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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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
雾岛椿背对着天内理子, 正在整理着柜中刚换下来的衣物,随手将滑落的泳衣系带拉至肩头,刚准备关上柜门便听到了手机的震动。
她身形一顿,迟疑片刻还是伸手点开了手机。
是朝日奈露的消息。
【椿, 我最近没有买东西, 但却显示了一个来自冲绳的包裹欸, 是你寄来的吗?】
经她一提醒, 雾岛椿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回复道:【是冲绳的特产, 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吃。】
将这条消息发送之后, 她的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须臾, 她还是多提醒了一句:【买的有点多, 你一个人可能吃不完。】
对面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直接点明她话里隐含的意思:
【我知道的, 椿还给千岛也买了对吧,没错, 我们椿就是这么温柔!】
更衣室所在位置采光很好,今天天气也很好,阳光毫不吝啬地穿过窗户,尽数倾洒在室内地板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但却并没有让人感到灼热, 反而很温暖。
明明周围就已经很明亮了,可雾岛椿却还是觉得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光线更加刺眼。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嘴角上扬, 随手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画面里, 五条悟正从水上滑梯高速冲入池中, 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旁边的天内理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过多久,她便收到了朝日奈的回复:【悟少爷玩得好开心呀!不过……猫科动物能玩水吗?】
“……”
这是个好问题。
盯着她这条有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雾岛椿有意识地紧闭嘴唇,肩膀轻微抖动着,强行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声音。
不知为何,就是莫名有点喜感。
看来在朝日奈露心里,五条悟酷似一长条大白猫的形象已经深入脑海了。
雾岛椿控制不住地想象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这样的画面:
一只蓝眼白猫躺在滑滑梯上,四肢朝上,翻着柔软脆弱的大白肚,软乎乎的,彷佛谁都可以对着它毛茸茸的肚子吸两口。
它眯着眼,正惬意的时候“噗通”一声毫无征兆地落到了水里,随即四只瓜子开始毫无章法地拼命扑腾,水花溅得老高。它一边奋力划水,一边从喉咙里挤出急促又委屈的“喵呜喵呜”声,彷佛在控诉这个湿漉漉的世界。
这想象过于生动,雾岛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猛地僵住——
画面骤然扭曲。
冰冷的池水忽然变得漆黑粘稠。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睁着。湿透的白毛紧紧贴在失去生气的躯体上,随着水波无力地沉浮。方才还在奋力扑腾的爪子,此刻像折断的树枝般僵直,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下……
“……椿?”
天内理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雾岛椿猛地回神,指尖一片冰凉。
“椿,你怎么了?感觉你一直站在那里没动。”天内理子将头套进衣服里,声音有点闷闷的,“不会是等急了吧?实在不行你可以先出去的,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在得知自己可以在冲绳,在大海与沙滩上多停留几天之后,天内理子就地买了很多泳衣,因为都很喜欢,又实在选不出来,于是就全买了。
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毕竟她只能穿一套,于是又陷入了选择困难中。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声音比平时更轻,“只是突然有点冷。”
“啊?这就更该出去了,外面肯定比里面温暖。”天内理子知道她是不敢让自己离开她的视线,于是有些自责地说道,“就这套了,换好我们就出去。”
“没事,我正好回朋友消息,你慢慢换吧。”
说完,雾岛椿又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朝日奈的消息还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并没有再发一条来催促她。
【嗯……大概不能。】
【不过,他是一只与众不同的最强猫猫。】
朝日奈:【那你呢?你玩的开心吗?为什么合照里没有你?】
雾岛椿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泳衣的弹性布料紧紧包裹着胸口,让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雾岛椿:【悟是在执行护卫任务,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打下这行字,发送。冷静,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朝日奈:【诶——那椿为什么不一起玩?明明就在旁边吧?】
为什么不一起?
雾岛椿的指尖微微蜷缩。她能想象出自己加入后的画面——像个笨拙的局外人,打断那和谐而耀眼的气氛。
她更习惯于观察,而非参与。
雾岛椿:【不是玩,他只是在工作。而我在记录,确保任务过程没有疏漏,也是在工作。】
【我和他是一起的,都在认真工作。】
是的,本来就是在工作,所以根本没必要在意。
他身边是谁不重要,都是任务对象而已。
但他,怎么能和谁都玩的这么开心呢?
“椿,我换好了。”天内理子呼喊道,“我们快出去吧,不然再久点可能要被五条那家伙唠叨了。”
雾岛椿猛地锁上手机屏幕,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住,心脏骤然一跳。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天内理子已经换好了泳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地从她锁骨扫到腰线。
“怎么?”雾岛椿下意识地想用手臂挡在身前。
“没想到呢!”天内理子发出真诚的赞叹,“椿看起来那么清瘦单薄,换上泳衣居然这么有料!线条也好漂亮!”
