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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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在耳边呼啸, 周围的景物模糊一片,然而雾岛椿却无暇其他,她调动全身咒力强化自己的身体,一刻也不敢停地朝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奔驰而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魔幻, 只言片语无法抚平她心中的伤痛与恐慌, 冷空气灌进肺部, 紧紧攫住心脏。
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必须要去到他身边。这一次, 她一定不要再让他孤身战斗!
不, 是以后的每一次, 都再也不要离开他分毫,紧紧缠住他, 缠住他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破碎。
眼泪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以后,她再也不要沦落到只能妄想用不值钱的东西去换取无价之宝了。
此时此刻,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响起他苏醒后那句平静的话:
“我去处理一下因我的失误而留下的烂摊子。”
什么叫你的失误?什么叫你的烂摊子?明明都伤成那样了,都快要死了,明明是在极限中领悟了反转术式才为自己抢夺到了一线生机,却总是喜欢表现得很容易。
醒过来不仅一点后怕都没有, 还轻飘飘地开始揽责,就好像自己的生死比起其他永远都是最后一位。
你不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大少爷吗?倒是骄纵任性一点啊。
委屈、愤怒、心疼、惶恐, 种种情绪交织, 几乎将她窒息。她只想立刻冲到他面前, 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当她终于冲破一切阻碍赶到那片狼藉的战场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刹住脚步。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正悬浮在半空中。他身体平展着,脖颈后仰,展示着喉结那清晰可见的优美弧度,白色的发丝在气流中随风飘动。
他神情恍惚,苍蓝色的瞳孔如宝石般闪烁着,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却不是单纯的笑,而是在享受着领悟真理后灵魂深处带来的震颤。
此刻的他就像是上天的宠儿,就连阳光都无法抵抗其魅力,不由自主地为他镀上一层光辉。金色的光芒,破损的衣料,血迹斑斑的身体,都像是再为他加冕。
真是美丽……又神圣。
然而此刻并不是沉迷于美貌的最佳时机,雾岛椿的视线立刻被一旁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所吸引,他的脖颈处缠绕着一只奇丑的咒灵。
是他。
他就是那个将悟伤至濒死的元凶!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冰冷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在眼中弥漫开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凝聚咒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如何折磨、如何杀死对方的念头,她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她杀意迸发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将她瞬间包裹,金光将她笼罩的同时,也净化了那颗被愤怒和杀意充满的心。
是了,他会赢来应有的惩罚,但进行处罚的那个人,不应该是自己。
雾岛椿收回了咒力,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向那个白色身影。
五条悟似乎并未看向她,他随心所欲地躲着伏黑甚而那点微不足道的攻击,眼神毫无波澜。
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天内理子,他现在没有在为她的死去而感到愤怒,也不恨任何人。
此刻的他,心中没有对同伴惨死的悲恸,没有对仇敌的愤怒与憎恨,更没有对战败的屈辱与对死亡的恐惧。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抚平了所有生理与情绪的波动,这种绝对的理性,简直畅快极了。
雾岛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散发着神性光辉的少年,只见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到在下方的伏黑甚尔身上。然后他举右手而垂左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带着一种宣示真理般的平静: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了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力量,同时交织着“苍”的吸引与“赫”的排斥在他指尖汇聚,最终化作一道湮灭一切的原点。
「茈」。
那道光芒无声地掠过。
下一秒,伏黑甚尔的半边身子,连同他脸上那抹混杂着震惊与释然的复杂表情,一同消失了。
没有鲜血横飞,没有惨叫哀嚎,只有最极致的寂静。
雾岛椿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收缩。她看着空中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慢慢降落在地面,他没有看那恐怖的伤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里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碾压敌人的嚣张,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在被对面的男人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恐怖伤痕,甚至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之后,他却没有一点想要十倍百倍还回去的打算,而是简单利落地进行处刑。
是的,他刚刚执行的,并非复仇,而是 “处刑” 。是对一个破坏了规则并且造成了巨大损害的“犯人”,进行了基于其“罪行”的处罚,就像是一个公正的判官。
此刻,处罚已毕。
“或许,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喜怒。但这句询问本身,在如此情境下,却成了他能给予的最高的尊重——他认可了伏黑甚尔作为对手的价值,并给予他作为“人”的最后一分尊严。
不远处的雾岛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中的怒火和杀意早就在五条悟那如同天道运行般理性的姿态面前,悄然消散,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震撼。
他明明身处仇恨的漩涡中心,却超脱了仇恨本身。
对差点杀害了自己的仇人询问遗言,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宽恕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即便她心里不认同,但这是属于现在的五条悟的做法,她也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任何要阻止的行为。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最强’吗?
