整张脸都是烂的,看不出什么模样了,她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飞快跑进屋里,拿了个火折子出来,跪趴在人身边,燃着火把人从头看到脚。

“阙玉锦,你是疯了吧?”青绵婴边哭边骂。

这个人已经辩不出模样,但是青绵婴碰到他的那一刻就觉得这是阙玉锦,她觉得有些太荒唐了吧,又想阙玉锦在闹什么,逗她玩么?

随便辨认几处,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真的是阙玉锦。

青绵婴把人搬回自己屋中,打量他的伤势。大面积烧伤,两只眼球是坏的,耳朵有伤,好像是听不见了,喉咙受损,应该也成哑巴了,手腕和脚腕的经脉是断的,这是全身上下最轻的伤,脑袋上有很多血,不知道会不会成傻子。

青绵婴坐在灯下,泪水干涸,微微发呆。

【我怕绵婴生气,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些伤,想着装可怜些,绵婴就心疼了。但我现在觉得这伤弄得太浅了,绵婴不会心疼。】

因为觉得伤浅了没用,所以这次弄了个重伤?

眼瞎,耳聋,口不能言,四肢经脉尽断,灵根被挖,毁容……

伤成这样,然后从修仙界,爬到了凡界她的门前?

已经到诡异的地步了。

“阴魂不散,你死吧死吧你死吧。”青绵婴喃喃着放狠话。

她手上又握着一块木牌,是从阙玉锦身上搜出来的。

木牌上刻着[长相守,常清净]。

烛火下,阙玉锦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

他其实一直醒着,只是看起来很茫然,因为听不见,也看不见,所有感官可能只剩下触感。

他不能说话,青绵婴却几乎听到他在发问——你的岁月静好、长相守,不是和我在一起吗?其中没有我吗,怎么要抛下我?

因为太过固执,所以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青绵婴落泪,因为她这一世亲人俱在,阙玉锦也在她的身边,已然十分圆满,而阙玉锦却弄成这个样子。

也许这位神明是骗她玩的,伤势动动手指就能恢复,青绵婴却还是坐在床边,望着他,为他落了整夜的泪。

作者有话说:

8.13玉锦:又争又抢,所以有老婆其实这一伤是玉锦自——残时候留下来的,阙玉锦在躯壳上没有将这些伤恢复,就这样爬来找绵婴了赌绵婴心不心软他有备选方案的,如果绵婴不心软,给他丢那儿管也不管,可能很久很久之后他就会自己回去想其它办法了不过绵婴会心软,会为他难过,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收留他了-玉锦赌绵婴心不心软绵婴赌玉锦真的还是装的

第183章 照料

深夜, 静谧的屋中,烛火跳跃,窗子开着透风, 一些飞虫自幽夜丛林中飞进屋子,绕着烛光一圈一圈打转。

这间有着少女一应物品、带着少女馨香的闺房里, 床榻上躺着睁着眼睛、但一动不动的重症伤患。

青绵婴坐床边,抹着眼泪,不时恼怒地骂他一句, 他丝毫没反应,没听见,也不会回话, 青绵婴动手拍他一下, 他会微微瑟缩,慢吞吞移得离她远一点。

不知不觉天亮了, 青绵婴两只眼肿成核桃, 浮肿得几乎睁不开。

榻上人自被她捡回来,只偶尔会眨动一下眼睫,证明存活。

天色明了,青绵婴慢吞吞地起身去烧水, 水烧开后拎到自己房间, 她先拧干帕子捂着自己浮肿的双眼, 静置好几秒,再擦一擦脸, 把帕子丢回水盆里泡着。

她撸起衣袖,想要解开伤患身上被血糊着紧紧黏着身体的深色衣裳——全是血,几乎都快看不出来衣裳原本是什么颜色了。

衣裳原本是黑色,青绵婴很少看到玉锦或阙玉锦穿黑衣, 她觉得两人肤色白,穿黑衣怕是会衬得更白、更挺拔。

青绵婴在记忆里心猿意马,而现实里,面前人的皮肤被火烤得烧红一片。

她指腹刚触及衣带,伤患抬起颤巍巍的手,手腕连接的手掌耷拉着,五指都是模糊的血肉,动作微小,试图推开她的手。

青绵婴呵笑,不顾伤患的反抗,三下五除二把他平躺着剥开,又拉着他坐起来彻底把衣裳底裤扒干净,最后赤——条条放了躺回去。

“我这张床榻怕是不能要了,我记在账上,你日后赔我。”

床榻上,血人躺在带血的被单里,一眼看去全是血,日后青绵婴就算用清洁术洗干净也心里膈应。

伤患一脸生无可恋,发现几经挣扎却终于抵抗不过她,眼睛一闭,连挣扎都不挣扎了,一副死人样。

青绵婴用湿热的帕子小心翼翼擦上他的脸颊,伤患身子立刻又动了一下,肩膀想抬起来,但是被青绵婴几根手指轻轻按着压回床面了。

“真不乖,真不听话。”

青绵婴细致地挑出完好的皮肤,轻擦着那张因大火而毁容的脸,试图从稍微完好一点儿的皮肤上辨出大玉锦或小玉锦的影子,她擦干净他的脸,俯下身扒拉开他的眼皮,打量两只带着血液的可怖眼睛。

伤得太严重,从眼睛也看不出来这是谁。

青绵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摸了遍,发现这人长得比小玉锦大点儿,又比大玉锦小点儿,介于二者中间,实在分不出是哪个玉锦,于是便决定笼统称呼他为“玉锦”。