雾岛椿微微一怔。
这种直白的夸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泳衣清晰地勾勒出她平时被宽松衣物掩盖的起伏曲线和柔韧的腰身。
“是、是吗?”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声音比刚才回复短信时干涩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有在坚持锻炼。”
“而且说起来还得是理子的眼光够好。”雾岛椿肩膀内扣,整个人都很不自在,她从来没穿过布料这么少的衣服。
“那是当然,”天内理子一听到夸奖,瞬间有点得意地说道,“本小姐审美一直在线。”
“走吧。”天内理子挽着她的手就要往外拖。
“等、等等,我的外套。”
“哎呀还拿什么外套,外面很热的。”
“呜哈哈哈——”
五条悟弯着腰,毫不客气地指着被泼了满脸水的夏油杰,笑得张扬,“杰你不行啊!”
夏油杰抹了把脸,刚想反击,目光却瞥见远处走近的身影,动作顿住了。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阳光下,雾岛椿正和天内理子一同走来。她穿着泳装,平日里被制服遮掩的身形曲线毕露,白皙的肌肤在日光下仿佛泛着柔光。
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刚掬起的那捧水随手撒回大海中,水花四溅间,他已长腿一迈,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朝她跑去。
“椿——”
他的声音带着玩水后的兴奋。
雾岛椿闻声,抱住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视线有些飘忽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应声。
“哇啊——”五条悟已经跑到她面前,毫不掩饰地发出夸张的赞叹,墨镜后的蓝眼睛亮得惊人,“是很新鲜的装扮欸!”
“你快看看我,也是新装扮哦,是不是超级帅气的!”五条悟双手叉腰,十分大方地将自己展现在她面前,他似乎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得意与自信。
“悟,”雾岛椿偏过头,特意躲开了少年那毫无杂念的目光,“你靠的有点太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抵在五条悟的额头上,试图将他推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啊?什么近不近的——”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只觉得自己被阻拦了,他撅着嘴,颇有些不爽,“话说,你怎么不看我,难道我穿这身不好看吗?”
他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腰腹,展示着自己锻炼得极其出色的身体线条,语气里充满了“快夸我”的理直气壮。
少女被他说得睫毛轻颤,但还是固执地没转过头,而她的视线前方,刚好站着一位称得上是帅哥的男人。
这一瞥彻底点燃了五条悟那点微妙的占有欲。
什么啊?
别的男人还能有他帅气吗?
“喂!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了她的脸颊,带着些许湿意的温热掌心牢牢禁锢住她,强势地将她的脑袋转向自己。
然后,他愣住了。
掌心触及的肌肤滚烫。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彻底染上绯色的脸庞。那红晕从她耳根蔓延至脸颊,一路向下,一直扩散至精致的锁骨,最终隐没在那片被泳衣遮挡住的诱人风景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薄红,不经意地掠过了她因双臂微拢而更显清晰的胸前曲线,那片细腻的肌肤和诱人的沟壑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瞬间向后跳开几乎一米的距离。
五条悟双手规矩地垂在两侧,整个人站得很直,僵硬得像一根铁柱。
“你你你……”一抹淡淡的绯色迅速爬上他的耳根,哆哆嗦嗦半天没憋出第二个字。
“你什么你?”夏油杰这才慢悠悠地跟上来,他将手搭在五条悟肩膀上,有些好笑地说道,“都说了对女孩子要有点距离感。”
五条悟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措,他强装镇定,满不在意地说道,“你不懂,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油杰被他说的一愣,转过头正准备仔细观察一番他口中的不一样是指什么。
然而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他听到耳边某位白毛恼羞成怒的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看了!”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轻轻扒了扒好友死死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没扒开。
于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稍微用点力气拍了拍他,“是我不识趣,我现在就去融入理子大家庭把空间留给你们行了吧。”
闻言,五条悟终于放开他。
等夏油杰走远后,两个人谁也没敢看谁,像是在比谁站姿更标准。
就在这时,雾岛椿开口了。
“我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在夸我吗?”
“你……”五条悟突然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于是他有些生硬地开口,“我觉得你应该很冷。”
嗯?
对于他这句非常突兀的话,雾岛椿微微瞪圆了双眼,一丝疑惑覆了上来。
虽然她是很不习惯这完全没有一点束缚感,穿了相当于没穿的衣服,但她并不冷啊。
五条悟似乎并没有要听她答复的打算,而是极其顺手地将身上那件宽松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就罩在了雾岛椿的肩上。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气息的外套瞬间将她包裹,阻隔了周遭有些黏着的目光。
他那高大的身躯再一次将瘦小的少女覆盖,甚至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味。
雾岛椿虽然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些许困惑,但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
肩上这件宽大外套,足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从那种暴露在众多视线下的不安中解救出来,终于不用再紧张地抱紧自己了。
“可是……”她微微仰起脸,视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线条分明的腹肌,只敢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你把外套给我了,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啊?”五条悟被她奇怪的用词逗乐了,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戏谑,反问道,“什么叫‘这样’?大家不都这么穿吗?”