伏黑甚尔涣散的目光因这句询问而微微凝聚。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白发少年,意识深处,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
啧……运气真差啊。
不……是明知道会输,却还是赌上一切的我自己,太愚蠢了。
他赌上了所有,以为能颠覆咒术界的常识,最终却亲手催生了一个真正的“怪物”。这场豪赌,他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张温柔的脸突兀地闪过脑海。
对了伏黑惠。
那个被他像丢垃圾一样卖掉的儿子。
真是讽刺,到最后,脑海里剩下的,竟然是这个。
好吧,那就再赌最后一次吧。用这残破的生命,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濒临崩溃的神经,气若游丝地吐出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为人父的“责任”:
“我……还有个儿子……不久后会被卖到禅院家。”
“随你……处置。”
话音落下,他最后的力量也随之消散,残破的身躯终于彻底倒下,再无声息。
伏黑甚尔的气息消散后,望着还怔愣在原地的少年,雾岛椿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
他刚刚对待仇人的态度,处理方式,都与她大相径庭,她做不到那么理性,做不到那么宽容,也做不到心平气和。明明她才刚刚触及到了未知的力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了,可以保护他了。
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与她之间,横着的,是多么遥远的距离,无论是实力还是心境。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觉得现在再不上前抓住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要,不要被他甩开,就算、就算……变成咒灵,她也要变成章鱼形状的。章鱼那么多触手,一定比她的人类形态有用多了。
大脑里胡思乱想着,身体也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白色的身影。她跑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上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如同海市蜃楼般再次消失。
“悟——!”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更顾不上去想他刚刚展现了何等非人的力量。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在看到他倒在血泊中时就已深入骨髓的念头:
抓住他,抱住他,确认他是活着的,是温暖的!
她猛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力道之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借此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要弥补刚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破碎却无法触碰的无力和绝望。
不用当章鱼了,她身体力行地证实了就算只有两只纤细的手臂也能死死缠绕着珍爱的宝物。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之前强压下的所有恐惧,在此刻尽数爆发。
五条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少女,她身体剧烈颤抖着,那双看似脆弱不堪的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间,恍惚间,他甚至感受到了她那轮廓清晰的骨骼。
好紧。
呼吸不上来了。
她那不顾一切的拥抱,滚烫的眼泪,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灼人温度,都像是一把炽热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冰封的心壳。
他那双蕴含着神性余韵的苍蓝眼瞳,在垂眸看向她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冰面碎裂,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情绪——濒死的寒意、手刃敌人的空茫、同伴死亡的钝痛。
这些独属于“五条悟”的情绪,如同解冻的春水,轰然涌上。
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轻拍着。
“……笨蛋。”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终于有了属于“人”的温度,“我这不是……没事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说服力。但他收紧的手臂,以及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的姿态,却泄露了远比语言更多的情绪。
他刚刚或许短暂地触摸到了“神”的领域,以绝对的理性执行了处刑。但此刻,这个不顾一切冲上来抱住他的少女,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将他重新拉回了人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和血腥味交织的复杂气息。
这感觉糟糕透顶,却又……无比真实。
他需要这个拥抱。
需要这份几乎勒痛他的力量。
需要这烫人的眼泪。
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还活着。
“对不起,是我的错,要是当时我不离开就好了。”雾岛椿攥紧了他背部的衣料,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呜咽着道歉,“对不起……唔……对不起。”
“请你……不要丢下我。”她像是一个绝望的信徒,在向自己信仰的神明虔诚的祈祷着,希望得到他的一丝垂怜,“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你,你等等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相信椿以后会变得非常非常强,但不需要保护我,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他的下巴在她头顶安抚性地蹭了蹭,语气温柔,“本来就不是你的任务,怎么突然开始认错?椿这人可真奇怪,好处不抢净抢坏处。”
原来你也知道奇怪啊,你不也只抢坏处?
