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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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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和室, 仅有几盏烛火摇曳。厚重的帘幕垂落,将空间分隔,只能听到数个苍老声音从帘幕后传出,空洞地回荡在本就不宽敞的房间。

五条悟独自站在空旷的中央, 双手垂落在两侧, 站姿随意, 与这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色绷带遮住了能泄露情绪的眼睛, 只留下线条分明的下半张脸。

“五条悟, ”一个声音率先发难, 口吻隐隐约约带着点命令的意味,“关于乙骨忧太的处理决议, 为何迟迟没有执行?他本人已经同意接受死刑了。”

“啊?什么死刑?”五条悟歪了歪头, 语气里满是困惑,仿佛真的在认真回想, “不是说‘交由五条悟全权处理’吗?我有在好好处理啊,那孩子现在虽然还是不太愿意交流, 但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哦~”

“胡搅蛮缠!”另一个声音提高,一丝被忤逆的怒气涌上心头,却又在五条悟隐隐散发的气压下吞了回去,转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当初的决议是在完全保密的前提下,对乙骨忧太执行死刑, 我想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清楚?哪里清楚了?”五条悟摊手,语气依旧轻快, 却暗藏锋芒, “他只是一位十六岁的未成年, 因为无法控制的意外力量而被判死刑, 这判决本身,是否太过于残忍和不公了?”

“残忍?他体内的特级咒灵里香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和恐慌!”声音变得有些严厉,带着道德绑架的意味,“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必要的牺牲是——”

“既然你们无法解决里香的问题,”五条悟打断对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虽然音量未变,但那份随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宣告,“那就别管了。”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帘幕后的声音骤然一滞。

静默片刻,帘幕后终于传来了妥协的声音:“那么你的意思是……”

五条悟见这件“关于如何处置乙骨忧太”的事在他的努力下终于达成了意见一致,心里涌上一丝愉悦,语气上扬道:

“乙骨忧太,将会由咒术高专接手,成为我的学生。”

帘幕后一直没敢说话的禅院斯人一愣,他心里涌上了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

成为他的学生……也就是将这个拥有着特级咒灵,实力不可小觑的少年归划分到他的阵营?

如果未来真的成为了他的助力,加上那个可恶的女人,那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行。

一定要处死乙骨忧太。

想清楚利弊,禅院斯人颤颤巍巍开口,试图让五条悟知难而退:

“你要想清楚,一旦接手,之后再出现任何的伤人事件,都会算在作为负责人的你身上。”

然而那个绑着绷带的男人却像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散漫道:

“没关系,我会负责教导他,控制力量,找到与里香共存的方法。”

“我保证,他不会再用这份力量伤害任何无辜之人。”

“这是我的处理方式。如果你们有异议……”他走到门口,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可以试试看,有没有能力越过我,去处理我的学生。”

而另一边的雾岛椿,在确认五条悟被高层传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高专地下深处的特殊禁闭室。

厚重的特制门扉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她敏锐的感知仍能捕捉到门后持续不断的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细碎压抑,冰冷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像一台复读机,还是坏掉的那种。

她推开门。

室内空间狭窄,但除基本生存设施空无一物,显得有些空旷,光线昏暗,虽然地上散布着一盏盏灯,却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光。

房间中央,穿着简单短袖长裤的瘦弱少年被沉重的咒具锁铐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他低着头,海藻般蓬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嘴唇不断开合,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雾岛椿走进去,目光先是在贴满特殊咒符的墙壁上扫过,然后落在少年腕间和脚踝上的禁锢咒具上。她微微歪头,露出些许疑惑。

“这个锁铐,悟应该已经替你解开了吧?”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而平和,“为什么又自己铐回去了?”

乙骨忧太像是被惊动,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眼圈深重却难掩清秀的脸。他眼神慌乱,看到是陌生女性后更加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边缘。

“我……我害怕……”他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自我厌弃,“害怕会控制不住……伤害到别人……”

雾岛椿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能清晰感知到的,庞大而扭曲的咒力阴影。

这应该就是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了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强大,又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任何恶意,里香并没有对她发起攻击。

“伤害别人?”雾岛椿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不是你身后那位动的手吗?”