他觉得她这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有趣极了,有趣地让他都忘却了刚刚的尴尬。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不正常啊。
“再说了,”他拖长了语调,像是非要证明她在大惊小怪,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勾住泳裤边缘的松紧带,作势要往下拉,“我这不是还穿着——”
“不行!”
话音未落,一声短促的惊叫打断了他。
雾岛椿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猛地按在了他勾住裤边的手背上,连同底下的布料一起死死压住。
掌心瞬间传来他手背骨骼的硬朗触感,以及……隔着一层薄薄泳裤,其下紧实腹肌的惊人热意。
那温度烫得惊人,顺着她的掌心一路灼烧到脸颊。
“你……!”她抬眸瞪他,眼瞳因惊吓和羞赧微微睁大,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再次汹涌蔓延。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白皙纤细的手,再抬眼,对上她有些带着谴责的眼神。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她指尖的冰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一种奇异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相贴的皮肤。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拢了被压住的手指,将她那只试图“阻止”他的手更紧地按在了自己腹肌上。
“哦?”他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烧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得逞般的笑意,“……这么紧张啊?”
“看来,椿很在意我穿不穿呢。”
“你是故意的吧?”见他得寸进尺,雾岛椿猛地抽回手,这才惊觉自己中计了。
这个幼稚鬼不甘心只有他自己心猿意马,于是就故意报复她。
“呜哇——!椿怎么能把我想的这么坏呢?”五条悟拒不承认,反而反将一军,“明明是你打心里认为我是那种会做出当众裸奔的不良行为的人吧。”
说着说着,他垮着脸,语气委屈地控诉道,“我明明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却总被误以为是一个会无下限恶作剧的人呢。”
他看起来是在很真情实意地感到伤心,雾岛椿瞬间有点慌了,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觉得啊。”
“好吧,虽然椿误会了我,但谁让椿这么可爱呢,勉强原谅你了。”五条悟一脸宽容大度地说完,趁着少女还沉浸在愧疚中,他双手插兜,大腿随意地向前一跨,悠哉游哉地溜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雾岛椿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他故意作出要当中脱裤子的举动,她根本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啊!
“悟!”她拢了拢宽大的外套,抬腿追了上去,“你又装可怜忽悠我。”
“啊——椿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
五条悟正捏着那只可怜的海参,得意洋洋地追得天内理子满浅水区尖叫逃跑,水花四溅。他玩得不亦乐乎,六眼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停下恶作剧,转头望去,只见雾岛椿独自蹲坐在沙滩椅上,身上已经换好了泳装,外面却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他那件外套,纤细的小腿蜷缩着,脚趾微微勾起,仿佛连沙子的触感都让她有些紧张。
五条悟微微挑眉,他手里拿着吐着汁水的海参,身上淌着水,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旁,毫不客气地坐下。
随后,将看起来有些恶心的海参往她面前一递,试图吓她一跳。
然而确实失败了,少女看都没看他一眼。
“喂,椿。”他侧过头,墨镜滑下鼻梁,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装备都穿好了,却不上战场?这可是临阵脱逃啊。”
雾岛椿的视线从他滴着水珠的锁骨上移开,抱着膝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有些闷,“……我不喜欢水。”
“哈?”五条悟夸张地拉长了语调,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宣言。
他猛地凑近她,带着未干的水汽,几乎鼻尖对鼻尖。
“对啊,不喜欢。”雾岛椿丝毫不躲避,直直地望进他那双苍天之瞳,“如果是悟的话,会说些什么来向我安利呢?”
“安利?”五条悟稍微退开点,不解地反问道,“有什么可安利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怕没有什么理由,你有不喜欢的选择权。”说着,他突然撅嘴义正言辞地拒绝道,“我才不要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呢,会被讨厌的。”
“没有人会讨厌你的,悟。”雾岛椿轻笑,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在意外界眼光,但偶尔也还是会有点担心被人讨厌。
“不喜欢水那就玩沙子好了,总比傻傻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好。”他弯下腰,将手里的海参放到一旁,随后开始堆沙子,嘴里随意说道,“人在空暇时,最容易胡思乱想了。”
雾岛椿摇了摇头,纠正道,“我才没有乱想,我只是在思考,人到底要有多大的求死心才可以做到违背求生本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活活溺死呢?”