雾岛椿怀抱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点,因为哭的一塌糊涂导致她现在说不出任何话,于是用动作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阻拦少女的眼泪,而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甚至还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则是环在她的腰间。
体型带来的差距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是完全将她拥入怀里,这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就像在说:没人会看到你脆弱的样子,所以,可以在我的怀里尽情哭泣。
“我不会丢下你的,放心。”
“呜呜呜……啊……”雾岛椿才不相信,明明前不久才差点抛弃她一次,现在这话听起来没有一点可信度,越想越委屈,她哭得更大声了。
“喂,椿……”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拍拍她的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穿过她有些散落的长发,“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雾岛椿哭的没力气了,但她停不下来,于是只能一边啜泣一边摇头。
“呜哇——椿是不是偷偷把鼻涕蹭在我的衣服上了。”五条悟调笑道,“被我发现了吧。”
雾岛椿别过脸,但抓住他的力气一点也没松,声音里带着虚脱,“我还没嫌弃悟的衣服上全是血呢。”
她现在已经哭的没有眼泪了,而且,她知道悟心里还有挂念的东西。
呜呜呜,她又想哭了,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挂念的东西啊,他的心好大啊。
她现在不想变成章鱼了,她想变成海绵,那种吸水可以无限胀大的海绵,这样不管他的心多大她都能一个人占满。
而且海绵长得也好看点,更容易被接受。
但她知道这样会让他难受,让他感到不适的想法是错误的,她不可以这样想。
就像此刻,既然明知道他的心里装着心事,就不应该利用他的温柔,他对自己的心软一直霸占着他的时间。
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她知道他的内心是不安的,焦灼的,她无法安慰,但至少不要添乱,想明白之后,雾岛椿放开了双手,主动退出了他那温暖的怀抱。
指节有点痛,她看着自己那因太过用力而泛红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想让僵硬的手指变得灵活点。
“缓过来了?”五条悟弯腰想要仔细观察一下她的状态,但少女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行为一般,十分迅速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悟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是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大哭一场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五条悟怔愣片刻,随后嘴角扬起一个浅笑,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从容,“啊……说得对。”
他的面容坚毅,脸上带着像是已经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却不得不接受的坦然。
天内理子冰冷的尸体,挚友生死不明的现状,都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说不慌张是假的,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脆弱,只是绷紧的下颚线泄露了某种决意,“确实还有……棘手的事要去面对。”
五条悟双手插兜,表现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长腿一迈,毅然决然地向着盘星教的方向走去。
雾岛椿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垂下眼,静静盯着自己的手,没动。
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的思绪,她似乎还在怀念着手臂上残留的温度,直到前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们一起去。”
雾岛椿眼睛一亮,瞬间扬起一个明媚刺眼的笑容,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喜悦,“好。”
……
当五条悟抱着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娇小身躯,踏出盘星教本部昏暗的殿堂时,门外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而更刺眼的,是围在广场上那些普通教众脸上洋溢的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以及他们庆祝星浆体“回归天元”的热烈掌声。
夏油杰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挚友完好无损地出现,眼睛有些诧异地瞪大了几分,他喉咙发紧,不可置信地问,“悟……是你吗?”
“是我。”五条悟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但夏油杰看着他那双比平时更亮的眼睛,感受着他周围的咒力流动,却总感觉他身上一定发生了质的变化。
但这份情绪很快被眼前荒诞而残酷的景象所淹没。
那些掌声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理智。他们……在为那个天真烂漫少女的死亡而欢呼。
“真是……令人作呕。”夏油杰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不稳,若有若无的咒力波动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震荡。
保护这样的人?值得吗?
他一直以来保护的都是这样恶心的人,意义在哪里?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挚友那濒临崩溃的信念,他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夏油杰,那双六眼仿佛能看穿一切本质,直抵核心。
“要杀了他们吗,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夏油杰的拳头骤然握紧,不由得震惊自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杀了他们,他们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保护。
但是,咒术师本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不是吗?杀了他们,那他所保护的东西是什么?自己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回答,“……不必,没有意义。”
“是啊,”五条悟接口道,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虚假胜利中的普通人,“他们只是被洗脑的棋子,愚昧,盲目。杀了他们,确实改变不了什么根本性的问题,盘星教的核心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抱着天内理子遗体的手臂收紧了些,视线重新落回夏油杰身上,眼神锐利地问道:
“但是,杰。”
“你所说的‘意义’,你自己……还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油杰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对上五条悟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他内心所有迷茫与黑暗的眼睛。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保护弱者”的“正论”,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意义?在这样荒诞的现实面前,他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意义”,究竟还剩下什么?