乙骨忧太身体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的!里香她是为了保护我才……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自责的洪流再次将他淹没。

雾岛椿静静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内容却不怎么中听: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啊。”

乙骨忧太愣住,茫然地看向她。

“我记得资料上写,”雾岛椿慢慢地陈述着自己了解到的事实,“你是因为遭受了无端的霸凌,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才触发了里香的保护机制,导致了那场悲剧,对吧?”

她微微俯身,平视着少年惊恐的眼睛:

“那么,你刚才一直在对谁道歉呢?对那些霸凌者?可你才是受害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

“哦……我明白了。你是在对里香道歉。对不起,让你保护了这么一个懦弱、没用、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和诅咒的……主人,是吗?”

乙骨忧太的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如此直白地剖开内心最不堪的念头,他连道歉的力气都失去了。

“其实,”雾岛椿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我还觉得那几个霸凌的家伙,受的伤太轻了呢。”

乙骨忧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温柔清丽,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说着不得了的话。

“就应该让里香,活生生地,一口一口……”她用最轻柔的语气,描绘着最恐怖的画面,“把他们吃下去。看着他们在绝对的恐惧和痛苦中消失。这样,才够解气,不是吗?”

“不……不要说了……”乙骨忧太恐惧地摇头,身体向后缩,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为什么不要说?”雾岛椿歪着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残忍,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谁让你,拥有如此强大的里香呢?”

“在这个世界,力量,代表一切。它能决定你是被欺凌到尘埃里,还是让欺凌者付出代价。能决定你是被锁在这里自怨自艾,还是走出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乙骨忧太脸色惨白,喃喃道:“我……我不想要这种力量,我只想要里香回来……”

“哦?不想要?”雾岛椿挑了挑眉,笑容加深了些,“那你想象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引导力:

“如果没有里香,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一下,那几个欺负你的人,又一次把你堵在角落。巴掌,拳头,踢踹……你的脸肿得看不清东西,鼻子流血,牙齿松动。”

乙骨忧太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或者,他们扒掉你的衣服,用手机拍下你最不堪的样子,传到学校的每个角落。”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再或者,把你锁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然后,从门外,将一桶桶散发着恶臭的馊水、垃圾……从你头顶,哗啦——”她顿了顿,

“浇下去。又冷,又脏,又恶心,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听见,没有人来帮你。”

“啊——!”乙骨忧太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真的被那冰冷恶臭的液体浇透。童年和少年时期那些黑暗记忆的碎片被粗暴地勾起,混合着想象,带来真实的恐惧。

雾岛椿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看,没有力量,就会变成这样。”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砸在乙骨忧太心上,“被随意践踏,毫无还手之力,连保护自己最基本的尊严都做不到。”

“我可以自——”乙骨忧太并不害怕死亡,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被里香伤害,他也可以重新和里香待在一起了。

“你死去了,里香怎么办?她曾经也是一位可爱的小女孩,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人害怕的怪物。”雾岛椿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能确定自己死了里香会变回原样吗?”

乙骨忧太紧紧闭着眼,用力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滑落。

“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雾岛椿收起眼里的恶趣味,转头看向那道高大的身影,吐了吐舌:

“啊,乙骨刚刚打算自我了断,被我阻止了。”

她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刀,“看吧,证据在那里。”

“哼嗯……”五条悟看着她无辜的表情,鼻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音调,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向小刀所在的位置,“原来如此。”

他弯腰捡起,那把小刀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尖锐的刀锋被裹藏起来。

“哦?看来是真的。”五条悟随意地摆弄着手里的小刀,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将头深深埋在腿弯的少年。

“虽然我确实劝阻了他这方面的想法,但这次应该是里香阻止的。”雾岛椿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刀,乖乖解释道。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五条悟的脸上,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是这样吗?”