“哇啊——!”五条悟夸张地张开了嘴,一脸“你这叫没有胡思乱想”的表情。
“所以,你可以跟我说说吗?悟,”雾岛椿将一旁试图逃跑的海参抓了回来,轻轻戳了戳它柔软的身体,“我真的很苦恼。”
“求死的心有多大?”五条悟有些郁闷地抓了两把头发,无奈道,“椿是把我当百科全书了吧,什么都问我。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啊。”
“清楚什么?”
“答案。”
雾岛椿还是摇了摇头:“现在的我不清楚了。”
“嗯?”五条悟突然开怀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不清楚就再好不过了。我也不知道啊。”
“这么麻烦的东西想它干什么,比起那个,我来给你科普一下更有趣的东西——”说着,他一把抓过一旁正在蠕动的黑乎乎的海参。
“这个东西求生本能可强悍了,它遇到危险的时候可是会‘噗——’地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吓唬敌人,然后自己就趁机溜掉!”
他做出一个极其生动的呕吐表情,然后继续说道,“然后过段时间,它又能长出全新的内脏,厉害吧?”
“但是啊——”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其实它这样罕见的特长,是由它赖以生存的大海教给它的。咸涩、压力、天敌……是这些‘讨厌’的东西,共同将它塑造成了这副奇特模样。”
“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什么样的生物,这片你讨厌的水,孕育了无数像海参这样,为了活下去而变得奇形怪状甚至延展出独属于自己的求生特长的生命。”
“所以啊,椿。”他的语气不再戏谑,而是充满了对生命的喟叹,“生命力,远比求死的心,奇异多了,也有趣多了。”
“那些令人痛苦的东西,那些想要逃避的东西,或许正是它们,正在把你塑造成一个连你自己都没见过的形态。”
“比起研究如何沉没,不如亲眼看看,这片水到底能养出多少不可思议的生命——”五条悟顿了顿,视线从海参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她身上,“你觉得呢?”
雾岛椿承认她心动了,但她还是不想碰到冰冷的水,“我觉得很有趣,但我不想自己动手,悟可以替我抓一抓海里的生物吗?”
“小意思,不过我得先把这家伙放生了。”他单手撑地起身,一只手轻轻托着海参,“毕竟它活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多少刻意的怜悯,毕竟怜悯就不会把它抓起来玩弄了,但却有着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等着。”他突然转头朝雾岛椿wink了一下,眼里充满恶作剧的光芒,还有点小得意,“再给你抓一只全新的。”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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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在海里摸索了一阵, 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从水里举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外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黑红色的光泽。
“哇啊!椿!”他伸出大手将螃蟹的四肢牢牢梏住,随后扬起笑容, 往前方挥了挥, “看我看我!”
他弯着腰, 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小孩子, 完全没注意到手里的螃蟹正在愤怒地挥舞着钳子, 即将挣脱束缚。
甚至为了让她能够看得更清楚, 他直起腰, 将螃蟹抬到几乎与胸平齐的高度,然后挺着胸仰起脸, 得意地看向她, 等待夸奖。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因被悬空举着而无所依凭的螃蟹似乎找到了最佳攻击位置, 一只钳子猛地向前一夹——
目标直指少年毫无防备的胸口。
快准狠!攻势十足!
“小心!”雾岛椿猛地起身向前走去,惊呼几乎是脱口而出。
相比于她的慌张, 五条悟反而临危不惧。
他反应极快,在钳子即将夹上前的最后一秒,手腕猛地一抖,险之又险地将螃蟹甩开了。
那冰冷而锋利的钳尖几乎是擦着他胸前的皮肤掠过,只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
“哇哦, 好险好险~”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甚至还笑嘻嘻的, “差点被这家伙占便宜了。”
“……”
雾岛椿眼神慌乱地在他胸口处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到他这略不正经的发言, 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悟,这是占不占便宜的事情吗?”
它可是奔着你的乳首去的啊!
一想到那脆弱的部位刚才差点遭遇巨型蟹钳的摧残,她都感觉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这可是重大安全隐患啊!轻则红肿,重则进医院!
“什么啊——!这明明是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夸张地抱紧自己,摆出一副良家妇男誓死捍卫清白的模样,平时那双狡黠的蓝眼睛中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我的身体可不是谁都能碰的,螃蟹也不行!男孩子出门在外,当然要保护好自己啊!”
“……?!”
雾岛椿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隐藏在暗处的信息。
是在开玩笑?还是故意逗弄她?