五条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抱着怀中的少女,穿过了那片刺耳的掌声与欢呼,将沉默与一个近乎崩塌的世界,留给了信念摇摇欲坠的挚友。
雾岛椿跟在五条悟的身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夏油杰,问道:
“夏油口中的弱者,到底是指谁呢?”
“咒术师保护非术师,非术师在你那里是指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强者保护弱者,但歌姬前辈也被你划分到弱者的范围内,所以你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夏油杰被问住了,他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地板,似乎在努力找寻着答案,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雾岛椿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很奇怪,人确实是需要目标才能推动自己前进,这个目标或许是为了自己,也或许是为了他人,但至少是清晰的。
而夏油杰,却连目标都无法定位清楚。
“你也看到了,那个没有咒力的男人,是你口中需要保护的非术师,是你定义的弱者,但他似乎不需要你保护。”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毫不留情地指出他那套“正论”中致命的漏洞,“甚至,还能反杀。”
“你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悟所说的话,他认为你的‘正论’是空想的大道理,是套住你的枷锁,你却觉得这是你的信念,是推动你前进的动力。”
“雾岛,我一直都想问,”夏油杰抬起头,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笑眯眯地问道,“你对我意见很大吗?”
雾岛椿见他这样,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悟或许太过于相信这个被他并称为最强的挚友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能承受所有压力并将其转化为动力的。而她也只是说的更加直白而已,不存在刻意针对。
但显然是她想多了,这个人平时连悟那更加委婉点的建议都听不进去,更遑论她这样刺痛人心的言论。
于是她扬起笑脸,回应道,“我明明之前还提醒夏油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来着,这叫对你有意见吗?”
“而且,讨厌一个人也是要投入精力的,”她转过头,冷声道,“显然,我没有。”
任何情绪都是要花费时间精力的,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最后,她也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夏油杰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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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藤, 森林里随处可见的植物,四季常青,通常会攀附缠绕着树木向上生长,虽然在阴暗处也能存活, 但会本能地追寻光源。
看着温和无害, 但全株含有常青藤毒苷, 甚至过度生长时会勒死宿主树木。
五条悟养了一株常青藤, 他精心精力地照顾着, 时时刻刻都在引导着她生长的方向。好消息, 这株常青藤似乎没毒, 生长虽然迅速但好在还在可控范围内,坏消息:
没人告诉他扒开郁郁葱葱的叶片与逐渐坚韧的藤蔓之后, 里面藏着一条翠绿色的竹叶青啊。
当他垂眸看着眼前的“竹叶青”低垂的头颅与轻轻颤抖的睫毛, 再将视线移动到她那双固执地攥紧自己衣角的手时,他沉默了一瞬, 但还是开口了:
“喂喂,连上厕所都要跟着吗?”说出来的一瞬间, 他或许是觉得有趣又令人震惊,于是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故意调侃道,“想看的话,直说好了?”
若是往常, 她早就该脸红着放开了。
可此刻她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一般,反而仰起脸, 颇有些认真地说, “我能看吗?”
她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害怕离开她视线的一瞬间他就会消失不见, 所以要是他不介意的话,自己就更好行动了。
“哇——!椿你……”是变态吗?
但没说出口的话在她毫无暧昧之色的眼神下堵在了喉咙间,五条悟收起玩笑的神色,张了张嘴,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可以在外面等,但是不能进去。”
雾岛椿乖乖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一旁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将这通对话听到了耳朵里,额头冒出了黑线:这两人,又是在搞什么?
这超过普通高中生的范围了吧喂!他们有点看不懂了。
“你们两个,这是在玩什么新游戏?”夏油杰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家入硝子则是一脸无语:“我说五条,你这也太没原则了吧。”
“哈?”五条悟夸张地指向自己,刚想要控诉,但眼神瞥到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少女,被冤枉的委屈突然就消散了。
他罕见地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温柔地包容一切,“那就当我没原则吧。”
说完,他抬腿走出教室。雾岛椿也立马跟了出去。
感受着身后那个形影不离的身影,五条悟表面松弛有度,脚步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但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直呼不妙。
自从星浆体事件过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雾岛椿的视线一刻也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出任务要跟着,甚至她能解决的咒灵都没给他机会动手;他练习术式她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盯着;他吃饭她也要盯着,除了睡觉她都要盯着。
要不是闯进男生宿舍被夜蛾赶出来了,或许就连睡觉她也要守在身边。
不过,除了身上多了一道视线之外,他的生活也并没有受到过多的扰乱,还是出任务出任务,该训练训练,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已。
或许,她寻求安全感的方式就是用关注、紧张、乃至窒息般的方式缠绕着他。
算了,再怎么缠绕,她的身体也是软的,就是湿湿黏黏的,有点不习惯。
啊——是超级不习惯!