青绵婴帮玉锦擦拭身体时,玉锦一点儿也不老实,哪边碰到水就试图往没水的另一边躲,青绵婴打了他身上难得完好的皮肤一下,玉锦不动了,安静待着,被她翻来覆去,任她擦洗,看起来异常委屈,乖乖巧巧的。

青绵婴从房间翻出来原本属于阙玉锦化身的衣裳,是她几年前偷藏的。给玉锦换上前又去找了绷带布,先把玉锦身上带创口的地方轻轻用软布盖着覆上一层,覆不稳的地方轻轻用绷带固定,然后才给他穿衣服。

玉锦连脸上都缠满了绷布,眼睛和耳朵也不得幸免,看起来像具毫无生命气息、可怜的干尸,唯有鼻前留了出气的地方。

绷带缠到玉锦无力的脚腕时,青绵婴顺手挠了挠玉锦脚底板,望着玉锦想跑,但是身体其他地方又被她挡在床上的无力模样,微微扬了下眉,嗤道:“活该。”

青绵婴让玉锦坐在床脚,换了床干净的被褥才又牵着他的手让他躺回去,给他盖上薄被子。

青绵婴拍拍他的脸,说:“我得去和我爹娘解释一下,然后再回来陪你。”

伤患安静躺尸,不理她。

青绵婴仔细关好门窗,怕蚊虫去烦伤患,把屋子中的蚊虫都拿布条打了一遍,全部消灭才出门。

她未乘马车,而是直接驾马快马赶到镇上。这一段熟悉的路程又叫她恍惚,之前来来往往是从阙府到自己家,现在是要去父母家,然后回来藏住玉锦。

青绵婴坦诚,又编着谎言:“修真界的朋友来寻我,我留他在家里小住,他面皮薄,不肯来镇上,就先在老宅待一待,我先在老宅陪他几天。”

青绵婴到母亲医馆,搜罗了一堆大药打包带身上。

临走还在身上斜挎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父母让她带去分朋友吃的干粮之类食品。

青绵婴受提醒,路过津品楼,买了一盒糕点,一路挂着食盒驾马颠簸着回去。

到家,玉锦还是那死样,完全没动过,青绵婴刻意留在他身上的一根发丝都未变位置。

青绵婴在床边坐下,烧热茶壶,倒水,自己试过水温合适后,扶玉锦坐起身,把杯沿抵到绷带边缘、他唇瓣的位置。

玉锦半天没反应,青绵婴耐心地用指腹沾了一些水涂抹在他的唇瓣上,玉锦明白了,小心地张开些口,青绵婴揽着他喂他喝水。

喝完水,青绵婴打开津品楼香喷喷的食盒,自己先尝了一个软糯的糕点,而后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到玉锦唇边。

糕点抵在唇上,玉锦依然没有反应,青绵婴几指掰开他的唇瓣,把糕点塞进去了一半,另一半塞不进去的自己吃了。

玉锦后仰着脑袋躲了半天,还是被迫含了大半个糕点,颇为可怜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青绵婴像是自言自语:“好吃吧?以前你常带给我吃的。”

玉锦没有回话。

“唉,”青绵婴叹了口气,“你要是装的,也太能装了。”

玉锦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反应,除非她直白地触碰到他,否则玉锦都表现得不知道任何事。

对她所做的任何事,玉锦也只是肢体上有细微的反应,没有发出过一丁点儿的声音。

夜晚,青绵婴耐心地给玉锦拆掉绷布,擦拭他躺了整日身上出现的汗迹,给他身上敷上自己耗费大半白日研磨、熬制好的草药,又给他缠回绷带,喂他喝自己熬制许久的苦药。

今天的玉锦比昨天的玉锦听话一点儿,她碰他时没有用手来推拒,也因为不推拒,看起来生机更弱了一点。

青绵婴夜晚和玉锦一起睡觉,玉锦不动声色,往墙边挪了一点儿,又挪了一点儿,想要离青绵婴远一点。

所有细微的挪动都在青绵婴眼皮底下,她睁着眼看房梁柱和砖瓦片,耐心等着玉锦挪动,等他挪好位置后,往他那边一移,一挤,重新拉近二人距离,青绵婴明显感觉玉锦僵了一下,情绪好像低落下来。

她握着玉锦指尖,整夜给玉锦输送灵气,试图让他好受点儿,玉锦却不领情,整夜几乎都是贴着墙睡的。

天亮,青绵婴玩着玉锦的耳肉,细数:“听不见。”

指腹摸到他的眼皮,摸摸完左眼又摸右眼:“看不见。”

手指顺着唇沿伸进他口中触碰到他的舌,玉锦舌尖下意识蜷缩,想避开她的指尖,青绵婴用上些力气压着他的舌面,叫他软舌逃不开,“也不会说话。”

可怜的玉锦浑身上下一直细微地试图躲开她,但于事无补。

青绵婴猜想唇舌颤抖闪躲是因为她的手指上沾着草药的味道,那草药很苦,玉锦不爱吃苦。

青绵婴百无聊赖地叹道:“好无聊!玉锦,你要装这样子到什么时候?你装了好多日了。”

她现今的修为做不到直截了当帮玉锦恢复伤口,还因为玉锦对他自己下手很狠,用的灵火是足以把修者烧成灰烬的强烈灵火,所有外伤又带灼烧内里、伤害灵脉的诅咒性质,不易康复。

青绵婴每日往转于镇上和村上,总是要很多药,颜琉璃生疑问她,青绵婴支吾道:“我那位朋友,受了些伤。”

颜琉璃提起药箱:“那我去看看。”

青绵婴乞求:“娘,你别去看,他的伤是凡界治不好的那种,我每日给他敷药,只是想让他好受一点儿。”

颜琉璃稍稍埋怨:“到底是什么朋友,怎么娘看一眼都不行?”