乙骨抬起头,虽然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却还是如实回答,“是。”

他说完便再次低头,重新缩回那个能让他有点安全感的姿势。

空气陷入了死寂。

雾岛椿看着身旁的白发男人,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不高兴了。

不高兴眼前本该活蹦乱跳的少年,此刻却眼神空洞,内心麻木到甚至想用死亡来解脱。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沉闷气氛时,五条悟开口了,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轻轻“啧”了一声,吐槽道:

“真是阴沉的想法。”

啊,果然不高兴了。

雾岛椿感慨道。

五条悟很少会用这样冷漠的声线,这样简短的话语去评价一件事。

但是……她莫名想要被这样对待。

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蜷缩在椅子上的乙骨忧太对他的话语并没有任何反应,五条悟也没有强求,他松开手。

小刀落地的清脆声响起,他的话语也随之落下:

“好了,今天起你要去新的学校了哦。”

“不想去。”乙骨忧太的视线落在地上,继续说道,“出去……就会伤害别人,所以我不想出去了。”

“嗯……”五条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郁气,他心里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但是,一个人会寂寞的哦。”

乙骨瞳孔微缩,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到了五条悟身上。

“你身上的诅咒,如果使用得当,也是可以帮助很多人的。”

“学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吧。”五条悟抓住他在意的点,循循善诱,并给出了强有力的支持,“放心,有我在。”

“老师向你保证,这将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哦~”

听到自己的力量可以帮助别人,自己或许也能拥有朋友,乙骨忧太不可避免地心动了,这次,他不再抗拒。

“所以,”雾岛椿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得出了结论,“果然还是想好好活着的,对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有得选的话。”

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少年在绝望与本能求生欲之间挣扎,听着他那份笨拙却真实的痛苦,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前那些伪装出来的正常与温顺,在五条悟面前,该是多么拙劣可笑。

一个人的阴沉与死气,是由内而外,无法彻底掩藏的。她的笑容底下全是空洞的波澜不惊,和努力模仿却不得要领的死气沉沉。

难怪他总是让她放轻松。

原来如此。

所以……她得到的,是和眼前这个乙骨忧太同等的待遇吗?

被这个人轻而易举看透本质,然后被悄然无息地纳入羽翼之下,给予庇护和引导。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爽。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给他选择的机会。这种一看就背负着沉重过去,内心纠结脆弱的麻烦小鬼,她一点也不想让五条悟沾手。

这会占去他不少时间。

而且,有一个就够了。

但是……

雾岛椿眼底的郁气悄然散去。她绕到乙骨忧太身后,微微弯腰,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庞大的咒力阴影上,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跃跃欲试:

“喂,忧太。”

“嗯?”乙骨忧太茫然地应了一声,不太适应这突然转变的称呼和语气。

“你能把里香……叫出来给我看看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欸——?!”乙骨忧太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期待的口气,要求见那个被视为灾难源头,让人感到可怕的里香?

就在乙骨忧太被雾岛椿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不知所措,体内那庞大的咒力因他的心绪波动而开始隐隐躁动时——

“啪。”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了雾岛椿的脑袋上,阻止了她继续凑近观察的动作。

五条悟不知何时也凑向前,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喂喂,椿,”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那可是特级过咒怨灵哦?召唤出来是挺容易的,但想让她‘乖乖回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一个不小心,这间禁闭室,甚至小半个高专,可能都要重新装修了。”

他语气轻快,但话里的警告意味清晰。

雾岛椿被按着脑袋也不恼,反而顺势往后靠在他身上,仰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他:

“不是还有悟你在嘛!你肯定有办法的!就让我看看嘛,就一下!”

那么小就死掉的小女孩,居然可以变成这么强大的咒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真的很好奇。

她扯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撒娇和央求。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好奇和兴奋,眉头微挑。

他太了解她了,这表情不是伪装,她是真的对“特级怨灵”这个存在本身,产生了浓厚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的兴趣。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妥协道:

“……可以看,但最好不要做奇怪的事。忧太,”他转向紧张得快要石化的乙骨忧太,语气轻松了些,“拜托你了。”

意思不言而喻。

乙骨忧太看看一脸纵容的五条悟,又看看满脸期待的雾岛椿,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闭上眼,用极轻的声音低唤:

“里香。”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骤然扭曲暗淡!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充满了整个空间!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阴影疯狂蠕动、膨胀,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显露出了她可怖的部分形体。

巨大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锁定着房间里的活物,散发着无尽的怨毒与保护欲交织的狂暴气息。

乙骨忧太脸色苍白,紧张地观察着里香的状态,生怕她失控。

然而,雾岛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一丝警惕。

她猛地从五条悟怀里挣脱出来,往前凑近了两步,仰头看着那狰狞可怖的怨灵,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里发出由衷的赞叹:

“哇——!!”