但是完全没办法,拒绝的话在她期待、不安甚至有些执拗的眼神下,完全说不出来。
五条悟边洗手边想着。
“悟。”见他出来,雾岛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再次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五条悟垂眸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目光在那片浓重的青黑上停顿片刻,墨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喂椿,”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随意,“你最近……该不会半夜偷偷特训吧?”
少女猛地僵住,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慌乱地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在研究术式。”
“哈——”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六眼将她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下,“那也别练到脸色发青啊,看着怪吓人的。”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兜里,转身往前走。衣角传来的力道让他脚步微顿,却没有挣脱,只是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走了,特训狂。”
真是的,每次撒谎都那么明显,不加掩饰到他都没兴趣戳穿。
……
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浓重的铁锈味堵塞着鼻腔。
好难受,呼吸不了。
“悟……”
我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雾岛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她张大了嘴,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流入肺部,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悟……”她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眼眶周围干涸到几乎要撕裂开来。
她只觉胃部一阵痉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紧紧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一两声类似干呕的“呕唔”声。
又是那个画面。
五条悟躺在血泊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猩红的液体不断地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他白色的头发,也染红了她整个世界。
“哈啊……哈啊……”她终于喘上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好冷。她控制不住地抖动着身体。
周围能用来取暖的东西完全驱散不了她身上的寒意,她只能无助地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试图从自己这里汲取一点点可怜的热度和安全感。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抑制不住的呜咽。细微又清晰。
“……椿?”
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猛地一颤,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不敢抬头。
是幻听吗?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连幻觉都出现了?
“喂,椿——!”
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点不耐烦,却无比熟悉。
她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她那扇紧闭的窗户。
那是声音的来源。
月光在窗外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很模糊,但那双闪闪发光的蓝眼睛和白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床,踉跄着扑到窗边,颤抖着手打开了锁扣,猛地将窗户推开。
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房间内压抑的气息。
五条悟就蹲在她的窗台上,墨镜推在额头上,那双苍天之瞳在黑暗中像是自带微光,正带着点担忧和心疼地看着她。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会……”
“硝子说你最近半夜总闹动静。”五条悟打断她,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随意,但目光却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苍白的脸上扫过,“我刚好睡不着,顺路过来看看。”
你是说,大半夜顺路顺到了女生宿舍吗?
雾岛椿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他,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毕竟这个“顺路”显然毫无说服力。
“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五条悟拉长语调,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找硝子帮了点小忙。”
“会被夜蛾老师教训的。”雾岛椿此刻私思绪混乱,大脑里面也全是浆糊,完全是跟从着本能说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挨揍挨多了,我都练出铁头功了。”他随口安慰,随即视线轻轻地落到她身上,眼神温柔,“比起这个,现在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她仰着头,怔忪地望着他。
五条悟没有直接问她怎么了,只是看着她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样子,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下,抹掉了一滴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泪水。
“你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低了些。
至于是什么噩梦,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触感却无比真实。雾岛椿想要否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她现在,确实很需要他。
这句简单的询问让她意识到,她的眼泪,也是有人在意的,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也是有人关注的。
她不需要再充当坚强点角色了。
此刻的他沐浴在月光下,看起来坚不可摧,无所不能。只是一点点,就一点点,她也是可以诉苦的吧?
在少年肯定的眼神下,她怔怔地点了点头,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眼圈瞬间又红了。
在她眼泪落下来的瞬间,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喂,怎么又哭。”
他还以为最强的安慰方式也是最强的,结果每次没说两句就把她弄哭了。
也是让他发现不擅长的东西了。
“不……不知道,可……可能是因为好久没哭过了。”雾岛椿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道。
她也不想哭,但是控制不住。
因为对她来说,哭泣没有用,眼泪没办法治好她的病,没办法帮助母亲解决任何问题,没办法让她变成男孩,甚至没办法为她祈求来一颗糖果。
眼泪做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么说,是憋久了?”他伸出双手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中,将她的脸埋到自己胸膛最柔软的地方,“那就勉强让你靠靠吧,最强的怀抱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得到的。”
听他这大方的语气,雾岛椿也毫不客气地蹭了蹭,低声咕噜两声,“硬硬的。”
但声音太小了,五条悟没听见。
“什么?”他问。
“我说,悟的胸膛硬硬的,”她瓮声瓮气地重复一遍,“靠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呜哇!”五条悟语气上扬,十分夸张地控诉道,“椿好过分,免费的还嫌弃。”
“说起来,椿好像只为了我哭过诶。”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窃喜,但没几秒,他便将下巴放到她头顶蹭了蹭,语气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真是抱歉,让椿担心了。”
雾岛椿的心情在他到来后,奇异地平复了,她退开几步,突然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拉。
没拉动。
她抬眼,疑惑地望着他,“你要一直蹲在窗台上吗?”