却是没有坚持要去看,和青绵婴问清楚是哪些伤,与她说清楚用药注意事宜,怕她记不住,又提笔写下。

青绵婴心道,玉锦伤势惨重得吓人,她怕她娘觉得治不了,怕她娘认出这是玉锦,那她怎么解释好好的人和她一起去修仙界,回来成这副可怖样子?

青绵婴悉心照顾玉锦许久。

一日回来,发现玉锦坐在床上,看起来在等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青绵婴习惯问:“怎么了?”

她习惯忽略玉锦听不见,会与他说话。

她于床边坐下,玉锦感受到后才伸手来摸她,从腰腹横着摸到手臂,又顺着手臂向下摸到手掌,他指腹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字。

[你救了我。]

对啊,玉锦手指还会写字,这么久以来完全不动弹,其实是不想和她交流而已。

青绵婴在玉锦掌心回:[嗯。]

玉锦:[我是谁?]

青绵婴静静望着他,判断他是不是演的失忆,玉锦面容全在绷带之下,完全看不出表情。

青绵婴写:[玉,锦。]

她一边一笔一划在玉锦手心书写,一边轻念出声,写完一字,停顿一下才又继续。

写完后,青绵婴握着玉锦的手指摩挲,玉锦手指有些瑟缩地躲她。

但玉锦又扒着她的五指让她手掌舒展开来,露出手心,在她手心写:[你是谁?]

[青绵婴。]

玉锦停顿了非常久,开始快速在青绵婴手心写字,青绵婴挨个念出他写的字。

“玉,

“锦,

“是,

“青,

“绵,

“婴,

“的,

“谁。”

青绵婴心脏错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8.14名字其实是一个挺好品的点玉锦,是如玉如锦阙玉锦,是缺玉锦,缺玉锦缺圆满的意思全文最后篇幅,他又从阙玉锦变回玉锦了

第184章 解药

玉锦是青绵婴的谁?

青绵婴思索这问题几秒, 说他们是夫妻和师徒不妥当,那是前世了,说他们是未婚夫妻也不妥当, 今世她逃婚了,说是恋人, 他们现在大概在吵架中,青绵婴不想说是恋人。

她灵光一现,写下:[儿子。]

玉锦迟迟没有收回手, 微微歪头疑惑,看起来完全懵了。

青绵婴补上:[我是你娘。]

[娘?]玉锦在她手心痒痒地写。

青绵婴夸奖似的摸摸他脑袋,嘴上说:“对。”

玉锦脸一红, 神情羞赧, 又问:[我几岁?]

[?]

玉锦:[怎么还没和娘分房睡?]

青绵婴:“……”

玉锦每晚都贴着墙睡,果然是嫌挤。

青绵婴未回话, 玉锦又拉着她的手柔软无力地刷刷刷写:[我失忆了吗?为什么失忆?]

[我受伤了, 谁伤的,娘伤的吗?]

青绵婴拍玉锦脑袋一下,气:“就会怀疑我,你刚刚还说是我救了你!”

玉锦摊着手心, 没等到回话, 揪揪青绵婴的衣袖, 疑惑:[娘?]

青绵婴拉着玉锦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 玉锦脸通红,要抽回,但是被按着抽不回。

青绵婴按着玉锦的指腹摸到自己心口的剑伤疤痕,玉锦一开始要躲, 后来辨出伤痕,开始细细地摸。玉锦指腹粗粝的疤痕蹭在青绵婴心口处敏感新生的皮肉上,非常痒。

玉锦安静了,看起来有些难过,明白青绵婴的意思:娘也受伤了。

玉锦难过了没几秒,又抬起脸,愤愤在青绵婴手心写:[等我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报仇!]

青绵婴又打玉锦脑袋一下:“又报仇又报仇!你杀谁去!”

玉锦疑惑地缩着身子躲青绵婴。

青绵婴深呼吸几口气,平静下内心。

她开始一句句回话:[十九岁。]

[家境贫寒,将就些睡。]

[不是我伤的,仇人已死,不必再报仇。]

玉锦懵懵半天,回:[哦。]

青绵婴摸摸玉锦脖颈,每日她要短暂离开他时会摸一下,要长时间离开时会揉三下,她去打来热水,开始每日必做。

玉锦乖乖地坐榻上,任她脱自己衣服。

青绵婴以为玉锦听话了,但是衣裳褪了一半,玉锦手指往前触到她锁骨,又一点点往上摸到她眼睛,又往旁边摸此刻正搭在手臂上的青绵婴的手,写:[娘看得见吗?]

青绵婴没回话。

玉锦已经说不了话,但像是没话找话一样扒拉着她的手:[娘几岁?我爹是谁?他害的我们吗?]