然而都不是。
“噗哈哈哈哈——”
雾岛椿看着他这副故作夸张却眉眼认真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水珠正顺着他锁骨的凹陷滑落,而当事人正严肃地维护着某些奇怪的“身体贞操”。
居然是真心的。
真不愧是封建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少爷啊,在某些方面意外的保守。
不过,放在他身上,竟有种奇特的反差萌,让人不由自主就接受了这套逻辑。
“是是是,很珍贵,”她顺着他的话点头,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意,随即又正色道,“但比珍贵更重要的,是它会受伤。”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想想看,要是真被夹个正着,我们的任务恐怕就得提前结束了。”
“嗯?”五条悟歪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满是不解和“你能编出什么理由”的苍蓝色眼睛。
他想不通一个螃蟹而已,还能怎么阻止他的任务进程。
雾岛椿强压下翘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语调十分官方,一字一顿:
“任务失败理由:咒术界最强五条悟,因左侧乳首遭螃蟹夹击,负伤退出。”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他逐渐僵住的表情,随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慢悠悠地补充:
“而且,我保证不会帮你隐瞒。我会写一份详尽的报告,附上现场分析图,提交给夜蛾老师。顺便嘛……通知东京所有咒术师家族,再添油加醋地转告给硝子,好好分享一下这个‘喜讯’。”
五条悟的眼睛彻底睁圆了,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社会性死亡”的预演。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挺起胸膛凑到她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错。
“等等!事关重大,你现在必须帮我检查一下!”
但眼前的少女却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抗拒他的靠近,微微后仰着。
诶?!
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五条悟备受打击,他引以为傲的健美身材在她面前居然被视为无物?!
这简直比被螃蟹夹到还要让他受伤!
于是他立刻戏精附体,弯腰捂住胸口,眉头皱起,发出夸张的抽气声,“嘶——完了完了,延迟性疼痛上来了!肯定是被那家伙的钳风扫到了!椿,我觉得它需要紧急评估!”
他抬起眼,浓密的白色睫毛扑扇着,蓝眼睛里漾着无辜又耍赖的水光,理直气壮地要求:
“这关系到咒术界最强战力的完整性与未来福祉,作为现场第一责任人,你有义务进行全面的……战损评估!”
雾岛椿不是故意不搭理他的。
而是……
在他靠近的瞬间,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落,越过肌理分明的胸膛,精准地定格在那颗似乎因主人夸张的表演而微微紧绷的乳首上。
浅绯色的。
好干净的颜色。
她像是被蛊惑般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指尖缓缓靠近那片禁区。
快了,就快摘到了。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手腕被猛地握住。
“你想干什么?”?!
雾岛椿惊慌失措地抬眸望去,五条悟眼里充满了戏谑和得逞的笑意,一副“看吧,你果然还是抵挡不了我的魅力”的表情。
可能是做贼心虚,她总感觉周围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不,应该是聚焦到了身旁的白毛少年身上。
黏着的,欣赏的,渴望的,好奇的。
总之让人很不爽。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突然变得十分强烈,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就是现在!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她猛地抽回手腕,抓住肩上那件宽大的外套,将拉至锁骨的拉链猛地向下拉。
少女紧闭双眼,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脱下了外套,动作干劲利落,以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姿态向他袭来。
“等等,你要干什么?”五条悟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惊慌的表情,他下意识用双手抱紧了自己,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认命般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布料“唰”地一声轻响,带着她的体温和清香,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他裸露的胸膛上。
严严实实!
动作之迅捷,态度之坚决,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五条悟困惑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被“封印”的上半身,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脸颊绯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女,眉梢高高挑起。
“喂喂,这算什么?”他哭笑不得,“得不到就封印起来?”
雾岛椿紧紧拽着外套的边缘,防止它滑落,一脸严肃地仰头看着他,掷地有声地宣布:
“启动‘保咪协议’! 重要战略资源,禁止无关人员围观和……螃蟹骚扰!”
“保咪……协议?”五条悟歪着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咪?”他嘴里发出一个短促又疑惑的音节,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覆盖的地方,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于是再也忍不住地弯下了腰。
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椿把这个东西叫咪咪吗?”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由心地夸赞道,“好可爱的称呼。”
笑着笑着,可能是没力气了,他随意地跌坐到了沙滩上,双手撑在后方,仰面正对着眼前的少女,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放到了低位,嘴里的笑声不停。
那叫什么?
总不能直接叫乳首吧?感觉很羞耻啊!