“不可以吗?”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依旧随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他当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姿势不舒展,但他今晚只是来安慰她的,夜闯女生宿舍本来就已经很不合适,他并不想再随便闯入女孩的房间。
这可是罪加一等的事情。
雾岛椿读懂了他眼里的坚持。若是平时,她或许就退缩了。但今夜,或许是方才的噩梦让她格外脆弱,又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无底线的纵容给了她得寸进尺的勇气,她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执拗。
“我想让你进来。”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椿。”他加重了语气,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瞬间收敛。并非刻意释放,但属于“最强”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寻常人在这目光下早已胆寒。
可她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那双还泛着红晕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近乎任性的坚持。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雾岛椿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委屈。
他可以放弃睡眠大半夜不顾危险跑来安慰她,却不愿意踏进她的房间,明明她也只是想让他好受点啊。
晚上降温,外面那么冷,蹲着也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明明平时更棘手的事情他都答应了,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执着?
她心生一计,垂下眼帘。
再抬眼时,长长的睫毛上竟真的挂上了细碎的泪珠,眼眶迅速泛红。她微微抽泣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我害怕……悟。”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像是要从掌心接触的地方汲取温度,“我闭上眼睛……就全是血……我母亲离开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心碎的迷茫,“如果你也……那我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话半真半假,恐惧是真的,但此刻的眼泪,多少带了点表演的成分。她在赌,赌他对自己的心软。
五条悟沉默了。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六眼,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强装镇定下的惊惶,也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他明知她在装可怜,在利用他的纵容。可当听到她用那样轻的声音说出“活着没意思”时,他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她没有在说谎,他一直都有所察觉,椿好像……生病了。
也行吧,生病的毒蛇攻击力要弱上好几倍,养起来应该更轻松才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啧,椿真是比我还任性。”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最终还是妥协了。修长的腿一迈,他利落地从窗台跳进了房间,轻盈地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高大的身影瞬间占据了她的视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现在满意了?我不建议你依附任何人。” 他低头看着她,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珍视,“但如果椿确实努力了,只有附在我身上才能更轻松的话,那我尊重你的想法。”
“啊——千万别被夜蛾发现啊,”他语气轻松地抱怨道,“不然这可不是挨一个铁拳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的意思是,同意自己对他无下限索取吗?
真是纵容啊。雾岛椿心想。
“悟不会被发现的。”她摇了摇头,眼神执拗得近乎异常,“我会把你藏起来,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越说越偏激,声音里带着坚定,“把门窗都封死,用咒力设下结界……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
“椿。”
五条悟打断了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教,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按坐在床沿。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是雾岛椿从来没见过的。
从上往下俯视,首先是那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
湿黏的,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是血。
他的额发上染满了血。
雾岛椿双手撑在身后,猛地往后仰,眼里满是惊恐。
五条悟看着她这幅样子,眼底暗了俺,他拉起她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声音温和有力,“你的眼神似乎对我的头发很是觊觎,摸摸看。”
是柔软的,发丝像是丝绒般顺滑地从指缝间流淌而过,是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一点也不湿黏。是温暖的。
见她神色恢复正常,五条悟又拉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下,掠过精致的眉眼,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摸到了吗”他开口,声音是罕见的低沉温柔。
他像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主动用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去蹭她的掌心,“是热的,是活的。”
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指尖细细描摹他眉骨的轮廓,感受他眼睫眨动时细微的痒意。
“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不需要把我藏起来。因为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赢,然后回到你身边。”
“这是五条悟的保证。”
雾岛椿的指尖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轻轻颤抖。她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瞳,那里映着她苍白不安的脸,也映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绝对力量。
“还有,”五条悟歪着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彰显着自己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她目光投过来的同时,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
雾岛椿猛地一惊,她触电般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梏住,挣脱不开。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开口确认,万一是她听错了呢?