青绵婴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扒掉玉锦的外衫,把他推了躺在铺了专用抹药毯的床榻上。

玉锦平躺着,胸口起伏,侧着脸背着青绵婴,脸颊是红的。

原来是害羞了,所以没话找话。

青绵婴拆掉玉锦身上已经干了的草药,拿帕子轻轻擦拭他身体,擦到胸口处,能摸到玉锦的心跳如擂鼓,他半死不活时连心跳都不清晰,现下是伤好了一些吧,开始活泼了。

青绵婴耐心地把玉锦翻了个面,擦拭背部,手从腰臀处滑下去,最初的日子,玉锦身体很紧绷,现在看起来神经大条不少,没什么反应。

青绵婴心里叹气,她每次看见玉锦糜烂的躯壳就心绪复杂,生气,怜惜,缺乏耐心,她爱着玉锦的身体,此前的玉锦也知晓这件事,所以把自己的身体毁得彻底。正如年少时候的玉锦知道她喜爱他的眼睛,立誓离开她第一件事是划烂双眼。

青绵婴把玉锦背面敷好药,盖上清洗干净的软布,又把他翻回身,覆正面的药,玉锦眼睛中空洞一片,但一眨一眨的,好像在享受着她对他的好。

晚上二人睡觉,玉锦照例缩在墙角,只是没有贴着墙面睡,青绵婴挨近抱他,玉锦背过身不与她面对面,青绵婴靠在玉锦背部听他的心跳声,青绵婴喜欢听玉锦的心跳声睡觉。

玉锦睁着眼睛没有睡觉,青绵婴每次在他身边时,他反而睡不着,他每天都是青绵婴不在身边的另一半时间来睡觉。

他也在感受身后青绵婴身体的起伏,感受青绵婴搂在自己腰身上、不容放松的手。

母子么?

这和玉锦猜想的不一样。

玉锦猜想的是青绵婴喜欢他,对他求而不得,所以得不到他就毁掉,把他清掉记忆,弄成这个样子,不然如何解释青绵婴对他这个重伤患这样有耐心?

起初的日子,玉锦于不适应的身体非常无力,对对自己为所欲为的青绵婴很是气愤,今日,他忽然发觉,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猜想的故事,没有人说过事实是这样。

所以他才问青绵婴。

后半夜,青绵婴呼吸变急促,玉锦握着她的手,试图暖暖她手心,但于事无补。

青绵婴手忽然挣开他的手,开始乱摸,玉锦脸一红,奋力推拒她。

青绵婴睁开迷蒙的眼睛,几息后清醒了,是欲——毒发作。

她几月以来都是靠自己扛过欲——毒,欲——毒总归不致死,只是叫她难受十分。

今夜玉锦和她说话了,她又觉得玉锦是她的玉锦了,玉锦就在她身前,她几股思绪抗争——

近在眼前的解药,不用白不用。

可是玉锦都伤成这样了。

但这伤又不致死,她不信玉锦还能把自己玩死。

万一吓到失忆的玉锦怎么办?

“……”青绵婴半天都拿不准无耻的决定。

可她又实在很渴望。

玉锦紧张地牵着她的手指,青绵婴指腹顺势摩挲玉锦的手掌,在他手心写:[让我亲一下吧。]

玉锦吓了一跳:[娘!]

青绵婴胡乱吻着玉锦的后颈,玉锦挣扎不断,被她压得贴在她与墙壁之间不得动弹。玉锦挣扎也像砧板上安静的鱼,静谧的夜里,他们之间的动静不打扰任何人。

青绵婴亲完玉锦后颈上并不完好的皮肤,才按着玉锦的手写:[我被一个混蛋下了欲——毒,很难受。]

她写字的这些时间,玉锦也喘息着,挣扎得有些累了。

待青绵婴写完,玉锦在她掌心胡乱划了一下以作回复。

青绵婴扶着玉锦的肩膀让他转过来,玉锦不情不愿成了面对青绵婴的姿势,他低着脸不开心。

忽然,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唇瓣,玉锦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不断往后退,但被青绵婴箍着腰身,退不了。

他心想:你是禽兽吧,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

二人有一只手一直是牵连交握在一起的,交流得写在手上。

青绵婴撬开玉锦唇瓣,深深浅浅地吸嘬他的软舌。

玉锦发出了几声“呜嗯”的叫声,但叫声很快停止,因为他一叫就喉咙疼,撕扯着伤口。

虽然几乎没什么声音,但玉锦听起来好可怜,青绵婴停下,揉揉玉锦的脑袋。

玉锦下意识张开口喘气,气还没喘进去,青绵婴唇瓣又贴上去了,她把所有的焦躁情绪都一股脑发泄进玉锦口中。

最后玉锦翻着眼皮,动都不动了,青绵婴才停下来。

青绵婴在玉锦没缠绷带的肩上写:[我不是你娘。]

玉锦心道早知道了。

青绵婴:[我是你干娘。]

玉锦:“……”

青绵婴:[我含辛茹苦养大你,现在还衣不解带照顾你,你欠我的要还。]

玉锦:“…………”

他心想,总觉得这人寡廉少耻的。

玉锦心底里也感觉,他不欠青绵婴什么,如果青绵婴把他养得活蹦乱跳就算了,青绵婴把他养得地都下不了,那还邀什么功呢?

还好意思说,哼。

青绵婴又来摸他,摸那些没缠绷带的地方,玉锦按着她的手:[别摸,我疼。]

青绵婴动作顿了顿:[很疼?]

玉锦:[很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青绵婴霎时安静下来,把被子牵给玉锦盖好,拍拍他手心,写:[我不闹你了,睡吧。]

玉锦点了点头,又转朝墙面睡。

青绵婴照旧搂抱着他腰身,脑袋靠在他背上。

玉锦没睡觉,感受着青绵婴身上异常灼热的温度,指腹在他腹间不安的按动,心间迷茫又复杂。

其实他也并非受不了疼,如果青绵婴这样难受……看在青绵婴照顾他的份上,如果青绵婴再开口,玉锦就依她。

但玉锦等了许久,等到青绵婴起身与他道别,都没等到她继续。

青绵婴写:[再见。]

玉锦偏着脑袋不理人。

哼!!