听着他毫不客气的嘲笑,雾岛椿心里越发郁闷,对于五条悟刚刚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可没忘。于是她大腿向前一跨,踩在了少年腿边的沙子上。
她以一种从上往下俯瞰的姿势,罩在了五条悟身前。
“检查完毕,零件完好,现已封存起来。”她强装镇定地说道,而后微微俯身,又带着挑逗意味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悟刚刚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少女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五条悟抬眼望去,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那毫无遮掩的白嫩肌肤,于是又慌里慌张地往上移,盯着她的眼睛,“你看错了,我没有在期待什么。”
“哦是吗?”雾岛椿刚刚那股气用完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五条悟踩在了身下。
虽然并没有踩到。
但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但为了不让他看出来自己退缩了,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从他上方一点点挪开,嘴里还不忘挑衅,“那某人刚刚可能是被疼的闭上了眼睛吧。”
“本来就是。”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期待什么,但他才不会轻易承认。
雾岛椿随意地跌坐在他身旁,无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再继续逗弄,而是随口接了一句:
“我又知道了最强的一个弱点,怕疼。”
“什么弱点,我哪里有弱点?”五条悟下意识反驳,又十分敏锐地凑近她,认真询问道,“等等,什么叫做‘又’?”
“开什么玩笑,最强怎么会有弱点?”
“好好好,不是弱点,是我不严谨了,其实是软肋。”雾岛椿改口道。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想也没想地点头同意,反应过来之后又撅着嘴为自己讨回公道,“喂!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
***
深夜,海景套房的露台上,五条悟独自陷在沙发里。
连续两天维持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即使是他,眼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墨镜被随手扔在一旁,他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苍蓝之瞳失焦地望着窗外沉暗的大海与远处零星的灯火。
就在这时,一点幽紫的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只翅膀泛着光泽的紫色小蝴蝶,轻盈地掠过玻璃窗。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知从何处而来,萦绕在露台外的夜空中,翅膀洒下细细的荧光,将寂静的海岸点缀得如同梦境。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起初是警惕,但下一秒,六眼捕捉到了无比熟悉的温和咒力残秽,让他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是椿的术式!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几乎把脸贴到玻璃上,看着那蝶群变幻出更繁复瑰丽的图案,在夜色中翩跹起舞,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当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开门响动时,他才猛地回神。
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身后。
五条悟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雾岛椿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把显然是从前台“借”来的钥匙。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面对他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正沉寂一片。房间内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衬得有些冷冽。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少女,五条悟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大概隐约能猜到缘由,但他又觉得有点大题小做,在心底将其否决。
“哇啊!”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试图用浮夸的演技掩盖心虚,“椿?你怎么……呃,夜游迷路到我房间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她手中的钥匙,心里警铃大作,继续问道,“是正规手段得到的吗?”
雾岛椿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我以为轮流守夜,对于同伴来说是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
“还有,前不久某人刚答应我要——”她顿了顿,随即语气加重,一字一句,“一、起、承、担。”
“这个嘛……”五条悟抓了抓他那头白毛,眼神飘忽,开始东拉西扯,“你看,我是最强的嘛,精力比较充沛!而且今天月色这么好,我顺便赏赏月,思考一下宇宙的真理什么的……再说,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哦?我可是在为你着想……”
“悟,”雾岛椿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他眼下的淡青,和那身未曾真正放松过的姿态,“说这话之前,先把你那眼下留存的证据抹消掉,才更有说服力哦。”
他从来到冲绳,就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六眼也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着,消耗量比平时要大上好几倍。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大脑再坚强,烧不坏也会难受很久。
简直不把自己当人对待。
雾岛椿现在满腹郁气。
五条悟噎住了。
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两个人而已。”
“不是麻烦,”雾岛椿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是‘我们’要一起面对。”
她抬起手,窗外正翩然起舞的一只紫色小蝴蝶像是听到了召唤,穿过了那如同虚设般的墙壁,朝着她直奔而来。那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一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如果不是我的术式刚好能远程感知,都不会发现你又在逞强。”
五条悟忽略了她口中的“逞强”两字,苍蓝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消散的光点,“椿还是第一次对我使用小蝴蝶诶。”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小蝴蝶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轻轻落到了他的指尖。
“呜啊!看起来很喜欢我啊,这家伙。”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你要是刻意阻拦的话,我这点小伎俩对你也根本没用吧?”他对小蝴蝶不惊讶,雾岛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她在五条家用过这个术式,而五条家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为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啊……”五条悟撇撇嘴,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委屈,“谁知道居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现在知道委屈了是吧?悟。”
雾岛椿向前一步,翠绿色的眼眸在暗处泛起冷光,“一个人苦苦硬撑的时候怎么不委屈?”
她又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精神濒临极限却无法停歇半分还要强装无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委屈?”
当她最终站定在沙发前俯视他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毒蛇一般的锐利锋芒,“被‘最强’的名号压得喘不过气时,怎么就不觉得委屈?”
五条悟微微仰着头,直直地对上她那双蕴含着许多情绪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担忧,愠怒,或许还有一丝心疼?