万一,只是对朋友间的喜欢呢?
她不敢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她这种人,保护不了他,没办法替他承受伤痛,没办法替他分担压力,根本不可能会得到他的青睐。
“躲什么?”五条悟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加大了点,冷声道,“看着我。”
有点凶,比平时还凶,感觉不像是要表白,而是来报仇的。
雾岛椿大脑里胡思乱想着,但却很听话地转过脸,直直地望到他的眼底。
“我说我喜欢椿,”见她终于不再逃避,五条悟满意地再重复一遍,随后问道,“椿喜欢我吗?”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雾岛椿像是被某种神圣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俯下身,用双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同信徒亲吻圣像般,落在了他的眼皮上。接着,羽毛般拂过他上扬的眼尾。
不带任何情欲。
她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神明”完好无损,并将自己所有的恐惧与祈愿,都献祭于此。
五条悟没想到会等来如此大胆的回应,他慌忙地闭上了眼,感受着眼皮上那微凉而颤抖的触碰。
当她退开时,他睁开眼,目光却落在了她之前因为担心而咬破的下唇上一一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伤口是他造成的。
如果那场战斗他没有输,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嘴唇上带着伤,心口上却伤上加伤。
没有任何预告,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慢慢凑近那处伤痕,极轻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她刚才纯粹的献祭,这个吻带着温热的吐息和明确的占有欲。
起初,只是轻轻碰了碰,在察觉到少女要躲开的瞬间,他伸手将她捞了回来,用力按在她的脑后,不容许任何的后退。两人的吐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的睫毛在自己的皮肤上扫过,好痒。
两人都没有接吻的经验,于是就只能维持着这个动作,面对面贴着,雾岛椿紧闭着双眼,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五条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的嘴唇稍稍退开毫厘,鼻尖几乎与她相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骤然紊乱的呼吸,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要憋死自己?”
少女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终于没有再继续屏住呼吸了,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抢夺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看着她嘴唇上的那道伤口,五条悟心里突然很不不是滋味,他重新按住雾岛椿,再一次贴了上去。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唇在上面碾了碾,感受着她的柔软,随后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像安抚受伤的幼崽,小心翼翼地舔过那道细微的伤痕,极其缓慢。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太过逾越,带着一种将她的痛苦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吞吃入腹的暧昧。
雾岛椿猛地一颤,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温热而潮湿,好软。
身体好热,心脏跳动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布料,任由他随意掠夺。但他此刻温柔地舔舐,对她来说却更像是一场缓慢的凌迟,温热的气息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有点难受,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刺激。
第53章
=
唇上的触感骤然消失, 那片温热与潮湿撤离,微凉的空气瞬间一拥而入,驱赶着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气息。
就……结束了吗?
雾岛椿依旧紧闭着双眼,彷佛只要不睁开, 就能永远停留在刚才那个令人眩晕的梦境里。
“椿, ”五条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得多, 带着未褪尽的情动, “睁眼。”
是平时不太能听见的, 带有命令式的口吻, 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讨厌, 反而奇异地抚平了她的一部分慌乱。
她颤抖着睫毛,极其缓慢地掀开眼帘。
首先闯入的, 是五条悟放大的脸庞。
那双总是张扬又灵动的苍蓝之瞳, 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氤氲着从未见过的情欲, 直白而滚烫。
他的呼吸还有些乱,温热地拂过她的脸颊。
“我……你……”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脸颊烫得惊人,“你”了半天,什么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看着她这副完全被搅乱的模样,五条悟眼底的迷雾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认真。
她总是在受到夸奖时下意识否认, 谦虚地说这是在抬举她,但他可是五条悟, 他才不稀罕说一些虚与委蛇的假话。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他眼里, 她就是这样一个细心勇敢, 真诚温柔的人。
他很清楚并且十分确认,她很喜欢听到他人的夸赞和一次又一次的肯定,特别是他的。
这个认知让五条悟的心柔软成一团。
真好,她所需要的是自己能够做到并且可以无限给予的。
看着她那因自己的舔舐而显得格外红润的下唇,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喜欢你,椿。是这种喜欢。”
不是同伴之谊,不是一时兴起,是男人对女人的,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让她只看着自己的……这种喜欢。
轰——!