青绵婴每日往返镇上和村上,父母已经多次问起她那位朋友,青绵婴自觉再拖延不下去,且她来凡界就是想看看父母,若是要和玉锦鬼混,在凡界或修仙界哪里不可以鬼混?

她去匠人那儿拿了做好的面具,回镇上新家又检查一遍布置好的房屋——她的房间连通了一个小隔间,她以要照看病人为由,特意寻的这间屋。

青绵婴带着马车回村上接人。

走进屋子,玉锦正像小孩一样呼呼睡着,她走到床前,低下身子望他的脸,玉锦都无甚反应。

青绵婴伸手戳了玉锦脸颊一下,玉锦很快睁开眼,伸手来摸,摸到青绵婴的眼睛鼻子。

[你回来了。]玉锦开心地在她脸颊上写。

青绵婴捉住玉锦使坏的手指,扶他坐起身,带着他的手指摸上自己腿上的一个小匣子,然后摸小匣子扣子,青绵婴让玉锦自己打开。

玉锦手摸到匣子里的东西,一个面具。

青绵婴接过面具,罩在玉锦脸上,在他脖颈上写:[合适。]

玉锦愣愣的,握着青绵婴的手写:[为什么要戴?]

青绵婴:[我要带你回去见我家人。]

玉锦看起来难过极了:[我很丑陋吗?]

青绵婴:[丑得吓人。]

玉锦:“……”

他一直失明干涩的眼睛都快落下泪了。

青绵婴又哄道:[但我不觉得丑,我觉得好看。]

作者有话说:

8.15失忆之前,玉锦:我纠缠她失忆之后,玉锦:她纠缠我哈哈不过绵婴也确实纠缠了

第185章 占有

玉锦很好哄, 青绵婴写完“我觉得好看”后,他就松开握着青绵婴的手,乖乖任青绵婴将面具戴上。

其实面具也不好看, 青绵婴寻了种比较透气的树皮材料,找工匠制做, 表面有树木的纹理,通体是深棕色混着棕黑色,戴在脸上不伦不类的。

印象里玉锦就没戴过这么丑的东西, 现下他坐得乖乖巧巧,长发垂在身上,也显得乖乖的, 对此毫不知情。

二人同坐一榻, 青绵婴望这样的玉锦几眼,微微弯唇, 悄悄笑他, 想到玉锦听不见,原本不想笑出声,又觉得不笑白不笑地“哈哈”几声。

其实玉锦能感受到声音的震动,他知道青绵婴又在同他说什么了, 可是听不见, 青绵婴又不写下来, 他只能安静地错过许多次青绵婴同他说的话。

青绵婴耐心十足地帮玉锦穿好衣物,从他脖颈衣襟到他脚上鞋袜, 亲力亲为地给他整理整齐,在玉锦缠着绷带、裸露在外的手上又戴上一层薄手套,往他脖颈上贴了一层薄薄的、凉爽湿润的假皮,又伪饰他的耳朵。

乍一看, 玉锦只是遮住了面容的普通人,但是面具下露出的两只血淋淋的眼睛看着还是有些可怖,青绵婴最后给他戴上帷帽,长长的帽沿薄纱之下,身姿半掩半显,玉锦腰细,身体颀长,只看身段确是个美人。

青绵婴一边打扮玉锦,一边碎碎念着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等以后寻个美容美颜的药方处理一下,就会重新好看了。”

不然她也受不了玉锦现在这副样子。

连她都受不了,爱美的玉锦又是怎么受得了的?

青绵婴抽空又琢磨了一会儿,这到底是大玉锦还是小玉锦。

琢磨不清楚,青绵婴依着大小玉锦的喜好,给现在的玉锦在脖颈和手腕处抹上香露,这下就是香香软软的玉锦了。

玉锦脚腕筋脉断了,走不了路,手腕经脉也断了,无法用拐杖,青绵婴打量着屋外无人,一溜烟把玉锦抱去马车上,和他说着:“等到镇上,我给你找一个轮椅。”

玉锦又是只感觉得到青绵婴在说话,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玉锦上车就把头扭朝窗子有风的地方,闷闷生气。

他不喜欢别人把他抱来抱去,特别是青绵婴抱他,夜间在榻上被迫被抱时,他能够感受到女孩子柔软的躯壳挨着他,碰人手时,能感觉到女孩子的手也软软的。

但是,白日里,青绵婴一只柔软的手揽过他的膝窝,另一只扶着他的腰身,抱起他整个身子,玉锦浑身不自在。

挣扎了也得不到解放,心中就觉得委屈。

上车没多久,玉锦心里还在琢磨报复方案,旁边的人忽然又把他抱起来,像强迫一只猫儿般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手伸到帷帽里摸他脑袋。

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玉锦从坐着一般柔软的坐垫成了坐着非常柔软的女孩子的腿,震惊非常,推拒青绵婴,试图从青绵婴身上下来,但青绵婴伸手箍着他的后背和前胸,叫他可以动弹的余地很小。

“呜。”玉锦哼了几声,很是难过。

耳聋的人控制不住音量,他呜得大声,青绵婴都担心他喉咙疼,伸手又握住他喉咙。

玉锦心里大叫:你都对我这样那样了,还威胁我要杀我?!

简直没有天理!