“好酷!!!”

她回过头,兴奋地对五条悟说:

“悟!你看!这个样子!又强大,又可以一直跟在忧太身边,一旦察觉到他有危险就能立刻钻出来保护他!还能把欺负他的人全都‘咔嚓’掉!”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脑洞大开:

“我要是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平时就缩在你那枚戒指的宝石里!小小的,谁也发现不了!一旦感觉到有人想对悟不利,或者悟需要帮忙,我就‘咻’地一下钻出来!把那些烂橘子啊,咒灵什么的,全都撕碎!”

她双手比划着,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这个酷炫的变身。

五条悟:“……”

他扶住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就知道……”他低声嘟囔,伸手一把将还在畅想“怨灵版守护计划”的雾岛椿捞回身边,紧紧箍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头痛,“椿,不用变成这种样子,你也能保护我。”

“虽然我并不需要。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驳回。”

“里香的情况特殊,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模仿的‘酷’东西。放弃你这个危险又离谱的想法。”

一旁的乙骨忧太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被五条悟牢牢锁在怀里却还在小声嘀咕“可是真的很酷嘛”的雾岛椿,又看看自己身后那庞大恐怖,但此刻似乎也因为雾岛椿那番“赞美”而有些茫然的里香,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

原来……五条老师的伴侣,是这种性格的吗?!

还有,被人用“好酷”来形容里香……这种感觉,好奇特。

五条悟看着怀里依旧有些不甘心的雾岛椿,又看看目瞪口呆的乙骨忧太,以及似乎没那么躁动了的里香,忽然觉得,虽然状况百出,但意外的还不错,

至少,忧太那孩子眼中纯粹的恐惧和自责,似乎被椿这一通胡闹,冲淡了些许。

他再次叹了口气,但这口气里,已经带上了纵容的笑意。

“好了,忧太,麻烦你了。”他示意道,“辛苦你将里香收回去。”

乙骨忧太如梦初醒,连忙低声安抚,让里香缓缓收回那令人窒息的咒力。房间重新恢复了昏暗的平静。

五条悟拉着还在回味的雾岛椿往外走,并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手,“跟上,今天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忧太哦。”

“啊,好、好的!”乙骨忧太慢了两拍,但还是抬腿,坚定地往前走去。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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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带着乙骨忧太回到高专时,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继续带着他来到了高专男生宿舍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就是这里了。”五条悟在一扇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 但整洁干净, 有独立的卫浴和小书桌, 窗外能看见远处训练场的轮廓。

乙骨忧太抱着那套崭新的白色高专制服, 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进来啊。”五条悟走进去, 随手开了灯, 暖黄的光瞬间充满房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雾岛椿侧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踌躇不前的少年,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烦躁。

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语气轻柔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别浪费时间了,悟忙完这件事就可以休息了!

她在心里大喊道。

虽然对里香很感兴趣, 但她真的有点受不了这个少年的窝囊劲。

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也一直在受到保护, 还能活成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她的提问,乙骨忧太身形一顿,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眉眼弯弯, 却总感觉她在咬牙切齿。

完了……

果然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他缩了缩肩膀,本能地摇头, 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没, 没有了!”

话音刚落, 他便一醋溜地滑了进去, 小跑地移动到五条悟身边,动作之迅速,就好像身后有猛兽追赶。

雾岛椿看着他一脸惶恐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少年虽然窝囊,但窝囊的刚刚好,看起来很好掌控的样子。

她满意地点点头,表情微微松动,回了一句,“那就好。”

不知为何,乙骨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将制服轻轻放在床上,布料摸上去质感很好,是高专特制的咒力耐受材质。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玄幻,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大脑处于半宕机。

“那个……”乙骨抬起头,看向靠在桌边的五条悟,“五条老师,我真的可以……待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自我怀疑。手腕上虽然已经解开了咒具锁铐,但那份沉重感似乎还残留着。

“啊——”雾岛椿毫无遮掩地发出有些嫌弃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起,抱着手臂不耐道,“不是说没问题了吗?”