雾岛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巨大的羞赧和深埋的自卑让她几乎想立刻蜷缩起来。
但,就在这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浪潮中,脑海里闪过他所说的那句话,意思就是——
『无法正面回应也没关系,我懂你的难言之隐,也明白你对我的心意』
是啊。
悟是那样自信又强大的一个人,他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洞察别人的需求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给予回应,他的温柔是润物细无声的,不求回报的。
他可以毫不吝啬甚至毫不嫉妒地去发现并且认可他人的价值,也总是对自身的所有进行肯定,他的内心充盈到不需要通过外界的评价来构建或确认自我价值,也不需要像他人所求认可。
就像现在,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告白,让她无数次确认他的存在,他明明做到了最好,却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会温柔地告诉她:
想要蜷缩起来也没关系,说不出来的告白,她的心意,他都确确实实接收到了。
他会一直在,也会一直等。
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包容万物、无欲无求的神明。
可他……真的不需要回应吗?
明明正是这样的他,在收到直白的赞美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会闪过一丝纯粹的喜悦,就像得到了心爱的糖果的小孩。
以前的雾岛椿总是觉得看不透他,他好神秘,他所做的一切都偏离了她的预想。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就相当于每次她选了最好走的那条路,抛弃了所有,轻易打出完美结局时。
转头一看,五条悟正站在那条充满荆棘的路上,一手拖一个,肩上还抗了好多,一路跌跌撞撞,速度缓慢又艰难地打出了一条隐藏结局。
那条结局或许不够完美,但却意外的广阔,是他所能想到的,拼尽全力之后才争取到的,他认为最好的一个结局。
但其实他根本没她想的那么复杂,因为他是一个人。
每当他的付出、他的强大、他的帅气被他人看见并真诚地表达出来时,他也会因为这种有效的、积极的“连接”而感到高兴。
这不是情感需求,这是一种最纯粹的情感共鸣。
他不是“需要”夸奖,而是在“感受”夸奖,他不是“缺乏”所以索取,而是因为“富有”所以分享。
但……富有的人就有义务分享吗?
被分享的人就可以因为他富有所以理所应当的接受并向他索要更多吗?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定义的,反正雾岛椿觉得这样伸手就要而且越要越多的人是乞丐,而她——
才不要当乞丐!
所以,她不能只是被动地承受他的告白,也不能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我也喜欢你”来回应。她必须告诉他,必须让他知道,他有多好,她有多喜欢他。
她要让他知道,他的“世界”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情感被她切切实实共鸣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杂着浓烈的爱意,猛地压过了羞怯。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笨拙而又用力地,一把将眼前这个少年,紧紧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即便他高大得足以将她完全笼罩,但好在他此刻是蹲在她面前的,得益于这个姿势,她再一次加大手里的力道——
紧紧地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
五条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下一秒,她就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用无比响亮、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达着她的情绪:
“悟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温柔、最强大的人!我最喜欢悟了!特别、特别、全世界最喜欢!这不是回答!是我要告诉悟的!是我,雾岛椿,最喜欢五条悟了——!”
“我喜欢你!”
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在接受你的表白,而是在对你表白,你听到了吗?
她喊得很大声,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把积攒了太久太久的爱意和仰慕,一次性全部倾倒给他,毫无保留。
五条悟彻底愣住了。
他诧异地瞪圆了眼睛,脸颊深深地陷入了她的身体间,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柔软与温暖。
听着怀里少女带着颤音却又斩钉截铁的告白,感受着她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太过于用力,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情感瞬间涨满了胸腔,滚烫而充盈。
他本想逗逗她,说她吵死了,或者笑话她告白像是要赴死。
但最终,他只是收拢了手臂,将脸颊在她云朵般的软绵上蹭了蹭,用一种带着纵容和无奈的语气,低声打断了她那语无伦次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赞美:
“我知道了啦……吵死了。椿的心意,我收到了。”
怀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她胸腔传来的心如擂鼓的跳动声——
砰砰,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清晰又急促地传递过来。
毫无节奏,毫无音调,甚至毫无优美可言。但却比五条悟听到过的任何一首曲子都动听。
寂静在相拥的两人之间蔓延,一种比刚才亲吻时更甚的亲密感无声流淌。
一种清淡的柔和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衣物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是独属于椿的干净味道。
过了几秒,感觉到她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后。
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在她颈窝里故意蹭了蹭,闷闷的声音带着点报复性的得意响起:
“不过,椿……”
“果然是软软的。”
他清晰地记得,她之前曾小声嘟囔过,觉得他的胸膛锻炼得太硬,靠着不舒服。
现在,他原话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