青绵婴感觉玉锦活泼非常。

乡间小路上,有些路段泥泞,有很多石子,马车轧过时十分颠簸,青绵婴怕玉锦坐得难受,就把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心想这样就算车厢颠簸,玉锦也不会被稍硬的凳子弄疼屁股了。

玉锦侧坐,青绵婴一只手在他前胸,一只手在他后背,青绵婴低头望了望自己的两只手,感觉后面那只手想往下摸,前面那只手想往上摸。

如果是健全的玉锦,她这时候肯定已经摸了,但是现在,她觉得玉锦心里肯定已经把她当作变态干娘了,还是暂时不继续惹玉锦了。

天可怜见的,青绵婴完全是一片好心,但玉锦嗷嗷叫着毫不领情。

待过了这段颠簸的路,青绵婴坐去车外,装模作样地驾马。

这马儿不需要人驾,自己也会跑,但越靠近镇上,人多起来,看见一匹独自拉车奔跑的马,总扬长脖子来看。

玉锦得了自由,累狠了的模样,靠在靠背上轻轻喘着气。

青绵婴背对着玉锦坐在前方,直摇头,她把玉锦打扮得那么出尘,但玉锦的每种行为在她眼中都那么浪荡,那么勾引人。

到了家里,正是下午时候,家中只有万阿念在。

青绵婴把马车驶进后院里,想悄悄把玉锦弄到自己房间里去,但万阿念不长眼地溜达过来,老远就拖长声音道:“呦,这是谁啊,绵婴姐姐玩人还带到家里来玩?连我都不带到家里的。”

青绵婴跳下马车,把车帘子盖回去,盖得严实,道:“你没有正事要做吗?一天天地盯着我。”

万阿念一步步走近:“有啊,我在经商。”

青绵婴想奚讽他几句,但又想到经商赚来的钱也有分自己的父母用,就没开口。

万阿念反倒自顾自说:“开了几间铺子,我是老板,时不时去店里转悠几圈就行,又不用我守着,所以我闲。”

万阿念不顾青绵婴瞪人的视线而走到马车边,问:“什么人呐,你那位受伤的朋友?修仙界来的?”

他敲了敲车厢门框,朝里面喊道:“真没礼貌,到了也不下来和人打声招呼。”

青绵婴忍无可忍:“你给我滚远点儿。”

万阿念眼巴巴,委屈模样望青绵婴:“我不想滚呢?”

半刻钟后,万阿念被青绵婴拽着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被一根衣带绑在床头不得动弹,万阿念面色潮红,笑晏晏地说:“绵婴姐姐绑人的手法真熟练啊。”

被青绵婴拿布巾把口也堵了。

“呜呜呜呜呜呜。”你要记得回来给我解绑啊!

这回终于清静了,青绵婴又回去抱玉锦,把玉锦放到她的新房间后,玉锦在她手上写:[谁?]

万阿念又大吵大闹又大力敲门的,青绵婴怕他吓到玉锦。

青绵婴:[我弟弟,还不太懂事。]

玉锦安静下来,看起来没什么好说的。一会儿之后,他又问:[我要叫干舅舅?]

青绵婴错乱几秒,写道:[不用叫他,他哪配当舅舅?]

青绵婴此后就住在镇上,两顿饭都和父母一起吃,准备药物时就去母亲的药房,玉锦夜晚和她睡一张榻,白天被她换到她卧房的里屋中藏着。

白日,偶尔阳光晴好,青绵婴把玉锦放到轮椅上,推他到院子里走走。

这让她想到上辈子和玉锦一起在京城时,玉锦也是残了腿坐轮椅,她也是这样带玉锦晒太阳。

玉锦回去后同青绵婴商量:[我不想晒太阳。]

青绵婴:[为什么,你想发霉?]

玉锦:[反正就是不晒。]

[为什么?]

青绵婴刨根问底,锢玉锦在怀里,挠他痒痒肉来逼供。

玉锦躲闪不得,很快落败,低落地写:[我不想你抱我。]

玉锦又补上:[我担心你累。]

青绵婴:[你这么瘦,又不重,我不累。]

青绵婴装傻充愣,依然爱把玉锦抱到身上来随意把玩。

她心中知道,她和玉锦都是这样,谁失权谁就会想逃离。

她喜爱玉锦,可以给玉锦很多耐心,接受他的灾厄疾病。但她讨厌强势、强权、压制,所以她要离开阙玉锦。玉锦亦意识到了这个事情,所以对她妥协,又重新回到她身边。

二人是如此相似,此前总是互相伤害,原因概是他们都不觉得伤害两人中看起来更强的那个会产生什么危害,所以小玉锦刺过青绵婴心脏两次,所以青绵婴在新婚夜前夕逃阙玉锦的婚。

饭桌上,父母提过几次要去见见她那位朋友,青绵婴均以朋友怕生为由,不让见。

拒绝的次数多后,她爹青衡说:“德性,看得像眼珠子一样,连爹娘都不让看一眼。”

这么久以来,家里多个人,青衡连那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青绵婴回嘴:“又不是我不让你们见,是他不愿意见,你们要怪怪他,不许怪我。”

颜琉璃善解人意得多,只是问问青绵婴那位朋友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青绵婴确实有一事还想找颜琉璃帮忙:“娘,他手筋和脚筋都被人挑断了,我想请娘帮忙续上。”

颜琉璃怪罪:“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颜琉璃是除青绵婴外第一个去到里屋的人。

青绵婴走在前面,里屋布置严密,床前一道白纱布挡着外面望进去的视线,弄得像里面是什么无法见外客的闺阁小姐。

青绵婴上前绕到白布后,拉着榻上人,让他把一只手腕伸出。

颜琉璃站在白布之外看诊,道:“伤得不轻,看起来里面骨头都是碎的,只怕是很疼。”