咦咦?!!

乙骨瞳孔微缩,万念俱灰地僵硬在原地。

这次好像是真的惹她不满了。

“好了,椿。”五条悟轻声开口,并朝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嗓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再逗下去,忧太可能要哭鼻子了哦。”

被训了的雾岛椿不仅没感到生气,就连刚刚心里的那点不耐也完全消散了,她语气夸张地上扬:

“哇——!那可糟糕了,我才不要哄小孩子。”

她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走过去,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地面上,撅着嘴,仍然喋喋不休,“但他真的,废话很多啊。”

他多一句废话,就会压缩一小段属于他们的二人时间,简直天理难容。

废话连篇又爱哭鼻子的乙骨表示:欸?!!

但或许就是闹这么一出,他看出了刚刚雾岛椿是在开玩笑,不是真的讨厌他,于是暗自松了口气,澄清道:“不会。”

他低着头,但非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

这点小事,他才不会哭鼻子。

五条悟看着他,收敛了脸上显得不正经的笑容,安抚道,“好啦,老师知道你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又补了一句:“可以哦。”

可以待在这里。

乙骨忧太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本以为经过打岔,他不会再回应自己的问题,更何况还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课程表递给他,“上午是咒术理论,下午是咒术实习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担心会伤到别人。”他笑了笑,“就算真有意外,还有我在。”

乙骨忧太接过课程表,纸上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体术、理论、咒具知识……那是一张属于普通咒术高专学生的日程。

“这件制服,”五条悟指了指床上的白色外套,“是特别定制的。里层的咒文有助于稳定你的咒力波动。虽然不能完全抑制,但能给你多一层缓冲。”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就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了。”

雾岛椿心里明白他在认真交代事情,于是并没有插科打诨,乖乖站在他身旁。

眼见这件事终于要告一段落,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早他一步踏出了门口。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突然开口。

五条悟停下动作。

雾岛椿也从门后冒出半个脑袋,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彷佛在说“你要是再敢说废话就完了”。

乙骨感受到了那份目光中带着点隐隐威胁,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那份决心是真实的。

五条悟看着他弯下的脊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啊,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如果夜里睡不着,或者感觉控制不住,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留下一张写着号码的便签纸。

“不用觉得打扰。教师的手机,本来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开着的。”

门轻轻关上。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直起身。他拿起床上的白色制服外套,小心地展开。

他第一次觉得,这样,或许是不错的发展。

走廊里,五条悟靠在墙边等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没有异常的咒力波动后,才任由自己被雾岛椿拉着离开。

教师的责任,学生的信任,还有那庞大到令人不安的力量。

所有这些,都将从明天开始,找到新的可能性。

而此刻,他需要先去安抚另一颗更加复杂难懂的心。

夜色渐浓,高专的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五条悟和雾岛椿将乙骨安排好之后,并肩走在回教师宿舍的路上。

“咿呀~又是完美的一天!”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长腿散漫地向前迈着能与身边人适配的步子。

但雾岛椿很罕见地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询问:

“那四个被里香重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五条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她会主动问起这个。

他放下手,语气平淡地回答:

“抢救回来了。虽然伤得很重,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和心理创伤,但好歹命保住了。别担心。”

别担心?

雾岛椿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这种连有着生养之恩的父亲都能下手的人,会去担心几个陌不相识的霸凌者?

该说不说,还是她隐藏的太好了。

所以,她要就这么瞒一辈子吗?

“悟……”她的声音很低,参杂着一点点颤抖,用尽全部勇气也只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我没有担心他们,我觉得他们该死,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善良。

五条悟停了下来,面对着她。绷带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但他微微偏头的姿态显出他的认真倾听。

静默片刻,没有等来下文。

“嗯?”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什么?”

“没什么。”雾岛椿摇了摇头,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难题,“就是想问,我明明一直都很爱使用暴力。”

“但为什么,在你眼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一直都是这种……善解人意,会为他人着想的形象呢?”