一时无言。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独自承担守夜任务对他而言稀松平常,正是因为太过于寻常,偶尔也会感觉枯燥无味。
但……她的反应,就像枯燥日子中的调味剂,喜怒哀乐混杂着,会让普通的日常变成无法预料的味道。
他瞬间觉得疲惫一扫而空,振奋到还能大战几百个咒灵。
见他迟迟不回应,以为他又打算撒娇卖萌,企图蒙混过关。
雾岛椿提高了音量:“说话。”
“……椿,”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但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生气了吗?”
雾岛椿直起身,抱起双臂,侧对着他,冷声道,“显而易见。”
“那我……认错?”他试探着问。
“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现在,去休息。后半夜,我来。”
“我在理子身上放了很多很多小蝴蝶,不会出意外的。”
五条悟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紫海,沉默了几秒,终于卸下力般,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拉长语调:
“好吧好吧——真是的,居然被椿教训了……这让我最强的面子往哪里放啊。”
他嘴上抱怨着,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微微波动,虽然没有完全撤去,但显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没一会儿,五条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椿就守在这里吗?”
雾岛椿站在落地窗前,从上往下俯视着海边的夜景,听见他的呼唤,头也没回。
五条悟也没在意,他得寸进尺地支起脑袋,“呐呐,让椿独自守夜,我一个人偷懒睡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见雾岛椿不理他,他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这沙发好硬……窗外刚才好像有海豚跳过去了……啊!今晚的星星是不是特别亮?椿你看到了吗……”
雾岛椿心里暗笑,大晚上哪来的海豚?
她无奈地转身,大步走向他,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看着她柔和的侧脸,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气已经消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好奇地凑近,“说起来,椿的小蝴蝶好厉害啊,居然能远程感知。”
“没有悟厉害,是有限制的,”雾岛椿终于开口,“是‘入梦’的引子。只能对见过的人使用,而且必须在对方毫无察觉时种下。”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那我身上什么时候被种了?居然能瞒过六眼!”
“没有种在你身上。”雾岛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悟的房间号,蝴蝶是顺着窗户找上来的,想看看某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到底憔悴成什么样子。”
“而且,不要再抬举我了,有没有被种你心里一清二楚吧,”雾岛椿鼓起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这叫做捧杀,并且是十分尴尬的捧杀。”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喜欢装不知道,还要配合她给出很惊讶的反应。
真是无聊。
五条悟顿时噎住,像被揪住后脖颈的猫。
“椿,我现在毫无睡意怎么办?”
“或许,我真有办法。”雾岛椿抬头看着窗外堆叠的紫色蝴蝶,“它们可灵活了,会摆弄很多形状哦。”
五条悟抬眼望去,此刻那些小蝴蝶正在摆弄阵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慢慢的,有了雏形。
最后,演变成了一只眼睛。
虽然是紫色的,但五条悟知道,那是他的眼睛。
“像不像……”雾岛椿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沉。
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白发少年此刻安静地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轻缓绵长,双眼完全闭合着。褪去所有张扬后,他看起来就像个得到安全感的大型猫科动物,连发丝都柔软地垂落。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挪到膝头,指尖刚触碰到脸颊,睡梦中的五条悟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类似幼猫的咕噜声。
“这么容易就睡着……”雾岛椿轻抚他额前碎发,声音轻柔,“是不是对我太信任了啊。”
看来我的办法,对最强来说也是稍微有点用的。
不知不觉就入梦了呢。
那就……祝你有个好梦。
第48章
=
五条悟有些警觉地抬眼望了望周围的环境。
耳畔环绕着熟悉的古典音乐,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天内理子就读的女子学校。
而面前不远处正是他之前闯入的音乐教室。
看样子,她应该已经做出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选择了。
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
然后,面前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他看到了天内理子。
她穿着普通的女高中生校服, 梳着可爱的马尾辫, 手里还抱着一摞课本, 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笑容, 充满了毫无阴霾的活力。
看到他, 她先是顿了顿脚步, 随即抬腿朝他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起来应该过得很幸福, 五条悟大脑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几分。他咧开嘴扬起笑容, 抬手朝她肆意地挥了挥,嘴里叫喊着, “喂,天内!”
“五条!”
她跑到他面前, 微微喘着气,仰起脸看他,眼神清澈而真诚。
“谢谢你!”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纯粹的感激,“虽然大家都很努力, 但我知道,五条是做的最多的那个。”
嗯?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话说回来, 椿呢?
五条悟看着她的笑脸, 突然想不起来这个任务具体是如何解决的, 只知道天元大人似乎在某一天, 主动且平静地放弃了延续千年的同化仪式,没有冲突,没有牺牲,仿佛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被悄然抹去。
是因为我吗?他模糊地想。
是因为我足够“强大”吗?