颜琉璃说了一些诊治法子,又把可能有的弊端都说了。

青绵婴本来觉得万无一失,她可以先用灵力帮玉锦恢复一部分筋脉,只用颜琉璃帮忙处理外伤即可。她寻思这不是难事,巅峰时期的她就算不太通医理,也可以轻易做到。

但颜琉璃说的那些弊端,青绵婴听着都觉得很疼,玉锦挖掉了灵根,身体此时更接近于一具凡人躯壳,经不起折腾。

青绵婴想想又反悔,道:“不了不了,先不续了,我先想想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颜琉璃:“无论换哪一位医者来,都需要做这些处理,都一样,反而时间拖得越久,以后也许伤口长得越畸形,要早做决定。”

青绵婴磨蹭多日,终于还是决定给玉锦做恢复筋脉的手术。

她之后要带玉锦回修仙界前,玉锦如果能自己走路,她会方便许多。

一连多日,颜琉璃来做手术。

青衡唧唧歪歪:“你娘都见到人了,我还没有见到。”

青绵婴:“娘她是有正事,你要见人干什么?”

青衡吹胡子瞪眼。

颜琉璃打圆场:“其实我也不算见到人,只看到了患处。”

颜琉璃作为医者,给人接续脚筋时,隔着帘子,只看到了病人的脚。

但单看那露出来的一点皮肉,她即知道为什么青绵婴藏着人不愿给人见了。

在颜琉璃那么久的从业生涯里,她也还算见多识广,但这位患者的伤看起来触目惊心,十分可怖,是凡间少见——凡间伤成这样早就死了。

每次治疗时,青绵婴陪在她身边,她得以安稳下内心。

每次治疗结束,青绵婴另有一件事要做——哄玉锦。

就只是这种程度的“见外人”,青绵婴回去哄了玉锦好几日。

玉锦自闭模样抱着自己缩在床上,不理青绵婴,不在她手心写字了,青绵婴写字他也不理。

青绵婴不理解玉锦为何恼怒,每个夜晚把他抱在怀里亲亲抱抱,在他耳边说一堆玉锦根本听不见的话,她握着玉锦的手写许多话,诸如“你为什么生气呀?告诉我吧,我会改正的”,“乖乖玉锦,不要生气了,我和你认错”之类。

玉锦对自己的气恼难以启齿。

青绵婴已经提前和他说过那是医者,且还是她的母亲。

但陌生的手触碰上他时,玉锦感觉非常恶心,他想缩回自己的手和脚,又痛恨青绵婴此时按着他不许他动。

玉锦对接续经脉的疼痛感受很小,但他十足厌恶旁人的触碰,厌恶那种不熟悉、甚至完全陌生的皮肉触感。

那一瞬息他心中甚至迸发出一股嗜杀意。

这太奇怪了,被他所压下去。

玉锦抱着自己生闷气,他意识到,青绵婴强迫了他,但他从始至终只能接受青绵婴,讨厌除青绵婴之外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8.18小玉锦是乖乖巧巧,大玉锦是嗜杀无度现在的玉锦是乖乖巧巧地想嗜杀无度

第186章 小贼

青绵婴每天日子过得舒坦, 在家有父母的疼爱,关心她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在自己房间可以逗弄玉锦玩, 玉锦再气恼也不能逃出去。

清早,青绵婴和母亲一起出门, 帮母亲背一个药篓,白日坐在母亲的医馆门正,看行人来来往往, 听暂待医馆的人闲聊,拉着路过的流浪猫狗一通摸摸逗逗,午饭晚饭前和母亲一起回家, 暂作休息。

凡界灵气稀薄, 修行进展缓慢,索性天热就开着透风的窗户睡大觉, 院子里有母亲栽种的鲜花, 香气伴着睡梦,睡醒睁眼,可怜的小玉锦还是被锢在她怀中。

家就像一个醉人的温柔乡,迷得青绵婴“乐不思蜀”。

她甚至想留在家中陪伴父母百年, 可一是因为玉锦需要回修仙界治疗, 二是因为, 修仙最好的年纪是前百岁,甚至是前二三十岁, 耗费了这些时光,日后精进得会非常缓慢。

从幼儿到成人,人的模样会大变,从炼气期到化神期, 每一层大境界之间都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小时候看天地之间什么都新奇,长大后见识得越多,日子越无趣,时间过得越快。

青绵婴有意识地管理自己的记忆,不去想前世那几百年岁月,只把自己当作今世二十多岁的女孩,可是年纪大则麻木疲惫,年纪轻则茫然焦虑。

夜晚,仗着玉锦听不见,青绵婴于榻上抱着玉锦碎碎说话。

她额头挨着玉锦的额头,话语幽幽的:“不想带你回去,你残着待在我身边就挺好,只是残着好可怜,我都不忍心对你做什么。”

青绵婴一只手揽着玉锦的腰身,另一只手被玉锦握在手中。

玉锦在她手心写:[我听不见。]

青绵婴左右蹭蹭他的脸:“你如果康复了,恢复成以前样子,不知道会怎么闹,小时候也闹腾,长大了也闹腾,心肝儿,你的剑专门照着人家的心脏捅,我又不是稻草人,会疼的呀,再一再二,还要有再三么?”