晚风吹过,带起她颊边的碎发。她不自觉咬了咬唇,眼神里深藏着一丝试探与不安。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啊……是在苦恼这个吗?”

雾岛椿点点头。

她害怕他喜欢上这样形象的她,但她并不是这样的,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然后被他丢下。

“椿就是椿,”他开口,声音格外清晰,“哪有什么固定的形象。”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样,一直捏。

雾岛椿怔怔地站在原地,这样的回答是她从未想过的,她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明白他的深层意思。

顷刻,五条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耳垂,语气有些苦恼地“啊”了一声,带着歉意地说:

“难道是我做了什么事让椿误会了吗?那可真是糟糕。”

“不过……”他看着雾岛椿眼眸中倒映的自己,勾了勾唇角,语调上扬着,“我还是想告诉椿,没有人可以定义你。”

“至于我夸的那些,仅仅只是椿展现出来的一点点美好啦!”他吧双手插进口袋,用一贯轻松的语气说,“不用刻意把自己往里面套,毕竟,椿不管做什么,都超——可爱的!”

他语调拉的很长,完全能够感受到他的认真和愉悦。

但却让本就有所隐瞒的雾岛椿心情更加沉重。

可爱?

那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真正的恶趣味呢?

如果知道,我曾冷眼看着那个生我养我的父亲,被咒灵一层层撕开昂贵的和服和皮肉,一口口吞噬惊恐的尖叫和求饶……

当时好像不是害怕,也不是复仇的快意。或许只是……觉得无聊,又有点好奇。

好奇人的血肉在咒灵齿间被碾磨时,会发出怎样的声音。好奇他临死前,眼里除了恐惧,会不会闪过一丝对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女儿的悔意?

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肮脏到令人作呕的绝望。

如果知道,是我失控的情绪招来了那只咒灵,导致了雾岛家全族上下无一幸免。

你还会觉得,这样的我,可爱吗?

还会用这样温柔纵容的眼神看着我吗?

还会……把我当成喜欢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吗?

知道真相的那天,你会用愤怒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吗?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雾岛椿的身体都忍不住发颤。

五条悟察觉到了,他嘴唇轻抿,认真问道,“没事吗?椿。”

他轻柔中夹杂着担心的声音猛地唤醒了沉浸在恐慌情绪中的女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微微摇了摇头,转而提出另一种假设,“如果……那四个人不是重伤,而是死掉了呢?”

“欸——?”五条悟拖长了语调,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出这样的假设。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多了几分认真。

“就是突然想到。”雾岛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树影上,“如果他们真的死了,高层那边……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保下忧太吗?”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某种了然。

“椿,你这种假设本身就很奇怪啊。”他说着,却还是认真回答了,“不过既然你问了——”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雾岛椿顺从地坐过去。

“会保下的哦。”五条悟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你也看到了吧,那孩子为了不伤害别人,不仅愿意接受死刑,甚至想要自我了断。真是相当温柔善良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

“悲剧已经发生了,无论结果是重伤还是死亡,都是既成事实。”

“说得再严重点——”五条悟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是霸凌者种下的因,最终结出的果。无论这果实是轻是重,都是他们伤害忧太这件事本身所招致的惩罚。”

雾岛椿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没想到五条悟会说得如此直接。

“在这个世界,”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认真,“我们既要尊重‘生’的可能性,也要学会豁达地对待‘死’的必然性。”

“死亡本身并不特别。特别的是,我们如何对待因此活下来的人。”

他侧过头,即使隔着绷带,雾岛椿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与其纠结已经死去的人,不如思考如何让活着的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才是教师该考虑的事。”

“而且,忧太未来会救下不止四个人哦。”

这番话像一阵风,吹散了雾岛椿心中那块沉重巨石的一角。

她感觉呼吸似乎顺畅了些。

所以……就算她告诉他雾岛家灭亡的真相,告诉他那些鲜血和罪孽,他也不会……因此抛弃她,对吗?