理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她用力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是‘最强’哦,”她笑着说,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通透,“是因为你是五条悟。”
“是你带我看到了冲绳的大海,是你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笑得那么开心,是你在即使知道结局的情况下,依然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是这些,一点点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这些,都不在你的任务范围内,‘最强’不一定会给我选择,但五条悟会。”
她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谢你让我能继续活着。”
说完,她便抱着课本,欢快地跑向了正在朝她招手的黑井美里。
五条悟怔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那片温暖的阳光中,看着这个因他一个看似“任性”的决定而得以存续的日常场景,平凡却珍贵。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弯起,笑意从眼底向外一层一层漾开,不同于往日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嚣张,而是一种更为锐利的畅快。
是的,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五条悟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的微微震动,里面装载着控制不住的雀跃。而这份喜悦,与“被感谢”无关。这是对他所坚持的本心的肯定,是对他自身存在方式的最佳印证。
是他遵循本心,敢于打破规则所做下的那个选择,亲手铸就了一个比“既定命运”更美好的结果。
守护想守护的,改变能改变的。
这从来都无关乎“最强”的力量,而关乎他本身的意志。此刻他再一次无比确信地认识到:
能够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份来自纯粹的自我肯定的喜悦,比任何来自外界的赞誉,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喜悦。
一直以来,推动他勇于向前的,都是这份喜悦。
五条悟白色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睁开眼。
困意还未完全散去的苍蓝之瞳里捕捉到的第一抹身影,便是俯身望着他的雾岛椿。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又软又温热的东西上面,仰躺的视角里,她逆着光,垂落的发丝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深入眼底。
嗯?
五条悟缓缓的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他侧了侧脸,才发现右边是她的身体,而他,正枕在她的大腿上。
难怪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醒了?”她的声音也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你睡得这么香,是做了好梦吗?”
……?!
五条悟身体动了动,脊椎微微绷紧,下意识想用双手撑地起身拉开距离,又意识到此刻的姿势他的手毫无安放之地。最后选择将双手举过头顶,腰腹发力准备来个干脆利落的起身。
“唔!”
然而刚起来一半,他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按了他的胸膛,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压回原处。
后脑再度陷入柔软的触感,他猝不及防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毫无防备的他全然没有反抗之力,只能顺其自然地躺了回去。
“你醒的太早了,悟。”雾岛椿眼里毫无暧昧之色,只剩下担忧,“这点时间够你休息吗?再睡会儿吧。”
“天刚亮,理子她们都还在呼呼大睡呢。”
天内?任务还没有完成。
五条悟眼底完全清明了,所以他确实是做了一个美梦。
所以,昨晚被椿抓包之后,他就……睡过去了?
他没有再次挣扎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姿势,而是有些僵硬地继续躺在她怀里。他能意识到这样的距离或许有点越界了,但这是她允许的不是吗?
正好他也不太想离开,就这样也好。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美梦的余韵和现实的景象在她身上交织,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将他包裹。
然后,他没头没尾地忽然开口:
“不委屈。”
雾岛椿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在回答她昨天那个关于“一个人承担是否委屈”的问题。
他依旧看着她,语气平淡却笃定,带着些许理所当然,“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有什么好委屈的?”
所以就可以不顾身体极限一个人硬撑了是吗?你只是术式消耗比常人低,并不是永动机。
雾岛椿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酸软,但随之而来的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她突然直起身,偏过头冷声道:
“谁阻止你做想做的事情了?”
看着她那有些紧绷的下颚线和突然竖起的尖刺,五条悟愣了一瞬,随即释然一笑,他就着仰卧的姿势往她怀里又故意蹭了半分,“我知道了,下次会把麻烦全都甩给椿的,我正好跑去偷懒。”
“劝你少说点玩笑话,”雾岛椿被他的动作扰乱了心神,她伸出手挡住他得寸进尺的额头,“别人会当真,然后就真以为你是一个做什么都不认真的半吊子,到时候被误会了我看你委不委屈。”
“无所谓诶,最强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五条悟撅了撅嘴,满不在意地说道,“别人的眼光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你——”雾岛椿刚转头要反驳,却被他突然埋进腹部的动作打断。
“至少椿不会不理解我吧?”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他故意用额头蹭着她的小腹,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毕竟椿对我最好了~”
又来了。这种看似撒娇实则回避重点的招数。
然后就又开始给她发好人卡了。
明明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情,轮流守夜不是常识吗?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单独挑出来夸赞的行为吧。
“好痒……”雾岛椿有点受不了,她双手下意识捧住他乱动的脑袋,指尖陷入柔软的白发间,然后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我觉得悟的睡眠还没得到最好的滋养。”
“所以,别说话了,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