玉锦重复:[我听不见。]

青绵婴拉着玉锦的手去触摸自己的心正,哀哀与他叫唤几声:“疼,好疼,你都不安慰我,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我生气了,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玉锦剩下的那只手画了一个小圆圈:[。]

画圈时,手心的痒从起点绕了小小一圈,又绕回起点。

青绵婴握着玉锦的手去触碰自己的脸颊,“我的高热没有康复,因为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捅我一刀,再捅自己许多刀,一副你已经偿还我了的样子,可是,我原本就……”

“我的心正也时不时隐疼,我一面想着对自己好,给自己按部就班地熬药喝,一面又觉得,病着就病着吧,我不要因为一点儿病痛就屈服。”

玉锦双眼无神,茫然地对着青绵婴,待青绵婴话语停顿,他在她手心画了个大圆圈:[O]

青绵婴哼声,挨近玉锦亲了他脸颊一下:“mua~”

玉锦眼睫快速眨动,开始乱画:[X]

青绵婴笑了笑,转而与玉锦闲聊:“今日母亲医馆发生了争吵,互相都挺有道理的,我帮不上忙,修士不插手凡人的事,我单动嘴也吵不过对方。不过最后我母亲解决好了事情,我觉得她好厉害,明明我也不小了,但是在她面前就是感觉自己是孩子,总不自觉倚靠她。”

玉锦:[\—/]

玉锦乱七八糟划了好多下。

青绵婴仔仔细细打量玉锦的脸蛋。这张脸原本很美丽,现在足以让其他人都嫌弃恐惧,只有她不嫌弃。

青绵婴问:“你想回修仙界了吗,如果回去,阙府应该存了很多仙药,我知道一个药方可以修复你皮囊,先在阙府搜搜仙药,缺少的再去寻,可以把你现在这幅可怖的皮囊修复好。”

青绵婴挨近玉锦,吸嘬了他耳肉一下,玉锦浑身一颤,指甲在她手心划下一道,青绵婴对着玉锦耳朵轻轻地说:“等你皮囊修复好,我就睡你。”

玉锦:[×××]

青绵婴恼:“可恶,你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画这么多叉做什么?”

玉锦仿佛读懂她的羞恼,一笔一划写:[肯定没好话。]

青绵婴写:[我说,我想睡你。]

玉锦神情空白了。

青绵婴手指揉搓玉锦无力的手指,唇瓣痴缠他柔软的耳肉,玉锦发出控制不住音量的喘声,神情看起来异常委屈,他理解好一会儿写:[你如果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得成亲。]

青绵婴笑:“失忆了也还满脑子成亲呢。”

青绵婴写:[成不了。]

玉锦:[为什么。]

青绵婴:[因为我已有婚配,你是我养在外面的小的。]

玉锦忽然奋力挣扎:[你混蛋!]

半晌,玉锦挣扎不开,恼怒地拉着青绵婴的手写:[放开我!]

青绵婴不以为意,安慰道:[别生气,宫你也认识的,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在同一个躯壳里,可不是穿一条裤子吗?

玉锦混乱了,消化这个消息,后半夜都没理会青绵婴。

清早,青绵婴如常离开,午时又回家吃饭。她坐在饭桌上,尝着母亲炒的家常菜肴,幸福满面地说:“好吃,这个我喜欢吃。”

颜琉璃说:“你离开家都吃不到这些吧?那在家就多吃一些。”

青绵婴点头。

但她细一思索,她在外似乎也吃得挺好的。

青绵婴吃饭动作慢下来,她忽然发现,此前的玉锦对她也很好,每日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送非常多的礼物,还把身躯贡献给她,纵容她玩乐。

青绵婴越想越愧疚,吃完饭就忙不迭地回自己屋中。

玉锦闷闷地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尊端坐着的塑像一样。

本来这时候日常是喂玉锦吃些东西,但青绵婴今日没喂,而是拉着玉锦的手写:[对不起,我半夜不应该那么逗你,我没有婚配,更没有宫。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

玉锦不理会她。

青绵婴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玉锦还是不理。

青绵婴挨过来抱他、亲他,把玉锦扑到床上,掀开他的衣衫,在他皮肤上写字,一遍遍重复问。

玉锦痒得曲起身子,脑袋又一片空白,终于回话:[我没什么想要的。]

可是以前的玉锦想要很多东西。

青绵婴问:[金玉器具,你都不喜欢了吗?]

玉锦摇头:[我丑得吓人,恐怕越装扮越吓人,况且我自己又看不见。]

青绵婴:“……”

她颇为自恋地问:[那我呢?你也不想要我吗?]

玉锦摇头:[不想要,我又不记得你。]

青绵婴拿无欲无求的玉锦颇没办法。

她提议:[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玩吧。]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玉锦,准备带他出去玩。

近期玉锦有做康复训练,能短暂地走一会儿路,但是玉锦说很疼,青绵婴就没让他走。

青绵婴照常把玉锦包得严实,让他安坐在轮椅上,将轮椅推进马车。

青绵婴带玉锦去野外树荫下的溪流边,抱玉锦从轮椅上下来,放置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捞起溪流水轻轻抹在玉锦脸颊上。

玉锦眯了眯眼。

青绵婴又脱掉玉锦的鞋袜,把他双脚放进溪水中,然后自己卷起手袖裤脚,亦下到水中。

不一会儿,青绵婴回来,扶着玉锦的手去摸木桶里的鱼虾:[我常爱来这条河里捞鱼。]

玉锦不回话,青绵婴又说:[待会烤鱼给你吃。]

玉锦安静等着,许久后感受到自己身旁有火堆热量。

又等了一会儿,青绵婴指腹碰了碰他嘴唇,他张开正,香香的烤鱼入嘴。

二人分吃完烤鱼,收拾火堆,日头已经移到了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