他不会用道德的标准审判她,不会用同情的目光可怜她,更不会因为她的黑暗而退缩。

也不会……讨厌她。

但她依旧没有勇气坦白。

再给一点时间吧,就一点。

雾岛椿垂着头,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的夜色里。

五条悟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雾岛椿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抬起头,想要与他对视,却被一层绷带挡住了。

虽然将额头的碎发撩上去,再用绷带固定住的形象看起来很性感,但是很不方便。

她都看不到他那双璀璨的蓝眼睛了。

“悟,”她轻声呼喊,虽然无法对视,却依旧挡不住她那颗想要昭告天下的心,“你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师。”

是老师。

一个会接纳学生的黑暗,会保护学生的脆弱,会引导学生走向未来的——

老师。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他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这种夸奖,”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最强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

两人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直到走到教师宿舍门前。五条悟单手摸索着钥匙,另一只手仍稳稳地握着她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松开她的手,侧身进去,在门边的墙上摸索灯的开关。

就在这个瞬间——

雾岛椿突然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反而向前一步,几乎是撞进了他怀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躁,双手迅速环上他的脖颈,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指尖已经精准地勾住了他的绷带,用力一扯——

绷带应声松脱,滑落下来。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

他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骤然暴露,即使没有光源,也仿佛流转着光泽,清晰地映出近在咫尺的她的脸。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促狭:

“怎么这么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雾岛椿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但环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她踮起脚尖,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主动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一下,两下,像试探,又像是确认。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气息也有些乱。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任由她生涩地进攻。

在她又一次轻轻啄吻的间隙,他微微偏开头,声音带着笑意,却异常清晰:

“椿那才不叫暴力。”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明明每次,都是为了帮助他人才使用的力量。”

“这叫……”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正义的铁拳。”

雾岛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试探性地抵开他的齿关。

五条悟顺从地接纳了她的深入,却依然没有完全交出主导权。他一边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吻,一边继续用那种低沉而笃定的声音说话:

“是我平时夸得太少了吗?”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后背,掌心温热:

“椿这些年,明明做了那么多任务。”

“祓除咒灵,救助遇险的人,帮‘窗’修正错误的情报,甚至……”他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在我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你帮助过的人数,早就数不清了哦。”

这些话,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煽情,没有刻意拔高,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力。

雾岛椿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停下了亲吻的动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他的衣领。她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感觉胸口堵得厉害,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所以,她可以被原谅吗?

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件事,可以被他接受吗?

五条悟察觉到了颈间的湿意。他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现在就开始哭的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和一丝无奈的调侃,“等会儿……还有眼泪留给我吗?”

话语落下的一瞬间,雾岛椿最后的防线也崩塌了。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惩罚性地咬了咬,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但依旧贯穿“输人不输阵”的气势,恶狠狠地挑衅道:

“悟不是说过,我水很多吗?”

“反正你一次也没能做到让我流不出眼泪。”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彷佛凝固了一刹。

紧接着——

“嘿~”

一声极轻的低笑响起。那笑声里没有怒意,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玩味,危险又兴奋,带着点跃跃欲试。

黑暗中,五条悟缓缓直起身。即使没有光线,雾岛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气场的骤变。

那种平日里的慵懒和隐隐纵容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专注,极具侵略性。

他微微偏过头,眼眸沉了下去,精准地锁定她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带着绝对自信和些许掌控欲,全然没有被挑衅的震怒。

“是吗?”他声音压得极低,慢条斯理地承认自己的不足,“那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啊……”

“不,不是。”雾岛椿的身体僵在了黑夜中,她不敢再亲,周围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求饶,“我……我开玩笑的。”

然而,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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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他忽然俯身, 单手就箍住她的腰肢,掌心拖住她的臀部,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

视野骤然拔高,雾岛椿惊呼一声, 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开玩笑的吗?”他抱着她, 摸着黑稳稳地朝卧室方向走去,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有一种冷静的分析, “但我仔细一想, 好像确有此事诶。”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上。

“看来椿一直都对此感到不满,”他继续说道,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般的“歉意”, “只能以玩笑的形式抱怨出来了。”

“真是抱歉。”

他走到床边,脚步顿住。

“这次……”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 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承诺和深藏的侵略性: